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林与闻一边摸小狗的耳朵一边想凶手大概是不会就这样从门里自己走进来了,他只能问沈宏博,“死者什么身份?”
“是济南府关押的犯人,奸污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上个月刚放出来。”沈宏博把袖子里的文书掏出来,“这个是他住店时候出示的文书。”
“你怎么能查得这么快?”林与闻问。
沈宏博得意洋洋,“你以前跟我说过,这种有□□案底的人很容易再犯,所以我就让这些客栈老板啊,里长啊都注意着点,遇到这种人提前到官府报一声。”
虽然林与闻总是调侃沈宏博,但是沈宏博这个父母官做得确实不错,“他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因为我说如果出了事就叫他们连坐,我是绝不可能把责任一个人担下来的。”
“……”什么酷吏!?
“这个人叫靳晟?”
“没错,济南府人士,”沈宏博还没有细查,“你们刑部应该有卷宗,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我来管了吧?”
杨子壬连忙笑,“嗯,已经很麻烦沈大人了。”
沈宏博朝他点了下头,“哦对了,”他又掏出个纸包,交给林与闻,“我回家发现我们家树底下也有你之前挖的那种野菜,就叫下人给你弄了点。”
他对着黑子,真诚道,“他们说这种菜是苦的,”他大概是真的想不到有人会喜欢吃苦的菜,表情复杂,“以后想吃的话去我们家挖也可以。”
黑子更尴尬了,自己从穷人变成了口味奇怪的人。
“好奇怪啊,”林与闻看着刚刚沈宏博递给他的文书突然道,“这个人判了十年。”
一边的袁宇不解,“他奸污女子,判十年怎么了?”
“和奸者杖,□□者绞,”林与闻给他解释,“也就是说他没被除以绞刑,是因为他没强行的手段,”他补充,“或者说他有证据证明两个人之间有合意。”
林与闻说出自己的怀疑,“那若是和奸,顶多徒刑两年加一些杖刑,他如何能服十年的刑啊?”
程悦看林与闻,“他身上还有那些笞痕,如果只是和奸应该用不上这样的大刑。”
杨子壬马上要站起来了,“大人我这就去刑部!”
“停停,”林与闻赶紧摁住他,“先把饭吃好了再说,找卷宗没准是这个案子里最简单的事情了。”
这个小衙门的人大多有病。
沈宏博发现林与闻这样说过之后,小桌子边上这几个人不仅没有受挫,反而一个个还跃跃欲试起来。
……
这个案子刑部不仅有记录,而且还很多,杨子壬抱过来满满一摞,他说这里还有司狱那边给出的靳晟服刑时期的记录。
许传美做案牍是真的很厉害,他为了刑部郎官们的方便,几乎是把全国上下所有衙门的大案卷宗都誊到了刑部,任何细节都不放过,哪怕是作废了的口供。
一打开这些案卷就能把整个案子的脉络都看出来。
这个案子的第一审是在济南府渝北县,当时的县里的典史叫蔺国栋。
林与闻本来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猜想,现下倒真是对上了。
十年前的文书被虫蚀得有点厉害,这少一个字,那多一个窟窿,林与闻和杨子壬读起来都有点为难。
两个人一边读一边摘抄,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
黑子做事悄无声息,他默默给两人添茶,准备吃食,把散乱的文书整理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一起吸了口气。
“大人?”杨子壬看林与闻,发现林与闻也在盯着他,这是他们俩该交换信息的时候了。
杨子壬先开始,“这个靳晟,家世并不平庸,他的父亲是当地富裕的大地主,因此给他请了好几个讼师。”他告诉林与闻,“所以庭审的记录中有许多无用的辩词。”
“十年前,他十七岁,受害者李氏十四岁,”林与闻嘶了一声,“这些讼师也是按照和奸的方向去为他脱罪,因为这两个人认识,并有些书信往来,可见确实是有感情。”
“没错,当时渝北县第一次审判也是判了和奸,”杨子壬道,“但因为李氏当晚就自杀了,所以李家一直坚称靳晟是强行奸污的李氏,”他掂掂手里的卷宗,“李家因此几次上告,直到巡抚衙门,所以这卷宗才这么厚。”
“不过即使是巡抚衙门,也是按照原判,以和奸结案,因为李氏已死,所以判了靳晟两年的徒刑。”林与闻翻了下后面的案卷,“致使他服刑十年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这次和奸,而是因为他在狱中多次犯罪而使他不断加刑。”
林与闻皱眉,“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吧。”
明明只有两年的刑期,何必这么作妖呢。
杨子壬站起来,走到林与闻后面,翻了翻林与闻手下的文书,“他在狱中斗殴,还有偷盗,还有袭击吏员……”
杨子壬低头看林与闻,“我这边的档案显示他的前十七年一直是个很本分的书生啊,他的文章不错,十一岁就过了童试进入县学,县学里的学官对他的评价也很好。”
这些都是当时县里愿意为他减去肉刑的原因。
“没理由这么个书生一进监狱就变成大恶人吧,”林与闻耸起肩膀,“这让监狱成什么地方了,罪犯训练营吗?”
杨子壬摇了摇头。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林与闻翻了两页,“这里,这里说他有一次在狱差面前声称自己没有犯罪,但因此因为顶撞吏员而被加徒刑两个月。”
“啊大人!”杨子壬赶紧把自己那部分卷宗拿过来,“最开始的口供他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当晚一直在郊外的私宅里温习书本,从来没有去见过李氏。”
“什么意思,那他后来怎么认罪了呢?”林与闻也站起来,他坐得有点腰疼了。
“因为当天有个目击证人,见到两个人在一起了。”
说话的人不是林与闻也不是杨子壬,而是站在堂屋门口的蔺国栋。
“蔺郎中?”
林与闻惊讶。
蔺国栋点点头,“我之前就感觉这个人很面熟,结果是真的,”他递上一个本子,“林大人,这是我当时办案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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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应该查到这了吧,”他指指林与闻手底下的卷宗,“这个案子最开始是我办的,我当时是典史,你看到了吗?”
林与闻懵懵地眨了两下眼睛,“看到了。”
“那你接下来就该怀疑我了是吗?”
“是。”
蔺国栋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所以我特地来找你的。”
你看,大家都是刑狱官的好处就是很多事情可以摊明了讲。
也不等林与闻问,蔺国栋自己就说了起来,“案子本身很简单,人证、物证、口供都齐全。”
“这个靳晟原是我们县学的一个书生,文章很好,长得也不错,非常有前途,”他道,“那个李氏,也是当地的一个美人,名门之后,待字闺中,有许多人愿意求娶。”
“他们两个应该是一早就互相有情的,但年轻嘛,冲动了些,”蔺郎中抿起嘴,“当晚过后,李氏便因为羞耻自杀了。”
林与闻嘶了一声,“既然互相有情,那为什么要自杀,冲动了些,之后提亲不就可以了?”
“大人,李家,嗯,是个家教很严的家族,”蔺国栋欲言又止,“您看了吗,他家是那个李氏。”见林与闻没懂,他又补充,“原吏部左侍郎李大人,是受害者的祖父。”
哦……
这个吏部左侍郎李大人相当有名,他的女儿做了望门寡,被传出来与家中下人有染,婆家都有意放其归家,这个亲爹却上门把自己的女儿的腿打断,坚称她不会违背妇德,甚至硬生生朝先帝求来了一个贞洁牌坊。
这样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儿,因为失贞一下子想不开倒确实有可能。
“李家因为李氏自杀,所以坚持是靳晟使用了暴力,我私以为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保住李氏的名声,”蔺郎中叹气,“这个靳晟和我儿子以前还是朋友,没发生这个案子之前我和他见过几次,他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也向县令替他争取了减刑。”
后面李家几次申诉,蔺郎中也都出面作证,他应该是没有害靳晟的心的。
林与闻又问,“那蔺郎中,你今天不会只是来说你没有嫌疑吧。”
“这倒不是,我想这种事林大人你肯定能自己查出来,”蔺郎中笑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神情,“我来是因为,昨天的宾客里,我邀请了李氏的兄长,李春生。”
蔺郎中看着林与闻。
不用说,这个李春生一定是他觉得最有嫌疑之人。
这个人现在也在刑部,任司务厅司务,品级虽低,但权力不小,司务厅掌着刑部上传下达,是大家都不太愿意得罪的衙门。
“这里还有我家里人的口供,有人看到他在案发前后进入内宅,”蔺郎中从袖子中掏出一沓纸,“他行色匆匆,却回答说只是因为迷路,你下令封门之前他也有想强行出走的意思。”
“不论如何,我都得跟他谈一谈对吧?”林与闻接过口供。
蔺郎中笑了一下,要不是袁澄下令要他避嫌,他是真想自己查清这个事情,而不是这样叹着气看林与闻无奈道,“我是会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