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水月流光,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倚风微晃的旧木窗上。夜色凄迷,仿佛掩埋在心底某个积满尘埃的角落,无星无光,无人守候。屋内那张被虫蚁蛀蚀过多次的四角木桌上,点着一盏半明半暗的红烛,火光昏黄微晃。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榻上男子清晰的轮廓。我借着这星星点点的微光,凝望他熟睡的面容,目光停留在他清瘦的脸庞上,不觉失了神。
那夜的梦,真实得仿佛是一段被遗忘许久的旧时记忆,忽然间挣脱束缚,试图与现实交织,令人恍惚,又隐隐不安。
男子身上的灰布衣早已破旧不堪,乌发凌乱,模样腌臜,与街头流浪汉无异。偏偏他腰间还佩着一柄精致的青铜剑,与此时这副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大夫说他是因饥饿过度而昏厥,恐已有多日未进食。若非今早我与姚母发现得早,只怕性命堪忧。
我给他灌了些甜水,待他体力稍有恢复后,便应能缓缓苏醒。照看他已有些时辰,只觉身体酸乏,正欲唤玖朝来替我一会儿,忽见那人微动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幽深的眼,仿若无光的清潭,最初只是沉沉望向上方,良久,才将目光慢慢移至我身上。那一刻,我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那墨色深沉得像个初降尘世的婴孩,苍白而脆弱,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我,亦或这陌生的世界。良久,他的双眸才泛起一丝微光。干裂的唇微微颤动,艰难地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有……吃的吗?”
我霎时从他那熟悉的眼眸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有的,我这就给你拿来。”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温软的神色,嘴角轻轻弯了下:“多谢。”
我将炖好的鱼粥端至榻前,轻声叮嘱:“刚热好的,得慢些吃,小心烫。”
他颤颤地接过碗,我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拿起勺子,舀粥,送入口中,动作迟缓却专注。我不禁开口问道:“好吃吗?那是我昨天在河里捞的大鱼,本想圈养几日,见你这副模样,便提前炖了粥……第一次做。”
他起初只是浅尝几口,旋即改为大口饮食,声音也终于有了些气力,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好吃。”
说完,他竟如喝水一般,三两口便将整碗粥吃了个干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拭了拭嘴,“让姑娘见笑了。”
我接过空碗,道:“没吃饱吧?我再去给你盛。”
刚转身,那人却忽地开口:“在下,韩信。”
话音一落,像是带着试探与等待,顿时叫我心头一震。
韩信……
“哐当”一声,碗不知怎的从我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西汉开国名将,淮阴侯韩信?竟是他?那夜梦中之人,也是他吗?
他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是说——是我闯入了他的故事?
双腿不由一软,像是踩在了棉絮上。我缓缓回头看他,只觉得脸上的表情不知所云,想来应当难看至极。
他似乎还在等我回应,却又迅速收敛神色,只留下一双幽暗如渊的眼,“敢问姑娘芳名?”
我凝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强作镇定回道:“我叫文言。”
说罢,转身飞奔而去。
兵仙韩信,西汉开国第一功臣,曾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将,被萧何誉为“国士无双”的奇才,却也是那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最佳注脚。他的结局是悲剧的、冷酷的。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虚弱无助的男子,竟就是他?他为何会以这样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
“文言姑娘?”
“啊?”思绪倏然被打断,我回过神来,才见姚母正神色焦急地从我手中夺过碎碗片。这才发现,殷红的鲜血正自指缝间一滴滴滑落,溅在地面。
原来……我会疼!
这不是梦!这不是一个怎样都醒不过来的幻境。我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若非真实,又怎会这般清晰?又怎会伤口这般疼?
惊慌失措中,我转头望向正收拾残局的姚母,忍不住跪身,颤抖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哽咽:“我……我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了……”
泪水再无法控制,扑簌簌落下。
姚母立刻回握住我的手臂,稳稳将我搂入怀中,柔声安抚:“嘘……慢慢说,别怕,姚母在呢。”
我努力调节呼吸,却依旧止不住眼泪,“姚母,我……我回不了家了。”
她一边用袖子帮我擦眼泪,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个温柔年迈的母亲,轻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若是没有家了,那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我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泪流不止。
姚母慌忙又为我拭泪,语气愈发心疼:“傻孩子,慢慢来,慢慢想。就算你再也想不起家在哪里,只要我还活着,或者只要你愿意,就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吧。我会像疼小玖一样疼你。”
泪水仍止不住地涌出,我明明点头应了,可心底却仍难以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那些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奇幻情节,那些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现象,怎会偏偏降临在我身上?
我穿越了——穿越到了公元前209年,秦末乱世,且与落魄之时的韩信相遇。记得我十六岁那年那场沉睡,也许,也与这个“淮阴侯”脱不了干系……莫非这一切,早已有了冥冥中的安排?
“文言姑娘,粥好了。”姚母柔声打断我的沉思,唤我回神,“我先帮你盛上,等你好些了别忘了送过去。记得把眼泪擦干,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不欢迎他呢。”
屋内的烛火烧了一半,昏黄的光晕静静摇曳,将榻上的身影轻轻笼罩。隔着一层朦胧的微光,我才看清他几分,尤其是那双如大理石般幽深冰凉的眼眸,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清晰。
韩信静坐于榻,半倚床栏,幽暗的眸子穿过跳动的烛焰落在我身上,语调温和:“阿言,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言?
梦中少年的面容猝然浮现脑海。那人也曾以同样的目光看着我,唤我“阿言”。
我正欲将手中碗递过去,手却不自觉停顿了。心中诸多疑问翻涌,使我言辞踌躇,“没……没什么。只是,你为何会这样称呼我?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唤过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答案。
他也静静凝视着我,眼眸深处隐隐浮动着难以捕捉的情绪。但那抹微光转瞬即逝,很快被寒意覆盖。他顺手接过碗,淡声道:“我以为这样唤你,你会喜欢。”
我轻轻一笑:“我不太在意这些称呼。只是,曾有一个人也这般叫我,而那人与韩公子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韩公子?”他低低重复,眉眼微动,“阿言还是叫我‘韩信’吧。这样,听着不至于生分。”
他神色微异,凉意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落寞。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韩信。”我应道。
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淡笑,“阿言还未回答我,你的眼睛,像是哭过。”
我赶紧低头,抹了抹眼角,略显尴尬地道:“没什么,方才有脏东西进了眼睛里,弄疼了我,便流了点泪。”我指了指他手中的碗,“你快趁热吃吧。身子虚着,可耽误不得。”
“好。”他笑了笑,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我忍不住靠近几分,轻声问:“你……之前一直都没吃饭吗?大夫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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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饿晕的。若非我和姚母及时发现,你恐怕就……”
他手中动作微顿,语气平静:“嗯。乱世中,饥一顿饱一顿,常有之事。其实就算不逢乱世,像我这样的人,也许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讨人嫌的。”
“为何?我看你虽落魄,却佩剑于身,想来也并非无能之辈。又何来‘人嫌’之说?”我不由回想起史书记载的他——出生寒微,少年孤苦,身佩宝剑却常遭人奚落。如今真实见到,心中顿生怜意,亦想印证他命途的真假。
韩信轻轻解下腰间宝剑。那剑长三尺,通体青铜,隐隐泛着冷绿色的光泽,剑柄处嵌着一颗如血珠般的红宝石。他指尖缓缓抚过剑身,连眼眸中都映出冷光,“此剑,是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是韩氏家族的传承之物。若没有它相伴,在父亲战死、母亲病逝之后,我怕是早就寻了短见。”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世人多嫌贫爱富。一个十六岁便孤身无依的少年,在他们眼中,连活着都是多余。他们笑你、贬你,厌你,觉得你不配谈志向,不配怀梦想。在他们看来,我这等人,便只该如阴沟之鼠般苟延残喘。”
他说这话时,剑光映在他眼里,泛着冷冽杀气,令我心中一紧。
“都会过去的。”我抬头望进他的眼中,语气笃定,“我曾读过一句诗,想与你分享:‘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之所以珍视此剑,不只是因为它是你父亲的遗物,更因它承载了你未竟的志愿。”
“那些苦难,并非毫无意义,它们只是尚需时间与机遇去兑现价值。宝剑尚且需千锤百炼方能锋芒毕露,更何况是人?你要信,只要不自弃,终有一日定能脱困而起,斩尽前路荆棘。”
他怔了一瞬,眼中的光一点点温润下来,“我活到现在,还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话。”
“我只是……不愿你浪费这把好剑。”我低声道,“如今虽是乱世,民生苦难,但对有志之人未必是坏事。你当提剑而行,走出去一试。”
韩信望着我,忽而轻声一笑:“阿言不同于旁人,你心中有山河乾坤,令信倾佩。”
他的眼神柔了下来,在微光之中,轮廓更显清隽。此前我只注意到那双熟悉的眼,如今却发觉他五官深刻,鼻梁挺拔,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孤傲清贵之气。
我心头微颤,连忙垂下眼睑,试图掩饰微红的脸颊,“你……吃完了吗?”
他微微一愣,温声道:“嗯,吃完了。”
“那我拿碗走了,你早些歇息。”我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碗欲起身离去。
他却突然问道:“阿言,你说人死了,就真的会把一切都忘记吗?”
这问题突兀至极。我转身看他,只见他神情专注,带着一丝不解与探究,仿佛想穿透我眼底寻得某种答案。
我愣了一下,才缓缓道:“也许吧。传说中,人死后要饮下忘川水,忘却前尘,方能入轮回。但那些终究只是神话。现实中,或许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堆冷骨。”
韩信的神情微黯,眼底仿佛掠过一抹失落。但他很快收敛起情绪,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淡:“今夜,多谢。待我好些了,定会亲自向姚母致谢。”
我点了点头,“早些歇息。”语毕,终于走出了他的房间。
那一夜,我独自坐在院中,抬头仰望满天星辰。
人常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离世亲人的魂灵。我不禁猜想,那一刻,父母和外婆是否也正望着同一片星空,在遥远的时空里惦念着我。
“爸、妈,我很好。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再为我伤心。你们不孝的女儿文言,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再与你们重聚。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