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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慕厌

作者:祉无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旁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凋零拽着林轻许跑得飞快,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可她跑得越久,越觉得世界扭曲。


    这很奇怪,她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阵发晕,像有人把她的脑袋摁进了水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是冷血动物吗?”


    “你妈死了你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像是要把她活活埋掉。


    她肯定是幻听了。


    你妈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她咬紧牙关,不知不觉地把话骂了出来;”你妈死了,都死,都去死!”


    她越是这样,声音越多,她不该回应幻听的,她的回应,反倒印证。


    这些声音是存在的。


    林轻许还蒙着,听到凋零的话下意识扭头看向她。


    她瞳孔骤缩,猛地停在原地。


    凋零的样子太怪异了。


    一种说不出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怪异。


    “凋,凋零……”林轻许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你的眼,你的眼为什么没有瞳孔了!”


    凋零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眼白占据了所有空间,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像两盏熄灭的灯。


    “你妈才死了,你全家死了,不,不,我不是,我是……”


    林轻许还未弄清楚情况,凋零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她尖叫着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她半边的重量。


    凋零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一定要回教室……回教室……”


    她的眼睛闭上了,再没了动静。


    然后是一片虚无。


    凋零感觉自己在下坠,不停地、无止境地往下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重力,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脚尖终于触碰到了地面。


    她跪倒在一片虚空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她低头去看,看见一双陌生的、骨节分明的手,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像是得到了感应一般。


    慕厌。


    她是慕厌。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脉里涌出汹涌地地灌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她的情绪。


    【78】


    一个数忽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好像是她使用的异能次数。


    【死亡者:慕厌】


    什么?


    凋零的意识像啊被踩碎,咀嚼,她脑海里的一切意识都被烧光,只剩下一片焦土的恨,它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烫得凋零想要尖叫。


    虚无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凋零?不,她是慕厌。


    “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妈死了你知道吗?”


    “这是……使用异能的限制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凋零扶住额头,弄清了情况,她吸引npc的仇恨,吸引一切的仇恨。


    当然,吸引,吸引进自己体内,也是吸引。


    *


    我是慕厌。


    这名字取得真好啊。


    慕,厌恶。


    连名字都在告诉我,我这辈子就该讨厌一切,包括讨厌自己。


    我不觉得我的童年悲惨,你们觉得悲惨,那是你们的事,我妈死在那个男人手里的时候,我蹲在墙角数墙皮,数到第十五条,她突然挣扎着把我推了出去,那男人要杀我,我没哭,帮着男人按着我妈,递到杀了她。


    听到这里一定会说:天哪,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她一定是被逼的。


    可怜?我不需要。


    我妈没怪我,她用那种让我恶心到现在的眼神看着我,张着嘴让我快跑,好奇怪的人,一开始想杀我,现在要我快跑?


    不过,说起她怪我,她凭什么怪我?我恨她,恨她把我生在这个家里,恨她死之前还要装出一副伟大的样子,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跑啊,你为什么不跑?


    她死了以后,我反而觉得清净了。


    那个男人醉酒,后来也被车撞死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在吃泡面,汤有点咸,我多喝了一口水,没有别的感觉,真没有。


    孤儿院的日子比家里好过,我知道怎么让大人喜欢我,安静、听话、成绩好,偶尔装一下脆弱,恰到好处的脆弱,像一道菜里放的那点盐,提味,但不能多。


    很快就有人愿意赞助我上学。


    我拼命的考,不是因为我多爱学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考出去,我才算真正活下来。


    也不能说活下去吧,至少那是对我自己好的。


    养父母一开始对我很好,好到我差点以为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好人,然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切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那种温水煮青蛙的变,今天少说一句话,明天多挨一下打,不为什么,弟弟哭了,是我的错,他们心情不好,是我的错,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但我忍了,因为我知道,忍到大学就好了。


    大学里有很多人。


    其中有一个人,让我特别烦躁。


    她笑起来像太阳,暖烘烘的、让人想靠近,她对谁都好,帮这个带饭,帮那个占座,被人占便宜了也不生气,被人误会了也不辩解,永远笑呵呵的,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她也不在乎。


    我烦透了这种人。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蠢。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你帮别人,别人不会记得,你对别人好,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她迟早会被这个世界教做人,我不想看那个场面。


    不是心疼,是腻歪,看一个好人变坏,太没意思了。


    可她一直没变。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是那副样子,有人骂她,她笑笑,有人坑她,她摆摆手说没关系,有人把她当工具使,她也不在乎。


    我觉得她有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比起她,我觉得林轻许顺眼多了,虽然她整天骂我,嘴毒得要命可我反而觉得她顺眼。


    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是真实的,她是利己的,她就是会为了自己骂别人,她就是不会装模作样地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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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她和我是同一种人。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林轻许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她骂人是因为她被惯坏了,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凋零也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她开朗、直接、有底气,她们都有人兜底。


    只有我没有。


    我不是不合群,我是合不进去,她们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是同一个,她们讨论假期去哪里玩,我在想下一顿饭怎么解决,她们抱怨父母管得太严,我在想怎么才能不挨打。


    我和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物种。


    可是……


    那个傻子。


    那个我讨厌的、蠢得要命的、总是笑呵呵的傻子。


    她总是在悄摸帮我。


    那次我没有值日,因为宿舍其他人跟我说换值日,但是林轻许不知道,她骂我不值日,我懒得解释,解释有什么用?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没有,那就没必要。


    可那个傻子站出来帮我解释了,她说“慕厌那天是和眠眠换了,眠眠睡着了,还没解释这个事。”


    我当时就想,你多什么嘴?解不解释对我来说都一样,别人怎么看我,我根本不在乎,可她就是那种人,她觉得对的事情,她就去做,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


    还有那次小组作业。


    那几天我糟透了,养父母打电话来要钱,说我欠他们的,我打了三份工,累到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屋子没收拾,小组作业也没做,第二天要交,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想,大不了这门课挂了,又不是没挂过,林轻许又开始叽里呱啦的骂我,我听的很认真,还好,她比我养父母骂的好听多了。


    不过我当时在睡觉,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夸她,骂的真好听


    等我醒来的时候,作业已经交了,那个傻子通宵帮我做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在笑。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我把它摁死了。


    不管她,她是她,我是我,我讨厌她,我恨她。


    我恨她太蠢了,明明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我,为什么她不?明明我对她那么冷漠,为什么她还要凑上来?明明我从来不会回报她任何东西,为什么她还要帮我?


    她让我觉得不舒服,让我觉得自己欠了她的。


    我不欠任何人。


    后来我们经历了一个很漫长的游戏,漫长到我觉得我活了好几辈子,我慢慢弄懂了游戏的机制。


    我决定了一件事。


    我要为她牺牲。


    不是因为我想当好人,不是因为我觉得她值得。


    是因为我恨她。


    我恨她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活法是不算计的,是不利己的,是不问值不值得的,我恨她让我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活法是错的,我恨她让我在某个瞬间觉得,也许,也许被人爱着的感觉没有那么恶心。


    我恨她,所以我必须把这条命还给她。


    这样我就不欠她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恨她了,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回那个冷漠的、利己的、谁都不在乎的慕厌。


    死了的人不需要在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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