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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小怪物

作者:留我见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火光在岩壁上照出一片影子,拉的长长的,两人身影交叠。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桑萘一时间感觉恍惚了,感觉他们走出去了。


    她好像听见了雨点落在叶子上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密集。


    “听见了。”


    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阴影里冒出张牙舞爪的虫子,个个都有巴掌大,还举着尖锐的口器,展示着他们最危险的毒牙。


    密密麻麻,在阴影里堆积着。


    很多没有见过的虫子,扁的、圆的、四仰八叉,但无一例外,全都死死盯着他们。


    桑萘竟看到了它们人性化的垂涎模样。


    她将火往后一探,那些虫子没有反应,反而还朝前走了两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一只举翘着尾巴长得像蝎子的褐色虫子准备跳起来。


    许寻归一个转身,单手持剑削掉了它的脑袋。


    桑萘顺势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她与许寻归背对着背。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攻击桑萘,只是警惕着,她一靠近,它们就退。


    身后的许寻归都不知道削了几个虫的脑袋了。


    不过后面确实黑压压的虫子,有几个被推搡着向前,桑萘用鞭子抽飞了几个。


    太多了,多到根本杀不完。


    它们像疯了一样,“吱吱”叫个不停,抖动着肥硕的身体,有的扑棱的翅膀就飞过来,直欲咬掉他们的脑袋。


    真是见鬼了,怎么这么多?!


    而且这该死的东西,看起来就不是好样,估计有毒。


    它们有粘稠的墨绿色血液,滴到地面苔藓上时苔藓都被腐蚀枯萎。


    看来她还得再聚一次灵气。


    虽然每次聚气五脏六腑都会很疼痛,就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但是只要死不了,就必需尝试。


    桑萘准备掌心凝气。


    许寻归感知到她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手,他的五指挤入她的指缝,不让她动作。


    “许寻归?”


    桑萘挣了一下,他又扣紧几分。


    “别那样,你太痛了。”许寻归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桑萘,睡一觉吧。”


    睡一觉吧,睁眼就是天光。


    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


    桑萘的脑袋真的昏昏沉沉,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听见自己张嘴说了一句:“好。”


    不……


    一点也不好。


    那么多虫子,他一个人怎么办?没有灵气他怎么办?


    桑萘拼命想控制住自己,但是眼皮依旧缓缓闭上。


    鲜血从许寻归的右手留下,之前锁链绞破的血肉被他用纱布包裹了起来,此刻因为他挥剑的动作,鲜血再次汩汩流出。


    流出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剑上雕刻的纹路爬满了整个剑。


    一时间红黑色的煞气遍布他的周围。


    血煞。


    许寻归也走禁路。


    以自身的血液为媒介,同尸骸之煞,一剑破天。


    怪不得他那么肯定的说他可以过来找她。


    此处灵气稀薄但煞气浓郁,完全就是他执掌的天下。


    许寻归看她的眼神温柔,指尖轻抚过她的眉眼,轻声哄道:“睡吧。”


    这是桑萘闭眼前最后一幅景象。


    许寻归单身抱起桑萘,一路疯狂砍劈。


    那些虫子连尖叫都来不及,直接化成粉末,消散于天地。


    绿色的粘液遍布他的衣服和剑柄,唯独她干干净净。


    “轰隆”


    岩壁向两边展开,走近一个白衣少年,他的身后是明亮的天光。


    看见满身戾气的许寻归,白衣少年没有多意外,只是对着某处石壁道:“听雨,再不收手,他该把我们雨械阁削了。”


    *


    冷,好冷。


    天地皆白。


    桑萘感觉自己直哆嗦。


    漫到脚裸的雪冻得她呲牙咧嘴。


    这有心口是温暖的。


    这里是哪里?怎么会那么冷?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甚至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也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感觉忘记了好多事情。


    但是她没有过多疑问,心里反倒有一种感觉,自己就应该在这里。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踩出深深浅浅的脚步。


    她努力的搓着手,却感觉没有用处,哪里都冻僵了。


    远处又一个小雪包,鼓起来的。


    鬼使神差,桑萘走近,看到一一个蜷缩着的小孩,他很瘦很瘦,模样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


    他的眉头紧锁,被白亮的光线刺得睁开眼睛。


    一双湛蓝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天空。


    “许寻归?!”


    桑萘认出了他。


    那是孩童时的许寻归。


    他的脸色很苍白,近乎没有了血色,衣裳也单薄的可怜,在这大雪天里蜷缩成小小一团。


    桑萘想也没想,附身想抱住他,希望两句同样寒冷的身体能够产生一点温热。


    手臂却穿过了许寻归的身体。


    “怎么会?”


    桑萘忍不住喃喃。


    自己怎么碰不到他?


    他会死的啊。


    他会被冻死的……


    “许寻归,许寻归……”


    桑萘只想让他不要这么痛苦,全然忘记了自己后来见到的俊朗少年。


    她的手一次次落空,穿过他的身体,感受一片寒凉。


    “许寻归……你快起来,不要在这里挨冻……”


    “求你了……”


    她只好府下身体拥他入怀,即使他感受不到。


    可能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桑萘的伸手去摸他的脸,毫不意外这次也落空。


    天白蒙蒙的,有飘落的雪花停在许寻归的眼睫上,他一动也不动,安安静静的。


    直到毛茸茸的东西划过他的下巴,像猫的尾巴尖。


    心口的暖意一阵一阵的。


    他终于眨眨眼,坐了起来。


    怀里是一只很潦草的狸奴,它盘成一圈窝在许寻归的怀里,陪他度过了寒冷的冬夜。


    他还活着。


    两个没人要的家伙相互依偎着度过寒夜。


    “太好了。”


    桑萘看着他终于动了,松了口气。


    小许寻归慢悠悠坐起来,桑萘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胸口、手脚裸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交加,有鞭痕、烫伤,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胸口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烙印。


    他慢慢裹紧了衣服,怀里的狸奴嘶哑地“喵”了声,弓起了背。


    它跳上墙头,回头看了看许寻归,才跳下墙,消失不见。


    桑萘看着它消失的地方,心里多了几分苦涩。


    那只狸奴耳朵缺了一块,尾巴也断了一截。


    她给许寻归做的那个泥塑,原型是它。


    即使知道许寻归听不见,桑萘还是蹲下来和他平视,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下巴,温声:“我们起来,找个可以避一避风雪的地方,好不好?”


    谁料下一刻,许寻归对着她的方向抬起了头,眸里幽深,藏着杀意。


    冰雪被踩踏的声音响起,桑萘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家仆打扮人跺着脚,声音又尖又细。


    他转身进屋,边跑边叫:“见鬼了,大少爷,那个小怪物还活着!!”


    “我们要不要烧死他?!”


    许寻归站起来,小小的人还不到桑萘的腰高。


    桑萘防备的挡在许寻归面前。


    “砰”


    大门被打开,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他大腹便便,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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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是狂热。


    看样子就是那个家仆口中的大少爷。


    他唾沫横飞,兴奋地喊:“没死?喊人把他给我抬进来。”


    接下来到底是凌迟还是烙铁呢?


    真难选,要不还是都试一下吧。


    他可太享受别人的痛苦了。


    “是。”


    男人的身后走出两个小斯,他们面露不善。


    桑萘把许寻归挡得严严实实,掏出匕首。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青涩稚嫩的声音从桑萘身后响起,许寻归主动走向前。


    听见许寻归开口后的大少爷有一瞬间愣神,下一刻他大笑狂奔过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那个胖子依旧穿过桑萘,他扑到许寻归面前,居然纡尊降贵地蹲下来,握住了许寻归的肩膀。


    “原来你不是哑巴!哈哈哈哈,果然……”


    “和我过来,当我的狗,最听话的狗。”


    他一个眼神就有人送过来一件厚厚的大氅,披在许寻归身上都曳地了。


    前后态度转变之快。


    大少爷手里拿着一个套圈,跟狗的一模一样。


    小许寻归没有作为,任他将那个象征着耻辱的东西系在自己脖子上。


    “不要,你个该死的胖子,滚开。”


    “你才是狗,离他远点!”


    桑萘在胖子的身后对着他的脖子狂刺,挥下了近乎上百次,直到胳膊酸的抬不起来。


    没用。


    为什么没有用!


    难道许寻归就该活得下贱、活得痛苦、永远被踩在脚底下吗?


    桑萘喉咙发酸,直能喊他的名字:“许寻归……”


    许寻归,你的十二年前怎么过得这么苦?


    七岁的你是怎么度过的?


    一场雪夜,一只狸奴,和遍体鳞伤的你。


    醒来就是卑贱到土里的生活。


    那年风雪,让十二年后的桑萘冻到骨髓。


    痛。


    和身体上的疼痛不一样,她最无力的就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连抱一抱他都不可以。


    即使后来的许寻归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风轻云淡,她也不会认为他就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如果平静,那么他为什么执着于断尾却耳狸。


    “许寻归,你不要和他走……”


    哽咽又沙哑。


    除了愤怒,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独留桑萘一人在原地,她好似被一个透明的罐子障住。


    她明明追上去了,可是眼前的人怎么就是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模糊不清。


    好冷。


    可是眼泪是热的。


    桑萘喃喃着冷,一股熟悉的温热从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暖得她想落泪。


    桑萘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湛蓝的眼睛,许寻归正握着她的手心用灵力温暖她。


    “……许寻归?”


    她感觉很迷茫,雪天的寒凉还未散去。


    “嗯,我在。”许寻归依旧保持着动作,他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低头靠近她,吐息也是暖的。


    “你现在还冷吗?”他源源不断的用自己的灵力温暖她,低声寻问:“你还好吗?”


    桑萘睡着的时候一直喃喃着冷,还叫他的名字。


    “不好,”桑萘直接拉过人来,环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就呢喃:“不好,我好难受,难受得想打人,许寻归,许寻归……”


    她真想打死那个死胖子。


    让他上刀山下火海,在油锅里滚一遍,还要他永生永世,永堕阎罗。


    许寻归原本就低着头,现在被她这么一环,已经无限贴近她。


    他顺从地贴近她,还贪心地蹭蹭她的脖颈,鼻尖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人果然还是贪心的,他决定先好好享受这片刻温存。


    在她没有问起血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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