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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美人蛇(终)

作者:年糕泡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尽夏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公廨疾驰而去。刚过一坊,便见公廨的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夜空。来不及多想,尽夏夹紧马肚,冲进了夜色之中。


    公廨之内,值夜的捕快躲在隐蔽处,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尽夏没怎么来过公廨,一时间迷了路,忽地,她看见在地上哎呦直叫的捕快里有熟悉的面孔,便跑过去道:“王捕快,是我,闲云在哪儿?”


    王文天抬头,见是尽夏,激动得要哭出来:“在后院!在仵作间那边!我带你去,长史大人和闲云兄在和大妖对抗,你来的正好!”


    尽夏看了看他身上的伤,摆手道:“躲好,我叫了援兵,仵作间那边我知道,叫公廨里大家都躲好,莫要被妖怪所伤。”


    她轻轻一跃,翻了两个房檐,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后院。


    只见一条黑色巨蟒盘旋在院中,蛇身粗如铁桶,鳞片异常坚硬,寻常刀兵根本无法伤它。


    长史袁真身上的官袍被割成布条零落地挂在里衣上,却还是拼力抵抗巨蟒的攻击。但他只是略通术法,几下便被掀飞在地,吐出一口血来,昏迷过去。


    尽夏将袁真拖到远处,见他还活着,便也无暇顾及。


    此时仅剩闲云一人与此妖斗法,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又要担心袁真伤势如何,又见尽夏前来,一时不察,被那蛇妖逮住空隙,一个扫尾将他击倒在地。


    就在恶妖欲用蛇尾将他缠绕,那大妖一声嘶叫,紫红色的蛇信吐在空中。说时迟那时快,尽夏整个人奋力将剑锋插的更紧。


    大妖见是个小姑娘,冷哼一声,弹起法力,想要将她震飞。


    尽夏咬牙坚持,血腥味凝在喉间,勉力道:“闲云,帮我!”


    闲云迅速调理内息,用剑撑起身子,飞身上前,唤醒斩妖剑,于空中画符掐诀,瞬时间,只见那斩妖剑化作剑阵,悉数刺向大妖。蛇妖拼力将尽夏甩开,尽夏只觉得眼前一黑。


    忽地又落在了一道坚硬冰冷的物什身上,再看时,自己原是被那斩妖剑的分身接住。闲云手一挥,那剑驮着尽夏便飞到了他身边。


    尽夏被稳当地放在了地上,再看那剑,头也不回地飞向巨蟒。蛇妖此时已经打飞数剑,闲云递给尽夏一个眼神,尽夏领会到他的意思,也顾不得身上伤口撕裂的剧痛,恍如蜻蜓点水一般飞到回廊的四角,将闲云事先设好的阵法一一激活。


    那大蛇察觉到收妖阵正在形成,顾不得许多,想要拦住尽夏。


    但只听闲云一声厉喝,他自大蛇背后跃起,趁其不备,于空中绘出一枚金光符咒。


    符咒飞贴在大蛇的七寸之处,蛇鳞剥落出一道血口,大蛇惨叫出声,狂躁又失了章法地胡乱扫尾。


    再观闲云,面对这恶妖的暴怒丝毫不慌,反而凝神聚气,一手催动符咒,一手向前推进,将斩妖剑刺进七寸之中。


    蓝色的蛇血如同喷泉,四下喷溅,那大蛇重重地脱了威风戾气,轰地一声倒在地上,蛇身逐渐缩小,直到变成一个黑衣男子,不住地在地上呕吐血块。


    闲云落在地面之上,在一片血污中催动阵法,霎那间金光四起,符文闪烁在屏障之中。


    那妖被困在结界之中不可动弹。闲云走到结界前,冷眼看着里面的妖,面上是藏不住的厌恶:“是你虐杀了东升药庐的七口人?”


    那妖扬起脸,大笑道:“是,是我杀的,我需要一些方法,助我突破飞升关卡,就差那么一点儿,若是那一家被利益迷惑了头脑,得罪了美人蛇一族,我还找不到办法下手。”


    “那个掌柜懂得邪术,也结了仇怨,说来,那条蠢蛇竟然还留了他们一家余下人的性命,我替她将那掌柜全家都除尽了,也算是替那条蠢蛇报仇了。”


    闲云浓眉紧拧:“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自己滥杀无辜而开脱吗?冤有头债有主,美人蛇也不过只取债主性命,而你,与那些老幼妇孺无冤无仇,还要假借名头,显出自己一副高尚姿态,可恶至极!”


    尽夏上前一步,她示意闲云不要激动,她朝那妖道:“你可曾见过与东升药庐掌柜合作的那个捉妖师?”


    蛇妖撑起身子,语气冷淡:“我已将死,也没什么不可说的,那掌柜死前,我早就蹲守多日,我听他说要与那捉妖师前去徽州,徽州似乎有个厉害的大妖,可以助他们完成一件大事。只是不知因为什么,那掌柜留在了药庐。”


    话音未落,男人锐利的目光刺向尽夏,他看向她的手,忽道:“娑罗镜?你身上怎么会有娑罗镜?”


    蛇妖死死盯着尽夏腰间,那里的口袋里放着让尽夏穿越而来的铜镜。


    尽夏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口袋。蛇妖冷笑一声:“怪不得那蠢蛇会选择你来帮她。”


    听他的语气,似乎知道这面铜镜的来历,可闲云还在身边,她如何能问?


    尽夏咬了咬唇,小步挪动到结界边,问道:“娑罗镜?那是什么?”


    蛇妖却撇过脸去,淡漠道:“我奉劝你一句,美人蛇一族的血债,可不是那么好找到真正的欠债人的,纵使你有娑罗镜,也未必能抵过那背后的人。”


    蛇妖叹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被打散的乌发,道:“我落在你们手里,恐是命运如此,我没什么再多说的了。”


    话音未落,他凝聚起周身力量,想要以自爆来进行最后一搏。


    像他这种修行千年的大妖,若是自爆,普通人类根本承受不住灵力的威压,会立刻死亡。


    闲云纵身一跃,将尽夏拉到自己身后。他目光冰冷,迅速滴血为刃,催动阵法,那蛇妖被阵法的金光吞噬,不一会儿,便消散于夜色之中。


    闲云本就是强撑着收复此妖,眼见恶妖已伏诛,他浑身脱力,整个人险些跌倒。


    尽夏连忙攀住了他,闲云靠在她的肩头,面色苍白:“多亏了你,不然我今日,只怕要命丧公廨。”


    尽夏擦去他脸上的血迹:“你总是这样逞强,我带你回家。”


    二人正说着,茯苓带着一队镖师和几个医师气喘吁吁的进了公廨。


    尽夏看着他们,气不打一处来:“怎的现在才来?”


    茯苓道:“路上被耽搁了,城中的巡防兵马上过来,公廨里他们会处理,小姐,少爷,快同我走,老爷在外面等着。”


    上了车舆,吴老爷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看着府医为闲云处理伤口。


    府医收起药箱,道:“老爷,闲云少爷的伤不算严重,休息几日便好,不过是与人打斗时间太长,导致身体过于疲惫,回去以后多进补一些,将力气补回来便无大碍。”


    吴老爷点点头,示意府医离开车舆。他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抚上胡须:“你们二人收妖破案是好事,我和你们母亲也都赞成,但是这次实在太过凶险。”


    “闲云,你上次被花妖的击伤之后本就身体亏损,这次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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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我担心你回损了根基。捉妖一事,暂且先缓缓吧。”


    闲云靠在软垫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他微微挺身,费力道:“是我不好,让义父忧心了。只是捉妖本就是个朝不保夕,凶险异常的活计,我既然入了此门,就不能因己身而轻易舍弃。”


    他的目光落在包扎好的伤口上,道:“义父放心,我本就不同于常人,恢复的极快,这种外伤还不足以伤至根基。”


    吴老爷知道闲云的功夫到底如何,他便不再多言,而是沉默地将眼神落在一旁的尽夏身上。


    尽夏心里发虚,但对上父亲略带严肃和责备的眼睛,便支支吾吾开口道:“我不是来添乱的。”


    尽夏试探地开口说出这话,小心翼翼地偷摸打量父亲。


    见他神色还算正常,又道:“我也没什么危险,而且还能帮着义兄打妖,阿父,您就准我跟着吧,我还能磨练实力,有句话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说着,她坐到了吴老爷身侧,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瞧他。


    吴老爷本就爱女,如今见她这番,实在是不忍苛责太多。


    他轻咳一声:“净说些为父听不懂的怪话。”


    吴老爷又叹息道:“哎,你们都长大了,羽翼渐丰,为父很欣慰能看到你们两个从小豆丁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罢了,我也不拦着你们,只是唯有一点需要记住。”


    他将话头止住,拉起尽夏的手,又拉起闲云的手,将他们的手握住,语重心长道:“无论到何种境地,都要爱护自身,都要互相相信,不要让我,和你们阿母担心。”


    得了两个孩子的许,吴老爷一直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


    闲云却忽然道:“义父,等我的伤养好,约莫五日后,我们想要启程前往徽州,不知你觉得如何?”


    吴老爷一愣,沉吟了半刻,询问道:“好端端的去徽州作甚?”


    闲云道:“我们在探查药庐这案时,那蛇妖告诉我们药庐的捉妖师在徽州,而徽州城内有大妖,药庐此案虽然已将真凶处决,但这其中牵扯颇多,我担心他们会有后手,所以,打算去徽州一探究竟。”


    尽夏也忙道:“是啊父亲,此案还涉及了捕蛇师和捉妖师虐杀美人蛇一族的事,何况我遇见的那条美人蛇散尽修为,就希望我们能帮她揪出残害他们一族的凶手。”


    尽夏虽然在密室中算是被强买强卖一样的答应了美人蛇,可她隐隐觉得,美人蛇一案或许牵扯到自己身上未解位的谜团。


    为什么美人蛇说自己只有一半的灵魂?那另一半去了哪里?


    尽夏把疑惑压在心底,她亮出了掌心的那颗朱砂痣。


    闲云微愣,凑近看去,呢喃道:“这是,元神结,她竟将自己余下的元神封印,设成术法,一身成结,只为能在关键时刻护佑你,当你遭遇险情或是探查到仇人的气息之时,此结便会作效。”


    吴老爷也凑过来看,他沉思良久,仿佛下了好大一番决心,方开口:“去,承人之重托,又是搭进一条命的嘱托,身为江湖人,必须得去,只是你们临走之前记得同你们母亲讲。”


    他捻起胡须,语气温文:“为侠者,当以锄奸惩恶为己道,你们不去,我反而要罚你们。”


    车舆慢悠悠地消失在无尽夜色中,朝着剑庄奔去。那里是侠者的巢,是正气的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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