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静得出奇,只闻得房檐上消融雪水滴落的声音。
嘀嗒,嘀嗒。
却远不及陆玉卿此刻的心跳,他钉在原地,恍惚不知是否仍身在梦中。
他自幼便知无功不受禄,如今当真与她同处一室,四目相对之时,他被满满的不真实感围绕。
“你身子可好些了?”陈榕见他不答话,又问了一遍。
“哦……”陆玉卿慌忙移开视线,“小的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幸好你昨夜没有起热,头疼吗?”
“不疼。”
这一问一答,让陆玉卿生出几分割裂之感,他从未与她这样说过话,不想今日竟在这般寒暄。
“你过来坐吧。”陈榕将身旁的凳子推了推。
陆玉卿略一迟疑,最终还是举步上前,正要坐下。
“等等。”
他不敢再动,躬着腰僵在半空。
陈榕将他脚边的凳子挪开,另换了一只,“坐这个吧。”
陆玉卿低头看去,还是同样的凳子,只是上面多了一个软垫,他慢慢坐了下去。
陈榕拿着蒲扇轻轻扇风,药香飘散,她问:“你冷吗?冷的话便离炉子近些。”
“……小的不冷。”
陆玉卿暗自惊讶,她似乎并不是个话极少的人。
“嗯……我叫陈榕。”
陆玉卿一怔,抬起头,才发现她此刻正望着他说话,他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抿着唇听她继续。
“是陈府里的二小姐,咱们在府里也见过几次,只是还不曾问过你的姓名。”
陆玉卿即刻答道:“小的名叫陆玉卿。”
“陆玉卿。”陈榕念了一遍,微微颔首,“很好的名字。”
陆玉卿呼吸轻浅,自进陈府以来,这是头一次有人真正唤他“陆玉卿”,不是对着卖身契的问话,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完完整整的,他的名姓。
“姐姐将你托付给了我,从今往后,你便留在西溪院了。”
语调清冷,无波无澜,陆玉卿却听出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是。”他应道。
陈榕仍在琢磨该如何与他说,不想他竟已坦然接受。
“好,院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以后你便住在昨夜歇的那间。”
“你的东西丝雨姑娘已经收拾好了,在知秋屋里,待会儿拿给你。”
“你若有其他需要,可以同我说,不必客气。”
“西溪院只有我与知秋两人,如今添了你,便是三个。”
她重新转过头去扇风,一口气说了许多,事无巨细。
陆玉卿逐字逐句听完,失神地望着她背上如瀑的长发。
“饿吗?”她随口问道。
“……小的不饿。”
“知秋正在做饭,应该也快好了,不过你得先把药喝了。”
“是。”
“多谢二小姐。”他添了一句。
“无妨,不必谢。”
陈榕将头遍煎好的药汁倒出来,添了水继续煎煮。
有些微的寒风吹来,屋门被吹得哐啷一响,声音并不大。
“你若是冷,就先进屋去,药好了我再喊你。”
陆玉卿并不想进屋,他摇头,“小的不冷。”
“那你再离炉子近些吧。”
陆玉卿早将规矩忘至脑后,只由着她的话,将凳子往前挪了挪,默默看着她动作。
微弱的风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雪水滴落的清脆声,种种声响合在一处,伴着他们度过这一段静谧时光。
第二遍药汁煎好,陈榕将其与头遍混在一起,分出一半来,贴了贴碗壁,温度正好。
“好了,先把药喝了。”
陆玉卿接过,一饮而尽,药汁后劲极苦,但他没有表现分毫。
知秋做好饭来唤,陈榕灭了炉火,端起剩余的汤药,“走吧。”
陈榕带着陆玉卿去了小厨房,她的屋子太挤,故而在小厨房里摆了张木桌,平时用饭就在那张桌上。
陆玉卿不知自己是否该为陈榕布菜,在沁芳院时,陈玉竹偶尔会这样要求他。
可在此处,她身边有知秋,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
陈榕:“坐吧。”
陆玉卿一日之间惊讶数次,皆因她而起,他见对面的知秋径直在桌前坐下,动作熟稔自然,像是习以为常。
“坐呀。”陈榕将一副碗筷推到他面前,催促道。
陆玉卿不得不坐下,她太过随意,让他在沁芳院里学的所有东西都没了用武之地。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知秋盛汤,给陆玉卿的那碗最多。
不只陈榕,便是她身边的知秋,也与这府里别的丫鬟全然不同。
陆玉卿拿起筷子,夹了根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昨日与今日,只隔了一个朝夕,却恍如隔世。
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她相对而食。
“吃得惯吗?”陈榕看着他的样子问,她以为他不喜欢。
陆玉卿仓促地咬断面条,急忙咽下,点头答道:“小的吃得惯的。”
陈榕点点头:“那就好。”
她太奇怪了,之前明明是万事不上心的冷漠寡言,如今却变成了事事关心,甚至琐碎到留意一个小厮的饮食习惯,陆玉卿局促不安。
用过饭,陈榕将陆玉卿在沁芳院的东西交还给他。
回到屋里,陆玉卿打开包裹,他在沁芳院这些日子,其实并无多少物什,不过几身换洗衣裳罢了。
捧起衣裳,不想底下还压着东西。
陆玉卿看向那只盒子,他本意是想将它留在沁芳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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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丝雨竟一并收拾了来,如今又回到他手里。
打开柜门,陆玉卿将衣裳连同盒子一起放进去,衣柜里空落落的,上面却搁着几本书。
拿起翻了翻,多是些话本,各种各样的故事传说。
他没再动,整整齐齐地放回原处。
***
来西溪院将近十日,日子平和得让陆玉卿不太习惯。
陈榕不用人伺候,穿衣洗漱、用食就寝,样样亲力亲为,她不出门,西溪院里也鲜少来人。
除了一日三餐和些许琐碎日常,陈榕与知秋大多时候都各自在屋里,陈榕读书写字,知秋缝补浆洗。
她们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他,像个外来者,对这份久违的空闲安宁感到陌生,整日整日地坐在屋子里出神。
陈榕很快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是日傍晚,她叫住了他。
“玉卿。”
陆玉卿猛地转身。
“你随我来。”
陆玉卿跟着陈榕进了主屋,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里,上一次……她大抵不愿再回想。
陈榕站在书架前,陆玉卿也去看,这回他有了闲心细细打量。
游记话本、菜谱绣样、医书经典,各类书五花八门的,只是大多有些旧了,不像是陈府书房里该有的。
“这些都是我在府外买的,或是借来的,你若是无趣,都可以看看。”
她轻易便说出这些书的来历,并不介意让他知晓。
“你可以先挑几本,读过了再换。”
“……多谢二小姐。”
陆玉卿挨个巡视,陈榕陪着他挑选,待他挑完了,她才伸手取了几本出来。
她扫了眼他手里的书,果然都是经典之类。他从前在家,大约也是有夫子教导,原也应是家人期许盼其学有所成的翩翩公子。
陈榕将怀里的书放至书架一侧,“好久不曾出去了,整日闷在这院里。”
陆玉卿不觉收紧了手,书页封面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现下有机会了,过几日带你和知秋出府一趟吧,顺道将这些书还了。”
如今,只要还在这陈府,为了不引起麻烦,他最好呆在西溪院里。
既然在府里受制于人,那么便出府去。
这一刻,陈榕竟有些感激陆玉卿,他的到来无形之中推了她一把,让她重新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向窗边,将案上的笔墨纸砚收拾了一番,整理好叠放在他手中那摞书上。
“这些你也拿回屋去,闲了写写字作作画,权当消磨时光。”
“那二小姐——”
“我还有呢。”
陆玉卿的目光从她的手一路向上攀援,意料之中地,与那双眼睛对上了。
那被许多人议论说有些阴冷的眼睛,在此刻的他看来,却似有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