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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暮色烬

作者:黑白灰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开始变得萧瑟,不觉已是深秋。


    “吁——”


    踢踏的马蹄声歇下,马车徐徐停在陈府正门之前。


    晴雪望着阖目养神的人,不敢惊扰,只悄然等了等,才轻声唤道:“小姐,到了。”


    陈玉竹一动不动地坐着,半晌睁开眼。


    晴雪知道她今日情绪不好,取了薄氅披在她肩上,才又柔声道:“奴婢扶小姐下去。”


    言罢,晴雪先推开车门,轻身跃下马车,抬着手等候。


    过了半天,陈玉竹方才将手递出来,晴雪妥帖地扶住,护着她往沁芳院去,途中不忘吩咐阿吉安置好车中礼品。


    待回到屋里,陈玉竹坐到镜前,“去叫阿卿来。”


    晴雪微顿,应声退下。


    等了不多时,叩门声起。


    “进来。”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那人立在门口,无声地等着她发话。


    他为何总是这般沉默,无论是何时,无论在何地,都是这副模样,永远无法像别的下人一样弯下的腰。


    他大约不知道,即便是低着头,他的腰身也比旁人要挺得直几分。


    “阿卿刚刚在做什么?”她从镜中望着他。


    “在外院劈柴。”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配着那张脸,仍然令人心折。


    “那阿卿可知我今日去做了什么?”她细细端详着镜中他的神情。


    他却连头也未抬:“小的不知。”


    “呵。”陈玉竹冷冷笑了声,“我是去永安侯府赴宴了。”


    前些时日九月十三,她过了十八岁生辰,母亲不再因她撒娇而心软,开始为她留意长安城中的世家公子,陈府上下也都默认大小姐快要定亲了,甚至隐隐期待起来,这美名远扬的陈家嫡女究竟要配个怎样的郎君?


    在大兴,民风不算严苛,女子大都十五六便开始议亲,有些大户人家为多留女儿几年,会晚些时候,也有的是先定亲,过几年后再成婚。


    她再寻不着借口,想多陪陪家人的话母亲已不肯听,于是宴请接踵而至,一场接着一场。


    今日席间见了张之昂,那人殷勤备至,临别时还送了许多礼,央她务必收下。


    陈玉竹不再看镜子,转身直接盯着他,她问:“我先前送的那件礼物,阿卿可喜欢?”


    陆玉卿一怔,回想了片刻才忆起她说的是何物。


    他道:“小姐赏的东西,小的自然珍视。”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她一字一顿,紧追不舍。


    陆玉卿垂头看向脚下地面,听出她语气里的焦躁。


    那支玉簪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如今她再度提起,就算真的别有深意,他却是没法回答她的。


    面对哑然的陆玉卿,陈玉竹只觉满身的乏累与无力,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总是太难,他周身像围了一层铜墙铁壁。


    她叹了口气,“过来替我卸妆吧,今日的妆我很不喜欢。”


    赴宴前,母亲告诫她注意妆容,所以早早就让晴雪替她梳妆,在外面应付了一日,真真是精疲力尽。


    “不要说不,我不想听。”她警告道。


    “……是。”


    陆玉卿不再像个悄无声息的物件,他上前去,重复着已然熟悉的步骤。


    陈玉竹看着看着又失了神,她不禁问:“阿卿,你说世间难相守的有情人,最后能够冲破阻碍走到一起吗?”


    难相守的有情人?陆玉卿竟当真思索起来。


    既然想要相守,那么至少该是两情相悦的。


    可这世间,多的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闷头忙活着,嘴一如既往地紧闭。


    ***


    此后数日,陈玉竹托病推掉了许多宴请,她不愿再去见那些贵公子,纵然他们皆是长安城中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


    这一日午后,陈玉竹正在书房作画,忽听晴雪来报,说陈夫人来了,她立刻搁下笔起身相迎。


    “不必了。”


    语声未歇,人已至门前,陈玉竹赶忙站起。


    “母亲。”


    陈夫人踏入屋中,面色淡淡,自带一股雍容华贵之气,身后跟着她的两个大丫鬟,随侍陈夫人久了,连她们都染了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做派。


    陈夫人落了座,让陈玉竹也坐下。


    “身子如何了?”


    “都大好了,多谢母亲关心。”


    “既好了,为何还要推辞?”陈夫人望着她,语气并无太大波澜。


    陈玉竹答道:“女儿只是有些累。”


    “是吗?”陈夫人转而打量起书房陈设,她先扫了眼案上的画,又看了看丝雨与晴雪,最终眼神落在角落里垂手而立的陆玉卿身上。


    她看了许久,久到身侧之人不安的气息愈来愈浓,这才移开目光。


    睨着陈玉竹紧紧交握的双手,陈夫人下令道:“都下去吧。”


    待到门扇掩上,屋内只余母女二人。


    “竹儿。”陈夫人语带叹息。


    听见母亲这样唤自己,陈玉竹有些紧张,睫毛眨了眨。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


    陈夫人盯着陈玉竹,她今日过来,就是要将一切都说个明白。


    “这不可能的。”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令陈玉竹的心颤了颤,她猝然散开了双手。


    “你不过是一时被皮囊迷了眼,根本没想过以后。”


    陈夫人伸手握住陈玉竹,“他的身份实在不堪,莫说与一个卑贱的小厮绝无可能,更紧要的是——”


    “他是个官奴呀,一辈子翻不了身的。”


    听到此处,陈玉竹眼眶热烫,再也维持不住冷静,她想反驳母亲,却如鲠在喉,迟迟张不开嘴。


    “且不说没有以后,就算当真让你抛下一切与他在一起了,往后的日子你受得住吗?”


    “你自幼万千宠爱,锦衣玉食,难道真能忍受那柴米油盐的磋磨?”


    “从此以后,你再不是风光无限的陈府大小姐,人们提起你,只会说:啊,是她呀,就是那个与官奴厮混在一起,自甘下贱的可怜小姐!”


    “所有人都会议论你,连下人都要耻笑你,你想要的,便是这样的日子吗?”


    陈夫人用眼神锁住她,语重心长:“竹儿,莫让一时意气毁了你的一辈子,才子佳人的话本都是骗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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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他就连个才子都算不上。”


    眼眶愈来愈疼,陈玉竹垂下眼,任由母亲握着自己的手,沉入了自己的思绪。


    陈夫人观她这副模样,期许她能自己明白,从那牛角尖里走出来。


    屋内寂静良久,陈玉竹却仍毫无表态,陈夫人失望,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西溪院的事还没敲醒你吗?”


    陈玉竹猛地仰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陈榕身边的丫鬟与小厮私通,那时你也在场,你看旁人可会给那丫鬟辩解求饶的机会?”


    “你在旁不也没说话吗,我以为你通过这件事应当醒悟了,和小厮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那个知夏的下场还不够惨吗?连带的陈榕的样子,不够惨吗?”


    “这样了,你还要步后尘?”


    “或者难道你要更甚,以小姐的身份与小厮私通不成?!”


    口吻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高,陈夫人终于将一切挑明,生生摆在了她面前。


    陈玉竹的泪落了下来,她被母亲的话挟持着,想起了知夏与陈榕。


    那时旁观那场面,分明没什么感觉,如今竟突然生出了惧意。


    她想起了知夏插着簪子不断流血的脖颈,想起了陈榕形容疯癫四处求人的模样,原来她也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至此,陈玉竹的心防全然溃败,她哭着扑上前,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陈夫人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住地安慰。


    “母亲,女儿知道错了。”陈玉竹哽咽着,泣不成声,“我答应您,都答应您,明日我便去赴宴。”


    她哭得伤心极了,抱着人的手攥得那样紧,陈夫人心疼不已,抚摸着她的发丝。


    “知错就好,不哭,日后我们竹儿还要做长安城里人人艳羡的女子呢。”


    陈玉竹还在不断地抽噎,泪光朦胧间,她觑见了映在窗上的晚霞,殷红似火,美得如同那个曾经一次次立于霞光中的人,泪又涌了出来。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母亲,那母亲也答应我,不要伤害他,我日后绝不再与他亲近,只留他在沁芳院做个外院小厮就好,行吗?”


    陈玉竹伏在陈夫人耳边悄悄道,她心底还留着一丝念想,不愿就此放手。


    陈夫人叹了口气,她感叹似乎终要有这一关。


    少年人总是会为情所困,年少多情,山盟海誓,人之常情。


    “我答应你,不伤害他。”


    陈玉竹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听见后话。


    “但让他留在沁芳院,断无此理。”


    “你从小我便不对你多加约束,是觉着你知礼懂分寸,不必我多说,而你也不曾令我失望。”


    “可如今,你已逾矩许久了。”


    “你以为,这府里你骗得了谁?又能骗多久?”


    陈夫人又温柔地拍了几下陈玉竹的后背,将她缓缓扶起,“我给你一段时间思量,在你定亲之前。”


    不知何时,陈夫人已离去,书房门还敞着。


    陈玉竹仍维持着被扶起的姿势,她望向门外头,此刻终于可以看清。


    霞光烧透天际,当真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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