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刚听到这一番话语时，晏青染心绪起伏的厉害。
不过她没有立马做出反应，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倒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谢慧眉头皱了皱，刚刚明显能感觉到她情绪有所波动，怎么不过片刻，便又感知不到了。
她承认，因为云舟，她急迫了些，失去了往日的稳健。
可如今她都已经搬出莫公子了，这人依旧稳如泰山，平静的似乎有些过了头了。
晏青染不说话，她只能继续说，期望能打破她心中的防线，毕竟，她不希望云舟出事。
她知自己说服不了云舟，就只能寄希望于她能放过他。
“我不知你到底和那薛娇、何芳有什么恩怨，又为何要置他们于死地，”她脸色沉了沉，“但我一直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事过必留痕。”
“你让薛家倒了台，薛娇杖毙，薛二也判了个秋后，但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你别忘了，薛家后面还有个永宁侯府，你让永宁侯一下次失去了两个至亲，永宁侯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可有想过，一旦东窗事发，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是云舟，也可能是你的莫公子。”
“你当真是一点点都不在乎他们？”
晏青染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带着几分嘲讽。
纵然她不想苟同她的话，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薛家那事背后忘忧馆的痕迹太重，她虽叫人将那空羽送了出去，但只要有心，方向对，未必查不到云舟身上。
这人，看来着实是真心疼惜云舟的。
刚刚对她的那点儿情绪，突然也就没了。
莫问是燕家的家生子，自幼便伴着她一同长大。她十一岁，燕家遭难，全府上下活下来的，就他们两个，这其中还多赔了一个阿问从乡下过来看哥嫂的小姑姑。
十三岁，他俩在动荡中被云父所救，跟在他后面，虽然日子清贫了些，总归不再到处乱窜，四海为家。
十八岁，彼时云父还在欢欢喜喜的替云舟准备及笄礼，那时候，她也刚认回了外祖，日子眼看着就有了盼头。
可是，她被人认出来了，那个曾经是她母亲的幕僚，后来被赶出府的赌徒，在大街上将她认了出来。
她用手指着她，说了一句，“燕家的余孽。”
她当时便想，这人一定要死。
那是她第一次动手杀人，她将她诓骗到城外的一个破庙，一刀结果了她。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把匕首戳进她胸膛时，她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燕家在江南一向以善治家，即便这人当年输的上头，偷盗了不少府中财物，她的母亲也只不过是将她赶了出去，作为大善之家养出来的嫡系子女，却是个拿了屠刀，再也成不了佛的恶徒。
这说出去，谁能相信？
可自从燕家没了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堕了阿鼻地狱了，善既不能佑她燕家，那恶呢，可否能和那些害她燕家的恶徒斗一斗？
她自以为隐瞒地好，便是莫问也只在外头远远的候着，可她唯一没算计到的就是云父，因为看到她跟陌生人走而担心追过来的云父，将这一切尽收眼中。
看到他的那一霎那，她承认，她是害怕的，不是害怕别的，只是害怕他因她的恶，而弃了她。
可云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她，也不是斥责她，只是急匆匆地上来将她全身打量了个遍，确定她身上没有一点点伤痕之后，才道：“快去将身上洗洗，这里我来处理。”
一句轻飘飘的“我来处理”瞬间挪走了压在她心头的大石。
可她若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会引来方氏派来寻他们的人，她即便是放了那人，也绝不要他来善后，毕竟，她当时手上有的就是钱，足够堵那人嘴一辈子的钱。
方氏几年难寻他们的踪迹，每次刚摸着个边，最后总会棋差一招，是以，他那次动用了大批的杀手，只为让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时间就定在云舟及笄礼的前晚。
云父是最早发现异样的，往日隔壁院子里的狗总是无缘无故地狂叫，扰得人怎么也睡不好。
那夜，狗却是一声未吠。
莫问嗅觉灵敏，还未等云父找来，就已进了她的屋。
“阿染，出事了，风里头都是血腥气。”
她听了，从窗口探出头去看，云父已拉了睡得迷糊的云舟到了她的门口。
“收拾东西，快，从后面河道游出去。”
云父一句废话都没，说话间已经将替云舟打包好的包裹扔给了她。
“你带着他俩到隔壁县西江楼等我，只等三天，三天后若我还没到，你带着舟儿去京城郑国公府找他娘。”
晏青染还没来得及应下，云舟已皱了眉撒娇：“爹，我不走。”
“我要跟着你。”
他丝毫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依旧是那个被父亲宠着，不经世事又天真烂漫的少年。
“明天就是我的及笄礼了，你答应了要给我过的。”他拉着云父的胳膊不肯放手。
“舟儿乖，你走了爹才能心无旁骛。”纵然危险已经靠近，他仍耐着心思劝，不想吓着他。
只是看向晏青染的目光中带着焦虑：“快走。”
“舟儿就拜托你了。”
晏青染虽心中一百个不愿，但她也知道他说的对，他们留下来就是负累。
云父身手不差，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溜着方氏玩儿。
她给了莫问一个眼神，对方立马捡了几件紧要的物件和衣服打了包，她强硬地拉着云舟就往后门走。
“为啥要走后面，后门就是湖了，我不要，这大晚上的，太吓人了。”
一路上云舟都要挣脱他，但好在也不是第一次逃难了，总算知道压着点嗓子。
晏青染没理会他，他们这次选的房屋就是临水而建的，几步就到了河边。
河上飘着一只小船，那是东边人家的，就是养了狗的那家。
若是以往，有人接近这条船，那狗早狂吠起来了。
晏青染皱了皱眉头，手下动作快了些：“你俩先下。”
云舟见她将包裹全绑在她自己身上，莫问已经摸着河岸，准备下水，十分不愿的出声：“那不有船吗？”
晏青染瞪了他一眼：“下。”
“这个时候上船，只会成活靶子。”
“叮叮当当。”
院子中突然火光滔天，已经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听着人数不少。
“爹。”云舟一个心急，就要往回跑。
晏青染一把抓住他：“你现在回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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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让义父分心。”
“快下去。”
她趁他不备，一脚将他踹了下去，溅出好大的水花。
云舟喝了两口水，被莫问一把捞起，他刚要冲着岸上的晏青染骂，却发现她也跳了下来。
云父曾带他们在青湖县住了半年，那里四面环水，他们羡慕邻居有吃不完的鱼，是以也练就了绝佳的水性。
这条湖到对面并不远，只是今夜无月，黑的吓人，他们若迷失了方向，只怕要多吃些苦头。
“头儿，后面有声音。”
“走，去看看。”
远处传来几个陌生的声音，情况已容不得他们多想。
莫问拉着云舟就要往河中心游，晏青染一手一个，及时将他们抓住。
“去那儿。”
两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小片芦苇。
此时往河中游，必然会有动静，而那片芦苇近在咫尺，躲进去说不定真能避开这些人。
三人都不废话，闭了气就慢慢往那儿游，除了水面微微荡漾的波纹，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咦？”刚刚那几道声音越来越近，“见了鬼了？”
“声音明明是从这儿发出的呀？”
“找，散开找。”这声音似乎是那领头的。
“主子说了，一个都别放过。”
“抓住那小的，那老的自然会乖乖投降。”
三个人手在水下紧紧地握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用剑往芦苇丛戳，最近的那一剑，几乎是擦着晏青染的鼻尖而过。
“真见鬼了，这三个小的跑哪儿去了？”
“就是，”头先开口的那人搭话，“头儿，你说他们会不会提前就知道了消息，早跑了？”
“不可能！”那领头的道：“冯二亲自盯着的。”
“她特意选了东头那家，连人带狗都给灭了，就是为了能盯死了他们。”
“这小子明天及笄礼，他们今天一定不会离开家的。”
“都好好地给我找，找着了，大郎君有重赏，找不到，你们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追了十几年了，回回都让人跑了，你们要脸不，这次要不是城外破庙的那场大火，你们还找不着人呢。”
“大郎君这次可给你们留足了准备的时间，要再拿不下，你们一个个就别回去，如此丢人还不如就地找个坑儿埋了。”
晏青染听到这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竟不知，这次的杀身之祸竟是她引来的。
“头儿，快拦住他，他要跑。”
前头突然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几人立马骂骂咧咧的跑开了。
云舟一脸担心的问她：“他们这么多人，我爹不会出事吧？”
晏青染还停留在她们刚刚的那句破庙大火中，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
莫问担心的看了看，又偏头去宽慰云舟：“别担心，云叔武艺高强，不会出事的。”
“可是他们这次来了好多人啊！”云舟哭丧着脸。
莫问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了，他只能在心中乞求，希望上天眷顾云叔，这次依旧能和以往一样，逢凶化吉。
否则......
他担忧的看向晏青染，拉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