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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令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街上尚无行人,只有零星摊贩早早支起小摊,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驾马而过的年轻郎君。


    领头的那个骑着匹毛发顺滑油亮的黑马,英姿挺拔,神色随然,年轻却不掩威严,看得出绝非常人。


    陆珣并不在意路人的目光与打量,甚至放缓了速度。


    马蹄嗒嗒轻踏在青石路面上,迎着东升的日光,缓缓往客栈的方向去。


    他已拿到了童让所要交给他的东西。


    那个只见过短短一面,便被他派来江南数年的龙骧府密探,用他的性命守护住了这份至关紧要的情报。因其所涉之事机要程度,童让应是打算当面交给他的。


    只是未及相见,童让便已身死。


    好在为了稳妥起见,密报之中被童让设下玄机,若有意外,便能以此告知陆珣藏匿信物之处。


    这东西,最终还是落到了陆珣手上。


    想来用不着半日,这消息便会传进那些人的耳中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阴寒未散。


    他不会让忠于他的人白死。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打开了铺门,路过几间成衣铺,陆珣勒住缰绳,将钱袋扔与萧断。


    “都去挑几套合身暖体的,再去酒楼订桌席面,不必顾及银钱。”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此行辛苦。回京后,赏金翻倍。”


    “多谢大人——!”


    众人疲累一夜,闻言都来了精神,万分振奋。


    萧断也下了马,道:“都说什么江南烟雨,是个好地儿。哪知美景没见着,又阴又潮,湿得人浑身难受,冷得不利索、不痛快!”


    说完,他也打了个喷嚏。


    陆珣坐在马上,指尖缠绕着缰绳,看着萧断的背影。


    他是粗人,一声喷嚏打得颇有震天动地的架势,倒叫他想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来。


    不得不说,比起萧断,那女子倒称得上是赏心悦目。桃腮杏脸,柳眉楚楚一蹙,抬袖掩面,再抬眼时,眼尾已泛上了自然而然的水雾。


    就是这样一双眼,瞪他瞪得起劲。


    陆珣唤住萧断:“寻几套她穿的衣裳,厚些的。”


    免得她再作出那等弱柳扶风之态。


    萧断摸不着头脑:“主子说谁?”


    陆珣已扯平了唇,淡然地抚了抚胯|下的马儿,不欲多言。


    萧断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还是主子心细,属下这就去,定给裴娘子挑几身好看的!”


    陆珣看了眼萧断粗枝大叶的模样,疑心他根本分不出甚么美丑。


    他淡呵了声,忽而想到裴月溋那般矫情造作之人,若是穿上几身丑衣裳,可还笑得出来?


    回到客栈,见仆妇母女一脸惴惴,道裴月溋起了热,想是着了寒。


    陆珣叫人去请了大夫,回屋的步伐稍顿一瞬,转去了那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静得落针可闻。


    床榻上的身影蜷成了个小山包,似是动了动。


    陆珣开口:“裴三娘子。”


    那小山包却无动静。


    原以为又是她装出来的做派。直到瞧见人烧得面色泛红,梦里还极不安稳的模样,陆珣才敛了眸色,伸手去探她的脉象。


    那双手也烧得滚烫,身子在颤。


    陆珣面不改色地感受着她的脉搏,在寒风中冰凉的指尖被她染得逐渐温热,松开的刹那,却被她抬手勾住了掌心。


    “阿兄!”


    极为含糊,极低的一声呢喃,似是被梦魇住,拼命找寻着出路一般。


    她人还未醒,手无力得很,虚虚勾住了他又落下,滚烫的热源擦着他的掌心而过,叫陆珣少见地怔了一瞬,才下意识收回。


    “阿兄……”


    “……”


    陆珣垂眼看着那张脸。


    他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醒与未醒,真病还是假病。


    正是因为判断为真,他才会因着那一声呓语,微微凝愣。


    想要抓住的东西离开了,她似是伤心至极,眼角也泛出泪来,一点点漫延晕开。纤长的睫羽被泪花沾湿,鼻头轻吸,竟是在梦里也哭了起来。


    陆珣忽而不想再直视着这张面容。


    他转过身去,听那低泣声声传来,心头烦躁愈盛。正要推门去唤那两仆妇,便听她呜咽地唤出了声:


    “……阿娘!”


    陆珣脚步顿住。


    这一幕,竟是分外熟悉。


    裴月溋生母生下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他母亲庆德长公主对她多有怜惜,时常接她过府小住。


    他幼时并不喜欢她。


    人小脾气大,甚是娇纵,庆德长公主又宠溺着她,一闹起来,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围着她转。


    有回生病,一直哭闹着要找娘,哭到嗓音嘶哑,怎么哄也哄不住。他那时已在国子监读书,被吵得做不了功课,扔下笔便寻了去。


    推门便道:“好个没良心的娘子,自你生下来,关心你的从来都是我母,便是要哭要闹,也该要寻我母才是。你阿娘何在?你甚至都不曾见过她!”


    这话一出,哭声终于停了下来,泪眼怔怔地看着他,连抽噎都变得很小声。


    庆德长公主闻言色变,向来温柔的她竟气得发抖,指着他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其实他话说出口,便已后悔。何故跟一个三岁的娘子记气,倒显得他气量颇小。可他一瞧庆德长公主那番模样,对他都不曾有过,她竟还……


    那时他尚为少年心性,不肯低头。她似也知道这个阿兄并不喜她,时常见了他便避开,避无可避的场合,也垂着头,不肯与他对视。


    这般下来,便是他有心与她说些什么,也没了机会。


    后来没过多久,她便被安平王府的嬷嬷接了回去。长公主再不舍她,也不好叫她与亲爹姊妹长久分离。


    或许也是知晓儿子与她不亲,在亲子与亡友之女之间,做出了抉择。


    再然后……


    陆珣忽觉身上潮热,屋中沉闷透不过气来。


    她其实与幼时实在不太相像。


    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型,甚至是全身上下的气度做派,都大有不同。


    幼年的裴月溋脸颊圆润丰盈,长着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头发又多又长,总绑着各式各样的发髻。关系还没那么糟糕时,他从国子监回府,时常见到她小步朝自己跑来,头上的发带一摇一晃,偶尔还戴着他娘的首饰珠子,一步一声清脆地响,声音发黏地唤他阿兄,宣告全天下她阿兄回来了。


    她不生病,不胡闹的时候,会在他写课业时搬个软凳坐在他身边,自顾自地玩耍。


    偶尔他回头,便会瞧见个小人儿困得眼皮打架,还模仿他提笔写字,在纸上画蚯蚓。


    每每她来,国公府都很热闹,欢声笑语不绝。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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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除了一双眼睛还圆着,已经看不见从前的影子了。


    所以陆珣也很少因为她想起从前之事。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就连他娘殷切叮嘱他接裴月溋回京时,也只是淡淡点了头。


    可因为那一声呼唤,往事忽然排山倒海地涌来。


    她丢了以后,长公主虽未曾与他言说,他心里却明白。


    长公主很是后悔将她送回郡王府,交由她那个继母照顾。若是一直在她身边,何至于天南海北的再寻不见。


    甚至那夜,是长公主提前与她约好一同游玩,郡王府的丫鬟送她来的路上,才被人群挤散的。


    裴月溋走失,这些年来,已成他娘的心病。


    只是过去了太多年,久到他早已淡忘,当时的他是什么心情了。


    陆珣沉凝的眼眸缓缓松开。只要她与那日刺杀并无干系,于情于理,他都该对她多照顾几分。


    ……


    陆珣守到正午,见人被喂了药已逐渐退了热,也没再梦中哭喊,这才回了房小歇片刻。


    醒来后,又处理了会儿公务,时而过问一句,得到的都是未醒的回答。


    一直到傍晚,陆珣蹙眉起身,往她院中去。


    莫不是真烧出问题了,怎的还没醒?


    他推门进屋,门推开的瞬间,凛长的眼眸轻轻一动。


    陆珣的脚步转向另一侧的圆桌,慢悠悠点了灯。


    壶中茶水刚换过,还是热的。陆珣倒了杯茶,缓缓啜了几口。


    他放下茶杯,朝床榻的方向稍移几步,却又顿住,转去了另一个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站在屋中的博古架前赏玩着装饰。


    床榻上的气息越发急促起来,他耳力过人,甚至听到了几声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响。


    等到感觉差不多了,陆珣才背着手,缓缓踱步到她床前。


    “既醒了,怎还装睡?”


    “——阿兄!”


    床上的人掀开被子,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来。那双眼仍是瞪着他,却和昨日那瞪法有所不同,陆珣也说不出究竟是何种心情,心头一哂,慢条斯理道:


    “看来病得不重,我先走了。”


    他还未转身,一双手便紧紧抓住了他,她半坐起身,骤然接触到被褥外的凉气,整个身子都一抖。


    手却没松,还越发紧了。


    “阿兄既来看我,怎不好生瞧瞧便要走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说完,仿佛是嗓子难受,干咳了几声。


    陆珣扯了扯手,没动,沉眸道:“去给你倒水。”


    “不走。”


    他补充了句。


    那双手这才松开,眼巴巴地瞧着他去倒了水来,两手捧着茶杯。饮水的时候,两眼也抬着一错不错地瞧着他,生怕他真没了影。


    陆珣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无奈。


    裴月溋这般瞧着眼前这人,倒也没有太多装出来的成分。


    她是真在看他。


    明明眼睛也是这双眼睛,鼻子也是这个鼻子,嘴嘛,还是一样说不出好听的话。哪儿也没变。


    可她怎么觉得,一觉醒来,陆珣又哪哪儿都变了。和先前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总不能是因为,他喜爱病美人这一套吧?


    那还了得?!


    于是陆珣垂眼看着她喝水,喝着喝着,莫名其妙地又被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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