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高校》
1. 胎怨1
夜晚,昏暗的走廊上,声控灯随着人走动的脚步亮起,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岭云大学的教室办公楼是不可能有人的,除非你是马上要实习的大学生。
当代实习大学生现状,交着上万学费,不上课干黑工,早八晚十,通勤两小时,工资两千五,主打一个钱少事多离家远,位卑权轻责任重。
资料是写了一百次还要重写交给导员的,章是盖了一百个还是不合格要悬着毕业证的。
反正,人在实习,魂在修仙。
凋零和林轻许就是以上事中的倒霉蛋,舍友没交实习资料,导员却勒令她们替舍友慕厌交到办公室。
凋零倒是没什么,养尊处优惯了的林大小姐,林轻许气炸了,她本来就看不惯慕厌。
林轻许把染的金发別到耳后,她是一张娃娃脸,金灿灿的耳链摇晃着,完全不符合她可爱的气质,增添的贵气莫名让人觉得是小孩在偷穿大人衣服。
她烦躁地攥着档案袋,快步走着,气鼓鼓地朝身旁的凋零开口:“我真的讨厌死慕厌了!”
“导员也是有点大病,这都晚上八点了,非要今天交吗?明明是慕厌的事,我们凭什么帮她送来!”
凋零走在她身旁,心不在焉地点头,兴许是出门不久就要回宿舍,她没有换鞋,拖沓着洞洞鞋,头发随意束起,整个人十分慵懒。
风顺着打开的窗户灌进走廊,吹打在脸上,碎发钻进嘴里,她浑然不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轻许还在骂着:“现在外面这么不安全,天天都有人失踪,要我说就不该开学,更不该去实习!”
“她这几天没回宿舍最好也是失踪了,不然等她回来我骂死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小组作业次次都要别人提醒,她是没眼睛不看群吗!什么人啊!”
一路吐槽完,林轻许身边半点动静没有,她顿住脚步,朝着还在往前走的凋零喊道:“凋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凋零错愕回神,她转过身,抱歉地看向林轻许,敷衍点头:“是啊,她好讨厌。”
见凋零这个反应,林轻许的火气更大了,她刚要开口,凋零先问道:“轻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类似异能者、副本世界……”
林轻许奇怪地看向她:“什么鬼,你吃错药了啊?我劝你这时候别开玩笑……”
话说一半,走廊的灯突然灭了,林轻许猛地跺脚,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她刚要开口继续刚刚的话题,视线忽然落到凋零身后,那里站着一个人。
风从楼梯口钻进来凉飕飕的,整栋宿舍楼很静,几十秒没人说话,声控灯又一次灭了。
林轻许慌乱地又一次跺脚,再恢复光亮,她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消失不见了。
她咽了口唾沫,盯着凋零身后,脸色渐渐没了血色:“凋零,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凋零注意到她的视线想要回头,却被林轻许抓住肩膀:“不要回头!我刚刚,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它,它很胖,肚子,大腿上满是妊娠纹,你知道就是岭云大学以前是要穿校服的吧?那个女人身上就穿着岭云大学的校服……可校服十年前就被取消了!而且,而且那女人……”
话还未完,走廊的灯又一次灭了。
林轻许还想说些什么,凋零猛地攥住她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朝楼梯口狂奔!
林轻许喘着粗气,奔跑的脚步不敢有一丝松懈:“不是!我都没说完,你就信了?”
凋零不甘示弱地飞奔,发圈滑落在地,头发松散:“我信!我当然信!因为就在刚刚我脑子里出现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十分钟前,导员委托林轻许来交舍友慕厌的实习资料,当时的凋零正吃饱喝足了从食堂出来,撞到骂骂咧咧的林轻许,她想着消消食,就陪着她一起来了。
只是她刚进入教学办公楼,脑子就跟宕机一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下一秒,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无中生有在她的大脑。
【您好玩家,欢迎进入副本,您可以理解为,您来到了一场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封闭专属区域,只有完成相应任务,方可离开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您很幸运成为千万分之一的初始异能者,异能:没用的废材】
【功能:可在15秒内,吸引NPC仇恨】
【温馨提示:副本内死亡为现实世界真实死亡,请好好保护自己】
她还未反应过来,林轻许就忽然问她信不信世界上有鬼。
她信,她当然信,不然她脑子里就不会出现这些鬼玩意!
异能就异能,为何要给她一个比废物还废物的废物异能!?
而且这异能还叫没用的废材。
她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凋,凋零,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特么的一直在楼道里根本没有下楼梯!”
两人大口喘着粗气,拼命地往前跑着,走廊长得离谱,灯光惨白,她们转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一直看不到出口。
安全通道的标识明明就在眼前,绿油油的光打亮那片区域,然而她们就是无法靠近。
啪嗒,啪嗒。
慢悠悠的脚步声,碾过地面,黏腻湿滑的拖拽声,像烂肉贴着地板,缓慢、恶心,却在一点点靠近二人。
凋零心狂跳,她强迫着自己没有回头,脚步未停。
为什么进入副本没有缓冲时间啊啊啊!
难道就因为她的异能是没用的废柴,她是炮灰吗!?
跑出一段距离,她力气耗尽,扶住墙喘息,看向周围,窗户还是打开的,她们又回到原位置了。
“不能这样一直跑下去……”她喘着粗气,说着:“我们现在在二楼,砸窗户,跳下去!”
林轻许不可置否地扭头看向凋零:“破坏学校公共物品是要赔钱的!你富公啊,还砸玻璃?”
“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她没有一丝犹豫,在林轻许说话的时候已经抄起地上的消防工具,猛地砸了下去。
玻璃应声而碎,她把林轻许推到窗前:“跳下去!”
林轻许心一横跳了下去。
她刚准备踩上窗户,瞳孔骤缩——
顺着破掉的窗户朝外看去,教师办公楼的位置临近大门,不知何时,学校大门外漫起一片惨白的雾,雾外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学校是存在的。
“凋零!快下来,你,你身后……”林轻许在下大喊。
她猛地回神,强迫着自己没有回头,屏住呼吸,纵身一跃跌进绿化带。
“嘶。”她吃疼地捂住擦破皮的胳膊,还未低头查看伤势,林轻许挽住她,要朝学校大门跑去。
“等等!”她一把拉住林轻许,想起刚刚看到的学校外景象,打了个冷颤:“先,先回宿舍。”
林轻许眼里闪过疑惑,但还是调转了方向,两人一瘸一拐地朝宿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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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去。
身后的声音消失,林轻许劫后余生地抓着凋零胳膊,激动得快哭了:“出来了,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刚刚我身后是什么?”
凋零深呼吸着调整情绪,她不算胆子大的人,背后全是冷汗。
如果按脑中那奇怪的声音所说,他们进入副本了,可副本规则是什么,他们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离开?
那个声音没有告诉她,那是不是就证明他们还未进入副本?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只剩下两人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身后暂时没有东西追来,二人放缓了脚步。
林轻许一点点调匀气息,她牙齿在打颤,忍不住地往凋零身边靠了靠回答她的问题:“是……是那个孕妇。”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浑身一颤:“她头发都掉光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重,重点不是这个!是她的肚子!她的肚子被剖开,肠子,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一团血糊糊的团状物在她脚边的地上,那团状物上有一条带子,带子的另一头……另一头在孕妇嘴里!”
林轻许有些崩溃地捂住脸,生理性恐惧的泪水不断顺着指缝渗出:“我们报警吧凋零,我们报警吧,报完警后我们就离开学校好不好,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凋零安抚性的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周围,咽了口唾沫:“可能回不去了……”
“为什么!”林轻许抹了把泪水,抓住凋零的手,“哦对,你是外地的,但没关系啊!你去我家!还有眠眠他们,我们家房子很多的,我们一个宿舍都住得下!”
她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怨毒:“除了那个慕厌!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遭遇这些!都怪她,见到她我一定骂死她!”
“不……”凋零抓紧林轻许的手,做了一个预备加速跑的姿势:“轻许,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跑不掉,要被追上了,我会使用异能,到时候不要朝我的方向跑……”
她听着身后的声音,心存侥幸,嘴继续说着:“每年四月一号,记得给我上坟,我喜欢吃QQ糖,喜欢吃蜂蜜味的薯片,再给我带瓶,带瓶珍珠奶,奶茶,靠!跑——”
林轻许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拉着跑了出去,她相信凋零,没有停下,拼了命地朝前冲去。
信任是她们宿舍最美丽的标识,在她们宿舍,除了慕厌,大家都不会开这种玩笑。
林轻许脸色发白,拉住凋零的手没有松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呸呸呸!凋,凋零,现在什么情况,你手好冰啊,还都是汗水……”
凋零:“砸窗户,砸窗户没用,你看我们在哪!我们在走廊!!!”
林轻许错愕地抬起头。
她们真的回到走廊了。
两侧紧闭的办公室门一扇扇略过,走廊没有尽头无限延伸,声控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格外地长,那熟悉的拖拽声再次传来,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腥味,越来越浓,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突然炸响在整条走廊,凋零猛地一僵,头皮发麻,下意识抬头看去。
天花板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广播音响,下一秒,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女音,缓缓响起。
【欢迎各位同学进入高校七日判——】
2. 胎怨2
【因个别地区学生恶意破坏七日判规则,现对七日判的规则作出修订……】
【修订中……】
【修订完成……全新高校七日判,欢迎全省学生的参与】
【明日七点,岭云高校的全部学生将开启七日的一日一科考试】
【学校分为学习区和生活区,学习区包括教学楼,操场等需要学生们学习的地方,生活区包括食堂,宿舍等学生们休息的地方,请同学遵守相应规则,取得七科满分的成绩方可离开学校】
【每日考试结束,可前往学习区的教学楼大屏上查询成绩,满分750,希望各位同学遵纪守法,早日毕业】
【下面播放‘七日判’高校校规,因个别地区学生的恶劣行为,校规做出简化处理和系统升级】
【九大校规简化版:不许学生以任何形式自残自杀,如若违反规定会触发强制任务,任务失败即死】
【系统升级:错误,错误错误滋滋滋,错误,以上九大校规不符预期规……错误错误】
【警告:所有规则,以当下广播为准】
【为保障所有同学都能公平且完美毕业,第一次七日判没有通过的学生可进行‘复读’,学生有无限复读的考试机会,直到通关考试为止】
【警告:学生凋零、林轻许违反九大校规,触发强制任务,请按照要求把实习报告交给导员】
林轻许崩溃到捂住耳朵,脚步未停,刚刚他们逃跑时,她把手里的档案丢掉了,可这时,档案回到了她手中。
林轻许:“凋零我们是不是在做梦?你打我一下!快!什么七日判,什么高考,我三年前就毕业了!这是恶作剧,一定是恶作剧呜呜呜,能不能不要让身后的东西追我了,我真的害怕……”
“别叫了,不是梦,不是恶作剧!”凋零急声开口:“导员办公室在五楼B区,现在我们在二楼B区,整栋楼只有一楼,三楼可以去B区。”
林轻许的理智稍微回笼,她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你的意思是?”
凋零:“我怀疑,一开始我们无法下楼是因为副本正在载入,我们处于待机状态,现在副本载入成功,我们应该可以下楼。”
林轻许急了:“那还等着什么跑啊!跑出学校,报警!出去就没事了,出去……”
凋零叫停她,喊道:“停!你给我冷静一点!你没听到强制任务吗!我们必须完成任务,把实习报告交给导员!”
凋零:“听我说,我们下到一楼冲向A区,在A区卫生间躲一下,只要它不进入卫生间,我们就和它反方向跑到三楼B区甩开它!”
凋零:“短时间内,它无法从A区绕到B区,趁这时间完成任务,我们应该就可以离开办公楼了。”
林轻许深呼吸着点点头,不安问道:“如果她进入卫生间了怎么办?”
凋零咬紧唇,拉着林轻许一头扎进安全通道:“那就分头跑!别怕,它刚刚宣布的规则有问题……”
刚刚的九大校规明明说不允许学生以任何形式自杀,这分明意味着副本内不允许死亡。
可偏偏又说任务失败即死。
什么破副本,逻辑有问题!跟她异能一样,是一团屎!
两人一口气跑到一楼,一头扎进卫生间,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擦着卫生间掠过,朝着走廊深处渐渐远去。
林轻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凋零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压低声音安抚:“别怕别怕,再等几秒,等声音彻底消失,我们就立刻往上跑。”
走廊拖拽重物的摩擦声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散在寂静的楼道,周遭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喘息,连楼外的声控灯也缓缓熄灭。
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用眼神示意怀里的林轻许贴着墙壁悄悄往上走。
刚欲迈出一步,她忽然顿住。
她们学校的卫生间,一进门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下是一排洗水池,卫生间分为男女两部分,她习惯性地往右转,背靠墙,为了方便,她们只是躲在洗水池对面,没有进去。
刚进来时,她忙着安慰林轻许的情绪,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蒙着薄尘的镜子。
完了……
此时林轻许整个人还埋在凋零怀里,察觉到凋零逐渐僵住的身子,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颤抖着缓缓从凋零怀里抬起头,僵硬地扭过头。
镜子里倒映出卫生间门外的走廊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它的身上缠着一根粗绳,绳子的另一端顺着漆黑的走廊无限延伸,消失在深处……
那团东西模糊不清的五官,正透过卫生间门上的镜子,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凋零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林轻许,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嘶吼:“跑!!!”
林轻许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她被凋零拉扯着胳膊,拼命朝一个方向冲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家……呜呜呜凋零,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别怕别怕,往上跑,不要停!”凋零心脏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比谁都恐惧,可脚步半步都不敢停。
一旦停下,就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那团血肉追得越来越近,细碎又黏腻爬动声像毒蛇般缠上二人脚踝。
哒哒哒,哒哒哒。
眼见着血肉抬起手,要碰到二人裤脚,她眼疾手快,猛地扭头,用尽全身力气抬脚,将那团黏腻腥臭的血肉狠狠踢飞出去。
林轻许抽噎着扯住她的手腕,带着哭腔喊:“呜呜呜……能不能让我也踢一次……死前踢一下鬼,好像也不亏啊呜呜呜……”
“快呸呸呸!”她反手攥紧林轻许的手拼命往上跑,声音发颤:“胡说什么呢!你死后真成鬼,我第一个把你当球踢!”
林轻许哽住,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声道:“凋零……身后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她一顿,大着胆子扭头看去,身后的东西真的没了。
“真的…真的没了!?”林轻许惊喜地朝后看着,她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想放慢脚步歇口气,却被凋零厉声阻止。
凋零:“别停!快点把档案送完,立刻离开这栋楼!那鬼东西绝对还在楼里,它不可能平白无故放弃追我们!”
林轻许是极其听劝的,她点点头,咬着牙加快脚步,跟在凋零身后匆匆往楼上赶。
想起刚刚血肉模糊的鬼,她后背生出恶寒,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凋零的衣角:“凋零……你有没有听说过,五年前我们学校那个孕妇研究生坠楼的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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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有个快要临盆的女研究生去答辩,答辩到一半突然肚子疼,可问她问题的老师非说她是故意装的,恶意刁难她,最后她答辩没通过,她接受不了,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听说跳楼的时候,孩子直接摔了出来,脐带一圈又一圈缠在她身上,就像是在问,我都快出生了,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啊……”
林轻许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梯口,瑟缩着脖子:“凋零,你不觉得刚才那个鬼,很像当年的那个研究生吗?可明明是那些刁难她的老师的错,她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啊!死了都不消停……”
“别胡说。”凋零立刻打断林轻许,拉着她越走越快:“死者为大,我们现在只管把档案送去,完成任务早点离开这栋楼。”
“我刚看了手机,没有信号,我们不可以打电话报警,但是可以给校内人员发消息,学校大群已经炸锅了,我没来得及看,好像有人没有完成任务已经死了。”
“眠眠她们还在宿舍,我们早点做完任务回去,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她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莫名心慌。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们从B区跑到A区,又从A区跑回来,这一路上,除了她们两人,再没看到别人。
副本未降临时,这栋楼还有几间办公室是亮着的,她们闹出那么大动静,办公室的人没有出来看上一眼。
她总觉得这栋楼,除了她们二人,没有其他人了。
那那鬼,不追她们又能去哪?
安全通道很静,只有二人爬楼梯的声音,教师办公楼外型是一个巨大的回字,通往五楼导员办公室的楼梯有两条,她们选择了东头最近的一条。
只要她们爬到五楼,一拐弯就是她们导员办公室,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离开了。
可越往上走,她的心就越慌。
楼道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屏住呼吸,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她拉住林轻许越走越慢,几乎要钉在原地。
林轻许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爬累了?别停啊,零宝,咱,咱马上就到了,就还差一层!”
凋零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抓住林轻许,冷汗从额头流下来:“不,不!往下走,不要上去!快!下楼!”
林轻许彻底懵了,胜利明明就在眼前,凋零却偏偏要往回退,她当然不肯啊!
林轻许:“你怎么这时候脑子不清醒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五楼了,现在没有鬼追我们,我们为什么要下楼!我不下!要下你自己下!”
“不是!听我的,下楼!”凋零急红了眼,语气快得咬字不清:“你刚刚说,孕妇死之后,脐带缠在她身上是不是?”
“那团血肉模糊的是婴儿!它身上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绳子——是脐带!!!“
“它和孕妇是连在一起的,婴儿发现了我们,却没追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林轻许一愣:“因为……你把它踢飞了?”
“不是!”凋零几乎吼出来,拽着林轻许朝下飞奔:“是它们在楼上等着我们呢!”
话音刚落,头顶楼梯间外炸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有什么东西顺着台阶疯狂扑下——
凋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跑!!!”
3. 胎怨3
两人拼尽全力朝下狂奔,小孩咯咯咯的笑声扎进二人神经,那笑声贴着楼梯扶手,越来越近。
林轻许脸色发白,她干呕出声:“呕——凋,凋零,我不行了,我肺要炸了,我跑得想吐呜呜呜……高考,高考体测我都没这样跑过……”
凋零也快不行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朝后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粘连着脐带的小小身影,趴在孕妇的肚子里,孕妇追得很快,但姿势却像孩子一样,一瘸一拐地朝下追来。
凋零猛地把头转了回来,下定决心:“分头跑!”
她松开攥着林轻许的手,抬头看向楼层标识,她们马上到三楼了。
三楼到五楼,三楼B区到A区一楼,她相信轻许可以在孕妇追上她时,完成任务!
想着,凋零使用异能。
她的吸引仇恨只有十五秒,十五秒足够了,她相信林轻许。
一旁林轻许不知道凋零在干什么,她已经被那诡异的笑声逼得崩溃了,扭头就要和孕妇鬼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是两个,我们分开跑也会被追上,你快走,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
“给我回来!”凋零拽回她,咬着牙一巴掌扇在林轻许脸上,“清醒一点!不许寻死!”
凋零:“相信我,那些怪物都会来追我,等它们扑过来追我时,你立刻去五楼交档案,只要把档案交上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轻许哭着摇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也要给我做到!”她猛地把林轻许推向下一层。
林轻许捂住脸尖叫一声,扑倒在二楼和三楼的中间楼层。
她慌乱地爬起,仰头看向盯在原地的凋零,语气茫然又满是怨恨:“你在做什么,你推我做什么!跑啊,你让我清醒,你自己怎么不动了!”
凋零看着身后,那笑声越来越近,孕妇鬼已经晃晃悠悠地到了三楼转角。
脐带在台阶上拖出一道湿腻的血痕,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三楼走廊:“当然是美女救美啊!”
孕妇鬼出现在三楼拐角,林轻许捂住嘴,尖叫卡在喉咙。
林轻许:“凋,凋零那特么是英雄救美,你给老娘回来呜呜呜……”
她跑不动了,尤其是看到那鬼的模样,血淋淋的肚子敞开着,里面还站着一个婴儿。
她看鬼片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真的跑不动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林轻许闭着眼,手里死死攥着档案袋,等待死亡。
然而孕妇鬼像看不见她一样,冲进三楼走廊。
她大脑嗡的一声,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时间不过一秒,她明白过来,狠狠咬唇,痛骂了一顿凋零:“去你的美女救美!最后还不是本小姐救你!”
林轻许爬起身,再次朝着五楼的方向狂奔。
现在换她美女救美了。
……
凋零担心鬼不按套路出牌去追林轻许,她特意跑得很慢,心里数着秒数。
十五秒过后,她决定对鬼再次使用一次异能。
但她不一定能撑三十秒啊,林轻许你一定要快一点,不然你的好舍友就挂了!
凋零的闯入让走廊的声控灯亮了起来,她扭头看向窗户。
窗外的学校还是那副模样,被无尽的黑暗包裹,她继续朝前跑着,透过玻璃倒影,她看到追来的孕妇鬼。
孕妇肚子里的血团跳了出来,它攀爬在地上,越爬越快,越爬越快。
凋零低骂一句,这样不出十秒她肯定被追上了。
眼见着血团抱上她的大腿,她故技重施,抬脚要把它当球踢!
可这次,血团肚子上的脐带像有了弹力,骤然收缩,孕妇鬼瞬间到了凋零面前,血团顺势钻进孕妇肚子。
她那一脚,攮在了孕妇身上。
孕妇纹丝未动。
凋零:“……”
靠!她扭头就跑!
咯咯咯——
刺耳的笑声,带着回音在她脑中炸响,血团离开孕妇的肚子朝凋零扑来。
完了。
凋零闭上眼,脚步依旧未停。
万一没抓上呢?
没有那么多万一,她的手突然被抓住,猛地一扯。
凋零睁开眼,看清抓她的人:“慕厌?”
她被脸色苍白的慕厌拽进了一间空办公室。
办公室什么都没有,空得让人发慌,两人来不及叙旧,血团就爬进了屋子。
慕厌推开她,猛地关上门,血团被关在屋子里,它似乎被惹怒,发出尖锐的啼哭声,脐带飞速收缩,慕厌一脚踩在血团身上的脐带,用尽全力,磨蹭着,朝办公室后面冲去:“把后门打开!”
她瞬间明白慕厌要做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后门,打开,借着慕厌踩住脐带控制着血团无法缩回,一脚把血团踹向门外,死死关住门。
两个鬼被分开,脐带悬在空办公室内部,卡死在门缝。
她踹血团出门时,慕厌已经上前堵住了前门,此时的她也用身体压着后门,鬼拼命撞门,可惜孕妇是空壳,不会动,血团是借助脐带和孕妇的力量,它的力气也不足以撞开门。
两人暂时安全了。
凋零倚靠在门上喘息,看着如皮筋一样的脐带,趴在门板上干呕出声。
慕厌蹙眉,掏了掏口袋,丢给她一块薄荷糖。
她颔首谢过,用手快速撕开塞进嘴里。
门外婴儿的啼哭声还在传来,夹杂着撞门声,一下下敲在门板上,可若是刻意忽略这瘆人的声响,这间闲置的办公室,竟骤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了方才逃命时的慌乱,没有了怪物逼近的窒息感,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垮下来,浓稠的恐怖氛围像被戳破的泡沫,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凋零下意识看向慕厌。
她和慕厌的交集很少,慕厌很少回宿舍,就算偶尔回来,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从不多说一句话。
她的社交方式和她的长相一样清冷,冷眼,薄唇,连肤色都透着一种冷白的质感。
但如果按照林轻许的话来说的话,慕厌就是个实打实的高冷装逼姐。
宿舍里的人对她,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偏见,她值日是永远偷懒不做的,小组作业更是全程隐身,要么找不到人,要么干脆不搭腔。
更让人费解的是,她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私人区域乱得一塌糊涂,桌面堆满杂物,床铺上的衣物也随意堆放。
林轻许性子直,隔三岔五就会因为值日、小组作业的事跟她吵架,可慕厌从来不多作辩解,只是冷冷抬眼,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扫她一眼,随后径直起身,摔门而去,独留气炸的林轻许在宿舍咆哮。
偌大空旷的办公室,只留下二人,凋零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慕厌先行开口。
慕厌:“对不起。”
凋零:“?”
慕厌背过身,后背靠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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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我今天回来了,但到宿舍时,季时眠告诉我,林轻许已经拿着我的档案来办公室了。”
“我怕她把我档案撕了就追来了办公室,没想到会发生这些,更没想到你也在。”
凋零想要说些什么,慕厌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听到你们在办公楼里来回跑了,你以为,那个婴儿为什么突然不追你们了?”慕厌抬眼看向凋零,语气不爽:“那么长一段时间,你们竟没有逃走。”
她眉头抽搐,慕厌这是在怪她?
组织了一下语言,她解释:“因为我们被强制任务了,必须把档案送到导员那里,你没有强制任务吗?”
慕厌摇头。
凋零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办公楼回宿舍,你在这送死吗?”
慕厌无声地看向凋零,她想说你们还在这,但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不过凋零明白了,有些感动,但不多。
办公楼的鬼现在在她们这里,林轻许是安全的,只要她们拖到林轻许完成任务就好。
她拿出手机快速看学校大群。
大群里已经乱套了,好多学生都收到了强制任务。
她大致扫了一眼,发现一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宿舍的强制任务?”她担心她的舍友,往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除林轻许扣了个1,再无他人回复。
林轻许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她气喘吁吁,眼神惊恐:“零宝!我把档案交上了,你听我说,我们,我们导员没有脸!”
“它,它它……”林轻许忍住泪水,磕磕巴巴:“它浑身黑色,和商场那人体模型一样,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系着红色的领带,我去的时候它嘴里一直在重复,重复什么,学习是唯一出路。”
“呜呜呜我害怕,零宝,你现在在哪?你身后的小窗是……鬼?你还好吗,都怪慕厌!零宝你等我,我去把鬼引开!”
凋零尴尬地把视频摄像头切换后置,慕厌出现在林轻许的视野。
她安抚性开口:“轻许乖,你直接离开办公楼,我和慕厌目前是安全的。”
林轻许沉默几秒,暴跳如雷:“靠!慕厌在你那!你让她特么的接电话,老娘骂死她!”
凋零打的是宿舍电话,慕厌听到林轻许的话后,点开群聊,接线:“我在这,你骂吧。”
慕厌淡漠的样子成功浇灭了林轻许所有怒火,最后林轻许骂了句植物挂断群聊电话,单独给凋零打了过来
“我呸,死装姐!零宝你现在那边什么情况,对了,我刚刚在楼道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如何封印胎鬼。”
林轻许展开手中的纸,上面是手写上去的字迹,她念道:“在母胎中成型的婴儿因母体意外身亡后成为胎鬼,它通过汲取母体的养分,不断祸害生人,只要剪断它和母体连接的媒介胎鬼就会因为缺乏养分枯竭。”
林轻许的话刚念完,慕厌从口袋掏出剪刀对准脐带。
凋零觉得不太对劲,刚刚她们在楼道奔跑时,怎么就没发现这张纸。
她刚要把疑惑说出口,余光突然瞥到慕厌身后的孕妇鬼,它的眼眶流下了血泪,嘴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等等,慕厌!”
晚了,她喊出来的时候,慕厌已经剪了下去。
“林轻许,跑——!”
她嘶吼出声,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
“那张纸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胎鬼一说!孕妇是自杀死的,本身也存在怨气!脐带被剪开,它们从一个鬼变成了两个!”
4. 胎怨4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没有了脐带的束缚,母体不再受胎鬼压制,两股力量平衡,孕鬼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发疯似的撞击门板,而胎鬼冲向了林轻许所在的楼层。
凋零的手机一直开着,整个过程林轻许都看到了,她苍白着脸,拿着手机拔腿就跑!
“wcnm慕厌!你tm为什么不听凋零的话! ”
“别骂了!先跑!慕厌把门堵紧!”凋零果断使用异能,跑出去的胎鬼,像受到牵引,冲了过来,不停的撞击门板。
哐!哐!哐!
撞击声越来越大,她额头流下冷汗,心底数着秒数,在十五秒将近时,又一次使用异能。
必须要给林轻许争取逃跑时间。
哐哐哐!撞击声变得急促,木屑簌簌落下。
两头鬼发现自己单薄的力量无法撞开门后,那头胎鬼又一次钻进孕鬼腹中。
两团鬼融成一团畸形的轮廓,肚腹处高高隆起,像是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肉撑破,它弓起脊背,然后猛地弹直,整个儿撞在门上。
“砰!”
“!慕厌!”凋零紧急呼叫慕厌,她整个人要被弹飞了,现在这种情况她们撑不了多久。
她靠在门板上用尽全力抵挡,腾出手拿出手机,询问林轻许:“你跑出去了没有!”
“跑,跑不出去!”林轻许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机:“到底是哪个龟孙!门,门全部被上锁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等等,那是什啊啊啊啊啊——!”
视频猛地黑屏,林轻许的手机似乎掉到了地上,凋零心里咯噔一下。
“轻许!林轻许!”
任凭她怎么呼喊,视频电话那边都再无音讯。
忽然门外的东西停了。
突然的死寂让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嘎达,嘎达拖拽的脚步声响彻在楼道。
凋零蹙眉,她的异能失效了?
怎么会?
等等!
“后门!去后门!”她飞一样地窜向后门,在鬼进来前堵住。
差一点,就差一点,差一点鬼就要破门而入了。
它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了后门。
这鬼过分聪明了。
她大喘着气,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两人堵一个门才能防止合二为一的鬼撞门进入,但这样就会有一个门是无人堵住的。
鬼只要比她们快一点,就会进入屋子。
她咬住唇,血腥味弥漫在嘴里。
这样下去,她们早晚会因为体力不支和鬼岔开时间差,被杀死。
她测试过了,她的异能可以一直使用。
她换舍友离开,不是不行,只是林轻许刚刚在电话说离开办公楼的门被锁了,她们现在无法离开。
鬼都在她这里,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或其他鬼……
但再怎么样,林轻许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她只需拖住鬼,让其他人找到线索,打开大门离开!
“它们朝后走时,我们从这个门离开。”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去导员办公室,大门被上锁,鬼还在追我,一定是有原因!轻许说导员都变成了无脸西装模具,她胆子小,很有可能因为害怕,遗漏了任务!”
慕厌听得很认真,只是……
慕厌为啥要一直盯着她啊!
她不失礼貌地扭头,有些心虚地尴尬笑笑:“怎么了?”
慕厌收回视线,平静开口:“鬼一直在看你,它们的目标是你。”
凋零挠挠头:“是吗,哈哈哈哈……”
慕厌还想说什么,她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拽开门飞奔:“可能我倾国倾城!长在鬼点子上了吧!”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尽头的安全口泛着骇人的绿光,那两只鬼全部去追凋零,慕厌周围静了下来。
“凋零……”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离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那怪物粘腻、沉重的拖拽声。
慕厌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她早就听到凋零在掐数秒数了。
现在的她是绝对安全的。
凋零让她去导员办公室找线索,这不是一个理智选择,现在的她应该立刻离开教学办公楼,她能猜到凋零做了什么,所以锁住门的只可能是人,而非鬼。
慕厌咬住下唇,她又想到凋零刚才那个眼神了,被她盯得心虚,挠着头尴尬地笑,说“可能我倾国倾城,长在了鬼点子上吧。”
那个笑容太轻松了。
她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算了,不理智就不理智吧!
她朝楼上跑去,要找到解决这两只鬼的办法。
不然,她就要给凋零收尸了。
她可不想,太麻烦了。
与此同时,凋零还再拖延时间。
她已经跑了四楼了,她担心林轻许在B区,就一直在A区徘徊,此时的她的肺部像被人攥住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越跑越慢,她没有停止使用异能,那个合二为一的畸形怪物还再追她,一阵阵咯咯咯的笑声贴着后背,渗进耳膜,凋零感觉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彷佛下一秒就要趴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又跑上一层,那东西始终没有彻底追上她。
五秒。
三秒。
一次异能又使用结束了。
她再次使用异能,身后发出奇怪的骨骼扭曲的脆响,路过一个转角声,凋零看到那个胎鬼从孕妇的肚子里跳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爬在她身后。
她心里猛地一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东西根本不是追不上,是在得知自己不能追别人后,跟在她身后戏弄她!
像猫玩弄垂死的老鼠,看着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它在等,等她彻底跑不动,等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主动停下来,被它杀死。
异能又一次使用完了。
她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像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真的要死了。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依旧是黑屏画面,她深呼一口气,希望舍友们能尽快找到线索,希望她们的时间足够用,更希望……
她止住坏的想法,扯起一抹笑容,没准她们已经逃出去了呢?
就在她双腿一软,要放弃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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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倒下的瞬间,手机屏幕猛地一亮!
凋零浑身一僵,稳住身形,继续跑了下去。
“凋零?你现在在哪!我跟你说,我刚刚,我刚刚不小心被东西绊倒了,你还好吗?”林轻许的声音在听筒炸响,虽然没有看到人的正脸,但凋零看到林轻许整理衣角的手了。
她松下口气,林轻许没事。
太好了。
她喉咙发紧,刚要开口,就听见林轻许尖叫一声,惊恐的脸占据了整个手机:“你,你怎么又被追了!不会是慕厌把你卖了吧!我日她全家,去特么的!等下,零宝你再撑一下,我这就过去救你!”
“不行,你现在状态不好,来不及了,凋零!你快把手机音量调大!”
凋零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她甚至没有看清林轻许举起的是什么,颤抖着手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咚咚,咚咚——”
清脆又诡异的拨浪鼓声瞬间响彻整条走廊,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声音响起后,凋零明显感受到身后那东西的脚步声越来越慢,动作也变得滞涩起来。
林轻许也察觉到了效果,将手里的拨浪鼓摇晃的更加用力,“你现在在哪!还在A区吗?我去找你!我手里还有一张信和一根蜡烛,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好像是压制冤魂的阵法,我没敢操作,怕跟刚刚一样……”
林轻许手里的拨浪鼓还再摇晃,手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但凋零始终没有回复她。
怎么回事?
她心一阵阵发慌,不由的加快脚步,走廊的灯灭了,周围很黑,除了她的脚步声,在没有其他身影。
有时自己孤独的在走廊行走,环境安静到一定地步时,是会有一种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的错觉。
林轻许胆子很小,也是极易崩溃的人,她从小都是在爸妈宠溺下长大的,没吃过苦,没受过累。
簌簌簌——
窸窣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背后生出冷汗,越跑越快。
不可能有人的,不可能,是她的错觉,一定是!
“零宝,你撑住啊,你一定要撑住,本小姐这就去救你,呜呜呜零宝我害怕,你千万不要有事……”
她知道凋零状态不好,刚刚就看出来了,凋零脸白的要死。
她去搂上送档案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舍友凋零和她这个普通人不一样了,她能吸引鬼怪的战力。
那时候凋零说什么来着?异能?
林轻许呸了一声,她的零宝心地善良,一定是为了救慕厌才又被鬼追的!
等她们安全了,她一定干死慕厌!
“林轻许……”
手里突然传出凋零的声音,林轻许一喜,举起手机,声音着急:“零宝!你怎么样了,我没有停下摇晃拨浪鼓,胎鬼应该不追你了,别动了,快停下来,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扑哧扑哧的声音。
好像被捅穿喉咙,血液喷溅的声音。
林轻许脸白了:“凋零!凋零,别吓我!”
凋零猛地回神,惨白的脸怼在屏幕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别来!别过来!孕,孕鬼……孕鬼还再这里!!!”
5. 胎怨5
“闭嘴!”林轻许急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都在发颤:“就算有孕鬼我也要过去!你不许死,凋零你不许死!都怪慕厌,都怪她!本小姐见到她一定砍死她!”
手机画面剧烈晃动,林轻许一边哭一边跑,若不是凋零引开鬼,她绝对不可能完成强制任务。
她不会丢下凋零不管的!
然后慕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林轻许奔跑的脚猛地刹住。
屏幕里慕厌脸颊泛红,轻微喘着气,呼吸不太均匀,但语气还是那种让人牙痒痒的平静:“我在这,你砍吧,她现在不能说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辨认楼层,视线微微偏移:“A区四楼,你来吧。”
“或者你想离开办公楼也行,砸个窗户跳下去什么的,凋零暂时走不了。”
林轻许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骂慕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狠狠呸了一声:“凋零不走,我也不走!”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死死攥着那面拨浪鼓没有停止摇晃,不情愿地开口:“喂,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听到鲜血喷溅的声音?”
慕厌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然后淡淡说了句:“你过来就知道了。”
画面挂断了。
林轻许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去特么的慕厌,刚刚为什么没有骂死她!
A区四楼。
走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慕厌蹲在地上,面前是靠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的凋零。
她的右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别动。”慕厌不知道从哪扯下来一段布料,手法笨拙但力道很紧地缠在伤口上方止血,“你是真的不怕死。”
凋零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疼得龇牙:“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快了。”慕厌头都没抬,“失血过多也会死。”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她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轻许总是被慕厌气得想打人了。
要是她现在有力气,也想给慕厌来一拳。
这人怎么说话那么难听……
慕厌抬起眼看她,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垂下,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能。”
凋零:“……”
走廊另一边,那头孕鬼安静地趴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身体微微起伏,却始终没有动,它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用血画的某种简易阵法。
凋零顺着慕厌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问:“你刚刚为什么阻止画阵法?”
五分钟前。
胎鬼停下后,孕鬼还在对凋零穷追不舍。
眼见着凋零要被追上,慕厌突然出现,猛地扛起凋零,朝反方向跑去。
凋零也没想到她有那么大力气,瘦得跟竹竿似的人,扛起她来竟然跑得又快又稳。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挣了一下。
慕厌没理她,只顾着往前冲,脚步又快又急,她腾出一只手,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凋零手里。
凋零被她颠得胃里翻涌,但还是低头去看那张纸。
是一页日记,字迹歪歪扭扭,越往后越潦草,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都听到了,都听到了!值夜班的老师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不是我一个人听到的!老张、小陈都听到了,每天晚上,从天黑开始,那个声音就从走廊传过来,一声比一声尖……】
【我知道那个学生的事,她怀孕进考场,监考官刻意刁难,她没有通过考试,怀着孕自杀了,涉事的监考官已经被处罚了,调走的调走,开除的开除,在怎么样那个学生也不应该来找我们这些值夜班老师的麻烦啊!】
凋零眼睛飞快地往下扫,纵使慕厌带着她跑得一颠一颠的,她也把剩下的内容读完了。
【可我亲眼看到了!我亲眼看到,她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肚子鼓得像要炸开,浑身是血,老张第二天就疯了,一直在喊‘不是我、不是我’,第三天他在值班室里上吊了。】
【我好害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没有伤害她,我跟她毫无关系!她为什么还在学校,为什么!】
【今天学校请了大师来,大师让我们去找她的尸骨,找到之后封进一个坛子里,坛口用符纸封住大师说只要不动上面的纸,这死去的怨鬼是不会出来作乱的,大师还留了话,说如果哪天上面的纸破损、出现了松动,可以用以下阵法暂时封住怨鬼,我要多画几遍,多画几遍,大师说要用血画,用血,用血……】
纸张到这里就断了。
后半页被人撕掉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仓促之间扯下来的。
身后孕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凋零明显感受到慕厌要跑不动了。
阵法。
她需要那个阵法。
她几乎没有犹豫,猛地挣开慕厌的手,身体朝旁边一歪,整个人从慕厌肩上滑脱出去。
她立刻稳住身形,朝着一旁的窗户一拳锤了上去,玻璃没有碎,她立刻扛起地上的消防工具,一下又一下丢上去。
玻璃应声而碎,她手被擦破,但这点血,根本不够。
“你干什么!”慕厌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凋零没回答,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抬手就要往自己胳膊上划——
“凋零!”慕厌的声音骤然拔高,她扑过来,伸手去夺那尖锐的玻璃。
凋零的手腕被慕厌死死攥住,两个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僵持了一下。
凋零力气本就不大,那一下她划得极狠,慕厌抢的时候她手腕一偏,玻璃尖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没划在手臂外侧的皮肤上,而是斜着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
玻璃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又清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瘆人,这也是林轻许为何听到了血液喷溅的声音。
慕厌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但力道已经松了,她低下头,看着凋零右前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血从刺入的地方往外涌,顺着小臂淌下来,她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凋零咬着嘴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扯了扯嘴角:“没事,本来也要放血。”
之后就是二人配合把鬼引到阵法,控制了它。
*
“因为错过一次。”慕厌把布条系紧,声音没什么起伏,回答了凋零刚刚的问题,“阵法是我在导员办公室找到的,还记得林轻许捡到的那张剪断脐带的纸条吗?我不觉得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偏偏在我回到办公室,就找到了孕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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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办法。”
“哎呀,人总要有试错成本的,高低问题,大不了我拖住孕鬼,你跑啊?”凋零调整了一下皱巴的衣服,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找手机:“你把电话关了?”
“嗯?”慕厌不懂凋零为何如此紧张,奇怪,但又承认自己行为,点点头。
“玛德!跑啊!孕鬼是控制住了,还有胎鬼啊!胎鬼是靠拨浪鼓安抚的,没有拨浪鼓的声音,它又要追我们了!!!”凋零拽着慕厌撒腿就要跑,求生欲激发了她特别大的潜能,往常如果是体测,她早就累趴了。
现在她觉得,她还能再来十圈!
人跑死和被鬼杀死,那个概率更大,她还是清楚的。
“我录音了。”慕厌平静地举起手机,拉回凋零,按着她坐在地上:“可以休息。”
凋零:“……”
拨浪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地回荡在布满血腥气的走廊里。
远处那头孕鬼还趴在地上,被血色的阵法压得动弹不得,破烂的腹部里明明没有东西了,却仍能看出,它在随着拨浪鼓的节奏起伏,跟着节拍蠕动。
凋零靠着墙,盯着孕鬼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天花板,她危机感很重,这是环境下她根本没法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调整了一下呼吸,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再跑了,才开口:“问问轻许到哪了,你们两个砸窗户或者砸门离开这个楼。”
慕厌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不解:“那你?”
凋零撑着墙站起来,右臂上的伤口被布条勒得发胀,但血已经止住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圈暗红色的阵法,语气很认真:“这里是强制任务的一个地点,以后没准我们还要回到这里,我要把鬼封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哈哈,我是认真的,你不会觉得我中二吧?我是真的想把鬼封了,万一以后我们还要回到这里呢?”
慕厌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说:“林轻许说这话我会觉得是中二,你,我不会。”
因为凋零真的会做。
她其实挺讨厌凋零这个人的,有些事情明明不占优势,明明没有利益,她还是会去做。
就好像她对一些琐事乐此不疲?
在慕厌眼里这是很愚蠢的行为,但她也为之钦佩。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骂声:“你他么说谁中二呢!”
林轻许从楼梯下方冒出头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右手死死攥着那面拨浪鼓,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消防斧。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最后几级台阶,看到凋零胳膊上缠着布条,眼眶又红了一圈,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举着斧头咬着牙说:“慕厌!是不是你把零宝卖了!零宝心善,我不一样,我要替零宝砍死你!”
慕厌:“嗯,砍吧。”
林轻许更气了,举起斧子就劈了下去。
两人话虽这样说,谁也没真的下手。
慕厌不傻会躲,林轻许嘴上喊着,凋零拦了两下,她就放下了。
她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杵,发出咣当一声响,下巴抬得高高的:“零宝不走,我就不走!零宝要封鬼,我也去!谁还没想过做救世主啊!封!必须封!本小姐以后就是封过鬼的牛逼道士!”
6. 胎怨6
走廊的灯早就坏了,几盏应急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让整条走廊显得比全黑时更加阴森。
凋零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地上,她将所有东西都摊在面前。
有林轻许一开始捡到的那张说剪断脐带的纸条、慕厌从办公室翻出画阵法的,还有那只拨浪鼓。
拨浪鼓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平常玩具店或者婴儿店可以买的普通款,鼓面蒙着暗红色的皮,鼓身两侧的绳结系着两颗小珠子。
她们不知道阵法能压制孕鬼多久,慕厌和林轻许各自割开了手腕,在周围画出了阵法,慕厌的手机也搁在地上,屏幕停留在那个音频文件界面,拨浪鼓的敲击声从扬声器里飘出来,一下,又一下。
凋零拿起那只拨浪鼓,侧过身,借着手机的光看向林轻许:“轻许,这个你是在哪捡到的?”
林轻许正用衣布缠着手腕,闻言抬起头: “A区一楼西门啊,当时她就扔在地上,还把我绊倒了。”
“哦对,差点把这个忘了。”说着,她松开缠手腕的手,去翻自己外套。
她抽出一个活页本,封皮是灰色的,里面夹着许多手写的纸,她匆匆翻到前面,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是使用方法,当时太紧急了,后面的内容我还没看。”
凋零凑过去。
手电筒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却依旧工整,上面写的是如何照顾孕妇、如何照顾宝宝,细致到饮食禁忌和睡眠姿势。
其中一段被人用横线划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写着重要二字:
【我惊讶的发现,宝宝喜欢拨浪鼓的声音,每次摇晃拨浪鼓,宝宝就会安静下来,和催眠曲一样】
林轻许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声音发紧:“宝宝……不是没出生吗?”
“应该是胎动,孕28到36周是胎动最活跃、力气最大的阶段,胎儿发育好、力气足、空间还够,经常会拳打脚踢、翻身、鼓包,幅度会很明显,外界的声音确实能起到安抚作用。”凋零旋转了一下纸张,手指着地上摊开的纸条,“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笔记的字迹,和让剪开脐带那张纸条的字迹有点像?”
她的话一出,几人瞬间安静了,林轻许瑟缩了一下脖子,刚下去的鸡皮疙瘩又漫了上来,慕厌一直没有说话,她蹲在阵法的最外缘,此刻抬起头,声音笃定:“不是像,就是一个写的。”
她看向林轻许:“林轻许,你确定这些不是那个人当面给你的?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恰好捡到?”
林轻许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你什么意思?慕厌我告诉你,别挑事!我闲的吗?让你们剪断脐带对我有什么好处?”
慕厌没有回呛,甚至没有动怒,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巧,你要骂就骂吧。”
这种平静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林轻许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扯过本子就要摔到慕厌脸上。
“好啦。”凋零出声打断,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两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活页本。
她刚才在两人争吵时继续往后翻看,发现了新的东西。
“先别吵,看这”她说。
林轻许和慕厌同时安静下来。
走廊里只剩下手机里传来的、机械重复的拨浪鼓声。
她把活页本转向她们,手机的光打在最新一页上,字迹和前面工整的育儿笔记完全不同,潦草、凌乱,有些地方笔尖戳破了纸,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处在极度的恐惧和崩溃之中。
【我老婆死了,我老婆死了!死了,死了!她变成了怨鬼……她来找我麻烦了!】
【那个道士是假道士,他就是为了骗钱,那个坛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我老婆的骨灰,我老婆是我亲手埋的,他们不可能找到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该怎么让老婆进入轮回?对,对,把坛子打碎!】
【不,我没有办法靠近那个坛子,因为坛子里是我老婆生前很重要的东西,夫妻一体,我没有办法靠近,可是我老婆什么东西都没少啊……那是什么?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最后一句话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笔尖在纸上拖出的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痕迹,凋零盯着这几行毫无逻辑、语无伦次的话,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是假道士,坛子不可能起任何作用。
只能说,道士确实把这个人的老婆封进了坛子,让孕鬼无法进入轮回,而笔记的主人想要通过毁坏坛子,释放他的妻子。
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坛子松动,用阵法短暂镇压。
“我更倾向把坛子封了。”浏览完纸张的慕厌,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打破坛子,会放出鬼,我们不确定它会不会按照规矩进入轮回。”
凋零点点头,她赞成这个说法,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已知的线索不多,我们也不知道坛子在哪,我建议是再回一趟导员办公室。”
慕厌当时跑回办公室,一定没有仔细找线索,她觉得这时候回去应该会有新的东西。
“或者,去看一下其他出口,这栋楼里一定有其他人,他不想我们出去,我们发现一个出口无法离开后,一定会去其他出口,他很有可能在其他出口留下和拨浪鼓一样的东西。”
想了想,凋零又补充一句:“我们分开行动,办公楼还有三个出口我们没有去过,一人一个,最后在导员办公室汇合,如果遇到危险,或者中途想要退出,砸窗户离开,不用管其他人。”
“等等,零宝!我们可以一直开着视频通话不?”林轻许指了指手机,她不反对凋零这个决定,但是她胆子小,她害怕啊!
“我也要和你一直通话吗?”慕厌面无表情地看向林轻许,她不觉得林轻许想和她说话。
“你有病?我们要时时刻刻向凋零汇报情况,怎么?你想借着我们不和的幌子半路逃跑?慕厌,你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刚刚我就想骂你了,若不是你,我们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些事!如果真的要封鬼,也应该是你来!”
慕厌点点头,没有在意林轻许的话,开口:“那我和你们一起打视频,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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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我给你传一份拨浪鼓的录音。”
被忽略的林轻许:“……”
凋零尴尬地笑笑,拿起手机接收录音,拍了拍林轻许的肩膀:“好啦好啦,大家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过往恩怨日后再说。”
林轻许哼了一声,打开了凋零的手,抱胸,瞥向远处。
周围都是她们画的阵法,她整个人还算好,并没有很害怕,只是……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窗台。
那里怎么多了个花盆?学校不是明令禁止窗台摆花吗?
早些年,办公楼有盆多子花连盆带土砸下去,刚好砸中一个教授,据说那个教授下午还要去参加答辩评审,被那么一砸,人当场就不行了,从那以后,所有窗台清空,连走廊的花架子都撤了。
远处的花盆很小,根茎挤得变形,像是硬塞进去的,它还有四个分叉,对称得好像……
林轻许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想法,缓缓侧头。
凋零就站在她右边半步的位置,她也在盯着那扇窗户的花盆。
她和林轻许有同样的疑惑。
学校是不允许在走廊的窗台上放花盆的。
这里怎会有个花盆?
慕厌也察觉到了,她微微蹙眉,抬脚朝孕鬼的方向快走。
凋零看到她这般反应,猛地拾起地上的东西,把拨浪鼓塞进林轻许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盯着慕厌的动作,心砰砰直跳。
她们安逸太久了。
忽略了很多东西。
比如,阵法。
慕厌说的很对,太巧了,她回到办公室就找到了阵法,找到了镇压孕鬼的办法,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吗?
慕厌紧盯着花盆,侧过身望向地上刚刚凋零画阵法的位置。
她盯了一眼,猛地转身!
同时跑出去的还有凋零,她拽着林轻许的手,撒腿就跑!
几人拔腿狂奔。
凋零转头看向慕厌的方向,嘶吼:“玛德,孕鬼是不是没了?靠!分头跑!”
林轻许没反应过来,脚下步子未停:“什么?什么意思!”
慕厌和她们岔开了方向,动作飞速地点开手机,打开视频聊天:“凋零!不要使用你那吸引鬼的能力!也不要,不要画阵法!”
“我知道!”凋零推开林轻许,“跑!林轻许,不要使用阵法,拿着拨浪鼓跑!”
不使用异能是不可能的。
但是……
她把拨浪鼓的手机音频调到最大,开启了异能。
……
被凋零推向其他楼层的林轻许也接通了电话,她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问:“你们说句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厌:“那根本不是花盆,是胎鬼!凋零呢!凋零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轻许:“我不知道,她把我推开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就算胎鬼来了又怎样,我们有拨浪鼓啊!”
“阵法,阵法不是镇压鬼的!”
“是……”
7. 胎怨7
“是滋养孕鬼的!!!”
“道士是真的,他确实封住了孕鬼,但那张写着镇压孕鬼阵法的纸条不是道士写的!是那孕妇的丈夫!!!”
“阵法滋养孕妇,胎儿汲取孕妇的营养,所以我们看到的花盆,是站起来的婴儿。”
阵法温养母体,母体滋养新魂,一息相牵,两命同生,剪断脐带也没有戒掉贪婪,它无时无刻的不在像母体索取,直到彻底被掏空。
“那我们怎么办!鬼没有来追我们,它们都去追凋零了?”林轻许没有停下奔跑,她还记得,她要去做什么。
她比较傻,不如凋零聪明,不如慕厌理智。
这一刻,她愿意为了凋零,和慕厌短暂放下恩怨。
“喂!你聋了?说话!”林轻许焦急的喊着:“慕厌!你不会想逃吧?”
“嗯。”慕厌轻轻嗯了一句,她本来也没答应和凋零一起镇压这鬼,但是……
她攥紧拳头,手机里传出林轻许的谩骂,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凋零。
她不是告诉她,不要让她使用吸引鬼的能力吗?
她为什么不听?
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做英雄?
她就那么想牺牲吗?
“慕厌!算了,我不骂你了,我求你行吗!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和凋零,我们按计划去拿东西在导员办公室门前汇合好吗?”林轻许见慕厌的动作慢下来,难得软下语气求情。
“不,你去拿东西,我去找凋零,我不走,我们通着视频,西门那边你已经去过了,北门和南门离的很近,凋零为了我们,一定会选择去东门,我去东门找她,你拿完线索进办公室。”
慕厌冷静说着,她跑了起来,身子在镜头里摇晃。
今天好奇怪,她第二次不理智了。
好讨厌凋零。她心里生出怨怼,如果不是凋零,她不会这样优柔寡断的。
“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找凋零?”林轻许已经下到了一楼,她匆匆朝北门跑去,北门有一个很大的展厅,展厅上挂的都是一些出名的教授,学校的一些事迹,还有在办公楼工作的老师画像。
然而等林轻许真的到展厅时,她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
“怎么了?”慕厌察觉到不对,她本来想说林轻许蠢,跟着她们只会添乱,这句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林轻许的脸越来越白。
看着林轻许干呕的表情,她心里咯噔一下。
整栋楼的鬼都在追凋零,林轻许不可能会遇到危险,除非……
慕厌一瞬间想到了凋零的各种死亡,她下意识就要说出砸窗逃走时,林轻许哆哆嗦嗦开口:“人皮,这里,这里有三张人皮……”
“是,是是当年那些答辩评审老师的,他们的皮被扒了下来,还有,还有……呕——”
林轻许干呕出声,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面前的场景。
北门是整栋建筑最大的出口,玻璃门高达两米,十分通透,三张人皮就挂在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内侧,整张皮沿着玻璃面垂坠下来,血水还在往下淌,在透明的门面上拖出三道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痕迹。
人皮表面的毛孔和纹路清晰到令人作呕,血管的纹路如同一张精细的地图,在手机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阴森,三张人皮都没有面孔,五官的位置只剩下空洞的轮廓,像是有人从内部把它们整个剥离了出去。
但林轻许能看出来,眼眶的位置是塌陷下去,好像人再被剥下皮时遭受了剧烈的殴打,三张皮的嘴唇轮廓都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仿佛还保留着被剥离前一瞬间的惊愕。
展厅中央还有三个独立的玻璃展示柜,柜体是标准的博物馆制式,方形底座,四面透明,每个柜子里各放着一对男性的□□,用细银针固定在黑色的绒布底座上,切口整齐,连附睾都完好无损。
三个柜子前面立着同一个介绍牌,上面蚀刻着工整的字迹,林轻许站在几步之外,她看不清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字,也不敢上前去看,只能把摄像头调成后置,呈现给慕厌。
慕厌看到这一幕脸色也瞬间白了,她强压着恶心,开口:“离近一点,看看介绍牌。”
“我不敢,这,这人皮真的不会活过来吗?”林轻许捂住口鼻,眼睛泛红,她有些后悔答应凋零封鬼了。
“别耽误时间!你想让凋零死吗!”慕厌压低声音,快速说着。
林轻许哭着侧过头,迈开步子,将手机举向前。
“再靠近一点。”
“靠近。”
“好了,我截个屏……林轻许稳住,不要晃手机,你点一下屏幕聚焦……等等!”
慕厌盯着屏幕模糊的红色印记,脸色白了一瞬。
刚刚有这个吗?
林轻许还在侧着头闭着眼,根本没有发现,她的镜头前,贴上了一张脸——
“跑,跑!跑啊!”慕厌急出一身冷汗,嘶吼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出听筒,画面剧烈摇晃,下一秒变成了黑色。
“林轻许!林轻许!”慕厌叫着,林轻许并没有掉线,刚刚出现的画面,更像是手机摔在了地上。
慕厌咬紧牙,她现在距离北门很近,现在过去找林轻许肯定来得及,但是凋零……
几秒后,她转身朝北门跑去,决定去找林轻许。
如果凋零知道她为了救她,不救林轻许,那个满脑子英雄主义的小姑娘要内疚一辈子。
跑去北门的路上,她打开了那张截屏。
然而,她刚看到第一行字,就猛地掉头冲向东门。
都错了。
都错了!
快一点,她要快一点!
不然她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
凋零和她们分开后就开启了异能,不出她所料,孕鬼和胎鬼都来追她了。
她明白阵法的功效所以一直没有使用,手机一直在播放拨浪鼓的声音,如果她连上电话,拨浪鼓的声音就会削弱。
她选择暂时不接通电话,朝着东门狂奔。
长时间的奔跑,让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本来她就非常非常的累,现在她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窒息的疼感。
她的腿也好沉沉,像是灌了铅一样,明明脑子里在拼命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身体却像是背叛她似的,越跑越慢,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直淹到头顶。
身后传来声音。
胎鬼在笑。
现在的胎鬼已经会走路了,甚至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手脚并用地朝她追来。
拨浪鼓的声音还在响,抑制的效果还在,所以胎鬼的速度不算快,但孕鬼不一样,那个庞大的、扭曲的身影就跟在她身后。
凋零不敢停。
东门的标识终于出现在视野,她加快了速度。
新的线索肯定和镇压有关,但这也就意味着她越来越靠近坛子,告诉她们这些方法的人一定知道坛子在哪。
他的目的是引诱她们砸碎坛子。
那她只需要反着做。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变轻了,孕鬼的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慢。
她微微蹙眉,顾不上细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了过去,再回头时,孕鬼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竟然甩开了?她又一次使用异能,过了十五秒,她又一次使用,始终没有出现孕鬼的身影
凋零停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抬头望向周围。
东门是一道紧急安全通道,门上的标识写着“非紧急情况请勿打开”,她环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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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凋零微微蹙眉,她推测错了?不太可能啊,这里肯定有东西。
不然鬼就来追她了。
东门旁边有一个卫生间,门半掩着,里面很黑,她思考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里很黑,没有灯,手机手电筒的光亮打在里面,通过镜子散射到角落,将凋零的脸打的格外的黑。
她很快适应了黑暗,没有去看镜子,快步走向水池。
洗水池里有东西。
她凑近,手机的冷光打在上面,那是三张脸皮,黏在一起的三张脸皮,五官彼此交融,轮廓模糊成一片,三张脸上都残留着惊恐的、绝望的表情。
而脸皮包裹着的,是一个——
“坛子!”凋零没忍住,惊呼出声。
那是一个陶制的坛子,口小肚大,表面粗糙,三张脸皮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坛口,严丝合缝地覆盖着,而在这三张脸皮的中央,贴着一张符纸。
可惜,符纸从中间被撕断了。
凋零蹲下来,低头看着符纸的构造,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目光在那断开的纹路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抽出一张黄纸。
那是她随身带着的东西,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只是一种习惯,一种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习惯。
她把黄纸展开,看着那张空白的纸面,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没想到,还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她咬破指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她挤着手上的血,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地绘制符纸。
与此同时,她没有忘记继续使用异能。
这样,她的两个室友就安全了。
只要她把这张画好的符纸贴上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符纸画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捏着那张黄纸,缓缓朝坛口的三张脸皮靠近。
就在她即将贴上去的那一瞬,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她的脊背,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鼻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
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
孕鬼突然慢了下来,卫生间里刚好有她要找的坛子。
一切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环扣一环,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她低头,朝自己的脚边看去。
灯光从走廊透进来,在她的脚边投下一道影子,除了那道影子之外,还有一道不属于她的影子!
凋零心里咯噔一声。
她来不及思考,猛地将手中的符纸朝坛口贴了上去,符纸准确地覆盖在了断裂的旧符之上,但影子没有消失。
那道不属于她的影子依然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分毫未动。
凋零咽了一口唾沫,不是鬼。
不是鬼……
是人。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洗水池,越过那个被脸皮包裹的坛子,落在了卫生间正对着她的那面镜子上。
镜子很脏,布满水渍和灰尘,但她还是看见了。
镜子里有一个人,就站在她身后!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头顶便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避的意识都没有形成——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猛地撞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掀翻在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手肘和头都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她顾不上了,猛地侧头朝旁边看去。
噗嗤——
凋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所有的血液全部涌上了头顶,又在一秒后彻底坠入冰窖。
“慕厌!”
8. 胎怨8
慕厌被利器插进了头,兴许是人类头盖骨比较坚硬,对面的人并没有很快做出下一步动作。
“林,林轻许……”她跪倒在地,捂着后脑勺,哑着声音开口。
凋零本能地弯腰,抄起消防器砸向慕厌身后,此刻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抡起来的时候她恍惚地想,如果她的舍友温舒窈在就好了。
温舒窈会冲上去,一身腱子肉三两下就能把人放倒,她太不擅长打架了,太不擅长了。
铁器砸下去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黑暗里的人,太高,太宽了,肩背上鼓起的弧度像是两个人叠在一起。
凋零猛地止住下抡的手,那个人背着林轻许!
她喘着粗气,退开半步,手指探进衣袋,甩出符咒:“放开她!不然,我就彻底封了这个坛子。”
对面的人顿住了。
凋零知道她赌对了。
她心怦怦直跳,慌得不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威胁状态 一把抽出剩下的符纸:“给你三秒钟考虑。”
“三——”
第二声还没出口,那团庞大的黑影开始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坍塌了,骨骼错位的声音沉闷地响了几声,林轻许从那个人的背上滑落下来。
她咽了口唾沫,恶寒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个画面太像生产了,太像某种活物把另一个活物从身体里呕出来。
林轻许浑身湿透,恶心的红色粘液布满全身,黏连在地上,像浑身泡进了粉红色的史莱姆。
那人并没有离开,它站在远处,试图靠近凋零。
凋零蹙眉,摸向口袋,她不知道掏出什么,符纸脱手的瞬间,火焰在地上炸开。
“你不动我的同伴,我也不会动这个坛子,滚!”
沉默。
几秒后,那团黑影退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她松下一口气,把魔术道具揣回口袋,她不知道那人走没走远,佯装镇定的蹲下去探林轻许的鼻息。
还有气,微弱但还在。
她呼出来长气,转身跑向慕厌。
慕厌靠墙坐着,手捂着后脑勺伤口,指尖全是血,嘴唇惨白,那把匕首还插在那里,没入小半个刀尖。
慕厌比她高半个头,若不是她推开她,这把刀现在插在她脖子上,她半跪下来,拿出布洛芬,手抖得几乎撕不开药的铝箔纸。
她塞进慕厌嘴里,抿唇:“对不……”
慕厌没有咽。
她把药片抵在舌尖,直接吐了出来,下一秒塞进了凋零嘴里。
“痛经才带身上的吧……”慕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偏头不去看凋零的神情。
至今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凋零可以忍痛到现在。
甚至还要去封鬼。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慕厌快死了,但她不觉得难过,她想,她死掉的那一刻,就明白凋零了。
“别给我浪费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凋零咬住嘴唇,强硬地掰开布洛芬,捏着慕厌的下巴,把半片塞进她嘴里:“一人一半。”
两个人都知道没有用。
那么小的布洛芬怎么会止住快死掉的疼?就像人间的所有的努力和温柔,都救不了一场注定的凋零。
慕厌要死了,因为她死的。
凋零在颤抖,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碎得很安静,安静得比哭还难受。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
“别哭了。”慕厌蹙眉,掰开的药片在舌尖化开,苦得她想干呕。
她没吐,只是皱着眉,用满是血的手去摸手机,她把那张截图传给凋零,然后捂住,不允许凋零低头看。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凑近凋零,近到凋零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和布洛芬的苦味。
“你真的会画符?”说这句话时,她是带着缓和气氛去的。
她这么理智的一个人,最不会哄的,就是哭了的女孩。
更别说对面还是凋零。
凋零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我给你画个不死符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慕厌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她慢慢松开按着凋零的手,然后攥上了插在后脑勺的那把匕首。
“凋零,我讨厌你,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她猛地一拔。
鲜血涌了出来,凋零偏过头,闭紧双眼。
她睫毛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听见血淌在地上的声音,听见慕厌的呼吸在某一瞬间消失不见。
“愧疚吗……”
“愧疚就对了……你这种人……自己不会死,但会害死所有人……”
她睁开眼,慕厌的瞳孔已经散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慕厌还蛮默契的。
她没有阻止拔掉匕首,因为她和慕厌都清楚。
教学办公楼外不一定有医生,而慕厌亲手拔掉匕首,很有可能会卡规则漏洞,判定为自杀。
如果是这样,她还能活下来。
规则不允许他们自杀。
“对不起,对不起慕厌,对不起……”
血从慕厌伤口涌出来,她扑过去,膝盖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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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双手死死按住那个窟窿,滚烫的血立刻糊了她满手,从指缝往外溢,怎么都堵不住。
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只沉默的广播喇叭。
响啊,响啊,为什么不响……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世界安静得像被封进了棺材,没有电流的嗡鸣,没有那个冷漠机械的女声,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没响?为什么?!”凋零嘶吼出声,这是她进入副本后,第一次情绪崩溃。
她的眼泪砸在慕厌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她疯狂地撕扯下自己的衣服,把那团布压在伤口:“慕厌,你撑着,你撑一下,我帮你按住……”
可血立刻把布浸透了,她手忙脚乱的撕下另一块衣布,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全都按上去,可那些血就像有自己意志一样,固执地往外涌,堵多少都没有用了。
“再等等!广播马上就响了呢,马上就响了……慕厌,慕厌我求你,别闭眼,不要闭眼,慕厌!别睡,别睡……”
慕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她的手:“不响……也没有关系。”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却浮起一点弧度。
她忽然想明白了凋零。
原来为别人牺牲,是这种感觉。
不疼了。或者说,疼已经不重要了。
她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漫出来:“你们不是都讨厌我吗……正好,我死了,就再也没人……在宿舍烦你们了。”
凋零拼命摇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凋零……”慕厌的眼皮往下坠,“我好痛……”
“凋零……”
直到慕厌断气,她们头顶的广播都没有发出声响,慕厌的头轻轻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凋零跪在那里,双手还维持着按压的姿势。
“慕厌?”
没有人回答。
“慕厌!”
慕厌死了,死人怎么会回复她呢。
“凋……凋零……”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我身上这是什么!好粘啊,呕,好恶心,凋零,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林轻许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撑着地面坐起身,还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就看到凋零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笑,温柔、疲惫、支离破碎的笑。
“轻许,你醒了。”
林轻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凋零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然后插进慕厌的皮肤,撬开。
缓缓撕下一张皮。
9. 胎怨9
林轻许瞪大眼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凋零双手沾满了血,那双手正在慕厌脸的边缘,沿着下颌线,极稳极慢地,将什么脸皮从骨肉上剥离下来。
“你……在干什么……”声音从林轻许喉咙里挤出来,她好像找不到声带发音。
凋零没有抬头。
“凋零!你在做什么!”林轻许的声音终于撕破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后缩,背撞上身后的墙,她哆嗦着指向凋零身后那具已经不会动的尸体。
“那是……那是……啊啊啊啊啊!!!”
她说不出那个字。
那是慕厌,那是慕厌的脸!那是慕厌的脸皮!
凋零在剥慕厌的脸皮……
林轻许猛地捂住嘴,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断断续续:
“凋零,凋零,不是你杀的慕厌对吗?”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她讨厌慕厌,她承认。
可讨厌一个人和让那个人去死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她从来没有想过慕厌会死。
凋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脸上沾着血点,眼神却很平静,她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了瓶子,然后盖上了盖子。
她没有解释现在的情况,声音沙哑,“清醒了,看一下慕厌在群里发的图片,做一下准备。”
“什么?”
林轻许还没反应过来,凋零已经低下了头,她的手很稳,稳得像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撕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慕厌的脸皮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林轻许再也忍不住了,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凋零没有看她,她将那张脸皮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转向林轻许,指着水池:“我会把所有鬼引开,你要把这个罐子,还有慕厌搬到北门,然后烧掉。”
“什么?”
“做得到吗。”凋零说。
林轻许被她这副样子彻底吓破了胆,声音拔高:“你在说什么?什么罐子?什么烧掉?凋零,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凋零,凋零……”
凋零垂眸,眼底神情晦暗不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递到林轻许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
林轻许认出来了,那是北门那三个展柜上的讲解牌,她之前闭着眼没有看,只让慕厌截了屏。
【侵犯学生的导师□□】
【注:一个疯子为了封住冤魂,用冤魂生前最恐惧的人进行镇压,俗称一物降一物。】
【若想释放冤魂,需换一毫不相干的人封罐,一人吞下冤魂身上的胎鬼,代替母体,让冤魂解放。】
林轻许慢慢抬起头,看向凋零,挤出声音:“所以刚刚我被当成了……母体?”
凋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复杂,一时间,她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刚刚的情况更像是那人自己要作为母体,把你作为胎儿的存在,可能是因为鬼需要一个载体。”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疼。
慕厌是自己拔掉的匕首,比起等待广播,凋零现在觉得,是慕厌看懂了。
她不死,要封住那个罐子,凋零和林轻许还要再死一个。
不对……凋零干笑着摇摇头,她们从始至终,都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与其说封住罐子,不如说,从一开始,她们要做的就是放出冤魂,她们要封的从来不是罐子里的东西,而是那个胎鬼。
凋零攥紧了拳头,她没有把这些和心里的计划说给林轻许听,她不确定那个人能不能听到。
她只是低着头,用最简短的话说:“我们按照上面的去做。”
“为什么?”林轻许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现在不应该离开吗?慕厌都死了,我们还要继续吗?凋零,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刚刚差点也死了,林轻许不想再往前走了,她想离开,想回家,想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凋零何尝不是呢?
她跪着挪过去,伸出手,轻轻擦掉林轻许脸上的眼泪,可惜她的手太脏了,全是血,越擦,林轻许脸上的血越多。
“相信我好吗。”她说,“我会给慕厌……”报仇,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逞能要封鬼的是她,最后死的是她的舍友。
凋零,你真的是个祸害。
她把那两个字吞回去,换成另一句:“我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继续下去,慕厌就白死了。”
林轻许看着她,凋零安抚性地揉了揉她是头,站起来,走向洗手池,罐子安静地放在池子里,上面贴着的三张脸皮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没有犹豫,猛地撕了下来!
那一刻,大厅尽头传来一声嘶吼,像是某种被压制太久的东西终于嗅到了自由,从喉咙深处发出吼叫,凋零的动作飞快,猛地把慕厌的脸皮覆在罐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自己画的符,拍在脸皮上,用力压实。
“抱紧。”她快速把罐子塞进林轻许怀里,“一定一定不要摔了,摔了,我们都活不了。”
她转身,拾起地上的拨浪鼓,被撕下的那三张脸皮她也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看了林轻许最后一眼:“信我,好吗?”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抱歉,有拜托,有祈求“信我一次。”
然后她冲了出去。
她在走廊里疯了一样地跑。
脚步声砸在水泥地面上,咚咚咚咚,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孕鬼那臃肿畸形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在追赶,胎鬼攀附在它背上,发出尖细的哭叫。
她攥紧手里那几张脸皮。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一楼,二楼,她几乎是用四肢爬上去的,终于,到了三楼,她猛地拐弯,朝B区冲去。
B区的走廊更长,更暗,她用尽全身力气跑,她要在林轻许走向北门大厅时,跑到大厅。
她相信林轻许的状态,一定是一点点走向北门的,那个要拿她做母体的人,也会有足够耐心的等待。
来得及。
来得及。
来得及!
她必须来得及,如果来不及,林轻许就死了,她会被作为母体,被胎鬼寄生,变成另一个孕鬼,另一个永远无法解脱的怪物。
凋零咬着牙,冲下了B区的楼梯。
她看见北门了。
北门的石灰地上冒出火光,林轻许跪在那堆火前面,火舌舔舐着慕厌的尸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烟雾升腾起来,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慕厌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我讨厌你……但是……但是……”
她说不出“但是”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火光映在她脸上,滚烫的,直到一点点烧干,熄灭。
然后她感觉到后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呼吸就贴在她的后颈上,是那熟悉的感觉,她当时举着手机拍讲解牌也是这种感觉!
林轻许的瞳孔猛地缩紧,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
刚刚那个把她吞掉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凋零好像没有说。
凋零只说“那个人更像是要自己做母体,把林轻许作为胎儿”,但没有说那个人最后去了哪里。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处理掉了。
她突然明白了。
她们在释放鬼,释放冤魂,需要两个人,慕厌作为一个,用来封罐,那谁来当母体?
林轻许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凋零跑了
她是母体。
林轻许的嘴唇开始发抖,凋零把她丢下了。
“草!”她咬碎了那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草草草!凋零!你他么……”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轻许抬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凋零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她的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脸皮,手猛地探出去,狠狠地、准确无误地,拍在了林轻许身后的人身上。
“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
凋零冲到林轻许身后,甚至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冲向那扇北门,抡起手里林轻许忘掉的那把消防斧,狠狠地砸向玻璃。
“走!”
她猛地回身,双手抓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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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许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从那扇破碎的门里推了出去,林轻许踉跄着跌出门外:“凋零你还去做什么!”
凋零站在门内,双手抱起那个罐子,举过头顶:“谁也别想封谁,都去死吧!”
罐子被砸在地上,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腐烂的甜腥味,那液体在蠕动,凋零站在那片黑色中间,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涌动的黑色,忽然笑了。
她跌出北门,仰头看向屋子内的场景。
被她贴到那人身上的三张脸皮,像三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半空中悬停着与原先北门上挂着的那三张人皮交缠,人皮边缘生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朝着脸皮的方向疯长,它们融合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们朝地上摔倒,要去摸罐子的人飞去,缠上他的身体,那个人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他眼睛死死盯着走廊深处那团正在翻涌的黑暗,孕鬼臃肿的身躯在废墟中缓慢爬行。
他朝它伸出手:“老婆……”
忽然,孕鬼的身体像蜡油一样从内部塌陷,攀附在它身后的胎鬼突然变大,它张开那个圆形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一口将孕鬼吞了下去,胎鬼裹挟着那团融化的血肉,膨胀、扭曲、变形,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它咯咯咯的笑出声。
远处,那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男人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里映出胎鬼吞噬孕鬼的全过程:“老婆……”
他哑声叫着,叫着叫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无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样的笑声,在北门外响起。
凋零跌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不是想和妻子团聚吗?团聚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团聚啊!”
她喊完,笑得更厉害了,然后笑声变成了哭声。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缓冲,笑和哭在她脸上同时存在,她捂住自己的脸,成功了。
她成功了,可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为什么?
建筑里,那个人形还在笑,他的笑声渐渐地从疯狂变成凄厉,胎鬼从孕鬼的残骸中彻底成形,它没有朝他扑来,而是缓缓漂浮起来。
父子相认的方式,是吞噬。
胎鬼的口器再次张开,那个人形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拥抱一样,迎向那个正在吃掉他的东西,可在彻底吃掉前,他忽然拾起拨浪鼓,插进了胎鬼的体内,胎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震颤,表面的皮肤像沸腾的水一样冒出无数气泡,在彻底炸掉前,它一口吞噬了自己的父亲。
一道白光炸开,吞没了走廊、北门,凋零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白光穿过她的指缝,灼烧着她的眼睛。
胎鬼没了,孕鬼没了,那个人形也没了,三张脸皮失去了报复的对象,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迅速干枯、卷曲、碎裂,风一吹化成了灰。
整栋办公楼安静了。
突然广播响了。
【七日判校,校校校规更迭……】
【特殊——滋滋——特殊——死亡——死亡——】”
声音断断续续,凋零跪坐在北门外,没有抬头,她早就发现了广播的权限已经远远不如副本了,有人做了什么事,打破了广播和副本之间原的平衡。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一开始,广播播放的规则就是矛盾的。
广播规则会根据副本实际进行调整,但具体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凋零想不到。
她盯着地面,碎裂的罐子散落一地,在那堆碎片中间,有一张薄薄的东西,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那是慕厌的脸皮。
凋零看着它,忽然觉得眼前开始模糊,像是有什么从那张脸皮上升起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她看见慕厌了,慕厌盯着她,以一种极其淡漠的表情,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很轻,但凋零听得清清楚楚:
“快走,走,回教室,回教室!”
凋零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咬紧牙,爬起身子,伸出手,死死攥住身边还在发愣的林轻许的手腕,朝教室走去。
“回教室!”
10. 慕厌
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旁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凋零拽着林轻许跑得飞快,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可她跑得越久,越觉得世界扭曲。
这很奇怪,她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阵发晕,像有人把她的脑袋摁进了水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是冷血动物吗?”
“你妈死了你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像是要把她活活埋掉。
她肯定是幻听了。
你妈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她咬紧牙关,不知不觉地把话骂了出来;”你妈死了,都死,都去死!”
她越是这样,声音越多,她不该回应幻听的,她的回应,反倒印证。
这些声音是存在的。
林轻许还蒙着,听到凋零的话下意识扭头看向她。
她瞳孔骤缩,猛地停在原地。
凋零的样子太怪异了。
一种说不出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怪异。
“凋,凋零……”林轻许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你的眼,你的眼为什么没有瞳孔了!”
凋零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眼白占据了所有空间,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像两盏熄灭的灯。
“你妈才死了,你全家死了,不,不,我不是,我是……”
林轻许还未弄清楚情况,凋零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她尖叫着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她半边的重量。
凋零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一定要回教室……回教室……”
她的眼睛闭上了,再没了动静。
然后是一片虚无。
凋零感觉自己在下坠,不停地、无止境地往下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重力,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脚尖终于触碰到了地面。
她跪倒在一片虚空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她低头去看,看见一双陌生的、骨节分明的手,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像是得到了感应一般。
慕厌。
她是慕厌。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脉里涌出汹涌地地灌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她的情绪。
【78】
一个数忽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好像是她使用的异能次数。
【死亡者:慕厌】
什么?
凋零的意识像啊被踩碎,咀嚼,她脑海里的一切意识都被烧光,只剩下一片焦土的恨,它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烫得凋零想要尖叫。
虚无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凋零?不,她是慕厌。
“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妈死了你知道吗?”
“这是……使用异能的限制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凋零扶住额头,弄清了情况,她吸引npc的仇恨,吸引一切的仇恨。
当然,吸引,吸引进自己体内,也是吸引。
*
我是慕厌。
这名字取得真好啊。
慕,厌恶。
连名字都在告诉我,我这辈子就该讨厌一切,包括讨厌自己。
我不觉得我的童年悲惨,你们觉得悲惨,那是你们的事,我妈死在那个男人手里的时候,我蹲在墙角数墙皮,数到第十五条,她突然挣扎着把我推了出去,那男人要杀我,我没哭,帮着男人按着我妈,递到杀了她。
听到这里一定会说:天哪,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她一定是被逼的。
可怜?我不需要。
我妈没怪我,她用那种让我恶心到现在的眼神看着我,张着嘴让我快跑,好奇怪的人,一开始想杀我,现在要我快跑?
不过,说起她怪我,她凭什么怪我?我恨她,恨她把我生在这个家里,恨她死之前还要装出一副伟大的样子,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跑啊,你为什么不跑?
她死了以后,我反而觉得清净了。
那个男人醉酒,后来也被车撞死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在吃泡面,汤有点咸,我多喝了一口水,没有别的感觉,真没有。
孤儿院的日子比家里好过,我知道怎么让大人喜欢我,安静、听话、成绩好,偶尔装一下脆弱,恰到好处的脆弱,像一道菜里放的那点盐,提味,但不能多。
很快就有人愿意赞助我上学。
我拼命的考,不是因为我多爱学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考出去,我才算真正活下来。
也不能说活下去吧,至少那是对我自己好的。
养父母一开始对我很好,好到我差点以为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好人,然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切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那种温水煮青蛙的变,今天少说一句话,明天多挨一下打,不为什么,弟弟哭了,是我的错,他们心情不好,是我的错,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但我忍了,因为我知道,忍到大学就好了。
大学里有很多人。
其中有一个人,让我特别烦躁。
她笑起来像太阳,暖烘烘的、让人想靠近,她对谁都好,帮这个带饭,帮那个占座,被人占便宜了也不生气,被人误会了也不辩解,永远笑呵呵的,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她也不在乎。
我烦透了这种人。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蠢。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你帮别人,别人不会记得,你对别人好,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她迟早会被这个世界教做人,我不想看那个场面。
不是心疼,是腻歪,看一个好人变坏,太没意思了。
可她一直没变。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是那副样子,有人骂她,她笑笑,有人坑她,她摆摆手说没关系,有人把她当工具使,她也不在乎。
我觉得她有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比起她,我觉得林轻许顺眼多了,虽然她整天骂我,嘴毒得要命可我反而觉得她顺眼。
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是真实的,她是利己的,她就是会为了自己骂别人,她就是不会装模作样地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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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和我是同一种人。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林轻许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她骂人是因为她被惯坏了,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凋零也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她开朗、直接、有底气,她们都有人兜底。
只有我没有。
我不是不合群,我是合不进去,她们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是同一个,她们讨论假期去哪里玩,我在想下一顿饭怎么解决,她们抱怨父母管得太严,我在想怎么才能不挨打。
我和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物种。
可是……
那个傻子。
那个我讨厌的、蠢得要命的、总是笑呵呵的傻子。
她总是在悄摸帮我。
那次我没有值日,因为宿舍其他人跟我说换值日,但是林轻许不知道,她骂我不值日,我懒得解释,解释有什么用?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没有,那就没必要。
可那个傻子站出来帮我解释了,她说“慕厌那天是和眠眠换了,眠眠睡着了,还没解释这个事。”
我当时就想,你多什么嘴?解不解释对我来说都一样,别人怎么看我,我根本不在乎,可她就是那种人,她觉得对的事情,她就去做,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
还有那次小组作业。
那几天我糟透了,养父母打电话来要钱,说我欠他们的,我打了三份工,累到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屋子没收拾,小组作业也没做,第二天要交,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想,大不了这门课挂了,又不是没挂过,林轻许又开始叽里呱啦的骂我,我听的很认真,还好,她比我养父母骂的好听多了。
不过我当时在睡觉,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夸她,骂的真好听
等我醒来的时候,作业已经交了,那个傻子通宵帮我做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在笑。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我把它摁死了。
不管她,她是她,我是我,我讨厌她,我恨她。
我恨她太蠢了,明明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我,为什么她不?明明我对她那么冷漠,为什么她还要凑上来?明明我从来不会回报她任何东西,为什么她还要帮我?
她让我觉得不舒服,让我觉得自己欠了她的。
我不欠任何人。
后来我们经历了一个很漫长的游戏,漫长到我觉得我活了好几辈子,我慢慢弄懂了游戏的机制。
我决定了一件事。
我要为她牺牲。
不是因为我想当好人,不是因为我觉得她值得。
是因为我恨她。
我恨她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活法是不算计的,是不利己的,是不问值不值得的,我恨她让我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活法是错的,我恨她让我在某个瞬间觉得,也许,也许被人爱着的感觉没有那么恶心。
我恨她,所以我必须把这条命还给她。
这样我就不欠她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恨她了,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回那个冷漠的、利己的、谁都不在乎的慕厌。
死了的人不需要在乎任何人。
11. 安全时间
凋零的视野晃动了几下,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她的意识从一片漆黑的虚无里挣扎着浮上来,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有人在压抑的忍住哭声,随后她恢复了触觉,感受到那人瘦弱地肩胛骨硌着她的胸口。
凋零睁开眼睛。
教学楼灰白色的轮廓撞进视线,她被林轻许半拖半抱着,站在大门台阶前。
林轻许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软,她死死揽着她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轻许。”凋零的声音有些哑,她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硌到我胸了,疼……”
林轻许猛地抬头,她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盯了许久,她张了张嘴,“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重新扑进凋零怀里,收紧了手臂。
“凋零……凋零……凋零……”
“怎么不硌死你啊凋零……”
豆大的泪珠浸透凋零的衣服,她抬手,掌心贴上林轻许的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没事了,没事了,轻许,你做得很好,你没有丢下我,还听话把我带到教学楼门口了。“
林轻许拼命摇头,她差点以为凋零再也醒不过来了,差点以为她要一个人被困在这个见鬼的副本里,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被哽咽搅得支离破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厌死了,目前,她身边只剩下凋零了。
如果凋零再死了,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根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其他舍友。
凋零没有催她,继续顺着她的背,过了很久,林轻许的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她从凋零肩上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你……你刚才到底怎么了?你突然就不动了,整个人……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凋零沉默了两秒,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她的手又恢复成了自己的模样。
“是异能的副作用吧。”她简单的和林轻许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听到慕厌的童年和一些事情后,林轻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她很难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用力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硬生生扬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够好看,甚至有些扭曲,可她就是觉得,现在应该笑。
“凋零,你放心,我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的。”
林轻许这样说着,拉住凋零:“不止我,还有眠眠、晓晓和舒窈,我们都会陪你走到最后的!”
凋零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们之间不需要这个词。
眼下不是煽情的时候,凋零偏过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后掏出手机。
时间显示:21:59。
她微微蹙眉,等着,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固执地停留在21:59。
“时间停了。”凋零低声说着。
林轻许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是不是手机坏了?”
“不是。”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落在教学楼里,大脑飞速运转, “先回教室。如果我没猜错,眠眠她们都在教室。”
林轻许没明白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凋零的脚步。
教学楼的环境内的环境变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崭新的标语。
【拼搏百天,圆梦六月】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每隔几步就有一张。
地面是水磨石的,楼道拐角处立着光荣榜,贴着上次考试前五十名的照片和名字,照片上的人脸都模糊成一片灰白,看不清五官,旁边是违纪通报榜,白纸黑字写着某某同学因何事被扣分,但这些字迹落在凋零眼里就如同乱码,她根本看不清。
楼道还张贴着【禁止喧哗】【轻声慢步】的提示牌,走廊的每间教室都亮着灯,日光灯的白光从门框上方那扇窄窄的玻璃窗里漏出来,在走廊上投下一片片长方形的光斑。
门都敞开着,凋零经过其中一间时余光扫了一眼,讲台上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形,通体漆黑,没有脸,面部是一块平整的、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的空白,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蜡像,又像一个被掏空了内容物的衣架。
教室里坐着满满一屋子学生,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门口。
凋零收回目光,戳了戳林轻许的手臂:“除非特殊情况,不要拿出手机。”
林轻许盯着屋内的景象,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嘶……是因为高中不让带手机吗?差一点我就要拿出来了。”
“可是不问眠眠她们,我们怎么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级?”
教学楼一共五层,每层十多个教室。
如果一间一间找过去,谁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更何况走廊上随时可能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凋零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楼梯口一路看向走廊尽头,开口:“在五楼。”
林轻许眨了眨眼:“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直觉告诉我在五楼,而且……应该在五楼最后一间教室。”
林轻许的表情写满了“你在逗我”。
凋零顿了顿,脑海里快速梳理着逻辑:“还记得这是一个什么副本吗?”
林轻许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考试副本。”
“对,六科考试,考完就有排名。”凋零的声音不疾不徐。
“高中里很多规则都是按分数和排名分配的,就算刚入学没有考试,老师们也会按中考成绩来分班。”
她们是大专生,每个专业都有各自的高考分数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们专业的分数线是全校最低的。
所以是五楼。
而且就她们这种平常逃课不上课,期末只要及格就行的学生,成绩能高到哪去?
凋零没有关注过专业排行,但是她知道肯定不好。
最后一间教室的概率最大。
林轻许张了张嘴,这个理由有荒诞的一面,但莫名地,她觉得能说得通。
“走,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凋零说。
她们上了五楼。
凋零数着教室的编号,一、二、三……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教室的门同样敞开着,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越过讲台上那个黑色西装的无脸人,扫过一排排桌椅。
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几个人!
长相温柔的温舒窈翘着二郎腿,叼着笔盖,有一没一的晃着手里的笔,她盯着远处的老师,总是想挥出拳头,被一旁的季时眠微笑着在桌下拧着大腿警告。
坐在二人左后方的楚晓脸色有些白,她的短发挡住了凋零的视线,看不清在做什么。
没有缺人,没有出事,全部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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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凋零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太猛,像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潮湿逼了回去,身边的林轻许没有她这么能忍,看到那三个熟悉的身影的瞬间,林轻许就已经迈开步子要冲进去了,凋零伸手,握了握林轻许的手腕,阻止了她。
冷静,冷静。
讲台上还有人。
两个人迈进教室,讲台上那个黑色的无脸人纹丝不动,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反应,凋零松下一口气,这就意味着对了。
她们是这件教室的学生。
班里的人也注意到二人,温舒窈激动地要站起来,被季时眠按住,季时眠和凋零视线交汇,两人无声的点头,季时眠抬起右手,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噤声”手势。
凋零朝她微微颔首,然后拉着林轻许走向教室后面,路过楚晓时,凋零有意无意地蹭过楚晓的肩膀,楚晓抬起头,她眼有些发红,好像刚刚哭过,看到凋零,她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两人对视几秒,错开视线。
后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成绩排名表,A4纸拼接而成,边角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排了整整五六十行,每一行后面跟着语文、数学、英语……等等的分数和总分,最后是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凋零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张表,在倒数几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们还没有考试,科目上旁眉眼数字,总分栏的数字像被什么东西蹭花,也看不清,但排名栏那个数字清晰的刺眼。
她倒数第二,林轻许倒数第一。
凋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那个排名,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倒数第一排空调旁边,林轻许这个倒数第一自然和她成为了同桌。
林轻许:“玛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丢人。”
凋零:“哈哈……”
她余光扫向讲台上那个黑色无脸人,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看向四周,
教室不大不小,标准的高中教室尺寸,她数了一下,一共五十张桌子,但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加上她和林轻许,再加她季时眠她们三人,拢共不到二十个人,超过一半的座位是空的。
她抬头看了眼黑板的钟表,上面写着21:59
人还没齐。
那些空座位的主人,有一些可能还在路上,有一些可能永远不会来了。
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凋零听到了,她对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季时眠坐在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桌沿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那声咳嗽只是嗓子不舒服的偶然。
但凋零注意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季时眠食指和中指并拢,往旁边轻轻一拨,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脚边飞了过来。
凋零反应迅速,她的右脚无声无息地踩了下去,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她甚至没有低头,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右手自然地垂到桌下,捏起那个东西,收进了掌心。
她借着桌布的遮挡,在桌面下将季时眠传过来的纸条一点点展开。
【长话短说,教学楼晚自习时间,只要慢步轻声,遵循高中课堂规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特殊任务的,从晚七点到晚十点,必须进入教室,如果活着的人一直未到教室,教室的时间将停留在九点五十九。】
【进入教室、上晚自习更像是高中生遵循的底层逻辑代码,以上结论都是我凭空猜测。】
12. 舍鬼巡夜1
凋零的视线停在“底层逻辑代码”这六个字上,她没有出声,然后重新将纸团折好,塞进鞋坑。
她高中的时候也喜欢传纸条,藏进口袋很容易被发现,所以要么当垫桌子的,要么塞进鞋里。
为了体面,老师都不会翻鞋子的。
教室里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
没有人再进来。
走廊上空空荡荡,忽然教室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圆形钟表,秒针动了一下,紧接着分针也动了,时针也动了,三根指针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速旋转了几圈,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位置。
十点整。
教室里不到二十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那个钟表。
广播骤然响起。
【晚自习结束,请同学们在十点半前回宿舍就寝,不要晚归】
话音刚落,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失去了光亮,整栋教学楼沉入绝对的黑暗。
“快,走!”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凋零和季时眠同时站起,飞奔出教室。
晚自习时间结束了,安全时间也就结束了,继续待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朝教学楼外跑去。
“等等!慢步轻声!”凋零拽住还要跑的林轻许,示意身后的室友,季时眠眼疾手快地逮住温舒窈,比起温舒窈,楚晓就省心多了,她一直跟在几人身后,没有说话。
她们反应还算迅速,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在这种极致的黑暗里,没有人有闲心去维持秩序,所有人都在跑,可凋零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跑进一个血盆大口,再也没有出来。
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滑,其他四人也察觉到了,温舒窈低声骂了句:“草。”
季时眠微笑着踹了她一脚后,拉着几人快又轻声地朝外走。
凋零在快走中回头看了一眼,明明教学楼是黑色的,但她却能看到三楼、四楼、五楼,每一个楼层的走廊都亮着东西。
不是灯,是人形的影子。
它们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些已经熄了灯的教室里,姿势整齐划一,身体前倾,右手握着什么东西,在桌面上快速地、疯狂地移动着,那动作的频率快到不正常,快到像是在奋笔疾书,又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停不下来的痉挛……
忽然那团漆黑轮廓缓缓地、一节一节地转了过来。
凋零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扭过头去。
它们看到她了。
离开教学楼后就没有那么多事了,她迈开腿,用尽全力冲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宿舍楼没有变,还是那栋老旧的学生公寓,她们宿舍在四楼,五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楼,冲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腿都软了。
林轻许第一个瘫下去,背靠着床架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温舒窈扶着门框站了两秒,也跟着滑了下去,她是全宿舍身体素质最好的,几乎每天都要跑五公里的女人,累的索性直接仰面躺平。
季时眠靠在床边,闭着眼睛,她脸色有些发白,凋零注意到,快速在桌子上翻找些什么,把药瓶怼到她脸旁。
季时眠猛吸一口,撑住桌子坐下。
她有哮喘,是不能剧烈运动的,刚刚情况紧急,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时间静了几秒,一旁的楚晓还是忍不住蜷缩到地上,捂住脸,她在哭,哭得非常非常小心,她把所有声音都捂在了掌心里,她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黑色边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雾气。
温舒窈从地上爬起来,她一米七几的个子,肩背宽厚,手臂上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小墙,她走到楚晓面前蹲下来,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伸出右手,照楚晓的后背拍了下去。
“别哭了。”
怎么说呢,凋零看到楚晓整个人往前猛地一栽,差点脸着地,下意识想伸出手来着。
楚晓两只手从脸上弹开,撑在地板上才勉强稳住了重心,她抬起头,泪花还挂在眼尾,硬是挤出一个笑来:“……好。”
温舒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她收回手,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安慰。
季时眠扶额,不想管了,直接躺到了床上,她把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像遗体告别仪式的示范样本:“零宝贝,你讲吧,我能听见,三个小时没有躺在床上睡觉,我好困啊……”
她真的很爱睡觉,但宿舍里的人都知道,她的睡觉不一定是真的睡着,有时候她就那么闭着眼睛,以某种她觉得舒服的姿势躺着。
安静了几秒。
季时眠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依旧闭着,但表情从慵懒变成了一种认真的神色:“凋零,你们是遇到强制任务了吗?还有,慕厌呢?”
宿舍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凋零靠在自己的床柱上,深呼吸了很长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把发生在教学办公楼和慕厌的事情告诉几人。
屋子里更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走廊里声控灯熄灭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远处有人在关一扇又一扇的门。
“玛德。”温舒窈忍不住抬起手,像要宣泄什么般,一拳要挥出,砸到墙上,凋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真的要温舒窈一拳砸实了,宿舍门不是破个洞的问题,是整扇门会从门框里飞出去的问题。
“舒窈啊。”凋零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这门没准以后还得用来挡鬼呢,你省着点用。”
凋零眼神朝她的书桌示意,温舒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那张木制书桌的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坑,深深浅浅的,像月球表面,那是她打游戏遇到神经病队友时留下的战绩,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排位赛记忆。
温舒窈沉默了,慢慢收回了拳头,重新坐了下去。
“好了。”凋零等了几秒,确认温舒窈的暴力冲动已经完全消退之后,才继续开口,“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她把思路理了理,用最简洁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只要她们按照高中时候的规则走,上课、听课、好好考试,应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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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的。
她们在办公楼遇到的危险,有很大概率是因为在晚自习时间段内没有待在教室里,时间规则在这个副本里是硬性的,像一道高压线,碰了就会死,不过还有个疑问,
关于晚自习结束后的那个广播,那个广播的内容和语气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分裂感,凋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广播的运行,有更高一层的规则覆盖了广播的权利。
她并没有把这个讲出来,在弄清楚之前,她没必要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恐慌。
沉默了一会儿。
楚晓低着头,怯怯地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明天要考试考什么科目吗?”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楚晓被看得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更小了:“我就是……想提前准备一下……”
“语文。”凋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林轻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凋零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头:“高考第一科,一直不都是语文吗?”
宿舍里安静了。
然后其他四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凋零:“你……参加过高考?”
凋零:“???”
四人沉默了,她们是走的春招。
然后所有人都萎了。
“专科生回到高考……”林轻许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就是噩梦好吗,好想找个绳子吊死啊……”
林轻许仰面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她也不管那张床是谁的,反正她们宿舍的人都没有洁癖,也没那么多讲究,谁的床空着谁就能躺,这是她们从大一就养成的默契。
除了……
林轻许猛地坐了起来,速度快得像后背装了弹簧,她撑着床铺的边缘,直直地看着凋零,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慕厌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没有人出声。
“祸害遗千年啊!”林轻许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眶又开始泛红,“她……”
“好了。”凋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的话,“马上到十点半了,我们总要活下去。”
林轻许到底没再说什么。
凋零收回手,垂下眼睛开口:“你们说,我们今晚还会被强制任务吗?”
话没说完。
宿舍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了一跳,齐刷刷地抬起头,循着声源看过去,门那面墙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音响。
广播又响了。
【同学们,为了保障你们的睡眠质量,宿舍要在每个时间段内选出一名同学巡逻。】
凋零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充满自知之明的、恨不得把自己从窗户扔出去的“哈哈”。
其他四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的意思非常统一:你闭嘴吧。
凋零本人也想捶死自己这个乌鸦嘴。
广播没有因为她们宿舍内部的无声谴责而停止。
【巡逻时,如果走廊尽头的座机响起,请接通电话。巡逻时间已张贴在宿舍门后,请按照时间,自主安排】
13. 舍鬼巡夜2
凋零低头看向那本写着巡逻时间的表。
巡逻时间是从十二点到早上七点,第一轮十二点到一点,第二轮一点到两点,第三轮三点到四点,第四轮四点到五点,第五轮五点到六点,第六轮六点到七点。
正好六轮,对应宿舍六个人。
但……凋零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宿舍少一个慕厌,也就是说,六轮巡逻,只有五个人,要有一个人巡逻两次。
“你也在想谁巡逻两次的问题吗?”
季时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无声无息地下了地,走向门边,和她一起看那张巡逻表,她一只手摸摸下巴,姿态随意得很。
凋零侧头看了她一眼,季时眠扎着低马尾,穿一件宽松的一字肩米色线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慵懒,不过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好教养的味道,说话轻声细语,动作不紧不慢,连打哈欠都用指背掩着嘴。
她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爱睡觉了,无时无刻都在睡,四季长眠,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
“我记得咱们宿舍的开门时间是六点?”季时眠的目光还落在表上,“如果宿舍开门时间会更改的话,应该会和教室的作息表一样做出更改,所以我们还是六点开门。”
林轻许从床上探出头来:“作息表?六点开门的话,六点到九点这段时间我们去做什么?”
凋零接下话:“按照高考时间,考试是九点,那段时间大概是早操和早饭,然后回班上自习?”
话音落下,几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凋零。
“你……”林轻许瞪大了眼,惊呼出声:“最后一年没有离开学校?”
她们宿舍大部分人都因为最后一学年成绩太差,离开高校出来补课了,或者选择去单招机构或者高中就是职校的,几乎最后一学年没有一天是待在学校的。
那个时候,每个人压力都很大,她们成绩差,需要完成的作业就很多,比如罚写,老师特殊给差生留的作业?除了这些还要遭受老师白眼,每周考试的洗礼,同学的比拼,嘲讽,像林轻许这种心理素质差的,就算给她一百万,她也不在学校待着。
而且她家也不缺这一百万。
林轻许:“你竟然受得了住宿?最后一年压力那么大,还住宿制,一个半月才放一次假,换我我真会疯的。”
温舒窈也轻轻点了点头:“不是说你假努力啊,零我是觉得,我们学校配不上那么努力的你。”
凋零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哎呀,我脑子笨嘛,当然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她顿了顿,摆摆手把话题拽回来:“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分配一下巡逻顺序……”
凋零回忆着刚才广播里的内容,开口道:“广播没说每人都必须巡逻,也没说几个人巡逻,它说自主安排,嗯……如果我们一起巡逻的话,行动目标太大,我们不确定这里面的危险,我觉得这几次巡逻我可以都……”
话没说完,季时眠微笑着拿起温舒窈的手,轻轻按在了凋零的肩膀上。
季时眠和温舒窈平常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
温舒窈的长相过于温柔,走在路上经常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她直来直去的脾气,又总把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变得更加麻烦,所以季时眠会经常和她同行,季时眠最擅长和人沟通了,她能抓住人的内心,看破一个人的表现,了解一个人的内心需求,从而对症下药,说服一个人。
当然,有时候嘴解决不了的,就要动武了,季时眠在把自身利益保护到极致的时候,再让温舒窈威胁对方,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待的时间久了,温舒窈也立刻知道季时眠要做什么。
她捏紧了凋零的肩膀。
凋零疼得呲了呲牙。
季时眠微笑着看着她,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疼就对了,凋零,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换句话说,我们是团队,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单独的行动的,难道你想和慕厌一样,为我们舍身去死吗?我不觉得这值得我们感动,少一个慕厌我们对于强制任务已经失去了部分优势,如果再失去你……”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
她不允许她把巡逻全包了。
季时眠的话很管用,慕厌刚死,大家心里都不是很舒坦,她们宿舍最讲究的就是集体荣誉,这么一说,其他三人都堵在了凋零面前,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呜呜呜,她的肩膀更疼了!
季时眠示意温舒窈,轻一点,继续道:“你刚才在讲办公楼的事情时,没有解释为什么一直是你引开鬼,我想你获得了什么特殊能力吧?”
凋零嘻嘻哈哈地干笑两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一个炮灰技能,吸引战力的,只要利用好,还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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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时眠又拿起温舒窈的手搭了上来。
她立刻闭嘴。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舒窈,你也太听话了!
季时眠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张巡逻表,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那种“好困啊但事情还没做完”的无奈:“我来第一个巡逻,我太困了,巡逻完我要睡觉,其他的你们看着排。”
“等等。”凋零还是忍不住开口,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担心温舒窈再掐她,急忙跟了一句,“广播没说几个人巡逻,我和你一起,我完成过一次强制任务,比较有经验哈哈……”
她没有说错,第一次巡逻,再怎么样,她都要上 而且绝对绝对不能一个人,一个人遇到危险,谁负责引开威胁?而且刚刚广播说了,她们要接电话。
如果在接电话时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的舍友都没有经验,季时眠要么跟她一组,要么林轻许跟一组,她比林轻许多异能这个优势,第一组她和季时眠再好不过了。
几人最后只能同意她和季时眠第一波巡逻。
凋零松下一口气,她并不是想做出头鸟,环顾着其他几人,她微微攥紧拳头。
这次谁也不许死了。
慕厌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她们商量着两人一组,最终定下的顺序是:第一轮季时眠和凋零,第二轮林轻许和温舒窈,第三轮凋零和楚晓,第四轮温舒窈和季时眠,第五轮所有人一起。
然后第五轮一结束,她们就离开宿舍楼。
宿舍里胆子最小的是楚晓和林轻许,两人情绪激动起来很容易出问题,安排巡逻时,几个人自动给她们俩少排了一次。
就在这时,十点半的就寝铃声响了。
宿管阿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熄灯了熄灯了!如果有人说话,有人私自离开宿舍,一律记过,大家自己掂量着办。”
凋零突然觉得不太对。
巡逻的事宿管阿姨不知道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还没来得及细想,灯“啪”地灭了。
整间宿舍瞬间沉入黑暗。
一股强烈的、不可抗拒的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灌满了凋零的大脑,压在她的眼皮上,沉在她的四肢里。
她们该睡觉了。
可睡着了,还能醒来吗?
十二点的巡逻怎么办?
14. 舍鬼巡夜3
凋零不受控制地睡去,再醒来时,她闻到一股糊味,像是布料被高温炙烤后残留下的气息,她下意识起身检查宿舍内的插排,指示灯正常,插头也没有发黑的痕迹,没有任何问题。
她睡眼惺忪,刚要躺回去,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那道视线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的后颈上,寒意从她的脊背一寸寸爬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暗处盯着她,她侧头看去,那是一张惨白的脸!
凋零:“!”
那张脸模糊肿胀,它的头发好像被烧焦,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它嵌在灰白的墙皮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芒打了进来,凋零意识到是宿管来了,她麻溜躺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躲在被窝里拿出手机,调低亮度查看时间。
十一点五十五分。
果然如此,她醒过来,是因为要到巡逻时间了,距离巡逻还有五分钟。
她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都醒了吗?你们有没有感觉不对,宿管为什么不知道这次巡逻。
楚晓第一个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刚刚看到,看到我的床铺在自燃……但是一瞬间火光就没了,我的床也没有任何损伤。
楚晓在上铺,她们宿舍的布局是两个上下床,和两个上床下三张桌子,楚晓就在其中一个三张桌子的上床,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厕所在外面的大水房。
凋零盯着屏幕思考:宿管不知道她们提前巡逻?那如果被宿管抓到会怎样?
这时群内季时眠也发来了消息:凋零,准备,我们出去,尽量避开宿管,楚晓,林知许,温舒窈,你们到我和凋零的床上来,不要被宿管发现。
温舒窈扣了个1,随后接了一句:其实躲在门后也不会被宿管发现不在床上,我在门后接应你们吧?
季时眠:可以
林知许一直没有回消息。
她在凋零上铺。
凋零察觉到不对,趁着宿管脚步声远去的间隙,快速起身,踩着梯子探头去看,林知许侧躺着,睁着眼,对着墙发呆,一动不动。
凋零拍了她一下。
她猛地张嘴,要尖叫出声,被凋零一把捂住,林知许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很大,瞳孔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滑下来,她拼命朝墙的方向努嘴,示意凋零去看。
凋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墙上靠近枕头的位置,似乎有个洞,指甲盖大小,边缘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而洞里面……
似乎伸出来一只手指。
“快,下来!”凋零压低声音喊道。
林知许像被解了穴一样,飞速下床,一头扎进凋零的被子,在被宿管发现前,凋零快速把她床上的被子堆成隆起的人形,布置成有人睡着的模样。
手机震动,季时眠发来消息:快到时间了,凋零,准备。
凋零点头,整栋楼有两名宿管,宿舍楼一共六层,她们在第三层的303。
两个宿管从六层开始,每间宿舍来回巡逻,巡完一栋楼要半个小时,凋零咬住手指,她离门最近,上前准备开门。
规则没有说她们怎么巡逻,她在想,如果她们不巡逻会怎样?
季时眠看向手机,已经到时间了,她不知道凋零在做什么,用眼神询问为什么不开门。
凋零摇头。
再等等。
忽然,林知许传来轻微的尖叫,凋零扭头看去,她的床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火舌从枕头处窜起,她下意识去开门。
门被拉开一条缝,她注意到,门开得越大,床上的火势就越小,火焰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寸一寸地缩回去。
还是要巡逻。
凋零深吸一口气,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她忽然发现走廊其他宿舍不见了。
原本应该排列在两侧的一扇扇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接一堵光秃秃的墙壁,整条走廊被拉得极长,尽头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凋零心里咯噔一声,她本来还在想,如果每个宿舍都要巡逻,那人数太大了,宿管根本查不过来,现在看来,她们的巡逻被投放到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话响起。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接一下,老式电话机上的拨号盘,在铃声响起时亮起幽暗的绿光。
凋零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季时眠没有在身后。
怎会这样?
她刚想退回宿舍,忽然听到楼道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沉重的、拖沓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电话的声音引来了宿管!
她转身冲回宿舍门口,拧动把手,把手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门框上,宿舍内的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透过门上那扇窄窄的玻璃窗,她看到她们也在拼命拽门把手,脸涨得通红,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但凋零什么都听不到。
她看向手机,现在是巡逻时间。
看来这段时间根本没办法回到宿舍。
她咬咬牙,扭头朝走廊尽头的电话跑去。
不管怎样,先把电话接了!不然两个宿管都会被引来!
她冲向电话。
然后下一刻,她和走上来的宿管撞了个迎面。
凋零:“!”
走廊的灯光在那张脸上炸开,惨白、模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平面,像一面还没有画上任何东西的画布,那张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凋零僵在原地,心几乎要跳出嗓眼。
宿管张开嘴,咯咯笑着:“没有按时就寝的学生,是要受到惩罚的。”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凋零一步步往后退,宿管每往前踏一步,那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寒意窜上天灵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额头流下冷汗,面前的宿管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严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饥饿。
那只手抬起来了。
骨节分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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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微微弯曲,朝她的脖子伸过来,凋零的瞳孔骤缩,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要死了!
“阿姨,宿舍没有厕所!我尿急!”她嘶吼出声。
那只手停住了。
宿管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她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凋零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她盯着那只手,缓缓后退一步。
有用?
凋零几乎是本能地夹紧了双腿,脸上的表情从纯粹的恐惧扭曲成了一种急切的痛苦。
豁出去了!
她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样子。
“真的真的憋不住了阿姨我先走了!”
不等对方反应,她已经侧身冲了出去,水房就她身后不远处,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冲进去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回了头。
走廊空空荡荡,宿管没有跟上来。
凋零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推开最近的一个隔间,插上门闩,在马桶上蹲了下来。这个狭小的空间忽然变得格外令人安心,她调整着呼吸,打开手机。
手机一下又一下弹出舍友的消息。
凋零点开宿舍群。
季时眠:我被关在宿舍了,看样子每次巡逻只能是一个人
林轻许:@凋零宿管!宿管来了,快跑!别愣在那了
季时眠:@林轻许别发消息了藏好手机,@温舒窈回来!
楚晓:等等!你们没有看到,没有看到刚刚墙上,墙上有个人!
林轻许:别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温舒窈:我回来了,我看到凋零跑进水房了,她没被宿管抓走
凋零看着群消息,思考几秒回复:“楚晓说的是真的,我也在墙上看到了人脸,你们在宿舍一定要小心,宿舍不一定安全。”
她编辑了一下群消息,把可以上厕所躲避宿管这个事告诉了舍友们。
发送消息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围太暗了,她的手机发出光亮,还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太安静了,走廊里没有任何脚步声,宿管似乎真的走了。
可这种安静反而让凋零更加不安,她在水房,再怎样,也应该有水滴,水流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好像周围失真了。
忽然她味道一股……
烟味。
浓烈新鲜刺鼻的烟味飘了过来、似乎就在几米之内燃着的烟味,凋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女生宿舍是禁烟区,别说学生不敢抽,就是宿管自己也不能抽……
而且走廊只有她们一个宿舍,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会是谁在厕所抽烟?
凋零咽下口唾沫,大着胆子推开一条缝,水房很暗很暗,她进入的隔间是第一间,距离窗户还有段距离,如果发生意外,她可以很快逃出水房。
她顺着缝隙朝窗户看去……
15. 舍鬼夜巡4
那是一个点着烟的女同学,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水房里飘飘散散,它身上还穿着岭云大学已经取消的校服,肚子……凋零捂住嘴,它的肚子是隆起的,女同学没有拉上校服的拉链,内衬上卷,鼓起来的皮肉上撑起几道纹路。
这人好像……
站在窗沿旁的女同学似乎注意到身后人,它侧过头,动作很慢,凋零猛地收回推开门的手,她没敢再有有大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窝在那,掌心全是冷汗。
窗户那的人动了起来,脚步声传来,一声,两声,三声,每一步都踩在凋零的心跳上。
还是被发现了?凋零攥紧手,指甲陷进皮肤里,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跑?往哪跑?她低头看向脚底的隔板空隙,太矮了,就算不矮真的要钻过去,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发现的。
凋零咬住唇,牙齿撕下唇皮,她的腿已经软了。
怎么办,怎么办……
脚步声距离她最近的时候,她猛地推开门!
门撞到了重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凋零不敢看一眼,疯了一样冲出去!
她手心攥出汗,还好,还好,门是向外开的,但凡是向内,或者和那个鬼是反方向,她都没有办法逃出来。
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凋零感到有剧烈的烟味窜进她的鼻孔,浓烟围绕在她周身,像有人把烟灰缸扣在了她的鼻腔里,让她头晕。
眼前的走廊开始微微扭曲,凋零晃了晃头,没有停下脚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一个孕妇为什么要抽烟啊!!!
奔跑中,凋零拿出手机,低头看向巡逻时间,时间仅仅过了十五分钟而已,距离巡逻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咬住嘴唇,嘴上的死皮已经被她全全撕扯下来,甚至咬破,渗出血迹,她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对她狂追不舍的女人。
女人拖着肚子,两只手交替着向前伸,嘴里还叼着根烟,烟灰在奔跑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灰线,始终没有断,女人长相倒不是特别恐怖,灰白的脸,五官还算端正,甚至能看出几分清秀,比起原先她在教学办公楼见到的那个好太多了,教学楼的那个孕鬼,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等等!凋零脑海突然一滞,办公楼的女人也是孕妇,这两个人会不会是一个人?
凋零不知道办公楼的孕妇到底长什么样子,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个孕鬼已经彻底消散了,怎会再出现在宿舍楼?
她大着胆子又回头一次,虽然不知道办公楼的孕鬼长什么样子,但如果有熟悉的地方,她一定会认出来的。
凋零:“!”
回头的刹那,凋零没有看到女人的脸,而是看到朝她脖颈伸来的手!
靠!那个女人快追上她了!
她无暇再想两个人是不是一个人了,凋零猛地扭过头,朝前狂奔,烟味熏的她头疼欲裂,走廊无限拉长,但她能看到越来越近的放置座机电话的地方。
她马上就要跑到走廊尽头了。
她们宿舍的走廊很窄很窄,最多容下三人并排,如果卡不好方位,她很有可能被鬼抓住,命丧当场。
凋零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距离走廊尽头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这时,她忽然发现走廊尽头的电话挂断了,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的,绿色的荧光屏幕黑了下去,凋零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在遇到水房的女人前,电话一直是响铃的状态。
难道电话和她身后的女人有关?规则说,她们要接电话,但没说不接电话会怎样。
嘶,凋零的脑袋更疼了。
就在这时候,距离走廊很近的安全通道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糟了,是宿管。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到凋零天灵盖,电话都不响了,为什么宿管还是来了!按理来说,一个小时内,她们遇到宿管的可能性只有两次。
不对……一栋楼两个宿管,这是另一个!凋零心脏砰砰直跳,一个鬼还好说,两个鬼……凋零内心抓狂般的尖叫,更重要的是她的异能还是炮灰异能,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她的异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更无路可逃。
宿管出现在楼道里,露出阴森的脸,那双眼睛浑浊而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弧度:“不按时就寝要受到惩罚啊!”
完了完了,前后夹击,无路可退,她甚至能同时感觉到身后灼热的烟味和前方阴冷的潮气。
眼见着要撞上的时候,她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她猛地朝宿管扑去,并高高举起手:“阿姨!我要举报!有人在厕所吸烟!”
……
此时凋零的宿舍里,季时眠严肃地盯着手机里发来的消息,她窝在床铺里,原先她们宿舍是有床帘在的,进入副本后,床帘都不见了。
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的很低,她翻开着一张照片,那是楚晓拍下的,她发到了群里。
照片里是两个背着身的女人,这个两个女人是在凋零刚离开时发现的,当时只有她和温舒窈下了床,就在她们发消息提醒凋零小心宿管的时候,楚晓尖叫出声。
这张照片也是那时候拍下的,她和温舒窈身后站着两个女人,她们身上穿着岭云大学已经取消的校服,季时眠微微蹙眉,按照凋零和林轻许在办公楼的描述,她们遇到的鬼也穿着岭云大学已经取消的校服。
她下意识搜索关于岭云大学的过往新闻,岭云大学很早很早就取消了校服,那时候岭云大学是存在附属中学的,甚至还有中本贯通,不过这些在季时眠眼里,就是资本家捞学费的,毕竟岭云大学是民办私立,学费一年大几万,更重要的是她们上课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只有给学校当黑奴的份。
她搜了一圈,最后只搜到岭云大学取消附属中学的通知,其他的什么都没搜到。
她思考着找出学校的地图,如果她没记错,附属中学的那片建筑被改成了菊花园?在菊花园的旁边是新建的宿舍楼,给每年考研的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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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生和专升本的学生准备的。
嘶,季时眠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边离学校北门很近,有一次温舒窈拿快递的时候和一个专升本的学生发生过冲突,她是了解过那边的宿舍制度的。
为了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那边执行高中宿舍制,收手机,宿管巡逻,有固定读书时间,睡眠时间……和她们现在很像。
想到这,她立刻往宿舍群里发送了一条消息:不要看手机!睡觉!
宿舍群的其他人发来问号,尤其是温舒窈。
温舒窈:为啥啊,我们不管凋零了?@凋零你现在怎么样了@季时眠凋零是不是很久没有回消息了,怎么办啊?
楚晓:@温舒窈你,你床上有个人!
季时眠:都关手机!!!听话!
消息发送成功后,季时眠猛地把手机塞进床缝,卡在木板和铁棱之间,她手很细,可以伸进铁缝把手机扣上来,只要没人仔细看,乱动床,是不会被发现的。
她不是什么学习优秀,品德兼优的好学生,高中的时候她没少往学校带电子产品,她太知道怎么藏手机了。
宿舍彻底静了下来,静到连呼吸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季时眠缩在被窝里,她是在被窝里藏的手机,如果宿舍此时站着人,也看不到她是怎么藏的,被发现的概率为零,她知道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宿舍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身,整间宿舍仿佛一座空坟。
忽然她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声音,好像是纸张、布料,或者别的什么,那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像贴着她的耳膜划过去的。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烟味灌进鼻腔。
季时眠的睫毛颤了颤,她眼睛微微撑开一道细缝。
黑暗里,一张脸正贴着她!
季时眠:“!”
她克制住自己差点尖叫出声,脸贴她贴的很近,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烧焦的睫毛,它双眼充血,瞳孔异样地小。
季时眠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一口气吊在喉咙,不敢呼出去,那张脸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那人嘴唇是干裂的,额头的皮被烤焦,头发也被烧的杂乱微卷。
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目前她们所在的宿舍发生过火灾么?
她调整着自己的思绪,跳动地心渐渐平稳下来,宿舍不是绝对安全的,宿舍内的鬼出现时间是会有延迟的,她们还是有情报交流时间的。
现在她要做的,就等凋零回来,还有,祈祷她的其他舍友。
她手不自禁攥紧,她不担心楚晓和林轻许,楚晓虽然胆小,但听话,林轻许经历过一次强制任务了,反应速度肯定比她们这些没有经历过的强。
温舒窈……她脑中浮现温舒窈躁动的模样,这个脾气暴躁,沉不住心的小姑娘,一定还再看手机。
想到这,她再次微微睁开眼,温舒窈和她的床相邻,只要她抬头,她就能看到。
确认眼前没人后,季时眠睁开眼,猛地仰头。
16. 舍鬼巡夜5
“啊啊啊啊!!!”
尖叫声太刺耳了,凋零的耳朵差点炸掉,宿管拽着那个怀孕的女学生,薅着头发,像拖一个破麻袋一样往楼梯口走,她的力道之大,女学生的头被揪起一个小丘,凋零听到头皮被扯拽下的撕拉声,让人牙酸,打颤。
女学生的尖叫并没有换来宿管的同情,头皮被全部撕扯下来,一缕缕头发带着血肉落在地上,失去着力点,宿管反手揪住女同学的衣领,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位同学,怀孕不是你的资本,抽烟违反学校规定,记大过。”
怀孕的女学生脸色由白变红,它哆嗦着,鲜血从它头顶缓缓流下,渗进眼眶。它嘴角裂开,张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凋零一时分不清,它是在笑还是在哭。
“怀……孕……不……是……资本……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炸响在走廊。
“什么……是资本……难道催……生的不是你们吗?促进消……”尖细的声音突然停住,女学生转头看向躲在一旁的凋零,笑容逐渐诡异。
凋零瑟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双手合十祈祷。
她真的不是有意伤害这名女……鬼?还是没有彻底变成女鬼的女学生。
她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想活下去。
宿管察觉到乱动的女学生,猛地掰正它的头,咔嚓咔嚓骨骼错位的声音传出,宿管咯咯笑着:“孕妇,学生,你都违反了学校的规定,请吧,接受处罚吧!”
等它们消失在楼梯口,凋零才敢呼气,她靠着墙,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她撑起身子刚想离开,离去的宿管突然折返,出现在她面前。
“差点忘了你,这位同学,没有按时就寝也是要受到处罚的。”
凋零猛地顿住,不知为何她在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看到一口发着亮光的白牙。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难不成她还用尿急吗?
凋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尿急是绝对行不通的,宿舍楼的两个宿管是存在智商的,如果两个人有什么工作上的交流,她瞬间就会翻车死亡。
跑吗?她咽了口唾沫,视线下移盯在宿管的手上,指甲上夹在着几根零散的头发,掌心全是刚刚撕扯怀孕女学生头皮的血液。
女学生不用质疑,它肯定是鬼,刚刚女学生差点杀了她,而宿管可以打的过女学生,那说明,她打不过宿管。
凋零最后忍住没跑,她挤出一个笑,挠了挠头,说:“阿姨,我肚子疼,出来上个厕所,刚才碰到另一个宿管阿姨了,我给她说过了,她让我去的。”
她组织着语言,另一手背在身后快抠烂了。
千万千万不要出差错啊!!!
宿管盯着她看没说话,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吓人,凋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完了。
凋零已经摩擦着脚掌,蓄势待发准备逃跑了。
但……
“不要让我抓到你干上厕所以外的其他事情,”宿管终于开口了,“否则——”它阴森的笑了两声,转身要离开,凋零松下一口气,宿管是可沟通的,想起什么,她大着胆子拽住宿管的衣角。
触碰后,她才发觉自己到底再干什么,咽了口唾沫,快速开口:“阿姨,那个……我就想问一下,我能上几次厕所?”
宿管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眼神让凋零后背发凉,她脑子转得飞快,赶紧补了一句:“我肠胃不好,我们宿舍其他人肠胃也不好,晚上吃坏了肚子,可能得跑好几趟厕所,就是想问您一下规矩,免得下回又撞上您……”
凋零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扯了。
但宿管听完,居然笑了。
“也对。”
宿管说,“卖茶叶蛋的走了,你们也吃不上什么好饭,行,我允了,别影响别人休息就行。”
说完它就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走廊只剩下凋零的喘息声,宿管彻底消失在视野,她再也撑不住的瘫倒在地上,生理性的恐惧促使她干呕出声。
没事没事,她安慰着自己,快速支着身子站起。
那个“卖茶叶蛋的”是什么意思?她没搞懂。
正想着,手腕突然一疼,像是有人用刀尖在她的皮肤上刻字,凋零低下头,走廊的绿光不够亮,她把手腕凑到安全出口指示灯前面,借着那点微弱的荧光,看见自己的皮肤上正在浮现一个字。
横。竖。横。竖。横。
“生”。
浅浅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拿手指搓了搓,搓不掉是长在皮肤里的。
生?这是什么意思?
还未来得及多响,走廊的座机突然响了!
凋零几乎是弹射过去的,她动作粗暴到差点把话筒从座机上扯下来。
铃声戛然而止,走廊重新坠入那种黏稠压抑的寂静,只剩下凋零自己的心跳声。
她攥着话筒,浑身都在发抖,宿管没有走远,刚才的铃声,如果宿管听到,如果她在某一层的楼梯间停了一下,她就完了!
她侧耳听着,没有脚步声,没有靠近的声音。
“呼……”
然而她放松没多久,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被盯上的感觉,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像被猫盯上的老鼠,猎食者在暗处观察猎物时的那种专注的、耐心的、带着某种残忍期待的目光。
就在她的正后方。
那道目光像一根冰凉的针尖,精准地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凋零猛地回头——!
她身后空无一人。
只是这时手腕比之前更疼。
她低下头,“生”字比刚才深了一些,笔画清晰了,像是什么正在往她的皮肤里扎根,纤维状的纹路从字的边缘向外蔓延。
生……和不接电话,挂断电话有关吗?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动作轻快地把手机塞进袖子,不经意撩拨头发的瞬间,她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
她在心里倒推,上一次打来的时间,大概是她刚出宿舍的时候,现在距离巡逻结束还有三十分钟,也就是电话每隔十五分钟响一次,距离上一个宿管查宿过去了半个小时,宿管1号再回来还要半个小时左右,刚走的宿管二号还要一个小时,只要她控制电话的响铃时间,宿管就不会突然来到这一楼层,巡逻的人就是安全的。
凋零摸摸下巴,一个人应该只能接到两次电话,因为最后一次是在巡逻时间将近结束时的电话,那个时候第一个巡逻离开的宿管也快回来了,她不可能有时间接电话,那时候她要么躲在卫生间,要么躲在宿舍附近,巡逻时间一结束立刻进宿舍。
想到这,她低头看向手上的那个刻字,这个“生”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不接电话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凋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拍照发到宿舍群里,她不太想说,但如果不说,肯定瞒不过季时眠的。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她还没有搞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如果告诉她们只会带来无尽的恐慌,虽然她不指望自己能瞒过季时眠吧。
季时眠太聪明了,倒不是掌握很多知识,而是她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你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用说,她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算了算了,到时候瞒不住再说吧。
凋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她有十五分钟的安全时间,只要在电话下一次响起的时候准时接通,就不会有问题,也就是说,她有整整一刻钟可以自由活动。
凋零的目光移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那是宿管刚才走下去的地方,楼梯口黑洞洞的,一点光都透不上来。她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涌来的冷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她的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但也就是半秒的犹豫,她便咬咬牙,迈出了步子。
她不是不害怕,她是第一个出来巡逻的人,如果她不去把这些路探清楚,舍友们后面会更难,她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多摸清楚一条路,大家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凋零走到楼梯口,伸手扶住了墙壁,墙壁上的瓷砖冰凉刺骨,她探出身子往楼梯间里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霉味,又像是陈年的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刚踩上去,她的身体就猛地顿住了。
不是她主动停下的,是有什么东西不让她下去,一种无形的阻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她试图用力往下踩,第二条腿往前迈的时候,膝盖忽然一阵酸软,像是被人从正面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退回了走廊。
凋零扶着墙站稳,大口大口地喘气。
下不去。
她站在楼梯口又等了几秒,那种阻力依然存在,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把她和楼梯间彻底隔开了,她伸手在空中试探地摸了摸,指尖什么也没碰到,但就是进不去。
凋零收回手,不再强求。
时间有限,她转身朝水房走去。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她走在光与暗的边界上,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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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影子时长时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扭曲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走廊两侧那些消失的宿舍门又出现……不不不,没有出现!
她余光看到的是窗户,只有窗户,像火葬场那些关尸体的小柜子一样的窗户,窗户里面有躺着睡觉的……凋零闭闭眼,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去看。
她知道,这些学生是不会出来的。
学校有强制规定,不按时就寝是要受到惩罚的。
只要她不去主动招惹,对,只要她不主动招惹。
她加快脚步,朝水房走去。
水房内飘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逃命钻到这里面时,她并未注意里面的景象,也没有闻到这股难闻的气味。
水房里的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只有一根灯管在工作,另一根坏掉了,一明一暗地闪了几下,最后彻底熄灭,留下另一根孤零零地发出嗡嗡的声响,她们的洗漱区是一个铁皮长条池子,铁皮的表面早已斑驳,大块大块的锈迹像皮肤病一样蔓延开来,锈红色的斑点和原本的铁灰色交织在一起,池子内壁上挂着一层滑腻腻的污垢,不知道是多年沉积的肥皂渍还是别的什么,水垢上面散落着许多头发,一绺一绺地纠缠在一起。
凋零没有在水房洗漱过,她们宿舍的林大小姐受不了这环境,在宿舍里装了个便捷的,具体花了多少米,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的林大小姐是宁可把钱都花光了,也不受这委屈。
滴答滴答——
下水道似乎堵了,池子里的水排不出去,在最低洼的地方积了一小汪,黑黢黢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膜,凋零下意识地伸出手,拧了一下水龙头。
水龙头转到了最大,但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凋零微微蹙眉。
她走进水房更深处,推开厕所隔间的门,按下马桶水箱按钮。
没有水流的轰鸣,没有水箱注水的嘶嘶声,什么都没有。
凋零又按了两下,结果一样。
没水。
怎么可能会没水?学校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停水,就算是要修管道,也会提前贴通知。而且这栋宿舍楼有单独的供水器,就算是全校停水,他们这里也应该有水才对。
凋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隔间角落里的垃圾桶。
那是一个红色的塑料垃圾桶,桶身上印着“爱护环境”四个字,保洁每天晚上和早上在学生就寝或离开宿舍的时候更换垃圾袋,垃圾袋应该很干净才对,但……
凋零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提出一串……人皮!
“靠!”
胃里的酸水一下子涌上了嗓子眼,凋零猛地松开手,那块焦皮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隔间的门板,门板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那人皮入手的感觉是焦脆的,像是一片被烤焦的树叶,虽然已经严重碳化,边缘烧得卷曲发硬,但皮肤本身的纹理还在。
凋零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盯着地上那块焦皮。
十秒钟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块焦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任何一块普通的垃圾一样,毫无生气,凋零慢慢蹲下身,她没有再碰它。
宿舍楼怎么也有人皮?烧焦的人皮?火……
她一瞬间想到了教学办公楼,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联系在了一起,但又残缺重要部分,让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奥秘。
凋零慢慢站起来,去看了每个隔间,只有她刚刚所在的隔间有那张人皮,其他的都说干干净净的垃圾桶,她转身走出了隔间,经过洗漱池的时候,她又拧了一下水龙头,依然没有水。
管道里传出空洞的咕噜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水房深处瞟了一眼,她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水房。
好像什么线索都没得到。
她下意识摸索手腕上的“生”字,人们总会被自己固有的思想带偏,生字不一定代表生路,也有可能是一个代号,一个警告……凋零的感觉不太好,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她忽略了。
走廊里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凋零一边往电话的方向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身后,她的脚步很快,但尽量不发出声音,要走到电话那里时,她特意路过了一下宿舍门口。
宿舍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凋零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一眼,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转过头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了鼻腔。
凋零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回头!
她们宿舍怎么着火了!?
17. 舍鬼巡夜6
宿舍内,十五分钟前,季时眠猛地抬头,如她所料,温舒窈真的没有关手机。
“温舒窈!把手机关上!闭眼!”她瞳孔剧烈收缩,紧盯着挂在温舒窈头顶的,那个床板上的人形,抄起手边的玩偶砸了过去“你再不听话!等离开这里,你自己去健身房!”
温舒窈猛颤一下,迅速关掉手机。
她眼皮合拢前的那零点几秒,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匍匐在她胸口上方的黑影,但黑影转瞬就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忽然想起季时眠告诉说的。
不能说话。
她打了一个哆嗦。
现在宿舍太安静了。
安静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温舒窈抓住被角,紧张地想要睁开眼,又不敢睁开眼,她真的好想问问她的好闺闺眠眠有没有看到那个黑影。
忽然一股焦糊味,像肉被高温舔舐后,表皮瞬间炭化,脂肪在火上翻滚焦糊味飘进她的鼻腔,温舒窈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她几乎要立刻睁开眼,但她睁眼前,先听到了季时眠的声音。
“都不许睁眼不许说话!”季时眠的语气十分强硬:“巡逻时间,宿舍不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巡逻是和学校站在对立面的,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是代表学生巡逻……”
话音突然顿住了。
温舒窈听见季时眠吸了一口气,那种咬碎牙关,从牙缝里挤进去吸气。
嘶——
“不要问为什么我可以说话。”
季时眠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带上了气音: “看到什么、闻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动,我们已经睡着了,等凋零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宿舍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温舒窈不敢睁眼,她身体外部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热源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她拼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后背渗出冷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她在心里抓狂,她好想睁开眼,可她的好闺闺说了,不可以。
温舒窈烦躁地扯着被子,想动又听话的不动,整个人绷的僵直,心里不停安慰自己。
等凋零回来就知道了。
等凋零回来……
季时眠没有闭眼。
她坐在床上,表情平静得近乎陌生。
她身上那种倦怠温柔的气息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颓靡,她的长发乱糟糟的垂落在肩头,几缕头发挂在耳边,翘起,格格不入,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簇起的火苗,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软肉。
牙齿陷入肉里的瞬间,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她没出声,甚至没有加快呼吸。
火舌蔓延得很快,棉质布料在高温中卷曲、发黑,季时眠扯出一个极浅,近乎麻木的笑容后,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味道渐渐消失。她抬起手,笼了一下头发后,那股温润的气质又重新回来了,她把皱巴巴的被子舒展开,垂下手,慢慢拉过平整地盖住了自己。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两个细小的明亮的点。
她没有再外溢多余的情绪,平静的闭上眼。
睡觉啦!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事。
温舒窈闻到的那焦糊味更浓了,像是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焙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她闺蜜。
温舒窈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刚刚季时眠可以说话?想了想,她把这个疑惑压了下去。
她的好闺闺不让问……等安全了再问!她的好闺闺聪明绝顶!一定是发现了她没发现的华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慌张的鞋底在地面上拖拽,紧接着是电话的铃声,不过只响了一下就被人掐断了。
时间又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撞开!
凋零整个人扑在门板上,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门板,她脸上全是跑动之后泛起的潮红:“活爹……咳咳不对!活鬼们e on!!!”
宿舍三双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
三脸茫然。
温舒窈刚睁开眼,就看到凋零伴随着几道黑影,弹射飞出去,门开展着,竟没有要关上的迹象。
凋零跑出去没有多久,走廊尽头的电话再一次响了。
温舒窈张张嘴要说什么,在凋零床上的林轻许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崩起来,被子被她蹬飞到床尾,躺在床上时,她没有脱下鞋子,动作飞快的下地,扑到门口。
“凋零是在使用异能吸引鬼!我去接电话!第二轮巡逻开始了!”
她敢说,这是她反应最快的一次,尾音被拉长,她跑出宿舍。
对床温舒窈跟着坐起,膝盖还没完全伸直,脚趾刚刚触到地砖,一旁响起季时眠的声音:“你们不要动!”
季时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整个人趴在被子里,伸出手拽住要跑的温舒窈:“你给我回来!别添乱!”
温舒窈的脚顿在原地,她侧过头去看季时眠,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刚好落在季时眠的半张脸上,她没有那种紧绷的慌乱,还是老样子,温柔遣倦,给人无比安心的感觉,只是不知为何,温舒窈觉得季时眠的眼睛是冷的,像是被冰水泡过的玻璃珠,瞳孔缩得很小,焦距却拉得很远……
温舒窈:“你……“
“楚晓。”季时眠侧过头,声音平稳:“你过来和温舒窈躺在一起,她乱动就逮住她。”
温舒窈没有察觉到异样,她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抗议,小声嘀咕:“切,好像她能拦住我一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被迫听话但又不想认输的别扭劲儿:“我要是真想跑,她也拦不住。”
楚晓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床,她精准地爬上温舒窈的床铺,两个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挤在一起,楚晓的手臂像一道栏杆一样横过来,阻拦住温舒窈,她力度不大,但位置卡得很死,刚好是温舒窈如果要起身,第一块发力肌肉的位置。
楚晓鼻子红红的,好像哭了很久了,她的头偏向季时眠的方向,嘴唇张开又合上,犹豫了一秒,开口:“眠眠姐,你……”
季时眠竖起一根手指。
嘘。
她的食指竖在空气中,指尖对着天花板,手指的阴影落在她自己的脸上,刚好遮住了半只眼睛。
“按照林轻许说的,凋零把鬼引出去了,但是你们记得凋零说她引走鬼的时间吗。”
“十五秒。”
她停顿了一拍,宿舍外面的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个真空袋。
“鬼很有可能会回来,她把鬼引开,让林轻许接电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六个字说完,她就不再说话了,眼睛重新转向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已经没有电话的铃声了,凋零知道,她的舍友开始第二轮巡逻,接起了电话。
她脚步未停,疯了一下冲下楼梯。
没错,冲下楼梯。
楼梯只有宿管可以进入,她的异能是吸引所有鬼的仇恨,当宿管这个鬼锁定她时,她就可以进入楼下,一开始她也只是猜测,毕竟她自己单独尝试过一次,根本无法下楼,但那个怀孕的女学生可以。
虽然女学生是鬼,但她受宿管制约,她是被宿管带下楼的。
如果宿管来追她,她是不是也可以下楼。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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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楼梯间里到处都是血,最开始是几滴,像是有人流着鼻血走过这里,随手甩了几下,可越往下走,越让人心惊胆战,泼溅状的一摊,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在了台阶的拐角平台上,液体沿着地面的坡度缓慢蔓延开来。
再往下,墙壁上也开始有,五指张开的掌印沿着扶手的方向一路下滑,指印拖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像是指甲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被硬生生拖远留下的爪痕。
她瑟缩了下脖子几乎是飞下楼梯,楼梯拐角处她甚至没有减速,利用离心力把自己甩过墙角。
她怎么就是跟楼梯过不去啊啊啊啊!
这个念头从凋零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荒唐的、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她想起上次,上上次,每一次!
每一次她把自己当作诱饵抛出去的时候,都是在楼梯间狂奔!!!!
啊啊啊啊啊!
这个无声的尖叫在她的颅腔里炸开,但她的嘴唇是抿死的,没有漏出任何声音。
因为跑步说话会岔气啊!
凋零持续狂奔,大脑飞速运转。
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宿舍舍友接通电话。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电话必须接通的?
从那个生字再一点点变深,她就有所怀疑,看到宿舍起火,她对这个猜测更加深刻。
宿舍不是绝对安全的,她们巡逻人代表的是学生。
‘巡逻’两字,听着像是和宿管同阵营,一个恒定带着秩序的词汇,就连刚开始广播播放规则时,也像是在告诉学生:你们是巡逻的,宿管也是巡逻的,你们是一队的。
实际不然,宿管根本不知道学生要巡逻,学生的‘巡逻’,在宿管眼里就是不按时就寝,是违纪。
学生为什么要巡逻,为了打电话。
凋零也是从高中过来的,那时候电话机子对于学生时代,压力山大的高中生来说,就是救命极品仙丹。
一台小小的机子,是高中生,住校封闭,课业重压里唯一能伸手触碰的外界,学校的电话机子见证了太多太多,那是隔着电流,也要传达的压抑。
可惜了,不是每个人可以有机会打电话,毕竟电话机子就一个,想要诉说牵挂的是整个学校的学生。
凋零呸了一口唾沫,学校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僵化的时间制度和落伍的管理思维是提升不了学生学习的!家长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学习不是唯一出路!!!玛德!
凋零拿出手机快速在宿舍群里发消息:“接完电话回宿舍,十五分钟再来一次,一共四次。”
然而这条消息并没有发出去。
信息框一直转着小圆圈,最后变成叹号!
凋零知道宿舍现在是最安全的,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结果显示她不再服务区。
凋零:“???”
她没有停下脚步,还再狂奔,不知道舍友回没回宿舍,不知道宿舍内的舍友准没准备好鬼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结束使用异能。
如果一直使用,吸引鬼怪的仇恨,她要一直跑下去,早晚都会力竭。
拐角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绿光,她快要跑到一楼了,手掌在扶手上蹭破了皮,半掩的防火门透进些微弱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
门边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身后的东西还再追她,她根本没时间思考。
等她离近时,才看清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
是那个怀孕的女学生!!
女学生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底下是淤青色的阴影,它像是在这楼道里站了很久很久,看着凋零,裂开笑容:“抓,到,你,啦!”
18. 舍鬼巡夜7
凋零脑子炸了,这她怎么跑!跑哪都是死!
女学生咯咯咯的笑着扑上来,凋零想到什么猛地把手举起来:“你不想知道电话里的内容是什么吗?”
女学生的脚步顿了一瞬,凋零趁着她那一瞬间的迟疑,狠狠咬着后槽牙,豁出去了一般:“堵住他们,我告诉你!”
她已经没时间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凋零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一赌有多疯。
她赌那个女学生鬼没有记忆。
凋零扣住手掌心的皮肉,心怦怦直跳,准确地说,怀孕的女学生和孕妇鬼是一个人,只是她现在的强制任务和办公楼的强制任务不在一条时间线,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只知道,如果她能接到那个电话,那么从那一刻起,她和那个女学生就不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她们是一个阵营的。
女学生的表情出现一刻的龟裂,脸上的笑容剥落,她歪了歪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仅仅消失一秒,那充满裂痕的笑容又再次张扬在她脸上,嘴更诡异的裂开,露出整齐的牙齿:“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凋零懒得跟她废话,她没时间啊!
在女学生答应她那一刻,她已经飞了出去,余光不经间扫过楼梯间的拐角,宿管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它张着血盆大口,阴森笑着:“不按时就寝的学生,是要受到惩罚的。”
凋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一楼走廊另一段,她没有回看女学生和宿管的厮杀,最好女学生能拖的久一点,更最好的是!她希望女学鬼可以死在宿管手里!
她怎会知道电话里是什么内容呢?她上次接的时候,接通就挂断了。
不然呢!不然在那和电话的聊两句,等宿管抓她啊!
噔噔噔——她到了新的楼梯间,疯了一样朝上爬着,现在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回到她们所在的楼层,凋零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一开始觉得楼道的血是那个怀孕的女学生。
但是看刚刚女学生的状态,一定不是女学生。
不是女学生,楼道还有各种抓挠,留下的新鲜血液。
是人的。
是其他巡逻的学生。
为什么手机没有信号,因为她没有在原先那个空间。
那她在哪个空间?
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
楼梯间里弥漫着血腥味,凋零腿上的肌肉在一级一级台阶的攀爬中疯狂地颤抖,但她的速度丝毫未减,经过每一层的转角时,她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凝视着她,那种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后颈上。
她咬紧牙关,不至于那么倒霉吧,不至于吧。
事实是,她就是那么倒霉。
一个宿管从楼道里探出头:“同学,不按时就寝,是要受到惩罚的。”
“玛德!”凋零低骂一句,她没有取消异能的使用,也就是,现在整栋宿舍楼里的鬼,她在这个混乱空间的所有鬼,所有仇恨,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
凋零往上冲着,回到最顶层应该就是回到她自己原先的空间,但她不确定,如果按照这个规律,那每一层她出去都会进入一个巡逻地,但是原本宿舍楼的宿舍比这几层楼的数量多的多。
有很大一种可能,她进入一个楼层后,就到了其他宿舍的巡逻地。
她能不能回到自己原先的空间,也成概率问题了。
不不不,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的前提是保证她自己的命还在!
想到这,凋零直接拐进一个楼层,如果每个宿舍,都配备两个宿管,一个女学生鬼的话。
那她在楼道逗留,就是上百个宿管和上百个女学生鬼。
但如果她选择进入楼层,就是两个陌生的宿管,和一个陌生但接电话就可以转化为自己阵营的女学生鬼!
奔跑中,她看了眼藏在袖口里的手机,时间差不多正好过去十五分钟,她脑海里出现了新的对策,判断自己有没有离开混乱的空间,她给舍友打个电话就知道了,一层层的来回试,利用电话对女学生的重要性再对付宿管,只要她拖到倒数第二轮,就可以跑出宿舍楼。
宿舍楼是六点开宿舍门呀!宿管的管控消失,她舍友也可以离开宿舍。
不过,凋零想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季时眠的身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异能使用太多了?还是和死去的慕厌有关?
她有一瞬间,吸收了季时眠的仇恨。
在她堵住宿舍门的那一刻。
只有鬼,也就是只有死人,她才可以吸收。
凋零心里涌出不好的异样感,不过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她所在的楼层,电话铃声响了。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凋零几乎是本能地弹射出去,冲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她的手指刚触到听筒边缘,一只手从侧方伸来,猛地拽向旁边,她整个人踉跄着跌进拐角的阴影里。
那是一个狭窄的凹槽,原本是用来放置水利机器的,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墙壁里伸出来,嗡嗡地震动着,散发出一股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嘘,别说话,躲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
听到正常的说话音,凋零悬着的心松了下来,拉她的人是一个女生,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
凋零视线扫向周围,最后又落在女生身上,她这是到宿舍楼的二层了?
她以前去过宿舍楼的二层,大一刚开学那会儿迷路,误打误撞走到过这个拐角,这里空间逼仄,如果不是特意走过来,从走廊那头根本看不到这个角落。
“你好,我叫叶雨墨,是国商学院的。”女生急促地自我介绍,目光却在凋零脸上来回扫视,她顿了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等等,我认识你!”
“你是金融学院金融学的那个专业第一?金融科技大赛碾压本科那边专业团队,拿到全省第一的凋零?”
凋零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被人认出来,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笑,在管道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巧合巧合。”
叶雨墨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
凋零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那套棉质睡衣,在办公楼的时候,睡衣上溅上了不少血迹和污渍,而且她还经历了爆炸和大火,衣服烧焦了不少,胸口印着的卡通熊也被玷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她的头发在奔跑过程中散了大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拎出来扔进了风里。
事实也差不多啦,从进入副本开始,她还没有好好歇着过呢。
注意到这些的叶雨墨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嘴角没有动,眉毛没有动,但眼睛里的光从惊喜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薄薄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带着一种轻慢。
她其实有些瞧不起眼前这个叫凋零的人。
专业第一又怎样?大赛全省第一又怎样?不是照样进了这个鬼地方,穿着可笑的睡衣,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被自己拽进角落里?
第一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叶雨墨:“什么巧合啊,喂,那个什么凋零,你知不知道表白墙都在疯传你作弊。”她没有等凋零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走廊里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哎,其实也不怪你,岭云大学公子哥、大小姐都挺多的,你家是不是超级有钱?买通几个评委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凋零没有回答,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食指压在嘴唇上,目光越过叶雨墨的肩膀,看向走廊深处。
刚刚她要接电话的时候,叶雨墨拉过了她,把电话挂断了,但中间那段搁置的时间太长了,从铃声炸响到她们躲进这个角落,那个听筒至少响了七八声。
七八声,对于这栋楼里的某些存在来说,已经足够定位了。
走廊尽头,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一个影子缓缓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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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宿管。
凋零屏住呼吸,她注意到叶雨墨也在看那个方向。
叶雨墨收回目光,低声喃喃开口:“不用担心,我这里躲很久了,一直是卡着时间挂电话的,如果不是你,这次电话也不会响那么长时间。”
她说着,无意识地去挠自己的手背,指甲刮过皮肤,发出细碎的声响,凋零低头看了一眼,
叶雨墨的手背上有一片深到发黑的印痕,是那个“生”字。
不过,她手背上的“生”字,已经被抓挠的红痕盖住,几乎看不出字样了。
叶雨墨没有注意到凋零的目光,她的注意力被自己的抱怨完全占据:“我们宿舍人真贱啊,非要什么抽签出来巡逻,我呸,我就不该出来,她们平常都靠我的笔记过期末,这个时候,她们就应该报答我。”
凋零安静地听完,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你有在巡逻时间回宿舍看过吗?”
叶雨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凋零,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废话’:“你不会不知道巡逻时间不能回宿舍吧?”
她嗤了一声:“还第一呢,脑子这都转不过来吗?”
话毕,她忽然皱起眉,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的目光从凋零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面前的走廊,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如果她没记错,她们走廊只有她们一个宿舍,其他的宿舍都是一个比鞋盒子还小的玻璃窗,根本没有门……
她瑟缩了下脖子,后背泛起鸡皮:“你怎么到的这一层?”
叶雨墨的声音变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刻薄像一层冰一样碎裂,露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凋零身上:“我怎么没在这层楼看到其他宿舍的门?”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背上的指甲掐进皮肉里:“你不会是鬼吧!”
那声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她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同时双腿曲起,整个人的重心后移,做出了一个要站起来的动作。
走廊尽头,宿管的脚步停了。
凋零看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叶雨墨的嘴。
“嘘,我不是,别说话,宿管发现我们了。”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叶雨墨的嘴唇在发抖,叶雨墨的瞳孔里倒映着凋零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正在迅速转化为另一种东西,愤怒?或者说是羞耻,一种被自己瞧不起的人制住的羞耻。
走廊那头,宿管开始移动了。
凋零的手心攥出了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从乱成一团的信息里理出一条清晰生路。
她不知道这层楼的宿管是几时开始巡逻的,所以无法判断宿管什么时候离开。
她没有使用异能了,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她的那个空间走廊是安全的,宿舍内应该变成了半安全……不是“应该”,是“可能”,她还没有足够的实践,来验证这个规律。
不过这些不重要,女学生鬼要想知道电话内容,就不会让接电话的学生被宿管盯上。
盯上概率是有的,只要不是什么大意外。
毕竟一个阵营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意外……
现在,凋零需要给叶雨墨解释机制,不然她再闹出点动静,就要出问题了,总要想办法撑过剩下的时间。
凋零松开捂着叶雨墨嘴巴的手,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一股力量从侧面撞了过来!
她毫无防备,踉跄着跌出拐角,暴露在宿管的视野。
叶雨墨还蹲在那个管道之间的凹槽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踩踏的浮木。
不,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选择把另一个人按进水里,好让自己浮起来。
“反正都要被发现了。”叶雨墨的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出来:“你既然能来到这个楼层,一定可以摆脱宿管吧。”
“只要你引开宿管,我剩下的半小时就安全了。”
19. 舍鬼巡夜8
“不按时就寝,是要受到惩罚的。”
宿管缓缓扭过头,脖子转动的幅度超过九十度,颈椎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凋零罕见的没有动,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字迹,上一轮巡逻,她接了两次电话后,‘生’字淡了不少。
“你能不能跑远点?别在这待着。”叶雨墨靠在墙角,整个人缩进走廊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手指扒着墙壁的棱角,整个人阴恻恻的,像蛇从草丛里探出头: “宿管发现的是你,不是我!你这样会连累我的!你不是专业第一吗?不是品德高尚乐于助人吗?怎么,想拖着别人一起去死?”
凋零终于转过身来。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绿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哦”了一声。
“一会,和我一起跑。不然你会死。”她道。
叶雨墨愣住了,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怎么?想拉我垫背?”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个第一也不过如此嘛,学习好有什么用?里子里不还是个恶人,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善良,谁不知道你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像是有人在地下跺了一脚,紧接着,第二下来了,第三下来了,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咚咚,像有无数双脚在朝这个方向奔跑,从走廊两端、从楼梯口,四面八方涌过来,墙皮簌簌往下掉,走廊内每一个物品在同一瞬间剧烈抖动起来。
凋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赌对了,没有一丝犹豫,她拔腿就跑!
“怎、怎么回事!”叶雨墨猛地贴紧身后的墙壁,“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已经跑出去的凋零,扭头朝她大喊:“别躲在那里!安全了我会和你解释的,跟我跑!”
可叶雨墨像是完全听不见这句话。
拼命摇头,头发甩在脸上,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我才不跟你跑,你肯定要报复我推你!”
“对,我朝宿管跑,我可以,可以和宿管说自己要上厕所……对,往水房,水房跑,学生是可以在就寝期间上厕所的……”
她猛地转身,和凋零反方向跑去。
跑出去三步不到,她就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手背,指甲嵌进皮肉里,划出一道道血痕,皮翻开露出发白的真皮层,然后是鲜红的血肉。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痒,痒得她想把整张皮都揭下来。
“怎么那么痒!别痒了!别痒了!”她一边跑一边尖叫,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地上。
直到她冲进水房的那一刻。
世界忽然安静了,手臂不痒了,外面的脚步声好像也消失了。
只是……安静的太不正常,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忽然,远处传来滴答声。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从生锈的龙头口慢慢聚集成一颗水珠,拉长,坠落,砸在不锈钢水池里。
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披头散发,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叶雨墨打了个寒颤,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后经过……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像一只湿冷的舌头从后颈一路舔到耳根。
她晃了晃脑袋,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层楼除了我,就只有那个凋零在,不可能有其他学生……”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不可能有其他学生。
但可能有其他鬼啊!
她的瞳孔猛地收紧,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起来,她猛地扎进一个离门最近的隔间,“砰”地锁上门,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顶住胸口,两手死死抱住小腿。
隔间狭小逼仄,头顶上方是通风口,冷风“呼哧呼哧”地往里灌,吹得她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有其他鬼……有其他鬼也是去追那个凋零了,对!去追她了,她比我坏,宿管最讨厌她……对……”
她一遍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为了让自己减少恐惧,她哆嗦着掏出来,屏幕亮光照亮了她那半张惨白的脸,汗水和眼泪糊在一起,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打开宿舍群,颤抖着打字:“我跟你们说,我刚刚碰到金融专业的凋零了,就是那个年纪第一,到底是谁在吹她聪明,她刚刚竟然想接电话!”
消息发出去,头像旁边跳出“已读”二字,却没有任何人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们看见了吗!!”
依然是已读,没有回复。
“操。”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又哑又涩,“一群垃圾,就知道利用我,出了事一个两个全装死。”
她退出聊天界面,手机熄屏后,她忽然愣住了。
屏幕上有一个灰色的点。
不大,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右侧,她以为是脏东西,扯起袖子用力擦了两下,擦了又擦,灰点纹丝不动。
屏幕是干净的,光滑得能照出人脸。
“新买的,才买了三天……”她嘟囔着,“怎么就坏了,这是摔碎的裂痕?还是……还是……”
她忽然不说了,因为她晃了一下手机,那个灰点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往左,灰点往左。她往右,灰点往右。
同步,精确,像一个照妖镜。
她的手猛地一顿。
隔间里太暗了,只有手机屏幕在亮,光亮有限,只能照亮她的脸和半面挡板,其余的地方全是浓稠的黑色。但那个灰色的点……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
那不是脏东西,也不是屏幕坏点。
那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她不敢再看了,胡乱打开手机,嘴唇哆嗦着打字:“你们是都死了吗!为什么不说话!我跟你们说,我手机上,不不不,是我身后好像……”
消息还没打完,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一个视频电话。
宿舍群里打来的,显示是舍友的号码,但接视频电话前,是前置摄像头照的她的脸,以及她身后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它就贴在叶雨墨身后,近得脸贴着叶雨墨的后脑勺,焦黑的身体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到处是裂缝和翻卷的肉,裂缝里渗出黄色的组织液,一滴一滴掉在叶雨墨肩膀上,她烧的焦黑的手指伸出来,绕过叶雨墨的肩膀,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搭在她脖子上。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焦尸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一张纸,让人牙酸,“……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叶雨墨的颈骨发出的细微声响,‘嘎吱、嘎吱’,她张着嘴,脸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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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紫:“救,救……”
忽然,她瞳孔骤缩,焦尸背后还站着一个人,她穿着岭云大学旧版的校服,身体是一个普通女学生的样子,不知为何,它很喜欢叶雨墨的肚子,手不自觉的摸上,头凑近焦尸的耳朵:“看到没?她也是不顾宿舍安危的坏学生呢……”女鬼笑了,它伸手轻轻抚摸着焦尸烧焦的头骨,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宠物:“杀了她吧,杀了她,你就安心了。”
嘎巴。
叶雨墨的脖子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头歪向左边,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舌尖抵在牙齿之间,像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屏幕朝上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宿舍群里还在不停地弹出消息。
“雨墨,来陪我们吧。”
“是啊雨墨,我们不是最好的舍友吗?”
“来陪我们吧!来陪我们吧!来陪我们吧!”
“谢谢你平日的作业,到地下你也会借给我们作业的对吗?你人最好了,不会拒绝的,对吧?”
每一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笑脸表情,黄色的圆脸,笑得弯弯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
屏幕的光闪了两下,熄灭了。
楼道另一端,凋零猛地冲进楼梯间,疯狂的往上跑,跑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叶雨墨没有跟上来,她啧了一声。
那没办法了,自求多福吧!
叶雨墨把她推出阴影的时候,凋零使用了异能。
她发现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关于她的异能,比如这栋楼里存在三种鬼,但目前她只违法了一个鬼的规则,那她使用异能,追她的只有这一类的所有鬼。
也就是,叶雨墨把她推出阴影的时候,她违法了宿管鬼的规则,那接下来,她使用异能,所有宿管鬼都会来追她。
为什么是所有不是叶雨墨那个楼层的两个宿管。
因为她是变数。
当她从自己楼层里冲下来的时候,她就不单单只存在她们哪一个宿舍的强制任务里了。
这个念头,还是她在见到她们楼层怀孕的女学生冒出来的,既然它可以融进整一栋楼,融入每一个宿舍的强制任务,那脱离最开始强制任务的凋零也可以。
当凋零在这个空间启动自己那废物异能‘吸引仇恨’时,所有宿舍都会来追她。
那要得知电话内容的‘所有’怀孕的女学生,也都会来阻止宿管!
整栋宿舍楼,按照每层二十个宿舍算,一共有八十个宿舍,也就是八十个强制任务,一百六十个宿管,八十个女学生。
它们同时被吸引来找凋零,地板不震动才怪呢!!!
凋零如同疯狗一样,冲进一个楼层后,又退出去,往上跑,反反复复。
她要回到属于她自己的那一层,现在,她的行为就好像页面刷新,但页面刷新是手动,她是人动!
忽然她灵机一动,在一层,反复出进。
发现这样也可以刷新楼层时,她拼了命的进进出出。
心里不停祈祷:“赶紧让我回到自己那一层吧,奶奶的,可爱可亲美丽无敌的八十个女学生啊!你们一定要拖住啊!!!”
尝试了九九八十一次后,凋零成功回到自己的楼层。
她这次选择的楼道离放电话的位置很近很近,一上来,她就看到了林轻许。
她喊叫一声:“林轻许,回宿舍!!!”
20. 舍鬼巡夜9
“等等!你不回宿舍?”
林轻许在凋零下命令的那一刻就飞奔向宿舍的方向,她在接电话的这段时间内,和季时眠聊了很多。
宿舍内的几人差不多,也把凋零的目的搞清楚了。
不接电话宿舍会起火,负责巡逻的人手上会出现‘生’字,字越深,死亡概率越高。凋零通过吸引宿管和女学生的战力,给她们腾出安全打电话的时间,一旦凋零回来,她们就必须回宿舍。
“你快走!我来接这次电话,我已经取消使用异能,巡逻人只能有一个!你快回去!宿舍门马上要关了!”
说这句话的瞬间,走廊炸响电话铃声,凋零动作飞快拿起话筒凑近耳边接听,她时间掐的刚刚好,上楼的瞬间,她接电话,只要她听到电话里一点点的内容就足够糊弄和她们一个阵营的怀孕女学生鬼了。
然而,她在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不到两秒,就猛地挂断。
玛德!电话里怎么没有接通!
与其说没有接通,不如说,打电话的根本不是对面,而是这边接电话的凋零。
电话是接通状态的,但里面的声音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凋零苦恼地抓挠自己的头发,要翻车了。
这时,电话机旁的安全通道,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她一头扎进水房的厕所隔间。
啊啊啊!!!
凋零内心抓狂地尖叫,时间太少了,她刚刚应该直接拨回去。
听着渐渐靠近水房的脚步声,她慌乱的拿出手机,翻看群内的聊天记录,企图在群内找到一些关于电话内容的信息。
然而,一次都没落下接电话,手臂甚至没有出现‘生’字的林轻许,她在听筒里也只听到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凋零没有给舍友发消息,现在不是安全时间了,宿舍是不安全的,她们要按时就寝。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凋零反倒零静下来,她深呼吸逐条翻看着着历史聊天记录,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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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眠给其他人分析的内容和她心里想的差不多,现在的时间接近两点半,只要她们像刚刚那样,再循环三次,就可以完成这个强制任务离开。
刚刚她跑到一层的时候查看了宿舍楼贴着的宿舍开门时间,开门时间没有更换,还是六点,这也就意味着,第五次巡逻,她们直接飞奔下楼,离开宿舍,就可以结束强制任务。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容易,可要真正实现,她觉得不简单。
副本会暴露这么大一个漏洞给她们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
她退出群聊,看向楚晓给她发来的私信。
【个】
凋零眉头微蹙,这什么意思?
她打开手机键盘,楚晓习惯性用九键,能打出‘个’这个字的,只能是第四个键。
也就是……
她还未按下那个按键,厕所隔间的门突然被撞击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糟了,女学生来了!!!
21. 舍鬼巡夜10
凋零用膝盖抵着门板,她没有开门,选择用门板硬挡女学生,门板在震动,一下接一下,她用全身力气抵住,下意识看向袖子里的手机。
只要她能撑够十五分钟,就胜利了!
这时,门板中央突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凸包,凋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后缩,脚跟蹬住了蹲便器的边缘。
啊啊啊啊根本撑不了!!!
“嘭!”
又一记撞击。
这次门板的上沿从门框里脱了出来,凋零猛地低下头,鲜血顺着门板底下的缝隙里漫了进来,暗红色的血在白色瓷砖地面上缓缓铺开,她咬紧牙关,死死拖住门,再等等再等等。
血已经流到了她的鞋边,鞋尖正一点点被红色淹没,忽然一只手,从隔板下的缝隙伸了进来,几根手指扭转的方向不对,指关节反向折过去在空中盲目地抓挠着。
它在找她……
凋零的呼吸彻底停止,她痛苦地闭上眼,怎么偏偏最需要宿管的时候,宿管不来啊!!!
这扇门肯定撑不到第四电话的时间,但是可以撑到宿管来抓她们这两个违纪的学生。
只要宿管来了……可惜,门板碎了,一张脸从裂口里挤了进来,女学生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它的头皮还是被撕扯下的状态,额前凝固着几道干涸的血液。
隔板缝下的那只手还在继续往里伸,手臂已经探进来大半截了。
“为什么不开门?
黏腻空灵的声音刮蹭过凋零的耳朵。
凋零打了个寒颤,尴尬的笑笑,退后几步,手死死抠住身后的墙壁:“同学,这个坑位有人了,你怎么能在人最虚弱的时候,夺门而入呢……”
“你为什么不开门?”
“你为什么不开门!”
女学生的声音忽然变了,从低语变成了质问:“我等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就是不开门?”
凋零的牙齿在打颤,她已经控制不住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要挂了,要挂了。
女学生的脸继续从裂缝里往内挤,更多的血涌了进来,对方的下巴卡在裂缝的边沿上,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灰白色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它歪着头,用那种探询式的语气问道: “你也不知道电话的内容,对不对?”
她当然不知道啊!!!!
电话根本没有打通,她怎么知道电话内容是什么。
难不成她告诉女学生,电话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女学生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切换,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甚至涌出血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滚下。
“你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你们都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他骗了我!你也骗了我,你们每一个都骗了我!!!”
凋零闭上了眼睛,胸腔里心脏在疯狂地泵血,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脚踝,隔着鞋袜传递过来的热度让她的脚踝一阵灼痛,她终于失控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忽然,脚踝上的疼痛消失。
“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在水房里炸开。
凋零猛地睁开眼,宿管来了!
女学生僵住,她保持着手臂伸出的姿势,眼珠缓慢地转向门口,看着宿管,不属于活人的气息忽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蔫了下去。
凋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从蹲便器的边沿上猛地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宿管身后,举起手,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诉苦:“阿姨!厕所有这么多坑位,她为什么非要上我上的这一个?我先进来的,我都蹲了快半小时了,她偏要进来!她,她……“
“她有特殊癖好!这是个大变态,阿姨你快把她抓走!”
怀孕的女学生:“???”
宿管的头在凋零和女学生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它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女学生的手腕。
凋零松下口气。
女学生低头看着自己被宿管钳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宿管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笑了, “呵呵呵”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水房里来回撞击,凋零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女学生突然甩开了宿管的手,下一秒,它手里多出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它微微低着下巴,脸上闪烁着一种近乎欢快的恶意:“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凋零:“???”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这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宿管站在原地:“够了,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水房。”
“不按时就寝是要受到惩罚的,两个人都有份,谁也跑不掉。”
凋零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袖口里手机的时间,时间还不到。
“不行,阿姨——”她死死捂住左腹部,牙齿咬住了下嘴唇,眼眶里甚至涌出了真实的生理性泪水, “我肚子疼,我真的不行了,我走不了路。”
宿管的眼皮跳了一下。
凋零继续演,她在赌。
“自从那个卖茶叶蛋的走了之后,”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我天天拉肚子,一天跑好几趟厕所,觉都睡不好,白天上课都没精神,我连饭都吃……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不是她不想说了,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她缓缓抬起眼睛。
宿管漆黑没有无官的脸在看她。
那股寒意更浓了,顺着脊背上爬,直窜天灵盖。
宿管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它明明没有脸,但凋零清晰的看到它得意又瘆人的表情。
宿管声音慢悠悠的:“你们学生,就这么喜欢那个卖茶叶蛋的吗?”
凋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砰砰砰砰砰。
完了,她赌错了。
上一次听到宿管提到茶叶蛋,她以为这是什么隐藏线索,至少可以用来当作上厕所的条件。
宿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这么喜欢吃茶叶蛋,我的休息室里,刚好还留着一些,要不要来尝尝?”
凋零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她试图从这团乱麻里抽出一根能解开的线头,现在宿管要杀她?不是,宿管只是说去休息室吃茶叶蛋……不对,怎么办,怎么办……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湿冷的瓷砖墙壁,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末梢,她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在女学生和宿管之间来回扫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疼痛是唯一还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别紧张,别紧张,一定有办法的。
她现在需要一句话,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既不跟着宿管走又不至于激怒任何人的合理解释。
然而她还没开口,女学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宿管的面前,一巴掌扇在了宿管脸上。
凋零:“???”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水房格外的响,宿管的脸偏向了一边。
水房里的空气凝固很久,时间长得像一个世纪,短得像一个瞬间,宿管慢慢地、转过脸来,它空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凋零就是感受到了无比的寒冷,冷,太冷了。
“学生,”打教工人员,是要受到惩罚的。”
女学生看着宿管忽然笑了,它袒露出自己的小腹:“浪费茶叶蛋活该挨打,有本事你打我啊?”
“我现在可是……”
它的话还未说完,就侧头看向凋零的方向。
与此同时,宿管的头也拧了过来。
凋零趁它们掰扯的时间跑了!
她跑出去没多久,走廊另一端的电话机响了。
耶斯,她心中狂喜。
自己成功拖了十五分钟!!!
凋零一直在等这通电话,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可以回宿舍,打开宿舍门,然后重复第二轮巡逻的步骤开启第三轮巡逻!
总的来说,不用她回宿舍,她舍友肯定会派一个人出来接电话的。
凋零奔向走廊尽头放电话的地方,猛地接起挂断,然后疯了一样朝楼下跑去。
按照第二轮巡逻步骤,第三轮巡逻她除了体力即将耗尽外,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切都非常顺利,只是这次她没有见到任何和她们一样执行强制任务的学生,楼道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地面上多了很多道拖拽的痕迹,血液一直延伸到拐角处,发黑的血迹上盖着新鲜的,像反复涂抹了好多层。
她没有停下,不止血腥味浓了,这次追逐赛的时候,凋零遇到的女学生比以前少了很多很多,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快速进出楼层,八十一次后回到自己的楼层。
拐进自己楼层的走廊的时候,凋零快虚脱,她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在走。
就在她快要跪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准确地把她捞起。
林轻许半蹲在墙边,不知道等了多久,确认凋零没有受伤,她松下口气,扶着凋零快速往水房走去。
“怎么这次还是你出来?”凋零哑着嗓子,喉咙里那股铁锈味随着说话涌上来。
“不知道啊,季时眠她突然闹着要睡觉,真服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睡睡睡,她睡死算了。” 林轻许表情有些古怪,这位大小姐,每次发泄心里的不满都是直言直语, “还有,她怕温舒窈搞事,让晓晓看着,这三人就都没出来,可能后面一直是我和你……算了,我和你就我和你吧,我还不放心她们和你打配合呢。”
凋零点点头,她的思绪在快速运转,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分配不对,策略对,其实按照她每个舍友的性格,这样是没错的,她和林轻许打配合再好不过了,但是就是哪里不对。
她正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宿管和女学生鬼追上来了,快回宿舍!第四轮一定要让季时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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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出来,就换舒窈,说我说的!”
林轻许转过头,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就有东西动了,那东西以一种快又怪的移动方式,像是画面卡顿了一样,每隔几秒就会向前跳跃一大截的速度,飞快冲来,林轻许忍住没叫,松开了凋零的手腕,推了她一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啊啊啊快跑啊!!!”
林轻许用最快的速度闪进宿舍,并转告了凋零的话。
宿舍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应急灯的微弱光线只能勾勒出床铺和书桌的大致轮廓,宿舍安静了很久。
“季时眠!”林轻许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在半途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去,变成了咬牙切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凋零说的,第四轮你不出就换舒窈!”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四五秒钟,终于有了动静,季时眠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让舒窈去,我要睡觉。”
林轻许不太高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季时眠,你怎么跟……”她的话突然卡住,她盯了眼慕厌床的方向,忽然察觉到不对。
“你为什么一直在被子里?”
被子里传来一声轻笑,季时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现在快凌晨四点哎,不在被子里睡觉才怪吧。”
她从被子底下探出半个头,宿舍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一股烟味飘了过来,林轻许鼻子动了动,没太在意,毕竟烟味从强制任务开始不久就有了。
季时眠又把头缩回去了,边缘被她拉紧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爱睡觉。”
被子里传出的声音更闷了: “好了,舒窈准备一下,你去跟着凋零,然后晓晓去接电话。”
林轻许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看向楚晓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盯着季时眠的被子,眼神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这次是两个人?这真的不会出事吗?喂季时眠,你能不能好好解释一下!别睡了!我的天啊,你是怎么在这环境下还能睡着的!”
被子没有回应。
林轻许的脚在地上跺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楚晓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出来:“有……有人回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林轻许用最快的宿舍钻回被窝,闭上眼。
黑色的影子从宿舍门口渗进来,那些影子像是低矮的雾气一样,在黑暗中缓缓升起、凝聚成型。
林轻许咬住自己的手指,在第三轮第四遍铃声响起前,她们宿舍是不关门的,关于这几道影子,她们之前推测过是住在原宿舍死去的学生,宿管曾说过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她们半夜巡逻接打电话的行为本就违法了这项规则,她们不能在宿舍玩手机说话,也是因为影响这些原住民休息。
不知为何,林轻许总觉得这些影子在朝一个方向汇集,但她不敢睁开眼,隐隐约约那股烟味又涌了出来,这次还夹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林轻许咬住自己手指的力道更重了,她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睁开眼,可就算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门口的亮光。
为什么这次关门的时间那么长……
平时原住民进出宿舍只会持续十几秒,最但现在,她已经在心里默数了快两分钟,那些影子还在房间里,还在移动,还在汇集。
她强烈的想要睁开眼,但是理智控制她闭住,她没有睁开,但是身体忍不住发抖。
可那种想要睁眼的冲动已经强烈到快要压过理智的控制了。
她眯眯眼,鬼应该看不到吧?她的眼皮睁开一条缝
就在林轻许的眼皮终于撑开一条缝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林轻许差点尖叫出声,但比恐惧先来的是安全感。
季时眠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知道你会睁开眼,林大小姐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嘘,不要说话。”
林轻许有很多疑问,但季时眠这么说,她还是选择相信,她感受到一旁人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觉得季时眠的手干巴巴的,而且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嘶,为什么季时眠可以下床啊!她心底无限涌出疑惑。
季时眠似乎察觉到,轻声开口,像往常一样温柔:“想知道?你说凋零为什么可以吸引鬼怪仇恨呢?”
她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但林轻许瞬间明白了,季时眠觉醒了异能!!!
她瞬间放下心来,但很快嘟起嘴,怎么她没有觉醒异能。
虽然有点嫉妒,但季时眠安全就好了。
季时眠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确认林轻许不会再乱动,缓缓收回了手,那只手从林轻许的眼前移开之后,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后,慢慢攥成了拳头。
是啊,凋零为什么可以安然无恙的吸引鬼怪呢?
她缓步艰难的走回自己的床位,躺下盖好被子,然后她侧过身,面向墙壁,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在被子底下,她抱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最小的体积
别怕,眠眠,还有两个小时,再坚持两个小时……
22. 舍鬼巡夜11
此时楼道中的凋零,还在狂奔。
因为前几轮的经验,她很快应付了宿管和女学生,开启了第四轮巡逻,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她体力不支外,没有任何不适。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跑了多少趟。
凋零眼眶周围泛着淤青般的黑色,眼袋垂下,眼球布满血丝。她的腿乳酸堆积到了一定程度,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小腿肚抽筋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大腿根部,她咬着后槽牙,硬撑着朝楼梯口下冲去。
然而,她还没下去,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视线剧烈晃动,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在眼前颠倒翻转,然后她看见了温舒窈那张放大的脸。
凋零:“???”
温舒窈像扛一袋米一样把凋零扛在肩上,她加快步伐,声音掺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边跑边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眠眠她终于放我出来了!让我看看追我们的怪怪们,跑得快不快!”
她一边跑一边调整了一下凋零在肩上的位置,走廊在视野里飞速后退,那些女学生和宿管被甩在身后,温舒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体力是真的好,在这种负重狂奔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呼吸平稳,转头回望的动作也十分流畅。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了。
“零,零零零宝贝……”温舒窈兴奋的脸肉眼可见变得扭曲,脸色也渐渐发白,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每次巡逻都被这群鬼追吗………………”
凋零从她的肩头费力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片暗色,面色狰狞的女学生同张着血盆大口的宿管,齐刷刷的朝她们扑来!
温舒窈:“太特么多了,我想上厕所呜呜呜!”
不怪季时眠不让温舒窈出来,她一时的兴奋劲消失后,体力、胆量还有精神都会迅速流失,温舒窈属于典型的一瞬间爆发型选手,短跑冲刺、举重、搏击这类短时间高强度运动她可以做得比谁都漂亮,但一旦战线拉长,那股子猛劲泄了之后,她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现在她的大腿开始发抖,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急促的,鬼群和她们的距离也不在不停缩短。
身后的鬼群离她们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沙”,温舒窈跑得越来越不稳,凋零在她的肩头稳住自己的身体,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别怕,听我指挥,朝前跑,然后进出两次楼层,如果实在害怕可以把我放下来,我给你垫背。”
这话不是客气,也不是逞英雄,凋零是认真的。
温舒窈不明白楼层机制,如果这样跑下去,因慌张摔倒,两人都会丧命。而她有异能,她吸引走鬼怪,温舒窈逃生几率会高得多。
“不行。”温舒窈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把宝贝你扔下太不仗义了!”
她重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把凋零在肩上的位置重新调整,用更省力的姿势扛着人跑。
凋零没有拒绝,不管怎么说,有温舒窈的帮忙,她能轻松很多。
如果“趴在别人背上被颠得想吐”能叫轻松的话……哈哈。
但好歹,她不会累死在楼梯上。
想着,凋零快速拿出手机翻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因为颠簸按错了好几次密码,第三次才成功解锁,她翻开她们的聊天群,发现这次出来接电话的是楚晓。
“这次接电话的是晓晓不是眠眠?”
温舒窈偏头看了一眼,点头:“对。”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哎呀,我们当然不可能只让你和轻许宝贝巡逻啦,估计眠眠下轮就出来了,她太爱睡觉了,咱们折腾一晚上,她得困死,让她多睡会呗,反正我们都会轮一遍的。”
凋零点点头,这确实是季时眠的风格,该睡就睡,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饱了再管。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是来自逻辑上的矛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类似于直觉或本能的东西,像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不疼,但闷得发慌,她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地方让她难受,但她知道,这种感觉从第二轮刚开始就有了,一直藏在潜意识的最底层,像潜伏期的病毒一样在暗处增殖。
温舒窈代步后,她的体力在缓缓恢复,很快在她的指挥下,温舒窈扛着她跑完了第四轮的大部分流程,接着就是第五轮,第五轮和前四轮的流程是一样的,但这轮的结尾,她们所有人要离开宿舍,和她一起朝楼下跑去。
凋零忽然想明白为什么第四轮季时眠要两人出动,一个人跟着她跑,一个人去接电话,这样足够印证,多人跑下楼是可以的。
在第四轮第三次电话响起的时候,温舒窈回到了宿舍,凋零按照前几轮那样,完成接电话开启第五轮,第五轮换成第二,三轮那样她自己跑,中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只是女学生的数量又减少了,楼道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凋零本来以为这次接电话的会是季时眠,等第三次电话她跑上去的时候,看到的人却是林轻许。
“怎么是你?眠眠呢?”凋零的气息还没喘匀,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轻许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别提了,”
她摊开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不满:“她睡的可香了,我叫了她好久,她才应了声,说自己太困了让我去,我就出来了。”
林轻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唉,想说她偷懒吧,她人好像就这样,日常除了吃喝,就是睡,这个强制任务对她来说,太难了。”
凋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现在没有时间纠结季时眠来不来巡逻。
她们现在时间紧迫,要赶紧下楼!
第四轮已经验证过了,多人跑下楼是可以的,即使少一个人,剩下的人一起跑也是可以的,这个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没有漏洞。
凋零在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环节,然后对林轻许说:“你先回宿舍,我把鬼引到水房,第四次电话响的时候,所有人一起跑。”
林轻许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朝宿舍跑去。
凋零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梯跑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最后这批鬼引到水房,第四次电话响起的时候,大家一起跑下楼。
一切都计划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只需要把最后这段路跑完。
引鬼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宿管和女学生鬼发生争执,凋零趁机窜出水房,在
第四次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一脚踹开宿舍门!
“跑!”
然而,就差季时眠出门的时候,门砰的一声关上。
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温舒窈第一个转身,伸手去拧门把手,可把手纹丝不动,像是和门框焊死在了一起。
她换了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拧,甚至开始撞门。
“一起来!”林轻许冲上来,同温舒窈一起撞门,门依旧纹丝不动。
楚晓也凑了上来,三个人并肩挤在狭窄的楼梯拐角里,肩顶着肩,手臂横在门上,一起发力撞了上去,肩膀撞得生疼,几人都没有出声。
门框周围的墙皮都震裂了,但门就是打不开。
凋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脚钉在地上,手垂在身侧,她现在的大脑是清醒的,比这一整夜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因为在门把手纹丝不动的瞬间,所有那些不对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里难受了一整夜的感觉,像拼图的最后一块一样准确地嵌入了所有缝隙里。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女学生越来越少?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甚至忽略了把宿舍鬼引出宿舍后,追她的只有宿管和女学生。
当一个宿舍没有人巡逻后,也就是一个宿舍的人死光后,原住民就会杀死女学生。
因为女学生影响了原住民休息,这是规则的硬性条件。
【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
她们宿舍的人都还在,换句话说,谁巡逻,谁就会变成女学生。
女学生半夜打电话,不能被宿管发现,不能影响宿舍内人休息。
巡逻人,离开宿舍接电话,不能被宿管发现,不能影响宿舍内人休息。
她们就是‘女学生’。
但是原住民并没有找巡逻人,原住民没有找凋零的麻烦。
是因为原住民找的季时眠。
季时眠代替凋零承受了原住民的怨气,承受了违反规则的代价。
她奔跑在其他楼层招惹的女学生,对应的原住民,全都找上的季时眠。
季时眠一直没有出来巡逻,一直没有离开宿舍,是因为她若离开,她们就无法进行下去巡逻,无论谁出门巡逻,都会被宿管和原住民围堵杀死。
她并非巡逻人,不会在第一时间死亡,但也达到了不可离开宿舍的条件。
和原住民待久了,代替规则之外的‘女学生’会怎样呢?
会被同化成宿舍内的人。
她真的变成了女学生。
变成了原住民的舍友。
门板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好啦,你们快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季时眠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慵懒的、带着点鼻音的、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又急着钻回去的那种漫不经心。
她话音落下没几秒,宿舍内燃起大火,温舒窈不可置信地看着,火光照亮了宿舍,这时她才发现季时眠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除了头和脖子少部分皮肤,她浑身几乎都烧焦了。
“季时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温舒窈崩溃了,她拍打着宿舍们,从前她锻炼,拉伤肌肉,韧带撕裂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都没哭。
现在哭的撕心裂肺:“闺闺,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拍门无果后,她转身扑向凋零,双手死死抓住凋零的袖子,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求人的人,从来不是。
“凋零,凋零!我求你,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啊啊啊不要再烧了,不要再烧了。”
凋零被推的踉跄,她盯着门中的火焰。
快想办法,想啊!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空气里只有温舒窈的哭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火焰从门缝里窜出来,橙红色的光在走廊的墙壁上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热度扑面而来,带着焦糊味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
“不要再烧了,不要再烧了……”
温舒窈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门上,手破了皮,血渗出蹭到门板,但她感觉不到疼,这点疼和季时眠身上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季时眠我要和你绝交!”你信不信我出去就把导员,院长,校长,还有隔壁楼那些研究生全得罪一遍!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她想用这种方式激季时眠出来,因为季时眠最怕的就是温舒窈在外面惹事,每次温舒窈冲动做事,季时眠都会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她按住。
这是她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会有的。
但门板后面只有火焰的哔剥声。
“啊啊啊啊啊——”
温舒窈嘶吼,痛苦的,绝望的……
“季时眠你出来,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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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哭,但她控制不住,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溢了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眼泪逼回去,侧过脸:“轻许,晓晓过来帮忙。”
林轻许和楚晓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踉跄着走到凋零身边,温舒窈的眼睛亮了,那一刻她真的相信凋零有办法了。
可凋零的话直接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把温舒窈拽下楼。”
“不要,不要!”温舒窈拼命挣扎,她的肘击中了楚晓的下巴,腿蹬在林轻许的膝盖上。
哒,哒,哒。
宿管和女学生解决争执从水房出来了,她们逗留的时间太久了,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季时眠的声音再次从门后传出来,隔着火焰和门板,听起来有种不真实的遥远感:“舒窈,听话。”
温舒窈的身体僵了一瞬。
“听我最后一次话,”季时眠的声音依然平静: “之后,我们绝交好吗。”
趁温舒窈走神的瞬间,凋零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掌打在温舒窈后颈。
温舒窈的眼睛翻了一下,往前栽倒的一刹那,凋零接住她推给哭成泪人的楚晓和林轻许。
楚晓嘴唇咬破了,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林轻许整个人像被抽空,她的手还保持着接住温舒窈的姿势,张嘴想要说话,可先来的,是进到嘴里的泪水。
凋零扯出个苦涩的笑容:“走,快。”
没有办法了,她们都想救下季时眠。
她们都不想让季时眠死。
可没有办法了。
林轻许和楚晓一人一边架起昏迷的温舒窈,快步走下台阶。
下台阶后,林轻许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们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死人了。
为什么……
凋零没有动,见二人走远后,她缓缓地在门前跪了下来,她的手撑在门中间的玻璃上,玻璃很烫,掌心的皮肤在接触的瞬间就传来一阵灼痛,她没有缩手。
身后宿管和女学生靠近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按照正常作息时间,现在属于起床了,大概除了女学生,宿管应该不会找她的麻烦了。
但确实,她也该走了,不走,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呢?
理智不停的告诉她该走了,该走了,可凋零固执的看着里面,玻璃的另一面是橙红色的火光,火焰在里面翻滚着,火光烧的轰轰烈烈,却激不起任何人的心情。
一场如同囚笼的火,困住了曾经的原住民,也困住了她们的舍友。
“对不起……”
凋零声音很小,但她知道,季时眠可以听到。
季时眠在门后摇了摇头。她的轮廓在火焰中变得模糊不清,她的手抬起来,隔着玻璃按在了凋零手撑着的位置。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你。”
季时眠早就崩溃了。
她从进入到这个副本后就崩溃了,她并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好的人。
进入副本前,她的生活就不是很如意,明明她马上就要上完大学,最难的实习她都搞完了。
她的前二十二年,各种难事她都过来了,大学专科这三年,她利用自由时间,攒了一笔小钱,她明明马上就可以迎来属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要进入副本,为什么又要提心吊胆,满含压力的活着。
如果不是副本,她都想好怎么去享受生活,怎么把前二十二年生活对自己的亏欠补偿回来,别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她光鲜靓丽,她温柔的一面。
可谁知道她这二十二年是怎么过的!
她只是很会解决问题,然后把属于自己那份的难耐憋进肚子。
她喜欢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
因为那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什么都不需要面对。
现在也一样,她不想解决问题,她讨厌解决问题。
她好想睡觉,好想好想……
但现在不可以哦。
那样的话,她会给自己的队友带来麻烦的,换句话说。
崩溃的人早晚会给理智的人带来麻烦。
如果崩溃的人注定要给理智的人带来麻烦,那么她要抢在麻烦到来之前,把所有能扛的都扛下来,这样麻烦将会变为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
“站起来,凋零。”
季时眠的声音发颤,火焰的温度已经高到,烧的她声音都开始扭曲,但她依然在说着:“站起来,凋零,大家还需要你。”
火焰开始舔舐她的衣服,棉质的布料在高温下卷曲,收缩,变黑,化为灰烬。她的皮肤开裂,油珠从裂口处渗出来,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好疼啊,真的好疼。
好痛,好痛,好痛……
她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玻璃,她想平静地说些什么,可最后再也忍不住嘶喊出声。
“站起来!跑!”
“快跑……”
凋零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用双手撑着地面,撑着自己的膝盖,扶着墙壁,一级一级地站起来。
季时眠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在火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跑,不要回头,往前跑!”
她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那种笑容和平时赖床、偷吃零食、成功逃避晨跑时的笑容没有任何区别,轻松而自然,像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决定再多睡一会儿。
“我的朋友,跑吧。”
把我的黎明一并带走,我愿为你们沉眠于此。
23. 季时眠
凌晨六点,灰蒙蒙的天光下,空地上的人三三两两散落着。
意识到六点可以跑出宿舍的学生不算少,真正毫发无伤跑出来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丢了鞋,划伤了手臂,甚至有的学生半张脸烧的焦黑,她们不停的干呕,哭泣,毕竟谁也没想过,平凡的大学生活会变成这般。
林轻许站在空地中央,风吹起她散落的头发,露出额角的伤痕,她身上的衣服也烧的破破烂烂,胳膊上的皮肉也发黑,模糊不堪,她心不在焉地撕扯下衣服缠绕止血,不停地抬头看向宿舍楼,又低头看向脚边的温舒窈。
温舒窈蜷缩在水泥地上,脸色苍白,眼皮紧紧阖着,她的头发散了一地,混着泪水黏在脸颊上。
楚晓蹲在温舒窈身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垫在温舒窈的后脑勺下面,防止她的头直接磕在地上。
“怎么还没出来……”楚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浑身都在发抖。
林轻许眼睛死死盯着宿舍楼的门洞,温热的液体一点点从眼角滑倒嘴里,咸咸的,她重重抹了一把。
宿舍楼还在不断往外涌出浓烟,她的视线穿过烟尘,送进楼去。
“她一定会出来的……”
空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舒窈从嘈杂声中醒来时,凋零还未出来。
温舒窈下意识起身,抬手摸向酸疼的后脑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钻进鼻腔,呛得她下意识侧过脸咳嗽了一声。
她睁开眼,灰白色的天空在视野里晃动,远处那栋宿舍楼慢慢对焦 黑色的浓烟翻涌而出,温舒窈的瞳孔猛地一缩。
“季时眠,季时眠还在里面!我要进去,我要……”
她嘴里喃喃着,还未彻底站直身子,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温舒窈的脑子“嗡”地一声,头偏向一侧,脸火辣辣的疼。
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林轻许也在哭。
打完她之后,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弯下腰,声音断断续续的:“对不起舒窈对不起……”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温舒窈身上,抽噎着,强硬地抬头扯出一个笑容:“但是上次,我不清醒的时候,凋零也是这么打我的。”
温舒窈还在发愣,林轻许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环住她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舒窈,清醒一点。”
“我也很难过,我也好想冲进去,但不能!不能,你知道吗,不能。”
“你想让季时眠白白去死吗?”
温舒窈浑身一颤。
“凋零还在里面,”林轻许抽着鼻子,轻声道:“你要相信她,相信……”
话没有说完。
一个人影从浓烟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凋零半个身体倾斜着撞上门框。
疼。
她手指胡乱地抓了一下,抓住了门沿,铁皮割进掌心,湿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去,她整个人几乎翻滚着栽出门洞,摔进了晨光里。
膝盖磕在地上,她试图撑住自己,手掌按住地面,掌心的伤口被砂砾碾过,疼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她没能站起来,身体像一摊被揉皱的纸,再也展不平了。
忽然有人接住了她。
一双又一双的手,从正面托住她的肩膀。
“凋零!凋零!季时眠呢!季时眠呢!”
温舒窈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头随着力道摇晃。
她想回答。
可她张不开嘴。
她听见有人在喊“你们看凋零的眼睛”。
眼睛。
她的眼睛怎么了?
她抬起手,下意识要摸,可身体正一点点失去掌控权。
她的视野在变暗,变窄,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两侧推过来,把世界一点一点地挤成一条缝。缝的尽头有一个光点,光点里有一个人影。
季时眠随手挽起一个低丸子,整个人慵懒地往墙边一椅:“你们说,让我闭眼睡会。”
热流不受控制地漫出来。
她在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凋零的瞳孔在向外扩散,虹膜的颜色被一寸一寸吞噬,她的视野彻底变成了一条隧道,隧道的尽头,季时眠的身影在缩小,在后退,在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
她拼命想留住那个画面。
“眠—
“眠……对不起……”
泪水不断地涌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对不起。她没能把她带出来。
她甚至没能回头再看她一眼。
“去操场……眠,对不起……去操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这句话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就寝时间结束后,她们要跑早操的。
对,早操。每天都要做的。
“早操……”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松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意识开始抽离,她还能感觉到身上的酸痛,但这些感觉正在褪色,然后,一个影子压了过来。
她拼命挣扎,恶心感涌上全身,可身体支配权似乎并不在她这里。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双不属于她的手。
【96】
凋零的脑海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数字。
【死亡者:季时眠】
“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怪不得你妈不要你,像你这样尖酸刻薄的人,对自己爱人都这样,你爹妈要是知道还会把你生下来吗?”
我……是季时眠。
*
我叫季时眠。
这个名字是奶奶起的。
她说,眠字好,时眠时眠,时时安眠,一辈子都安稳。
可命运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名字好听就对她网开一面。
我不喜欢上学,从幼儿园开始就不喜欢,那种所有人排排坐、听一个人讲话的氛围让我从骨子里感到窒息,小学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老师太凶,初中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作业太多,到了高中我才终于明白,我不喜欢的是那种被规定好的生活。
几点起床,几点早读,几节课,几分钟吃饭,几点熄灯,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被传送带推着往前走,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人无法改变这些。
就算以后上班,也是家与公司两点一线。
还好我想开了,学会时时安眠。
父母离婚那年我五岁,妈妈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爸爸后来也走了,去南方打工,偶尔往家里寄钱,数额不定,时间不定,像赌徒投注一样随性。
我是奶奶养大的,她那时候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奶奶在老家的镇上开了一个小卖部,我就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写作业,有人来买东西我就喊一声“奶奶有人来啦”,然后继续低头做题。
十岁那年夏天,小卖部来了一个男人,他是奶奶一个远房亲戚的朋友,之前来过几次,偶尔给我带糖,或者几本旧漫画,他说带我去县城买新衣服,奶奶也愿意让我去远处看看。
我去了。
可我没有看到远处,我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安眠在了厕所。
那里真的好臭,我也好臭,我和那个男人都很臭。
事情发生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告诉有什么用呢?我卖惨和一位宝妈要了件新的衣服,凭借着记忆力,一点点回到村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学。
有些道理我十岁就懂了,是不是很讽刺?其实也没什么讽刺的,奶奶帮不了我,她这个老古董,不会理解的。那我该找谁帮忙呢?爸妈吗?
呵。算了。
别人家的孩子在想明天该跟同桌借哪本漫画看,而我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吞下去。
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不要吐出来。
后来奶奶去世了,她去世前托付邻居的哥哥照顾我,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又一次被骗,又一次被强迫喂吃禁果。
我要和他分开,我要和他断开。
他却觉得,他爱我至极,离开我,他会死。
他口口声声说爱,宣泄的却全是未满足的情欲。
不离开他,我会死。
我强硬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他,他一边骂我,一边做恨。
“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怪不得你妈不要你,像你这样尖酸刻薄的人,对自己爱人都这样,你爹妈要是知道还会把你生下来吗?”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
他拍下我的私密照,甚至知道了我小时候的事情,他要我高价买下,不然就曝光一切。
哈哈哈哈时时安眠,安眠,我真的好想安眠。
后来,爸爸回来了,带着一个新妈妈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我看着那个小男孩趴在沙发上啃我的铅笔盒,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住的那间小房间,爸爸问我要不要和他走,我说我不去了。
我的把柄还在邻居哥哥的手上,我整个人肮脏不堪,我去哪呢?
去哪都是多余的人。
爸爸没有坚持,留了一些钱,走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一个人生活。
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要喂养一个血包,还要遭受精神和□□的折磨,好想报警,好想撕破脸。
后来确实撕了。
可惜我更肮脏不堪了。
因为那些就是事实,事实被传开,更加证明那些是真的。
我就是脏,就是臭,就是一个很恶心的人。
我无视了那些话,躺在破旧的小屋子里,睁眼望着天花板的裂痕。
裂痕像一条河流,从墙角蔓延到灯座下面,我以前会沿着它走,想象自己是一条鱼,顺着水流从天花板游到屋顶,游到月亮上去。
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我发现不管是月亮还是星星,都离我太远了。
远的不是距离,是那种“别人抬头就能看见,我却怎么也够不到”的远。
再后来,我离开了村子,自给自足的打工,让自己考上了一个民办专科。
可惜了,老天不希望我过得好,暑假好不容易攒好的八万学费,从未想过学校里的阴暗操作,花光了我的八万。
原来有些地方靠单薄的能力是过不好的,要人脉,要钱。
看着空荡荡的余额,我对着手机屏幕坐了很久,从晚上坐到天亮,没有哭。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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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个两个男人按在床上的时候吗?不是,那次我忍住了。是奶奶去世的时候吗?也不是。
眼泪好像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干涸了。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解决问题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脑子。我不缺脑子,我缺的是运气。我爬起来,洗了把脸,继续去上学。放学继续去打工。
从头来过,就像以前一样。
那段时间我想过死。
不是那种激烈的、充满戏剧性的“我要去死”,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缓缓坠落的念头。
走在路上的时候想,如果现在有一辆车开过来就好了。
过桥的时候想,如果栏杆突然断了就好了。
但我没有死。
说起,我不喜欢上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已经比同龄人走得快太多了。
当同学们在为考试成绩焦虑的时候,我在为这个月的房租发愁。
当别人在讨论某某明星出了新专辑的时候,我在和客户跑单。
当同宿舍的女孩为了男生的一个眼神辗转反侧的时候,我已经被恶心的男人玷污了无数次。
我有了在不同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
我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很专业,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微笑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
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一巴掌一巴掌扇出来的。
后来,我进入了一个副本。
我平静地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死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大概,心里觉得很戏剧性吧。
我明明马上就要离开大学了。
马上就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副本来啦。
又要死死死,又要各种折磨。
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温舒窈被鬼锁定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
准确地说从进入副本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件事。
我好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躺都缓解不了的累。
就像你一直提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你以为到了终点可以把东西放下歇一歇了,结果发现那个终点只是一条新路的起点,你还要继续走,继续提,继续撑,没有尽头。
我以前想过那么多次死,但没有一次是真的。
这一次我想的是:终于可以睡了。
温舒窈她不该死。她还那么年轻,眼里还有光。
我没了。
虽然好想告诉她,时间非常阴暗。
但我希望她永远别弄丢。
鬼抓到我的时候,我没有挣扎。
不是不能,是不想。
那鬼很恶心,让我想起了恶心的经历,它爬上我的床沿,钻进我的被子,覆盖住我,它蔓延得很慢,慢到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皮肤被侵蚀的过程,像是有无数的针尖一毫米一毫米地刺入,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咀嚼。
很疼。
我以前觉得死亡不会比活着更难。
但我错了,活着的苦是钝刀割肉,而死是一念崩塌,万劫不复。
我咬着枕头,咬到牙龈渗血,汗水把整张床单都浸透了,身体在剧痛中反复痉挛,灵魂被彻底吞掉后,火焰一点点将我的身体侵蚀,烧净。
好疼。真的好疼。
比每一年都痛。
但我不后悔。
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轻松。
我不需要再担心明天早上的闹钟,不需要再计算下个月的房租,不需要再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想“为什么有人骗我而我竟然信了”,不需要再在所有人面前撑着那副“我很好”“我能处理”“没关系”的面孔。
我不需要再演一个长大的大人了。
想到这些的时候,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因为我最喜欢的东西,从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睡觉。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我才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去想明天怎么办,不用去想他们为什么离开我,不用去想两个人渣,不用去想那些钱。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我才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安安静静的,像一片飘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在了水面上。
奶奶叫你季时眠,是希望你一辈子安稳。
这一辈子太短了,才二十二年,但我觉得够了。
我活了别人多少年的量?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这二十二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浪费,都在拼尽全力地活。
别人用一辈子经历的事情,我用二十二年过完了。
现在我很累了,我需要休息了。
这不是死亡。
这是我终于去做我最喜欢的事情了。
季时眠,时眠时眠,时时安眠。
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有人会伤害一个小女孩,八万块钱安安稳稳地躺在手机里,全家幸福,家庭美满,给我剥糖的是奶奶,不是其他人……
那个世界真好啊……
时眠,时眠。
这一次,真的时时安眠了。
24. 消失的食堂
凋零在醒来时,是在温舒窈背上,她手指动了动,发力想要离开温舒窈的背部。
“放我下来。”她声音沙哑。
温舒窈没停,也没有回头。
凋零挣扎了一下,腿刚用力,温舒窈的手臂就猛地收紧,扣住她的膝弯。
“别动。”
凋零安静了。
温舒窈情绪不太好,总得来说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旁边,林轻许走在最前面,她回头看一眼,眼睛底下是青黑色的,嘴唇发白,她没有劝温舒窈放人下来,毕竟除了温舒窈现在还有力气背凋零,其他人都太困,太累了。
跟在最后的楚晓低着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雾气灌进沉默里,把呼吸声衬得很响,走了大约三十几步,温舒窈忽然开口。
“季时眠的过去,是不是很惨。”
凋零伏在温舒窈背上,她沉睡的这段时间,林轻许把她会昏迷,替代他人仇恨的事告诉了温舒窈和楚晓。
其实具体什么情况,林轻许也不是很清楚,她只见过凋零昏迷一次,那次死亡的还是慕厌……
如果可以,林轻许希望凋零再也不要昏迷了。
凋零沉默了几秒,回答了温舒窈的问题:“……我觉得不是。”
空气格外的安静,大家似乎都在等凋零说下去。
“我觉得很勇敢。”她声音不大,但很平。
这句话凋零是真心的,她在叙述一个不接受反驳,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活着要承受的,和死要付出的,季时眠算的比谁都清,她很认真的把账平了。
凋零见过很多人被仇恨吞掉的样子,会让人扭曲、腐烂,季时眠恨,但她恨得很干净,她没有因为自己疼过就去踩别人的脚,没有把恶意传递下去,惨是被动的,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但勇敢是她自己选的。
她倒不是觉得,季时眠就该经历这些,世界恶心,欺负她的人都该死。
只是……凋零不想用“惨”来定义季时眠。
“惨”是用来可怜一个人的,但季时眠不需要被可怜。
温舒窈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那个动作让她的下巴微微抽搐,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好,现在没人管我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告诉我,她被谁欺负过。”
“我去砍死她们。”
凋零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舒窈的声音发颤,她和凋零在宿舍楼逃命的时候,她说话还是半开玩笑嘻嘻哈哈的,现在她格外认真,以前从未有过的认真,从未有过的稳重,吐字越来越用力:“先从这个学校的开始,等离开这里,再砍副本外的。”
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白,没有人觉得她在说气话。
晨风从操场的方向灌过来,湿冷湿冷,吹得人脸上发疼,她们奔跑逃命了一整夜,腿像灌了铅,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没有人说停下,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要想很多事。
她们现在要去哪?
她们该怎么办?
她们要如何活下去,要如何解决吃穿……
林轻许抱着自己的手臂,她拉高衣领,试图用烧烂的衣服抵御冷意,她声音闷闷的:“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今天晚上,宿舍还会发生这些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楚晓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凋零趴在温舒窈的背上,睫毛垂下来,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
温舒窈说等她离开副本,她要把外面欺负过季时眠的人砍了。
可副本外的世界,会是她们想象中那般和平美好吗?
凋零侧头看向远处,学校还是被黑雾笼罩着,黑雾外是什么,她们看不到。
岭云大学学生无数,按照昨晚下晚自习,跑回宿舍的学生数量,整个大学的学生都进入了副本。
整个岭云市,只有她们进入副本了吗?
不可能的。
沉默蔓延开来,直到楚晓清了清嗓子,她昨晚到现在说的话很少,加上浓烟熏陶,她的嗓音变了调,努力撑出一种正常的语调:“零……跑早操是强制任务吗?我们不去的话会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出她憔悴的脸:“食堂六点就开门了,要不然我们去吃个早饭。”
大家从宿舍楼出来后是往操场走的,凋零昏迷前一直再说去操场跑操,几人就都在往操场走。
楚晓提出这个疑惑和观点时,几人几乎是同时点头。
广播没有强制她们去,那她们就不去了,她们太需要休息了。
食堂在操场附近,要穿过一片还未建好的建筑空地,几人的步子快了一些,等到了食堂的地理位置时,她们没有看到食堂,而是看到了一团缓缓蠕动的黑雾。
食堂的建筑消失了,但不知为何,她们有一种感觉‘往前走就是食堂’,黑雾张开嘴的地方就是食堂入口,只是所有应该存在的东西,什么桌椅,餐盘都被那团黑雾吞掉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轻许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黑雾吞人,她们是见过的,没有人进去。
凋零趴在温舒窈背上,盯着那团黑雾看了几秒,偏过头询问:“你们有没有查过,就是岭云大学以前跑不跑早操?”
楚晓猛地抬起头:“我知道。”
“季时眠整理过一个文档,她……在最后一次巡逻前发给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四人小队又一次被悲伤笼罩。
楚晓抿着嘴,把那个文件发到群里,群是六个人,但说话的只剩下四个了。
凋零率先点开文件翻看,季时眠整理的很详细,她甚至把以前学校是中本贯通的事都加在里面,她看的很快,浏览了半页后,她就找到了岭云大学以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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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跑早操的规定。
“早操时间是六点到六点半,六点半结束后,校长要发表前日总结,学生不得在校长发表言论时离开,不得在跑早操时离开,不得提前进入食堂,食堂开门时间是六点,但允许学生进入的时间是七点,除特殊情况,若在七点前看到学生进入食堂,将给予处分。”
凋零把手机熄屏,开口:“我们在这等一个小时,然后去吃饭。”
没有人反对,虽然文档里写了不能不去跑操,但那是以前的学校,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们以广播为准,广播没说,她们不会轻举妄动的,谁也不知道去了操场会发生什么,而且巡逻时间到七点,如果真的有早操,时间上就说不通。
几人刚准备原地坐下调整,身后突然传来零星的脚步声,然后是成片的,密集,杂塌地脚步砸在地面上。
浓雾毫无征兆地从宿舍楼后蔓延,最后将宿舍楼完全吞噬,每个宿舍楼都陆陆续续的跑出学生,他们四肢仓皇地甩动,嘴巴大张着,慌乱之间,有学生脚下打滑,重重摔落在地,还没等他挣扎着起身,他身后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宿管出现在身后,它伸手牢牢攥住摔倒学生的胳膊,朝宿舍楼拖去,直到身影被浓雾彻底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人猛地站起身,林轻许脸色发白,急声问道:“这什么情况!”
凋零:“别愣着了!跑!别进食堂,往操场方向跑!”
温舒窈一把捞起跑的很慢的凋零,扛在身上,她喘着粗气,喊道:“为什么不去教学楼?”
“警戒线,那边有警戒线……”
凋零在看到人群朝她们涌来的时候就在策划逃跑方向,不是她不想去教学楼,是教学楼的方向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她看到有学生一脚迈过去,那么学生未迈过去的腿还在,但迈过去的腿以及上半身直接化成了一摊血水,剩下的人尖叫推搡,全部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当然想要躲进食堂的,下场比去教学楼的更惨。
她们只能往操场狂奔。
操场的入口大敞着,她们几人在人群的最前端,现在巡逻时间还未结束,按理来说,跑出宿舍楼的学生应该是安全的,但宿管为什么也跑出来了?
不,是安全的没错。
前提是她们进入操场。
高校七日判,她们在高校。
最底层的高中生能做什么呢?
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遵守规矩。
尽管巡逻时间没有结束,宿管赶学生出宿舍,学生就必须出宿舍。
这时,广播的声音从操场的方向传来,覆盖了整个校园。
【欢迎大家进入高校七日判】
【滋滋滋滋滋………学习高于一切,成绩至上滋滋滋滋滋但学校………滋滋滋支持劳逸结合!】
【请同学们进入操场,在七点前完成三圈晨跑】
25.猛鬼跑早操1
凋零:“走,去操场!”
晨起的阳光应当是明媚的,但凋零只觉得冷,操场上站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片,巡逻的死亡率很高,但活下来的人也不算少。
主席台上没有老师,没有领操员,甚至连广播里惯常播放的进行曲都没有。
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了班级的位置,带着三人穿过慌乱的人群,在属于她们班级的纵队前排站定。
“站好,别乱动,纵队,保持这个队形。”
凋零轻声喊道,几人快速调整。
“我们这样就安全了吗?”林轻许非常的疲惫的蹲下,她手挡在额前遮住晨光,看向凋零,“我好累……真的好想休息……”
凋零没有看她,目光紧紧盯着操场外围:“应该还有别的规则,现在还未正式开跑,你们看操场外面。”
几人同时朝操场外望去,操场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把所有能见度之外的东西全部吞没,教学楼消失了,宿舍楼也被吞噬,除了操场,所有建筑都彻底融进了雾里。
除了还在不断从雾中走出的宿管。
宿管的手抓着围出操场的铁丝网,它的身体在雾气边缘若隐若现,明明大门就在旁白,它们却没有再往前迈一步,它的眼神浑浊,死死盯着操场内的学生,嘴角挂着一种近乎遗憾且扭曲的微笑。
那种表情,像是看吃不到的猎物。
凋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脖子,后脊背窜上一阵恶寒,她仔细揣摩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恶劣地开口:“你们说让宿管强制进来会怎样?”
几人对视一眼,她们本来就对季时眠的死亡心存怒气。当凋零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温舒窈立刻就想冲上前把宿管拽进来。
她的手臂已经伸了出去,五指张开,距离宿管抓在栅栏上的那只手不过咫尺之遥——
“温舒窈!”
凋零一把拽住温舒窈几乎是粗暴地将她整个人往后甩去,温舒窈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回头时眼眶里全是血丝:“你拦我干什么?!让她进来!让她进来我要——”
凋零:“你要什么?你要把你的手伸出去,让她拽住你,把你拖出去,然后你在我们面前和季时眠一样死掉?”
温舒窈的嘴张了张,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凋零松开她的衣领,退后一步:“宿管留在外面,一定是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进入,如果你把胳膊伸出去,相当于你离开了操场,你抽回操场的速度,不一定比宿管抓到你的速度快。”
“那怎么办?”温舒窈咬着牙问。
凋零的眼睛眯了眯。
“不怎么办。”她转过身,朝另外二人挥了挥手:“你们站在旁边,帮我拦住其他人,跑操还未正式开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违规的,还记得晚自习下课后的那段安全时间吗?”
三人面面相觑。
她们当然记得,晚自习下课后到熄灯前的那段时间,是所有规则暂时失效的窗口期,所有的鬼都不会在那段时间出手。
凋零的意思是现在,就是同样的时间。
但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凋零走向离她们最近的铁丝网,步伐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温舒窈下意识想跟上去,被楚晓拉住了手臂,摇了摇头。
凋零蹲下身,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钳子。
她握紧钳子,对准铁栅栏最细的一根横杆,用力一拧。
“嘎吱——”
金属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凋零面不改色,手下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地拧断横杆的连接处。
就在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弹出栅栏边界的瞬间,宿管动了。
那具身体以一种绝对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扑了上来,它的嘴张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整个人死死地贴上了铁网上,双手疯狂地从缝隙里伸进来。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甚至有人骂凋零作死。
但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头看宿管一眼,手下钳子的动作更快了,她继续拧,继续剪,铁屑崩得到处都是,有几片溅到了她的脸上,割出了细小的血口子。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操场内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躁动。
林轻许:“主席台!主席台上有什么东西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主席台。
一团团黑色的轮廓正沿着台阶缓缓走下来,那些人没有五官。本该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平整的黑色皮肤,它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垂在身体两侧。
林轻许见过这些,是导师……不,是副本内的怪物老师。
楚晓的声音在林轻许身后响起,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不……不止主席台,我们周围……我们周围有东西靠过来了……”
她说得对。
四面八方,全都是在靠近的黑色无脸西装人。
在凋零她们所站的本班队伍位置里,也有这些黑色无脸西装人。
其他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操场上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试图往反方向跑,但无脸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几乎完整的圆形,将所有学生围在了正中央,但很快学生就发现,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它们,而是朝着凋零她们所在的位置缓步走来。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在收拢,收拢,再收拢,直到全部聚集在凋零周围,甚至还在缩减。
凋零没有抬头。
她还在剪栅栏。
钳子一下又一下地咬着铁杆,她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血,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更多的宿管朝凋零扑来,在网丝外疯狂地扑腾。
凋零离开位置去剪下一个洞,她不知道自己要剪多少个。
多剪几个呗,反正现在安全时间。
她要剪,剪很多。
最好能把所有宿管都卡在这里。
“凋零!”温舒窈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它们要过来了!”
凋零没有回答。
她抬起脚,对准被剪得支离破碎的栅栏最薄弱处,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砰——”
铁丝网应声向外翻折,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那洞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把头伸进来,就在洞口出现的瞬间,凋零猛地收回了脚,丝网外的宿管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洞口扑了过来,头率先钻了进来,然后是肩膀,然后——卡住了。
宿管:???
它的头卡在了缝隙里,前半个身子在操场内,后半个身子在操场外,疯狂地扭动着想要抽回去,却发现它钻入的过程中外翻的铁丝被带动内翻,整个人彻底卡在了里面。
凋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笑,也没有表情。
就在这时,温舒窈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凋零!你好了没!它们过来了!”
林轻许已经退到了凋零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凋,凋零,你到底要做什么!它们虽然不攻击我们,但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挤死的!”
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了不到三米的直径,几十个黑色无脸人密密匝匝地围成了一个圈,把凋零四人围在了正中央,它们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一张张光滑的、漆黑的、没有五官的脸,静静地、缓缓地朝她们压过来。
林轻许吓得闭上了眼睛,本能地抬起脚——
温舒窈比她的动作更快,她一脚踹上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无脸人的胸口,那个无脸人向后倒去,撞上了身后的另一个无脸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砰砰砰砰地接连倒下,倒了一大片。
林轻许睁开眼睛,看着倒在脚下的一堆无脸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恍然大悟。
她也踹了上去,脚感出奇地实在,她一脚又一脚地踹着,眼眶里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温舒窈踹得更狠,她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抬起腿,落下,抬起腿,再落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她的眼睛红了,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只有楚晓没有动,她回头看了眼,发现凋零还在剪丝网,她转过去,帮凋零踹开洞,连着卡了几个宿管后,她看向操场远处的大门,最后一批学生正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学生要进来的差不多了……”
楚晓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然后扭头想叫凋零。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铁栅栏外,一个接一个的宿管头卡在了洞里,画面诡异荒,而凋零就蹲在它们面前,手中握着那把已经沾满血的小巧钳子。
她正在用钳子的柄,一下一下地敲着宿管的头。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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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每一下都稳稳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她身上溅上血液,脸上也溅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点。
凋零猩红着眼,看着手下,宿管的伤口愈合。
“呵……”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敲不死啊……”
然后又重重敲了一下。
“那就再敲一次!”
“一次……两次……三次……”
钳子的柄已经变形了,她的手也在发抖,但她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还是不死啊……”
“死。”
“给我死。”
“死!”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鲜血溅得更高了,有一些甚至溅到了楚晓的脸上,宿管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着,楚晓终于动了,她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凋零,用尽了全力将那把血淋淋的钳子从凋零手中夺了下来。
凋零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猛地退后一步,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刘海被血黏在了额头上,几滴汗混合着血从她的鼻尖滴落下来,砸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她缓了很久,很久,那种被逼疯的狠厉被她一点点咽下去,随后抬起头,朝远处正在和无脸人搏斗的温舒窈和林轻许喊了一声:“不要拦那些人……鬼了,我们走。”
林轻许和温舒窈同时停下了动作,听到凋零声音的那一刻,像是被人从某个梦里猛地拽了出来,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都杀红眼了。
几人互相看着,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都杀红眼了。
两人让开了一条路,那些被踹倒的无脸人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它们站起来之后,没有再去追任何人,而是齐刷刷地转向凋零。
她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的那一刻,眼睛里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像是在暴风雪中心燃起的一小簇火苗,她看着面前那数十个黑色无脸的、面无表情的西装人轻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去吧,杀了它们。”
她明明在这个副本中扮演的是最底层的人,却宣布了一个更高维度、更上层规则、比这个操场内一切存在都更高级的命令。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
话音刚落,无脸人们动了,与之前缓慢收拢包围圈时的速度截然不同,此刻它们像是一群终于被解开束缚的猎犬,身体几乎是瞬间弹射出去的,它们掠过凋零,如潮水般涌向了那排卡在铁丝网上的宿管。
为首的那个无脸人伸出手,没有指甲的五指精准地掐住了最近一个宿管的脖子,它的手缓缓收紧,那个宿管的脸从恐惧变成了彻底的扭曲,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铁丝网处传来了一连串凄厉的、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操场上所有的学生都听到了那个声音,有人蹲下去捂住了耳朵,有人在发抖,有人直接就吐了。
凋零没有回头,她迈开步子,朝自己班级的跑操位置走去,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闷响,身前是成千上百个惊恐的、不确定的、正在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她走到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抬起沾满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下来,和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变成了淡红色的水痕。
她肩膀微微发抖,喉咙里挤出了压抑几乎听不到的哽咽声。但哭着哭着,她的嘴角突然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
“哈哈哈哈……”
“一模一样……”
没有人听得清她说了什么。
“一模一样。”她放下了手,眼泪还在流,她的眼睛望着主席台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刺耳的惨叫声,和季时眠最后死去的惨叫声一模一样。
你们害我的舍友去死。
那我就让你们所有人痛苦着,千万倍还回来。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操场外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浓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远处,操场的入口处,最后几个学生终于跑进了操场的大门,他们跑进来的一瞬间,身后的雾气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猛地涌了上来,将大门彻底淹没。
操场上所有人都在了。
跑操,即将开始。
26.猛鬼跑早操2
那些无脸人处理完宿管,又默默的回到了自己原先在的位置。
林轻许脸色苍白地看着凋零。
那张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似的,单薄得随时会碎掉,她看着凋零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不是怕凋零,是怕凋零刚才那个样子。
蹲在铁丝网,浑身是血,一下一下敲着宿管的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死、给我死”的太不像凋零了。
凋零在她眼里,不管遇到什么都是很冷静,很阳光的女孩子,她没有见过凋零生气,就算遇到那种极其难缠的人,凋零都是笑呵呵的。
刚刚的凋零就好像疯掉了,被折磨的彻底疯了。
凋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血迹被抹成了更大一片,反而更吓人了,她意识到这一点,干脆不擦了,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
“卡了个小BUG而已。”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开朗的语气 “在强制任务未完全开始的时候,我的异能吸引对象无法做到固定,所以能对我产生仇恨的都会过来。但它们没有理由处理没有违法规则的我。”
宿管不能进入操场,这是规则。
凋零用异能吸引了宿管的仇恨,让宿管不顾一切地想冲进来抓她,于是宿管违规了。
凋零的异能只会持续十五秒。
十五秒后,仇恨消失,宿管的头卡在丝网,进退两难的违规者,就是摆在那里的靶子。
所以那些人会杀死宿管。
虽然凋零没有杀死全部宿管,但也解了心头之恨。
至少现在是。
凋零直起腰,仰头看向微亮的天空,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把云层染成了一种灰白色。
天好脏,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这个世界也好脏啊。
操场上弥漫的血腥气还没散,混着清晨的湿雾,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明明那些宿管在惨叫,明明她做到了她想做的事情,可她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种更沉重的更压抑的感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垂下目光,扫了一眼操场四周,不少同学正在朝她们这边看,表情各异,有人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离她们越远越好,但也有一部分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她们走过来了。
凋零的目光落在朝她们走来的那几个人身上,为首的女生走得很快,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温和的、可以信赖的笑。
凋零沉默着看着,脑海里的人影和面前的人重合。
但很快被她挥散。
那女孩身后跟着四个人,看起来是早就商量好了要过来的。
“你好,我是国商学院的顾琴。”她的声音也是温和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凋零听清,“你是凋零吧?我认识你,我们宿舍的一个人很喜欢你,很佩服你能打败本科生夺得第一,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场比赛,不过巡逻的时候,她没有回来。”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眼神也跟着暗了一瞬,像是真的在为那个没有回来的舍友难过。
凋零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琴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要组队吗?我也是异能者,异能是万物皆可变,就是在NPC发现前,可以把人变成一个物体,隐藏气息……”
“抱歉。”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凋零开口了。
“我没有组队的意愿,你们国商的跑操队伍在我们后面,麻烦去自己的队伍。”
顾琴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身后的人炸了。
“什么东西啊?琴姐好心来找你组队,你什么态度?”
“就是,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我们琴姐的也是有异能的,她瞧不起谁呢!”
温舒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但看到顾琴她猛地顿住,随即又想上前,想要看得更轻一点,却忽然被拉住。
楚晓的手稳稳地扣在她的手腕上,但意思很明确:别动。
温舒窈低头看了楚晓一眼,楚晓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顾琴身上,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顾琴没有回头训斥身后的人,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在身后轻轻摆了摆,那几个人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立刻不说话了,然后她看向凋零,笑容不变,语气不变,礼貌得无可挑剔:“好的,打扰了。”
她转身,带着那四个人朝国商学院的队伍走去。
温舒窈看着那个背影,伸出去的手又落下。
等顾琴走远了,楚晓才开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怯懦懦的:“零对她的态度不对……”
林轻许愣了一下:“对哦!零宝对陌生人很温和的,之前不管是谁来找零宝说话,零宝都会笑着回人家,就算是那种特别烦人的男生,零宝也只是躲着走,从来不会这么直接地叫人走……”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因为她也在顾琴的背影上看出了那种不对劲。
温舒窈皱了皱眉:“可是她……”
“很像季时眠对吗?”
凋零替她把话说完了,几个字落进空气里,四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但她不是。”
凋零很快否认,然后继续道:“她们是国商第一个班,我们是最后一个班,跑操时会离我们很近,注意站位,离她们远些。”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温舒窈抿着嘴,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裤腿。
凋零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温舒窈的肩膀。
“人死不能复活,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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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我知道你可能对那个人有好感,但尽量离远一些。”
温舒窈抬起了头看着凋零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她们……有什么不对吗?”
凋零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温舒窈的肩头,看向队伍后,顾琴已经走回了自己的队伍,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温润,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好脾气的、被冒犯了也不会生气的女生。
凋零看了很久。
“我不敢说。”她终于开口了,“先看看。”
她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次,顾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凋零的目光。
她笑了笑,很礼貌也很直接的承受凋零的直视。
她身后站着四个人,加上顾琴自己,一共五个人,刚刚顾琴说过,她们宿舍有一个人很喜欢凋零,但那个人巡逻的时候没有回来。
凋零不知为何,莫名地想到了叶雨墨,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了声音。
【亲爱的同学们,为保障你每日的早操顺利完成,请务必严格遵循以下所有规则】
操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那些还在小声议论的、蹲在地上发抖的、试图找熟人组队的,全部安静了,远处操场入口已经被雾气彻底封死了,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请务必抵达操场指定班级站位,迟到者切勿试图敲门、翻越围栏】
【跑操时,严禁擅自停下、掉队、变速奔跑】
【无论发生什么,请严格前胸贴后背,保持队形,认真跑步】
前胸贴后背,意味着跑操时人与人之间不能有任何空隙,一个人停,后面所有人都会撞上去,一个人掉队,整个队伍的节奏都会被打乱,这是一个不允许任何人出错的队形,出错的人会怎样,规则没有说。
但没有说,才是最可怕的。
凋零看向周围,当时上晚自习时她们班剩下的学生就只剩一半了,这次巡逻过后,她们班的学生更少了。
但本该只有十几个人的队伍,却以整齐的四列纵队排好,人数完完全全的超过了活着的学生人数。
她凑近前面最近的一个同学,轻声开口:“同学,你好……”
她的话戛然而止,前面的同学头扭成一百八十度,没有任何五官,脸完全黑色的看着凋零。
凋零:“……没事哈哈哈。”
死去的学生被无脸人替代了。
【跑操共三圈,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校长:“同学们,坚持跑步有益身体健康,但我也要郑重强调,成绩永远高于一切,学习至上,学业永远是你们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
27.猛鬼跑早操3
跑操铃响起。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凋零对这铃声太熟悉了,简直是她高中的噩梦,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只要这声音一响,她就得从座位上弹起来,汇入那条浩浩荡荡的跑操队伍,一圈一圈地绕着操场兜圈子。
一圈四百米。
她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跑,脚步落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速度并不快,是那种让人提不起劲的慢跑节奏,三圈下来也就一千二百米,按理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凋零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一直维持这个速度,跑完三圈大概需要六分钟左右,加上集合和整队的时间正好是规则规定的时间。
她忽然顿住了。
这个任务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凋零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
太简单了。
简单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正想着,就察觉到了异样,音乐好像停了。
广播里那循环的跑操铃声戛然而止,凋零下意识地抬起头,操场上所有的学生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步伐依旧整齐,队伍依旧有序,所有人都在继续朝前跑着,仿佛那音乐还在响着似的。
很快,一圈跑完了。
广播里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和口令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凋零皱起眉头,喇叭坏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第二圈才跑到一半,音乐又停了。
这次停了之后,再也没有响起来,整个操场只有人的脚步声,喘息声,凋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整个队伍都没有停下。
如果她贸然停下队伍就会失序,她也就违法规则了。
就在这时,她左手手腕上那个“生”字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微微侧头,发现“生”字变深了。
凋零猛地停下了脚步,在宿舍巡逻时,“生”字像是代表那个怀孕女学生的讨厌值,越是做它不愿意做的事,“生”字越深。
是因为她在跑步,所以……凋零陷入深思。
她停得太突然了,身后的同学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撞在了她背上,身后人撞上来的时候,凋零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冰凉冰凉的。
一旁的林轻许反应很迅速,凋零一停,林轻许也停了。
楚晓和温舒窈也跟着停了下来,四个人围在凋零身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问她。
“怎么了?”
“凋零,你没事吧?”
“怎么突然停了?”
凋零捂着手腕,她抬起头看着林轻许,声音有些发紧:“你们手臂疼不疼?就是手腕上那个……”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林轻许的头不是正常地转向她的。
那是从正面直接扭过来的一百八十度,身体还朝着前方,脸却已经完完全全地转向了凋零,肩膀没有动,脖子没有转,就好像那颗头颅是单独安上去的,可以随意旋转到任何角度。
楚晓也是。
温舒窈也是。
她们的腿还在动,还在跟着那个已经不存在的音乐节奏,一下一下地朝前跑着,上身全部转向凋零,下身却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固执地朝前迈步。
凋零:“……”
凋零没有动,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几张熟悉的脸,林轻许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眼睛直直地盯着凋零,声音忽然变了调。
“凋零,你怎么不跑了?”
楚晓也跟着开口:“你刚刚说什么手臂疼?”
温舒窈歪着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跑起来啊,和我们一起跑啊?”
凋零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不跑才怪!这根本不是她的舍友!!!
风灌进她的嘴巴里,鼻子里,喉咙被呛得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两条腿拼命地交替,跑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正常围着操场跑步,她身后应该是有别的班级的,但是她现在跑的方向没有任何人。
整个操场空荡荡的,看台上没有人,跑道上没有人,草坪上没有人,阳光还是那个阳光,跑道还是那个跑道,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全部消失了。
偌大的操场,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凋零继续跑着,可跑着跑着,手臂上的疼痛越来越深了,最初只是在手腕那个“生”字的位置,现在那股疼痛像一条蛇,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钻进她的肩膀,蔓延到她的胸口,每跑一步,疼痛就加深一分,甚至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的脖子发出嘎嘎的响声,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断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拧紧。
凋零猛地刹住了脚步。
不能再跑了,不能再跑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那三只“东西”贴得很近,凋零甚至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一左一右一后,把她夹在中间。
林轻许的声音还在耳边飘着,阴恻恻的:“凋零……你怎么不跑了呀……”
凋零闭了闭眼,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迈一步,那三只鬼贴着她的脸,等了片刻,见她纹丝不动,似乎失去了耐心,余光瞥见林轻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扭曲了一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它们扭过头,跑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融入了那片死寂的操场,她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忽然,她眼前一黑,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整个人往下坠,再睁开眼,她回到了跑操队伍里。
操场上的场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整个操场乱成一锅粥,有的学生还在拼命地往前跑,挤着队伍里那些没有脸的人形模型往前跑,似要把自己的身体嵌进那些模型中间。
还有的人跌倒在红色胶皮跑道旁,头扭了一百八十度,下巴朝后,后脑勺朝前,整张脸埋进了跑道边的草坪里,脖子上的皮肤拧成了一股螺旋状的麻花。
凋零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来不及细想,猛地转头去看身旁的舍友。
林轻许就在她左边,楚晓和温舒窈在她右边,她们三个人都睁大了双眼,可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白花花的眼白,她们的头正在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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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地扭转,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点一点地朝后拧过去,她们脖子上的皮肤被拉扯得越来越紧。
她们要把自己扭死了!
凋零:“!”
她猛地扑上去,两只手死死地按住了林轻许的头。
“醒醒!不要跑!那都是假的!假的!”
她能猜到,她的舍友应该和她一样进入了那个虚拟的跑操幻境,在那个幻境里不能跑步,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诱发了这种危机,她想不清楚。
林轻许的眼白直直地瞪着前方,她的头在凋零的手掌里继续发力,一点一点地朝右边拧过去,更糟糕的是,旁边的温舒窈也转得越来越厉害了,温舒窈的脖子已经拧过了九十度,她的身体还朝着前方,头却已经侧过来,侧到肩膀的位置,而且还在继续旋转。
凋零只有一双手,她一只手按着林轻许,另一只手伸出去试图拦住温舒窈,但根本拦不住,温舒窈扭动的力量太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温舒窈的脖子马上就要断了。
就在凋零急得眼眶发红的那一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温舒窈的头。
楚晓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手指死死地扣在温舒窈的脑袋两侧,用尽全力跟那股扭动的力量对抗着,她的脸上全是泪水,脸色惨白,像是惊吓过度。
但不知为何,凋零感受到一股……
兴奋。
那种很克制的、几乎快要溢出来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兴奋。
在宿舍里,楚晓平时不爱说话,大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大家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
她胆子很小,小到林轻许随便一个恶作剧就能把她吓哭。
万圣节林轻许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裂口女的道具,戴上血淋淋的口罩,披散着头发,突然从楚晓身后蹦出来,张牙舞爪地喊了一声。
楚晓当时就站在那儿,捂住了嘴,眼眶里涌出泪水。
林轻许见状立马开了灯,赶紧把道具扯下来,连声安慰她。
凋零记得很清楚,当时楚晓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们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失望,对林轻许这种吓唬人的行为感到失望,林轻许为此还愧疚了好一阵子,变着法儿地补偿楚晓,给她带早餐,帮她占座。
可现在想想,凋零觉得……
那不是失望。
那是激动。
楚晓激动哭了。
这个认知让凋零后背一阵发凉,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自从进入副本之后,她对情绪的感知就变得格外敏感,也许是异能的原因,也许是这个空间本身在放大她的某些感官。
自从进了副本,楚晓就安静得过分。
不说话,不发表意见,她们说什么她就点头。
可是有些事情,楚晓反应得比她还快。
凋零正要开口说什么,楚晓低声说了一句话:“零,舒窈力气太大了……”
凋零的心猛地一沉。
来不及想了。
她快速开口:“我使用异能,但是同时会引来其他束缚人的鬼!我数三二一,等我使用异能的一瞬间,你把她们鞋带解开!”
28.猛鬼跑早操4
凋零深吸一口气。
“三。”
楚晓身体软度很好,她从小就学民族舞,一只手拦住温舒窈的头,一只手搭在了鞋带上,她身体呈一个旁腰的状态,像一个柔软有弹性的板子被对折后打开。
凋零咽了口唾沫,还好她们不是末日哈哈哈……
“二。”
林轻许的头还在拼命扭,凋零可下不了腰,她调整脚踩住林轻许的鞋带。
“一!”
凋零动用了异能,脚也跟着猛地碾在地上,拉下鞋带。
那一瞬间,她感觉遍体生寒,好像把她整个人泡进了冰水,她打了个哆嗦,做好进入幻境的准备。
但她没有进入幻境。
什么都没有变,操场还是那个操场,跑道还是那个跑道,阳光还是那个阳光,可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无数道视线盯在了她的身上。
凋零猛地抬起头。
操场上那些无脸的学生模型,正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
它们的身体还朝着前方,保持着跑步的姿势,但头部正在缓缓旋转,没有脸的空白面部对准了凋零。
全操场所有的模型学生,都扭过头来,几百张没有五官的脸,整整齐齐地朝向同一个方向。
凋零:“……”
她尴尬地笑了一声:“哈哈……你们好啊。”
话音未落,那些无脸的学生朝她冲了过来。
几百个白色的身影同时启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
凋零猛地攥紧拳头,下意识要迈开步子,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她跑,她死死地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下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能动不能动不能动……
她看似没有在幻境,实则已经在幻境了,进入幻境是没有感觉的,如果她扭头跑,就会和草坪上那些脖子旋转一百八十度的人一样死掉,她不能跑,不能跑……
凋零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怼到她脸前,她瞳孔骤缩,忍着没有尖叫出声,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下一秒她眼前猛地一黑。
赌对了!
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还在操场的队伍里。
音乐还在播放,脚步声整齐划一,周围的同学都在正常地跑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温舒窈和林轻许已经清醒过来了,两个人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们正蹲在地上,飞快的把鞋带系好。
楚晓也在系鞋带,凋零来不及和她说上一句,就随着队伍继续朝前跑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全操场的队伍都停了下来,音乐也戛然而止,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校长的声音:“全体同学注意。今天的跑操纪律极差,有同学不按照节奏跑步,有同学掉队,有同学拿系鞋带当借口,躲避跑操。”
凋零的心紧了一下。
“我再强调一次,”校长的声音沉下去,“跑操是学校的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逃避,如果被我抓到,鞋带是自己解开的,不是跑步过程中自然松脱的将给予处分。”
操场上鸦雀无声。
楚晓几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三个人走到凋零身边,林轻许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凋零压低声音询问:“没事吧?”
林轻许摇摇头,凋零意会,转向楚晓:“你的鞋带……”
“我解开的!”林轻许抢答,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我反应快吧,清醒后,看你跑走,我和晓晓对视一眼,就把鞋带解开了!”
楚晓微微皱起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看向凋零,声音不大:“我不太懂,如果解开鞋带就可以停止刚刚的幻境,你为什么要使用异能?”
“我不太好解释,”凋零喘着气,她还在跑步,“我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先不谈这个。你们手臂上的‘生’字现在是什么程度?”
几个人同时挽起袖子。
凋零的目光扫过去,她记得很清楚,出了宿舍之后她检查过她们的手臂,几人的“生”字深浅程度是一样的,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因为按照电话接听的次数来看,除了温舒窈,其他人都接过电话,接得最多的是她自己。
可字迹的深度却没有区别。
现在不一样了。
其他几人的手深浅是一样的,只有凋零自己的手臂上不止是深,那个“生”字的旁边,还出现了别的字。
‘活’
两个字并排在一起。
‘生,活’
其他人也看见了,林轻许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凋零摇了摇头,她目前也不确定。
她放下袖子,把声音压到最低:“我目前能肯定的一个点是当音乐停止响动的时候,我们不应该跑步。”
她把进入幻境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如何解决幻境的经过,简要地告诉了几个人。
“先这样,”凋零抬起头,看了一眼操场的尽头,“我们还有一圈半,跑完就结束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
但凋零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种不安的感觉从跑操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没有消散过,反而越来越浓,像一碗不断加糖的水,甜到发苦。
这时,有人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
“凋零同学!”
凋零回过头,发现是自己专业的本班学生,三四个女生,领头的那个叫李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李春跑到凋零面前,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凋零愣住了。
李春直起身,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是隔壁班告诉我们的,她们说看见你做了什么,然后那些追着我们的东西就突然消失了,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幻境里了,还好,还好……”
说着说着,李春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凋零抿了抿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她的目光越过李春的肩膀,朝更远的地方看去。
不远处的跑道上,顾琴正站在那里,她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正看着凋零。
凋零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想救其他人,她只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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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不想要她们跑步。她想确认这一点,只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测,恰巧把其他人救了。
她使用异能,所有怪物都来找她,那些被怪物追赶的学生发现身边的怪物忽然消失了,一个个愣在原地,然后停下了脚步,得救。
仅此而已。
可凋零不懂的是顾琴是怎么知道她救了他们的?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特地让楚晓用解鞋带的方式救了舍友,而且她使用异能,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凋零收回目光,正要再说什么,音乐忽然响了起来。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节奏,这一次,因为有上次的经验,再进入幻境的时候她们也没有被困住太久,凋零掌握了规律,几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剩下的路程跑完了。
三圈跑完后,音乐停了下来。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松散,林轻许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跑完了,人挤人的,搞了我一身汗。”
温舒窈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顾琴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们的方向。
“她一直在看我们,”温舒窈轻声说,“顾琴看起来真不像坏人,凋零,你为什么会对她们有那么大的敌意……”
凋零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说话,她看着自己前面的那些模型人,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跑道上,姿态僵硬,面无表情。
不,它们本来就没有脸。
可三圈不是结束了吗?
怎么没有广播?
学生们怎么不离开?
林轻许伸手拍了拍凋零的肩膀,语气轻松:“三圈结束了,我们走吗?我饿了。”
“别动。”楚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她脸色苍白,直直地盯着主席台的方向。
凋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校长还站在主席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忽然她头皮发麻,几乎是和楚晓同时喊出了声:“都别动!跑操没有结束!”
可她们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多学生已经离开了队伍,朝操场大门走去,他们的脸上带着那种任务完成后的松懈和愉悦,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步子轻快。
下一秒,他们朝前走的身体忽然扭动起来,腰部以上的部分猛地拧了半圈,脚还朝着大门的方向,上半身却已经冲回了跑操的队伍,而他们的头,还对着大门,头颅和身体以及脖子在一瞬间被拧成了一条细细的麻花。
“跑操结束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不,没结束……”
“不!不!”
等学生们反应过来,想要扭头回到跑操队伍的时候,他们的身首已经分离了。
头颅滚落在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身体还在跑道上奔跑,随后软塌塌地倒下去。
林轻许惊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凋零猛地伸手拉住了她。
操场上的校长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没有完成跑操的同学,不许离开操场。”
“规定时间如若完不成跑操,将受到处分,请同学们好好对待跑操。”
29.猛鬼跑早操5
操场上的同学变得慌乱,尖叫声、哭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地上已经倒了好几具尸体,无一例外都被拧成麻花。
音乐又一次响起。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那声音像根赶牛的鞭子,抽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身上。
剩下的学生们条件反射般地跑了起来,凋零几人被裹挟在人群里朝前跑去。
高中跑操最恐怖的地方在于,无论怎么跑,队伍都是前胸贴后背,方方正正的方队。
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锻炼身体的跑操要做的如此美观。
凋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跑操时间结束,还有四十分钟,上一次她们跑完三圈用了不到十分钟,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的节奏,她们至少还有四次机会。
可问题是到底怎样才算跑完三圈?
她们明明已经绕着操场跑了很多圈,每一步都踩在跑道上,每一步都没有偷懒,可校长就是不宣布解散,广播就是不响,她们就是被判定为没有完成。
凋零咬了咬牙,这一次,她们几乎和上次一样,跑跑停停,进入幻境,挣脱幻境,再进入,再挣脱,循环往复,林轻许的呼吸越来越重,楚晓的脸色越来越白,就连体质最好的温舒窈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校长依旧没有宣布解散。
有同学受不了了,突然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发了疯一样朝操场大门冲过去,他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迈出大门的门槛,整个人即将冲到操场外面的水泥地上时,他的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像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头颅,狠狠地转了整整一圈。
咔嚓。
男生的身体倒在门槛上,一半在操场外,一半在操场内。
周围的人尖叫着,没有人再敢往外跑去,也没有人敢因为自己的慌乱破坏队形,和机器一样,枯燥乏味的跑操运行模式又一次开始了。
凋零收回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直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她们会累死,或者疯掉,或者在某个幻境里再也出不来。
她下意识地抠了抠手臂上的字,那个“生”字和“活”字并排刻在她的皮肤上,随着她们跑步的时间越来越长,字迹开始发痒,紧接着是疼,像被人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着,剐蹭着她的皮肉。
有东西不希望她们跑步。
这一点她早就确定了。
而且,她们现在跑的方式也不对。
明明已经围绕操场跑了很多圈,每一圈都是四百米,每一圈都踏踏实实地跑完了,可校长硬说他们没有完成早操。
几次循环下来,凋零刻意和舍友调换位置跑到了跑道的最外环。
最外环离操场大门最近,她一次又一次地路过大门口,门外还是黑压压的,被一片浓雾笼罩,随着时间的推移,凋零发现宿管越来越少,她没有打死所有宿管,打死后的数量和现在的数量比起来,宿管真的有在变少。
它们钻进雾里,贪婪又遗憾地看了操场内的学生一眼就离开了。
又一圈经过大门口,凋零发现还有一个‘宿管’没有离开。
又一圈,它还是没有离开。
那个人站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宽松的校服,肚子微微隆起,她的脸被光线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楚五官,但那个身形让凋零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那名怀孕的女学生。
凋零不能在队伍里摇头晃脑,只能靠余光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随着她往前跑,那个人似乎也在向前移动,方向跟她一致,像是和她并排走着,跑到主席台下方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见了。
凋零忽然感觉寒毛直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一种本能的警觉,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
对上了校长的眼睛。
校长正站在主席台上,低着头,目光穿过台下众多学生,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凋零咽了口唾沫没有放弃用余光观察主席团,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她跟着大部队继续跑着,用余光去够主席台上的其他东西。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校长身旁还有一个人。
怀孕的女学生站在校长身后半步的位置,挺着肚子,身体微微前倾,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对校长说什么,校长侧了一下头,偏过去听,嘴唇也动了动,似乎在回答。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
操场上的声音忽然消失,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凋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进入幻境。
这一次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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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依旧是一群鬼,形态各异,有的没有脸,有的没有头,有的身体拧成了麻花,它们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跟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凋零没有扭头跑,只要她站在那里,等鬼过来,她就可以离开幻境,看着那些鬼越来越近,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如果反过来呢?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群鬼冲了过去。
鬼:“???”
它们明显愣了一下,那些扭曲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台台卡顿的机器,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凋零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心一狠,加快速度,直直地撞了上去。
鬼穿透了她的身体,凋零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
她没有回头,因为不能回头。
她朝前继续跑,发现自己没有出幻境。
跑过一个弯道后,她的余光看到那些鬼还在原地,扭过头来看她,但没有追上来。
凋零继续朝前跑,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跑。
幻境里的操场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只是空无一人。
跑道、草坪、看台、主席台,所有东西都在,但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她跑到了主席台下。
她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回头,可不可以调转方向,在这个鬼地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她只能尽最大努力用余光去看,去看主席台上到底有什么。
很神奇的是,主席台上的校长和挺着肚子的女学生似乎没有消失,他们站在那里,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的声音传进了凋零的耳朵里。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我说了我怀孕了跑不了步。”
“跑步有益身体健康,我们是慢跑,又不是让你剧烈运动。”
“要我怀孕的是你们,支持怀孕的也是你们,可最后不好好保护我这个孕妇的也是——”
“嘘,我们已经给你最好的优待了。身为学生在学校怀孕,你不觉得丢脸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让主席台下的外人看了,你不觉得丢脸吗?”
主席台上传来僵硬的扭动脖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很慢,很用力。
凋零:“靠!”
30.猛鬼跑早操6
这时凋零感觉自己的头不受控制了。
一股力量攥住了她的头颅,咔嚓。
咔嚓。咔嚓。
她跟着主席台上的校长同频的一点一点地往右边转过去。
完蛋。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凋零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头,她用尽全力往反方向扳。
两道力量开始拉扯,她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抠着头皮,拼命地要把自己的脸掰回来,一个力量要她转过去,另一个力量要她留下来,她的脖子被夹在中间,颈椎发出更加密集的嘎嘎声。
突然,有东西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可明明打在左脸上,她却感觉疼痛集中在后脑勺,像是有人隔着她的脸皮,直接拍在了她的大脑上。
怎么会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第二巴掌又上来了,还是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奇怪的受力感疼在后脑勺,麻在眼眶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第三巴掌。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幻境!这是幻境!
扇她的是她的舍友!
扭过头去才是正确的。
意识到是幻境的一瞬间,凋零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主席台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晕开,她的头还在扭动,那股力量还在拉扯她,但她没有再阻止。
她闭上了眼睛。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你看到的不是真的,你听到的不是真的,你感觉到的也不是真的。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靠,零宝都开始呓语了,怎么办啊!”
好像是林轻许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一边的温舒窈急得直搓手,语速极快:“愣着干什么,扇她啊!刚刚扇她不是管用吗?”
林轻许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是她脸都扇肿了!!而且我手也肿了,晓晓,你来呗~”
“你看什么呢!晓晓!”
凋零的意识在两个空间里撕扯,一边是那个灰蒙蒙的幻境,一边是某个她还没看清的真实场景。
她能听见她们说话,能分辨出谁是谁,但她的身体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
她动不了,就好像鬼压床。
她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现实中的楚晓收回看主席台的视线,上前,有些局促的举起手:“好,我来。”
“就是……我可能力气有多大,要是给零扇出脑震荡怎么办……”
温舒窈急了:“还能有我力气大吗!快扇,零要是死了,我们都得玩完!她的好脑子,我这辈子都没有。”
凋零想尖叫。
她已经清醒了。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们说的每一个字,也理解了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就是动不了!
嘴巴张不开,眼皮抬不起来。
但是她真的清醒了!!!
她拼命张嘴,一个音节刚宣之于口,楚晓的巴掌已经下来了。
这一巴掌又沉又准,五指并拢,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上。
凋零:“……”
她嘴里瞬间弥漫出血腥味,脑子里嗡嗡作响。
楚晓力气真的很大。
一个平常软软糯糯、被恶作剧都能吓哭的女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轻许:“我去,晓晓你,你你你给零宝嘴扇破了。”
楚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零还没醒怎么办,我还要再来一巴掌吗?”
温舒窈:“不行不行,还是轻许来吧,你这样扇人我有点害怕……”
啊啊啊啊不要再扇了!她真的醒了!醒了!
不要再扇了啊!
凋零拼命地集中意志。
睁开眼。
睁开眼。
睁开眼。
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瞳孔骤缩——
校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皮肤上每一道纹路,但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校长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劈开过,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大片的皮肤被剥了下来,耷拉在脸颊两侧,他的嘴一张一合,从那个没有嘴唇遮掩的齿缝里挤出来:“你在看什么!”
凋零:“靠!”
啪。
又一巴掌扇在脸上。
这一下彻底把凋零从那个灰蒙蒙的缝隙里彻底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涌入大量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主席台。
台上空空荡荡没有剥了皮的校长,没有挺着肚子的女人,只有话筒孤零零地立在台面上,风灌进话筒,传出隆隆的风声。
大雾笼罩的操场更诡异。
“醒了醒了!”林轻许蹲下来她眼眶红红的,一个没忍住扑进凋零怀里,“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抬手要扭断自己的脖子啊……”
所有人都在松口气。
温舒窈拍着胸口,深呼吸着:“没事就好。”
楚晓缩了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凋零接过纸巾,没有擦,她盯着主席台,声音有些发哑:“为什么跑操停了?大家怎么都在草坪上休息?”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没有人在跑步,大家的神情虽然都不太自然,但没有要被杀死的紧迫感,整个操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松弛。
楚晓重新拿过凋零手中的纸,抬手擦在她嘴角开口:“有个怀孕的女学生抢过话筒,不让跑操,校长把她拖下去了。”
凋零顿了一下。
她明明被扇得很狠,脸上火辣辣地烧,红印子一道一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凋零的脸色在一点点发白。
怀孕的女学生。
抢话筒。
不让跑操。
校长把她拖下去了。
那个怀孕的女学生,是教学楼里的孕鬼吗?是要她们接电话的那个女学生吗?
零碎的画面开始在脑子里拼凑,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些的?是看到被剥皮的校长的那一刻?还是听到女学生说“是你们要我怀孕的”那一瞬间?
她们在一个倒流的时间里,来自一个女学生倒流的时间。
“凋零,你还好吗?我这里有冰袋。”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柔柔的。
凋零转过头,顾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手里捏着一个冰袋,透明的塑料外壳里装着蓝色的凝胶,看起来刚从某个地方取出来。
凋零没有接,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快,带动了面部肌肉,疼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温舒窈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接那个冰袋,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楚晓拦住了。
林轻许也没有动,她站在凋零身边,抬起头看着顾琴,眼神里写满了戒备。
三个人,三种反应,但结论是一样的。
她们不需要。
顾琴察觉到了她们的敌意,收回手,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甚至没有减淡半分,她把冰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红色的,青紫色的,深深浅浅地布在顾琴的小臂上,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她的胳膊上还有几处圆形的淤青,有的淤青已经发黄,看起来受伤已经有段时间了。
“我那个舍友喜欢和人吵架,也喜欢动手。”
顾琴的声音很平静:“她喜欢推人,我比较瘦,很容易青紫,所以喜欢带着冰袋,我这里还有红花油,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借给你。”
温舒窈瞪大了双眼,那些伤口不像是推倒磕伤留下的伤害,更像是被人抓住胳膊狠狠地拧了一把。
顾琴:“你们真的不要吗?”
“不要。”
凋零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好:“我们不熟,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至于打你的舍友,你愿打愿挨,我没办法。”
她说的话并不好听,但顾琴没有恼,嘴角还是挂着那个温柔的微笑,她侧过身,把冰袋塞给了林轻许。
“那你用吧,你手也肿了。”
林轻许没有接。
冰袋从顾琴手里滑落,摔在草坪上。
顾琴没有去捡,直接离开。
身后传来她舍友的声音,尖酸刻薄:“瞎好心什么呀,人家领你的情吗?热脸贴冷屁股,丢不丢人。”
顾琴笑笑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凋零没有去管那个冰袋,她蹲下来,把目光从顾琴的背影上收回来,看向自己的舍友:“你们知道那个女学生被拖去哪了吗?”
几个人摇摇头。
林轻许皱着眉回忆:“我们就看见你突然开始盯着主席台,然后你的手就抬起来,要自己扭自己的脖子,我们吓坏了,赶紧按住你,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主席台上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本没看清。”
凋零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信号还在,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几,她快速翻了翻通讯录、短信、社交软件,都能用,都还能发出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手机现在还能发消息,你们留在这里,我要去主席台。”
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
“你疯了?”
凋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发现了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你们没必要跟我冒险。”
楚晓开口:“是关于那名女学生吗?”
凋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着我,就好像我必须要去调查些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凋零不知道怎么说。
从教学楼开始,她突然就想去封住坛子,她说不出口是为什么,但又好像必须要做。
要做,心底有东西告诉她,不做她会后悔的。
“我和你一起去。”楚晓说。
“那我也去!”林轻许跟着站起来。
凋零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你们留在这里,主席台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比较远,我们在主席台附近的话,很有可能看不到校长从哪个方向过来,必须有人留在操场,盯着周围的动静。”
几人沉默了一下。
楚晓:“我跟你去,其他人留下。”
楚晓太执着了,凋零拗不过答应,两人朝主席台走去,临走前,凋零不放心的嘱咐二人:“你们两个不要乱跑,有事发消息。”
林轻许和温舒窈点点头。
只是凋零前脚刚走,林轻许就发现温舒窈弯下了腰,她捡起了那个掉在草坪上的冰袋。
林轻许一把打掉了她手里的东西,冰袋又落回草地上。
林轻许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干什么啊?舒窈,你清醒一点。”
温舒窈没有去捡,她蹲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一会儿,林轻许看见有水滴落在草叶上。
温舒窈哭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在哭的人:“我很清醒……”
“没人可以替代我的眠眠……”
她停了停,用手指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突然想到,我锻炼身体的时候,眠眠也会给我带冰袋。”
她的目光越过林轻许的肩膀,看向远处顾琴的背影,顾琴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温舒窈的声音轻了下去:“顾琴真的很像眠眠。”
*
凋零带着楚晓往主席台走。
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越靠近主席台,空气越沉,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塑胶跑道上的白线在脚下延伸,被灰白色的天光照着,看起来像一道道缝合在红色皮肤上的疤痕。
主席台的水泥面发黑,雨水淌过的痕迹一条条挂下来,台基的角落里堆着几只翻倒的红色塑料桶,桶壁上贴着褪色的标语。
【阳光体育,健康成长】
凋零走到主席台侧面的时候,脚下的塑胶跑道变成了水泥台阶,台阶上的痰渍已经干了,一圈一圈的,发黑发黄,角落里还有没扫干净的瓜子壳,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塌塌的。
一开始并没有人靠近主席台,大家不知道主席台会不会有危险,但看到凋零上来没事后,有人蹿了上来。
凋零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班的,跑操时跑在最内道,被幻境困住过两次,每次都是尖叫着挣脱出来的,此刻他像是得到宣泄,一脚踹在广播柜门上。
铁皮柜门凹进去一块,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其他人也找到宣泄口,出拳砸在台面上,脚踢在栏杆上,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弹来弹去,他们嘴里骂骂咧咧,不断宣泄自己的不满,自己心中的恐惧。
大家都被逼疯了。
忽然一个男生的骂声断了,他的头猛地拧向一边,脖子像拧毛巾一样绞紧,皮肤皱成一道道深紫色的棱,没有惨叫,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脑袋磕在水泥台面上。
【警告………滋滋滋滋滋……禁止破坏………滋滋滋学生违反校规,禁止破坏…】
久违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几个喇叭忽然出现在主席台上。
有同学转身要跑,腿刚刚迈出去脖子也跟着断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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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公共建筑的几个学生全被扭断了脖子,他们浑身抽搐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喇叭。
学生是不能破坏学校的公共建筑。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凋零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尸体,在主席台上找寻线索,很快她找到了一张纸。
纸张是粘在主席台的一个可移动的木质桌子上,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上面印着黑色的老式宋体字。
凋零随意的把头发拢到耳后,弯腰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早操守则】
【严格遵守规定集合时间,准时到指定地点列队,不得迟到缺席】
【按照规定路线跑操,保持队形整齐,步伐统一,遵守秩序】
【每日进行早操考核,依照规范评定分数,纳入班级评比】
【违反纪律、队形散乱、无故缺勤,将按规定予以扣分处理】
【除特殊情况外,不支持请假,听到音乐请迅速进入跑操状态】
凋零的目光看在“听到音乐”四个字上,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蹦出来,她们跑了那么久,跑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被判定完成。
是因为音乐不连续?
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每一次中断都在重置吗?
“零。”楚晓的声音从主席台另一侧传来。
凋零直起身,循着声音走过去。
楚晓站在主席台的最右边,面前是一扇门,铁皮焊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起泡剥落,露出生锈的底子,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楚晓踮起脚尖透过门上方的小气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但我刚刚手伸进去,并没有被扭断脖子,应该可以进去。”
凋零凑过去看了看,气窗上的玻璃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透光性很差,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堆着些杂物,暗沉沉地糊成一团。
“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楚晓说。
凋零摇摇头,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你在外面守着,我有异能,你放心,我没事。”
楚晓沉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可我记得,零,你的异能会直接让你去送死?”
“啊?哈哈哈哈……”凋零干笑两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字,两个字并没有变淡,它们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出青黑的颜色,像两条蜈蚣趴在她的小臂上,一动不动。
“异能确实是废物,但也能用嘛……”凋零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呀声,门缝开大了,那股霉味更浓了,翻涌而出,裹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呛得她偏了一下头。
“楚晓,你力气大,帮我守门,不要让门关上,也别让任何人进来。”
楚晓看了她两秒钟,点了点头,身子一侧,靠在了门框边上,一只脚抵住了门的下沿。
凋零打开手电筒,白光劈开黑暗的一瞬间,她看见一堆杂物,几个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柜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里面塞满了落了灰的文件夹和不知道哪一年的红幅。
地上堆着塑料凳子、坏掉的麦克风架子、一卷一卷的电线缠绕在一起,墙面是斑驳的白色石灰,屋子内似乎没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好像就是很平常的杂物间。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灰尘在光里缓慢地翻涌,凋零看见了一张床。
床靠最里面的墙角,是一张铁架床,好像是用来供人休息的那种,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咽了口吐沫,退后了一步,光朝上方扫去,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再往上……
褥子上躺着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定住了,凋零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那么倒霉吧………
刚刚楚晓不是伸进来一只手,不是没有触犯校规吗?
而且她进来那么久了都没事。
应该是个死人吧。
可可可……这副本里哪个怪物不是死人!
那个人侧躺着,脸朝着墙壁,身子蜷成一团,校服盖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头发散在枕头上,又长又乱,和褥子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布料。
凋零看不出那人胸口是否在起伏,不确定她是不是活人。
先走微妙!
手电筒的光从那人身上移开,凋零转头就要冲出去。
主席台后的屋子哪个学校不是堆杂物的地方?
谁会在这里摆一张床?
谁会在床上躺一个人,谁会躺在这满是烟尘,满是杂物的地方休息!
突然整间屋子像被什么人从底下掀了一下,整个地面都抖了起来,铁皮柜子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里面的文件夹摔出来,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呛得凋零睁不开眼。
门外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快跑!回来了!回来了!”
“走啊,别挡道!跑啊跑!”
“不,不不不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根细细的线绷断。
门外突然静的没有了一丝声音。
凋零顾不上那么多,冲向还开着的门。
可脚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咚。”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她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不受控制地被她按灭,她站在原地不敢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子里没有声音,凋零重新打开手电筒,她僵硬地扭过头,光柱扫过那张铁架床。
床上空了。
褥子上还有一个人躺过的凹陷,灰白色的布面上留着一个黑色的人形痕迹,像被什么液体浸透了,边缘不规则地晕开。
床上的人去哪了?
凋零缓缓移动手机,把光打在地上。
那个人掉在了地上,它蜷在床边的地面上,姿势跟之前在床上一模一样,侧躺着,身体缩成一团,头发散了一地。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不知为何,凋零感觉那人动了,她看到了那人的脸,皮肤松弛,嘴角下垂,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校服盖在她身上,撑得有些紧衣领敞开的地方,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上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地捶打过,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伤,一圈一圈的,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别看了快走别看了快走,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那个身体又动了一下,很慢的、一寸一寸的扭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它的头再转,朝着凋零的方向转了过来。
凋零不再看了,她转过身,拼了命地冲向门口。
可这一刻,敞开发出亮光的门,突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