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晃,议事厅内的紧绷气息已然散去大半。族人或靠柱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戒备尽数松懈,没人留意到阴影里,一道身影正缓缓挪动膝盖。
那人借着身前族人的身形遮挡,压低身姿,一点点向后排、靠近后门的方向挪动,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最终停在了千岁身侧。
宇智波健一不动声色地顺势在千岁身边跪坐下来,姿态自然得如同同族后辈寒暄,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千岁侧眸看了他一眼,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怪异。
她入族时日尚短,族中大半族人都未曾相识,此人无端靠近,总让她觉得隐隐不安。
“你就是族长近日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位族人吧?”
突如其来的搭话温和平缓,不带半分戾气,千岁一时摸不透对方的用意,只当是同族长辈出于好奇的关切,便轻轻应了一声:
“嗯。”
宇智波健一的目光落在她那头格外惹眼的金发上,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寻常:
“很漂亮的金发,在宇智波里,很少见。”
千岁虽依旧觉得蹊跷,却也不好失了礼数,低声回道:“谢谢。”
她不愿再多做交谈,目光正要从对方脸上移开,抬手想轻轻叫醒身边闭目养神的凪水,让他留意一下身旁这人的异样。
可就在她视线移开的前一秒,变故骤生。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周遭的光影、声响、气息瞬间扭曲变形。
千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没有半分主动出招的念头,她的身体竟然先于意识、完全不受控制地动了。
右手猛地探入腿侧的刃具包,指尖攥紧一柄寒光凛冽的苦无,没有半分停顿,反手就狠狠朝着自己的脖颈大动脉刺去。
锋利的刃尖瞬间划破肌肤,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榻榻米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千岁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发不出来,身体重重向前倒去,视线迅速模糊、发黑,意识坠入冰冷的黑暗。
弥留之际,她唯一看清的,是身边男人脸上温和笑意彻底褪去,露出阴冷得意的神情,还有他眼底飞速旋转的写轮眼。
是幻术。
是他用写轮眼,对自己下了死幻术,操控她自戕。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黑暗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从眼底深处炸开,席卷全身四肢百骸。
周遭的一切骤然静止。
飞溅的鲜血、刺入脖颈的苦无、倒地的身体、轰然哗然的声响,全部以违背常理的轨迹,倒退回原本的位置。
血液回流伤口愈合,苦无从脖颈离开,回到刃具包,倒地的身体重新跪坐端正,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周遭的喧闹尽数消失。
时间,被强行溯洄。
眼前的场景,分毫不差地回到了片刻之前。
宇智波健一坐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无害的笑意,开口说出的,还是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你就是族长新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吧?”
一字不差,分毫未改。
千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眼底的惊愕与警惕瞬间拉满。
刚才那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死亡。
她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掌控,根本不是普通的写轮眼幻术。
寻常幻术只会迷惑五感,可刚才的瞳术,竟然能直接越过她的意识,彻底操控她的肉身,逼着她亲手杀死自己。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本身已然开启写轮眼,对同族幻术有极强的抗性,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已经中招,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禁术瞳术。
绝对不能和他对视。
只要视线相接,就会再次落入那必死的幻术陷阱。
千岁强迫自己垂下眼眸,全程不与宇智波健一的双眼有半分接触,呼吸微微急促,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
她既不能当众声张打草惊蛇,又无法近身制住对方,只能死死避开视线,僵在原地。
宇智波健一见她迟迟不回应,甚至刻意低头避开自己的目光,原本笃定的神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的瞳术必须以视线为媒介才能发动,此女不与他对视,他便无法再下死手。
此处人多眼杂,拖延下去必定败露,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健一脸色微沉,不再伪装温和,猛地向前凑近半步,抬手就朝着千岁的脸颊抓来,指节用力,意图强行掐住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只要对上眼,此女必死无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千岁肌肤的刹那,千岁再也没有半分退让。
她眼底寒光乍现,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凝聚起全身的力道,狠狠一掌拍开了健一伸过来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下来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刺耳。
原本各自休整、交谈的族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部投向了后排的两人,满脸错愕与疑惑。
宇智波健一的手被狠狠拍开,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温顺、从未在族中展露锋芒的少女,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激烈地抗拒,直接闹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伪装彻底撕破,暗中下手的可能荡然无存。
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宇智波健一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不再有半分停留。
他猛地抽身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议事厅后侧原本紧闭的偏门,瞬间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敞开的房门,和满室哗然。
“有人跑了!”
厅堂内瞬间炸开了锅,骚动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向敞开的后门。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近身搭话、动手冲突,到破门逃窜,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
主位之上,原本闭目静坐、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宇智波斑,终于缓缓抬眸。
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冽与威压,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唤了一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凪水。”
跪坐在千岁身侧、一直闭目养神的凪水,非但没有半分错愕慌乱,神色反倒平静得像是早已预判到了这一切。
仿佛从族会封锁的那一刻起,他就等着族长这一声命令,等着收网的瞬间。
凪水身形刚要借着瞬身之势掠出,整个人已然蓄好查克拉,只差一瞬便可消失在后门夜色里。
就在这刹那,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伸出,轻轻攥住了他衣袖的一角。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急切,生生拽住了凪水离去的势头。
凪水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回千岁身上。
少女眼底残留着幻术回溯过后的惊悸,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她压低声音,飞快的叮嘱道:
“别和他的眼睛对视。”
只有短短一句,却藏着方才濒死的惨痛教训。
那男人的写轮眼瞳术太过诡异,根本不是寻常幻术,一旦视线相接,便会被强行操控肉身。
她不想凪水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凪水闻言,眸色微微一怔。
他对着千岁轻轻颔首,眼神沉静,下一秒,不再有丝毫停顿。
不过片刻功夫,议事厅外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凪水率先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两名族中精锐,死死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正是仓皇逃窜的宇智波健一。
健一的双眼被厚实的黑布紧紧缠住,彻底隔绝了视线,嘴里被牢牢塞着粗布布条,杜绝了他咬舌自尽、销毁证据的所有可能。
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绳索捆缚严实,被推搡着向前走时,脚步踉跄,全然没了先前在议事厅里伪装温和、暗中下手的半分气焰。
只这短短一趟追击,凪水便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抓捕,甚至没让宇智波斑亲自动手,就将这条藏在族中多年的奸细,彻底擒拿。
斑神色平淡,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只淡淡挥了挥手,示意在场所有族人尽数退散。
厚重的议事厅门缓缓闭合,满室喧嚣尽数隔绝,他只带着泉奈、凪水一行人押着健一,转身走向宇智波族地深处,那间隐秘森严、不见天日的地下审讯室。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挂着昏沉的火把,火光跳跃,将狭长的通道照得明暗交错。这里是宇智波处置叛徒、审讯奸细的禁地。
按理说,这般机密的审问,斑独自一人便可决断,连泉奈都未必需要全程陪同,可他却不知为何,中途特意让凪水传话,命令千岁一同跟来。
千岁心底隐隐泛起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沉默地跟在人群身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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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审讯室。
室内火把的光映得石壁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宇智波健一被粗暴地按在刑架上,上身赤裸,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与淤青,触目惊心,显然在被押来的路上,已经受过一轮拷问,该吐露的、能吐露的,差不多都已经交代干净。
看着眼前这副惨状的男人,千岁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愣住。
她很难将这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叛徒,和先前那个对着她温和笑、用诡异幻术逼她自戕的族人联系在一起。
斑缓步走到健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背叛族群的叛徒,周身散发着藐视一切的威压与冷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千手扉间,到底握着你什么把柄?”
他实在想不通,宇智波一族强盛自立,从未亏待过族中子弟,眼前之人身为宇智波族人,拥有与生俱来的写轮眼,放着安稳的前路不要,为何要死心塌地,投靠素来敌视宇智波、心思缜密狠辣的千手扉间。
健一浑身是伤,气喘吁吁,气息微弱,可骨子里的倔劲却丝毫未减,哪怕沦为阶下囚,也梗着脖子,含糊不清地嘶吼,满是破罐破摔的戾气:
“没有任何把柄……我是自愿,投靠扉间大人的……”
斑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阴冷。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笼罩住健一,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你泄露的情报,让我宇智波,死了多少族人,你心里清楚。”
“背叛我,背叛宇智波的下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无波,既像是说给身前垂死挣扎的健一,又像是刻意放缓了语调,说给他身后的千岁。
千岁身体微微一僵,瞬间怔住,心底飞速翻涌起来。
她还在反复咀嚼着斑刚才那句话里的关键信息,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骤然清晰起来。
千手扉间。
是未来创立木叶隐村、平定战国乱世的二代火影。
直到此刻,千岁才明白这个宇智波健一,根本不是普通的内鬼,他是从一开始,就被千手扉间安插在宇智波的卧底。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斑忽然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她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直接发问:
“你知道他的瞳术?”
千岁的身体瞬间彻底僵住,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方才在议事厅,她情急之下拉住凪水,叮嘱他不要和健一对视,这件事,斑全程看在眼里。
她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提前知晓健一的瞳术凶险,更不能说出自己中过幻术、被万花筒被动回溯时间的秘密。
一旦暴露时空能力,在这战国乱世,在心思深沉的宇智波斑面前,她只会立刻变成被忌惮、被掌控的异类。
慌乱之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找不到完美的说辞,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紧张。
就在她即将陷入两难、斑的目光愈发锐利的瞬间,身旁的凪水却自然而然地向前半步,神色平静坦荡,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稳稳替她挡下了这份逼问。
“千岁并非提前知晓他的瞳术。”
“只是在议事厅时,她留意到此人眼底写轮眼运转异常,担心我追击时不慎中了寻常幻术,才出言提醒,并无其他深意。”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说辞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同族后辈的正常反应,没有半分破绽,既护住了千岁,又没有引起丝毫怀疑。
斑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眸色深沉,最终没有再多深究,没有继续追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智波健一的瞳术,并非普通的写轮眼幻术,而是在宇智波一脉之中,都濒临失传、极少有人能掌控的究极禁术。
伊邪那岐。
以失明为代价,改写现实、逆转生死,能将一切对自己不利的现实,尽数转化为梦境,堪称逆天改命的瞳术。
也正是因为这双能催动伊邪那岐的眼睛,斑才没有在健一败露的瞬间,就直接下令处死他。
留着他的性命,一来是还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千手扉间的布局与情报,还有剩余的暗线踪迹,尚有利用价值。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双罕见的、能开启伊邪那岐的写轮眼。
对一心追求力量、掌控宇智波未来的斑而言,这双眼睛,本身就是一件不容丢弃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