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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柳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后,沈怀香还是被婆母身边的管事妈妈带去了傅家祠堂。


    “夫人说了,少夫人心思重,就且在这儿静思记过,一个时辰到了,奴婢自会来叫您的。”扔下这话,管事妈妈离开,却换了个人进来。


    “少夫人还是尽早虔心跪下好,横竖都躲不过的。”这婢女眼中满是对她主仆二人的不屑。


    冬雪看了很是不满,这些下人为了在夫人面前露面,就这样对姑娘耀武扬威。


    刚要发作,又被沈怀香拦下,她摇了摇头,示意冬雪不要横生波折。


    一个时辰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沈怀香的膝盖渐渐开始痛了,寒意侵袭,她摇摇欲坠。落了这么一遭,沈怀香觉得心都死了。


    时间快到了,管事妈妈快步过来,看她时眉头拧的紧,好似看什么阿猫阿狗,扔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太太叫您好自为之,若是此后再犯,那便再跪,直到少夫人您长了记性。”


    “是,多谢婆母提点,儿媳谨记在心。”


    沈怀香罚跪,冬雪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自然也要陪同。


    不顾自己颤颤巍巍,还扶着沈怀香,主仆二人相互依靠着,走在连廊。


    沈怀香几乎要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出来这院落的了,脸上青红交加,心中的屈辱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冬雪带着她特地选了个人少的小路,途径后院的莼湖,沈怀香瞧着里面那张娇媚却耷拉的脸,不禁泪流满面。


    为何这世道如此不公,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父亲,就要处处受到大伯和大伯母的辖制,母亲的性命、弟妹的前途,一道一道都是枷锁,她虽心甘情愿背负可难免也会觉得辛苦。


    这时,一个婢女走近些,递出锦帕给沈怀香。


    冬雪护住沈怀香,问道:“你是何人?”


    那婢女简单介绍自己,说沈怀香曾对自己有恩。


    原是先前夫君病中,煎药需要人时常看着,这小姑娘一时困觉,竟把药煎糊了。


    婆母非要将她杖毙,是沈怀香求情她才得以侥幸活命,只是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和生命比起来,钱算得了什么。


    沈怀香接过来帕子,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是一件小事,难为你还记得。”


    “于少夫人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于奴婢而言是再造之恩。”


    婢女宽慰她两句,又去别处做活。


    ...


    冬雪一边给沈怀香敷着膝盖,一边心疼。


    “夫人怎么这样啊,不帮就不帮!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让姑娘罚跪,这不是把你的面子踩在地上吗!”


    沈怀香怎么会不知自己以后更会遭人白眼。当时夫君去世,她却仍未怀孕,无所出便是罪责。


    既是亡夫给了她放妻书,可婆母放了狠话,既然无后,那便要她做孀居未亡人,横竖不能让儿子百年后孤坟凉冢。


    这正合她的意,自己在国公府,虽说只有面子没有里子,对沈家人仍有震慑作用,只要自己稳坐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母亲和弟妹就会有一日安稳。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梨花簌簌。


    她正想着如何寻些门路,婆母身边的管事妈妈来了。


    “夫人体恤少夫人,知晓您的膝盖不好受,索性给您宽限几个时辰,但是念佛势必要心诚,夫人的意思是天黑之前,您就请去斜方院里,届时奴婢会前去瞧瞧为您添置所需物件。”


    待管事妈妈出去门,冬雪狠狠关上了院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冬雪嘴上抱怨着,手上却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夫人若是体恤您,又怎么会要我们今晚就必须搬过去,说是去添置物件,不就是监视我们吗!”


    “你既已知晓她的用意,又何必上火?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让人挑不出错处便罢了。”随后,沈怀香又宽慰冬雪几句,离远了些不用请安,也算好事。


    这泼辣的小姑娘才收了情绪,继续忙活。


    ...


    斜方院落位于国公府邸的最内侧,年久失修,瞧着比外头寻常人家的院子还要破败。窗柩上满是蛛网,厚厚的灰尘盖住装潢几乎看不见它原来的本色。


    冬雪推门,吱嘎一声,很是难听。


    “这样的房子怎么能给人住啊!”冬雪狠狠跺脚,就要去找夫人要个说法。


    沈怀香知晓冬雪是为自己抱不平,可仰人鼻息的日子她过了这么多年,横竖都是人家给你什么你就接着什么,万没有自己挑剔的道理。


    “先收拾着吧,说不定等我们弄好一切还不错呢。”


    冬雪才不会相信,她赶紧端来一盆水,清扫屋内的软榻,先让沈怀香好好歇着,毕竟膝盖还没完全好。


    她自己则是回去院子找些人来帮忙搬着东西。


    她原本想着找院子里的婆子,帮着快些收拾,起码在天黑之前能置办完成。


    谁料那些婆子早早被遣散到了各个院子。


    冬雪给沈怀香汇报一声,沈怀香知晓。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存了心就是要折磨她。


    眼见天色就要黑了,冬雪一趟接着一趟搬东西,一个身着粗布、膀大腰圆的丫头同她一起收拾着。


    最后一趟结束,进了院子。


    小姑娘直奔着沈怀香来,跪在她面前。


    还未等沈怀香开口,她便说:“奴婢翡翠,原是二爷的养马女,现已无马可养,还求少夫人收留,留在身边做个婢女也好!”


    沈怀香拧着眉,她被赶到这种苦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会主动愿意过来,更何况下面人知晓婆母意思,更不可能会主动给自己添人。


    那会是谁呢?


    沈怀香问:“谁叫你来的?”


    翡翠不敢欺瞒,老老实实说:“是五爷。”


    沈怀香脑中轰隆一声,嘴唇阖动,娇美的脸上满是惊诧,“五......五爷?”


    傅砚秋?这怎么可能?


    自己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他为何要帮自己?


    翡翠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妙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白面红唇,一双眸子更是风情万种,难怪......


    很快她又收回视线,低下头。


    沈怀香不心动那是假的,她来了这破落地方,身边只一个冬雪,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还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更何况,她是一个寡妇,若是能再得一助力,再好不过。


    可......这是傅砚秋送来的人。


    自己一个孀居的寡妇承了小叔子的人情有些不太好,特别要是叫婆母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她。


    于是,沈怀香起了拒绝的心思。


    可若是直接这样将人遣送回去,显得自己高高在上很不知礼数。


    索性,自己跑一趟,禀明原因,自己这个小叔子一定会同意的。


    ......


    傅砚秋的院子是整个国公府除了老太太院落外,最好的。装潢、配饰、甚至种栽都隐隐衬托着院落主子的高贵,足见老太太对他的重视。


    到了门口,沈怀香四处瞧了瞧,无人,她这才抬腿进了傅砚秋的院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


    之前两个人不过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她侍奉在夫君身侧,从不踏足旁人院落。


    两个丫头扶着她慢慢到了厢房门口,翡翠喊了一声。


    很快,傅砚秋身边的近卫常春开了门,恭恭敬敬地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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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少夫人,脸上并没有惊讶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过来。


    沈怀香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五爷正在书房忙事,一会儿子就过来,烦请少夫人稍等片刻。”常春奉上茶,站在一旁给沈怀香说着。


    下一秒,傅砚秋掀开门帘进来了。


    翡翠挥挥手,示意冬雪和常春出来。


    冬雪不愿,男女有别,她要护着些沈怀香,还有沈怀香的名声。


    翡翠悄声告诉她,“在国公府,主子们若是商议事宜,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听不得。”


    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分明是宽敞了,可不知为何沈怀香却觉得有些。逼。冗,傅砚秋身上的气势太压人。


    两人相顾无言,沈怀香蓦然想起是自己要和人家说事。


    她扶着桌子起身,敛衽行礼,娓娓道:“翡翠一事多谢五爷。”


    傅砚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沈怀香瞧着他那张俊脸上神色如常,于是接着说:“但我现下要为亡夫守灵,吃斋念佛,无需身边太多人伺候,再者五爷您将这婢女提来帮衬,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很是感激,可到底于礼不和......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人我就给您送回了......”


    后面的话,沈怀香越说声音越小了,因为傅砚秋的脸色很明显变黑了,看着很不高兴。


    “一切随你。”


    沈怀香暗暗懊悔,怎的就把人惹生气了。


    “五爷......”开口,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娇软。


    傅砚秋眼中一抹情绪忽闪而过,迅速掩下。俊秀的脸上,眉头微微舒展。


    “若是没有旁的事,嫂嫂就请离开吧,孤男寡女叫人瞧见,于你的名声不好。”


    他说这话时分明是在替沈怀香考虑,可她就是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思。


    她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抬眼,只见那人端起桌上茶盏呷了一口。


    “五......”


    傅砚秋抬眼,疑惑的看着她。


    沈怀香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下,若是叫傅砚秋知道这茶盏是自己先前用过的,怕是要连自己同茶盏一起丢出去。


    “我先走了。”沈怀香瘸着腿,走的不慢,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刚才两位主子在里面说的话,外面同样清晰可见。


    翡翠也知晓了沈怀香的意思,所以行礼目送她离去。


    常春啧一声,对翡翠说:“这少夫人还真是有个性,我头一回见有人敢拂五爷的面子。”


    里面的人沉声喊了一声常春。


    他汗毛直竖,“来了,五爷!”


    翡翠则是低着头,默默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房间里面,傅砚秋摩挲着茶盏,说:“明天,给各个院子送去一个婢女,就说是宫里出来的,为着就是要缄口。”


    常春不懂,说:“五爷,你这是何意?”


    傅砚秋没再说话,常春忽然又明白了。


    若是这样直白的只给少夫人一个人送去,少夫人可能会顾忌很多,不愿意收下翡翠,但若是每个人都有新的婢女,那少夫人就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思及此,常春向傅砚秋投去了一个钦佩的目光。


    五爷果然思虑周全!


    结果,就看到傅砚秋在喝桌上茶盏的水。


    常春:“!”


    傅砚秋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对。


    “有话就说。”


    常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悲切。


    “五爷,这茶盏是刚才少夫人用过的。”


    傅砚秋:“......”


    细长的手指捏住茶盏,四处端详,在一方杯沿发现了女子的口脂,淡淡的却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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