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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剥壳者-战雷霆

作者:十洲镜水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约莫四十余岁,一脸浓密的络腮胡,身形魁梧壮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高高吊起,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凶戾和算计。


    “此人你可认得?”


    老汉强忍着恐惧仔细辨认。


    几息之后,他猛地一哆嗦,声音带着一丝惊惧:“这、这不是程桓吗?!”


    “程桓?”


    “没错,剥壳者中有一支小队比较特别,名叫战雷霆,小队领队程桓仅是丙级神使,可他们弄到的晶骸,愣是比其他小队多出一大截!”


    “为何?”岁宴宁追问。


    老汉茫然摇头:“这、这小老儿实在不知啊!我跟他们小队从未打过照面,能知道程桓这号人物,还、还是以前在窑子里听人嚼舌根听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岁宴宁也无心再跟他们废话,她转向地上那痛得几乎昏厥的男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心提醒道:“忍着点,我要拔了。”


    话落,她的尾音便被一阵哀嚎声覆盖。


    岁宴宁恍若未闻,随手将沾满血肉的杖尖在那男人还算干净的衣襟上蹭了蹭,她理了理兜帽,拄着拐杖,身影再次融入暮色之中。


    李鱼的记忆读取断断续续,她离开后不久,李过过的病情便急转直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仿佛凝固血痂般的铁锈色斑块。


    他确实是变异了。


    之前所谓的“病重”,恐怕就是变异的前兆,只是李过过阴差阳错掉进那奇异的水塘,才暂时压制了异变的进程。


    李过过异变,渡厄的追杀令顷刻便会下达,在这片神谴之地,两大势力与剥壳者的目的截然不同。


    渡厄奉行铁律,无论异变程度深浅,是否有救,为防其死后庞大的异变灵气反哺滋养枯髓境,一律就地格杀。


    而剥壳者不同,他们是鬣狗,只为资源撕咬,只要付得起足够的价码,他们手中的晶骸,便是逆转异变的唯一希望。


    李过过甫一显露出异变迹象,李鱼便想尽办法寻找剥壳者。


    或者说,是嗅觉灵敏的剥壳者,循着猎物的气息主动找上了门。


    来此的小队正是战雷霆。


    领头那个一脸络腮胡、眼神凶戾的男人,名为程桓。


    无论李鱼如何涕泪横流地跪地哀求,如何嘶喊着愿意用自己这条老命去换重孙儿一线生机。


    程桓只是冷漠地站在床边,那双吊梢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就那样冷眼旁观。


    看着床上痛苦扭曲、正滑向深渊的孩童。


    看着脚下声嘶力竭、磕头磕得额头渗血的枯瘦老妪。


    无动于衷。


    接着,程桓脸上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抬脚狠狠踹在李鱼瘦弱的腰腹间。


    “呃啊!”


    一声短促的闷哼,老妇人本就枯朽的身体哪经得起这般重击,瞬间瘫倒在地。


    目睹此景的李过过目眦欲裂,悲愤如同滚油浇在濒临崩溃的理智上。


    异变,在绝望的怒火中轰然加速。


    他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肌肉如吹气般疯狂鼓胀,仅仅几个呼吸,原本瘦小的身躯竟已暴涨至接近成年人的身形!


    被狂怒和痛苦彻底吞噬的李过过,发疯般撞向程桓。


    凝聚着恨意的拳头,撕裂空气,却在下一秒贯穿了李鱼的腹部。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李过过满手满脸。


    亲手洞穿至亲的剧痛竟令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驱动最后的意志用岁宴宁留下的形铁反杀一人后,力竭昏死,被程桓带走。


    要想以最快的方式知道程桓的去处,莫过于通过神使的金莲,沈栀既然能用王琦的金莲定位到她,想必任何神使的金莲都有这个功用。


    岁宴宁第一念头便是截住半路巡逻的神使,威逼利诱他说出程桓下落,可那人竟如此胆小,直接被无相吓晕过去。


    岁宴宁无奈,只得查看他的记忆。


    这是她偶然间发现的无相的能力之一,可当初窥见这能力的过程,实在算不得美妙。


    一来她掌握得尚不纯熟,二来这法子实在谈不上体面。


    记忆会一股脑地涌进来,带着别人的气味、情绪、那些她根本不想看见的画面,像被塞进一个满是秽物的窄箱。


    可眼下别无他法,她只能忍着不适翻来覆去地搜检,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络腮胡男人的影子。


    再看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神使,岁宴宁心头憋火,索性扒了他的制服套在自己身上,这才以狐假虎威之势问出了战雷庭的消息。


    可这么一耽搁,到底误了些时辰,他们已出了霜径镇,无相只能大概辨别方位是在正南方,但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一旦李过过彻底异变,踏入元婴期的门槛,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


    岁宴宁毫不犹豫地拧身,不再向南,反而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脚步越走越快。


    直到在下一个拐角处,看到同样一抹黑色。


    “站住!”


    哑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震得浑身一僵,竟真傻愣在原地。


    下一秒,巨大的羞耻感轰然涌上,他堂堂甲级神使,竟被个女人给唬住了!


    他头顶瞬间冒出几个明晃晃的加粗黑色感叹号,脸颊更是“腾”地一下烧得滚烫。


    丢人!太丢人了!


    哑镜想也不想,扭头就跑,岁宴宁岂能让他如愿,隔着几步距离,她手腕一抖,细长的拐杖被她向前抛出,杖尖带着破风声,直刺哑镜后腰窝。


    【啊!!!】


    头顶的感叹号瞬间扭曲、放大。


    他只觉得腰间一麻,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左脚猛地绊上右脚,整个人脸朝下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激起的尘土扑了他满头满脸。


    岁宴宁几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踏在他腰眼上,把他刚想拱起的身体又踩了回去。


    “你跑什么,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这一脚似乎踩中了某个酸麻的穴位,哑镜双手徒劳地撑地,腰臀以下却像灌了铅,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勉强支棱起半个上身。


    他惊恐万状地扭过头,嘴巴徒劳地开合着。


    头顶,密密麻麻、五颜六色、字体扭曲的字符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噼里啪啦地疯狂刷新!


    岁宴宁毫不怀疑,要是这小子能开口,此刻喷出来的脏话绝对能把他自己骂晕过去无数回。


    她直接无视他聒噪的头顶,看向哑镜那双写满惊恐、羞愤和“救命”的眼睛里。


    一个才十几岁的半大少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个女子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偏偏对方还完全无视他激烈的无声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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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


    哑镜急得满头细汗,几缕濡湿的黑发黏在汗津津的脖颈上,倒是让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硬生生憋出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情急之下,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拼命地指向自己的头顶,同时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啊!啊!”声,眼神疯狂示意:看上面!看上面啊喂!


    原本疯狂刷屏、不堪入目的脏话瞬间清空,只余下一行加粗加亮、不断重复滚动的大字。


    【你要做什么!!!】


    见岁宴宁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又“唰”地消失,被一句同样刺眼的警告取代。


    【把你的臭脚挪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岁宴宁才懒得问他想怎样不客气,那是话本里的桥段。


    她脚下非但没松,反而又加了两分暗劲。


    “呃啊!!”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少年抑制不住的痛哼响起。


    “帮我找个人,男孩,叫李过过,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凭什么!】


    哑镜咬牙切齿,试图挣扎。


    【啊!!疼疼疼!!松脚!松脚!!】


    加重的力道眨眼间碾碎了他刚冒头的硬气。


    “我知道潮汐的金莲种在每个人骨血里,既能监测异变,也能追踪定位,李过过刚变异不久,就被剥壳者掳走了,我需要你帮我追查他的下落。”


    哑镜反手徒劳地抠抓着踩在背上的那只脚踝,试图撼动分毫,结果只是徒增痛楚,他喘着粗气,头顶再次变换。


    【找他做什么?他已经异变了,落到剥壳者手里是死,被我们搜到一样是死路一条!】


    岁宴宁脚底的力道微微调整,“剥壳者会等到他异变成化神期后,才挖出晶骸,那时反哺给枯髓境的异变灵气只多不少,这种养虎为患的行径,你们就坐视不管?”


    背上的压力如山,哑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地,细碎的黑发沾满了尘土,他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沉默了许久。


    【但世人需要希望。】


    【如果连这点虚假的希望都掐灭,恐慌只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心神动摇的人会越多,异变只会来得更快、更猛。】


    岁宴宁不置可否,这种脆弱的、岌岌可危的平衡,她不感兴趣,也不想过问。


    “既然你们不管,”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喘息的身影,“把定位给我,我自己去。”


    【不给。】


    阿镜回答得干脆利落。


    岁宴宁眉梢微挑:“沈栀叫你监视我?”


    【不给...?】


    【没有!!!】


    少年心性,终究藏不住事,岁宴宁甚至不需要刻意施压,只需轻轻一拨,他便自乱阵脚。


    “他还吩咐你什么?”岁宴宁的声音转冷,“杀了我?”


    话落,她已飞速抬腿,落脚,动作快如闪电。


    “咔嚓!”


    那只刚刚从胸口下鬼祟探出的右手,被她狠狠踩回地面。


    一股刺鼻的青烟伴随着皮肉灼烧的气味,缓缓从哑镜被死死踩住的掌心腾起,仿佛有什么危险的小玩意儿,在巨力碾压下瞬间内爆。


    与此同时,哑镜头顶,绝望的文字疯狂刷屏。


    【怎么办!被她踩着完全运不了气,阿茧给的火光弹也用不上,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要栽了,令主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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