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力转头望向那阵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一匹棕色骏马正踏沙而来,马背上的,是一位白衣女子。那一袭白裙在飞扬的尘土间翻卷,仿若御风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终于看清她的模样:东方古老血脉中沉淀出的细腻眉眼,柔情里藏着一丝傲骨,殷红的唇像战场上的一滴血,落在这死寂的土地上,竟带来了一抹生机。
我趴伏在地,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向她挥手。等她再近些,我用尽全力高喊:“姑娘,姑娘!这……里……”话未说尽,我已彻底瘫倒在泥泞中。
那一袭白裙终于停在我眼前,一阵茉莉清香随风而至,淡淡拂过鼻尖。
她俯身,将指尖轻轻搭在我鼻端,察觉尚有余息,柔声道:“我可以救你。但我一人之力,无法将你抬上马。你得自己再用点力,在我的帮助下上马。”
我点头示意,声音微弱:“再给我些时间……缓口气。”
她未再言语,只静静地蹲在我身侧,守着我。
片刻后,我轻声道:“好了,可以扶我了。”
她握住我手臂,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将身体撑起,腿上伤势却重得要命,一使力,剧痛袭来,膝盖几乎再次跪地。她却冷静地道:“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站起来。”
她的声音清冷坚决,那抹茉莉香也似乎更浓了几分,温和而沉静,盖过泥土的潮气与空气中隐约的血腥。我紧咬下唇,借着她的力道再次撑起,这一次没有再倒下。我踉跄几步,终于艰难地翻身上马,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坐稳了。”她在身后道。
我无力地瘫在马背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楚军?”她问,语气清清冷冷,却藏着一丝急切,“那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场仗是谁胜了?……算了,你直接告诉我,项梁去了哪里?”
我老实回答:“楚军胜了,但我与大部队失散,不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
“无妨,我先带你去疗伤。”
我抬头看她:“敢问姑娘芳名?”
“悺阳。”
我忍不住赞道:“乱世中敢孤身穿越战场的女子,真是凤毛麟角,姑娘堪称女中英杰。”
“你也不错。”她在我耳边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一愣:“我?我可是……”
“你是女子。”悺阳冷静打断。
我想辩解,却瞬间哑口,脸上一热,竟有几分羞愧。难道,真是只有女人最懂女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低声问。
“别说我刚才碰过你,”她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女人装作男人,本就不难识破。”
“可军营里没人揭穿我?”我疑惑。
悺阳轻轻一笑:“许是有人故意不说,又或者这乱世太苦,能用一个是一个。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眼瞎。
我未再开口,只觉得悺阳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天色愈发昏暗,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最难以抵御的,还是从骨子里涌出的疲惫。
悺阳驾马拐入一处偏僻的小村落,夜色静谧,荒凉无声。她将马牵入一间废弃的草棚,低声道:“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吧。先处理下你的伤,明日再上路。”
她小心扶我下马,随后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数个小药瓶,一边察看我伤势一边淡淡道:“这些药原是留给他的……但如今看来,也许已用不上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不显喜悲。但我知道,那个“他”,在她心中,定然是极重的存在。
我轻声道:“若他知道你如此乐于助人,一定会感到欣慰。”
悺阳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当初,也是我救了他。如今只盼还能再救一次……却也不愿再让他受伤。”
我想与她多说几句,以此转移注意力,缓解些许伤痛:“那……你们为何会分开?”
她的手微顿,随后淡淡答道:“本就无缘。我们之间,有一道太深的沟壑。”
我不禁好奇:“既是无缘,为何你还愿千里迢迢为他送药疗伤?我想,今日你的选择,或许已说明了一切。”
悺阳替我一一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与我一同倚在草堆上仰望夜空。天色愈沉,乌云低垂,不见星辰。
她忽然轻声道:“二世昏庸残暴,不仅谋杀忠臣,更是大义灭亲。他为了登帝之位,害死我皇兄,又将我兄弟姐妹尽数处决。我至今忘不了那一日,咸阳街道上的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她顿了顿,回忆道:“我曾是秦国公主。可若说是公主,倒不如说是一个被封存在名分里的影子。父皇因愧对我母亲,将我藏在阿房宫最深处的寝殿中,自幼不得出。说是保护我,但自母亲亡后,他几乎再未出现过。后来听说他已死,我竟也未曾太过悲伤。”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轻声问道。
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夜色:“是章邯救了我——如今的秦国上将军。当时我与他素无交情,他却执意带我离开。那座阿房宫,是我与母亲最美的回忆,但也是一座冷宫。再华丽的牢笼也是牢笼。我想走,不论章邯是敌是友。我后来才知,他是扶苏哥哥的故交,而我……或许真的在孩提时见过他。他没有将我带入府中,而是安排我登上一辆马车,送往赵国,交给一个叫夏阜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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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之后呢?”我被她的故事牵引,如拨开一页页无人知晓的旧史。
“马车顺利将我送至赵地,找到了一家破旧的小药铺。那人正是夏阜南,鬓发已白,背也驼了。他见到我,激动得颤抖不已,握着我的手许久说不出话。”悺阳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才知道,父皇出生在赵国都城邯郸,自幼在那里长大。年少微服私访时遇见了我母亲——阿房。他曾许诺,有朝一日得天下,便回来迎娶她。这一等,便是十年。他回来了,没有聘礼,没有仪仗,只有他一人,母亲毫不犹豫便随他入咸阳。”
我怔住了。千古一帝,也曾有过这样温柔的情与诺。阿房宫,不只是奇迹,更是一个帝王以山河许下的深情誓言。
“你的父皇,已用一座宫殿为你的母亲筑下永恒。”我低声道。
悺阳浅浅一笑:“他未曾为她正名,却早已认她为妻。”
“那你在赵地之后呢?”
“夏阜南是我的外祖父。他病重不久便去世了,只留下一间药铺与几册医书。可治病救人并非我所愿。我自小被困于孤宫之中,如今自由在望,自是要四处闯荡。那两年,我孤身游历列国、边塞,甚至走过雪山,原野,后又行至吴中,遇到了正在逃亡的项氏叔侄。当时项梁身中数箭,命悬一线。我自幼随母学医,又靠祖父的药书维生,自是能救他。朝夕相处之下,我见识到他的胆识、才略、胸怀……他不同于世人,温柔沉稳,胸有丘壑。”
她眸光沉静如水,唇角却露出淡淡的笑:“我告诉他,我愿一生追随他,哪怕只是个医女。他应允了。”
我屏息听着。
“可不久之后,他看到了我腰间的玉佩,知我是秦国宗室之人。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对我说——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不杀我,也不想再见到我。”
“你没有请求留下?”我望着她,泪光映在她脸上,仿佛冰雕不动的面庞终于微微颤了。
“我是皇族之女,而他是楚国贵胄。秦楚世仇,他不杀我,已是恩典。”
“可你如今回来寻他,便不怕……他这次会杀你吗?”
悺阳仰望黑夜,唇角带笑,语气却低哑:“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可以踏遍千山万水,只为见他一面。哪怕死,也要见。我的爱与恨,皆要尽情燃烧。若不能守护他,那便以命相抵。”
我怔怔地望着悺阳。这一夜,我似乎看不到,这个美丽的女子,不是宫中的幽鸟,也不是高岭的白孔雀。她是草原上凌空掠过的鹰,自由、孤独,爱得决绝。
不过,就怕这样炙烈的深情……反而会成为一道禁锢她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