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苍茫而凄冷,胸前的铜铃被吹得“铃铃”作响,清脆却仿佛在哀鸣。就是这声音,引我踏入这片生死不由己的时空;也是它,让我一次次直面血与火、杀戮与绝望,让我亲眼目睹这世间最赤裸的残酷与悲怆。
我想,当今夜过去,再回望临济城的满目疮痍,那一双双沾满尘土与泪水的眼睛,将成为我心头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一团裹挟着人肉焦臭味的火焰,那夹杂着妇女孩童哭泣的声音,会在无数个夜晚反复重现,就像为记忆住入永久画面,提醒我的立场与罪过。
“怎么还不睡?”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我肩上,那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却令我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我没有转身看他,因为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太晚了,睡意早就散了。你怎么也没睡?”
他走到我身旁,语气淡然:“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早已忘了好好睡一觉是什么滋味。睡不着,才是常态。”
章邯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浩气英风。他是那种注定要驰骋疆场的英雄、名将。只是,他选择了秦国,忠于秦国;而韩信会选择刘邦,自会效忠于汉。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有所归属。
而我,却只选择了自己。看似自由,实则无依。正因如此,才愈发觉得无从安放,也无从逃避。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章邯突然问。
我倏地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思考。”
他忽然伸手,似要取我胸前的铜铃。我下意识一闪,后退两步,警惕地护住它。
“看一眼也不行?”他蹙眉。
我紧紧攥着铜铃,“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既不值钱,怎么还护得跟命似的?”他笑了,语气揶揄。
“开过光了。”
“啊?”章邯又笑,摇头,“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不就是个破铃铛么,又不是龙鳞凤羽。”
“这不是破铃铛。”我声音低了些。
他忽然眯起眼,似笑非笑,“说说吧,是谁送你的定情信物?让你甘愿在战场上连命都豁出去。”
我被他说得面颊微热,冷哼一声,“你个大男人,怎的爱打听这些儿女私事?”
“谁说男人就不能打听?你说出来,兴许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毕竟,还是男人最懂男人。”他语气轻松,眼里却有一点探寻的认真。
我狐疑地看他,见他点头保证,立刻来了精神:“那你帮我一个忙,放我回楚军。”
章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片刻后,他叹道:“我是真不懂了,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想往那边跑。难道我大秦,真的半点魅力也没有?”
我点头附和。
“他叫什么名字?”章邯不依不饶。
“什么?”
“就是那个送你铃铛、让你连命都不要的人。”
我便存了打趣的心思,慢悠悠抚着铃铛,“啊……他叫韩信。”
章邯立刻“噗嗤”一笑:“我当是哪路英雄,结果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人物。”
我反击道:“小人物又如何?不也有人惦记,总好过你这个孤家寡人。”
只见章邯眼神一变,忽地伸手揪住我的脸颊,压低声音道:“正好不日我就要去会项梁,你若想见你那‘韩信’,可得好好哄我。说不定我高兴了,就放你回去。”
我正要反手推他,他却早已一跃翻下城楼,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我怔怔站在风中。
因我是女子,在军中与将士同住多有不便,章邯便特意在营中为我单独设了个小军帐。那军帐离将士们的住处较远,却与他自己的军帐不过数步之遥。
夜色深浓,我沿着空荡荡的城池慢慢踱回营地,疲惫这才一拥而上,压得我几乎站不稳。卸下铠甲,才发现内衣早被血垢浸透,后背的刀口已开始化脓发炎。本想换下衣裳,却发觉那血肉与布料早已黏成一体,只能咬牙将其一点点撕扯下来——那是另一种痛。
点起一根烛火,就着微光,我将莫大夫所给的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没有多余时间感受疼痛,记忆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来。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身为运动员的我早已习惯独自扛下伤痛。无论是被器械砸得头破血流,还是旧伤复发,只要骨头未断,我便用最快的方式处理,再立即投入训练。疼,是琐事;目标,才是全部。我们这类人,从来使命高于一切。
只是这种使命,究竟源于何处?是国家?是荣誉?还是一种被灌输太久、深入骨血的执念?
直到今夜魏咎在火光中自焚,那一刻,他选择守住百姓、守住自尊。那一瞬,我才恍惚觉得,所谓使命,也许就是一种信仰。而信仰,是内心那一把不可触碰却永不熄灭的焰。
帐内的烛火刚熄,帐外却传来隐约脚步声。我警觉地重新披好衣物,刚欲揭帘而出,那人影却像是被惊扰似的,倏然隐去。
我掀开帐帘,只见门前静静放着一套胭脂色的新衣。月光下,轻纱微曳,宛如水波上的霞光,粉中透白,衣角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瓣纹,淡淡的暗香扑鼻而来,温婉不俗。衣袖里,还藏着一小瓶药粉与一张纸条:
也许你能用得上。
我四下张望,空无一人。这样奇怪又不动声色的举动,除了章邯,旁人只怕做不来。心头不觉一阵暖意悄然漾开。
这衣裙很美,是我至今未曾拥有过的颜色与质感。鬼使神差地,我换上了它,轻轻踮脚跑到帐外水洼前。
一轮水月静静沉在洼中,映出一个身着胭脂衣裙的少女。风过,衣带飘摇,水中月影也随之摇晃,我仿佛在那片波光中,看见了久违的自己——不再是战火中的亡命者,不是扮作兵士的异乡人,只是一个穿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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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衣裙的姑娘。
那一夜,我便穿着这套新衣入睡。因为唯有这身衣裙,隔开了血腥与尘土的气息,令我得以做一个温柔安稳的梦。梦里无戎马,无铁甲,只有春日暖风与岁月静好。
清晨,帐外传来淅沥雨声,湿哒哒地落在屋棚上,唤醒沉睡中的人。雨水冲刷着白色帐篷上经年积尘,混着泥黄的水沿边缘滑落,一股带着寒意与潮气的气息悄然弥漫。榻边,一缕干燥的凉风携着一枚金色枯叶翩然而落——秋意至矣。
我动了动身子,才觉昨夜处理过的伤口略有好转,然而旧伤在这初秋凉意中却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身体曾经负载的沉重。我缓缓扶床坐起,忽然心血来潮,想为自己梳妆一番。
镜中倒映出一个穿着古代衣裙的女子,长发披散,眼神陌生却熟悉。我怔住了……竟然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自己。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却也熟悉得令人心悸。镜中的我,比过去消瘦许多,脸颊轮廓更分明了,眉宇间透出一种未曾拥有过的英气,仿佛每一道伤口都镌刻着这段旅程的代价。
我抬手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将我拉回现实。镜中的女孩穿着胭脂色衣裙,却似乎与此刻的我格格不入。她还未意识到……哪里已经变了。
忽然,那团昨夜灼人的烈火仿佛从镜中再度涌出,烧灼着我眼底的宁静。我猛地伸手覆上镜面,指尖颤抖,心绪纷乱如雨……那个自己,终究在这片战火之地中,一点点地被改变了。
临济城内虽仍重兵把守,秦军整齐穿梭于街巷之间,肃杀秩序不减,但屋檐下的百姓却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淘气的孩童早已忘却昨夜的惊惧,又重新奔跑在街头巷尾,嘻笑打闹。
我漫步城中,嗅着秋雨过后的潮湿与泥土味,迎着满城枯黄飞零的落叶,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陈旧与沧桑,仿佛走进了命运织就的年迈岁月。
忽然,一名巡逻的秦军士卒拦住我,眉头紧蹙,问道:“你是哪家姑娘?”
我看着他那清秀的面容,心头一动,想起那日章邯遣去打水的小兵——吴梗,便故意打趣:“你又是谁?”
“大胆!”他板起脸,大声呵斥,“我乃上将军麾下的执戟郎,此处军中要地,岂容你胡乱行走!”
我淡淡道:“那你带我去见你们的上将军。”
他脸色一变,已拔剑相向:“你到底是谁!”
我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仪风,还记得吗?”
他怔住,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打量,显然仍未从我女儿身的打扮中辨出身份。我轻笑一声,继续逗他:“怎么,不信?要不要带我去你家上将军那儿验证一下?”
吴梗这才慌忙收剑,连忙行礼:“不敢。姑娘一言,属下自然信了。正巧上将军正在找仪风姑娘,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我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正想见他。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