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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楼主的心事(九)

作者:石竹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绾跑出去许久,但仍心有余悸。


    她回头望去,抚了抚胸口,差点就交代在哪儿了。


    “别看了。”张逢生回头看她,道袍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我就是有点后怕。”姜绾边说边动身跟上,“楼月白临死前还想坑我们。”


    “坑是坑了,”张逢生说得随意,“不过也得谢谢他,不是他闹这一出,咱们也没那么容易溜出来。”


    这倒是实话。


    若非楼月白作死,以莫玄瑾的修为和当时的位置,她和张逢生绝难轻易脱身。


    看他嘴臭不只针对她一个人,心里面莫名平衡了。


    无差别攻击。


    可以的,连莫玄瑾都敢嘴,日后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她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要花些时间调整心绪,张逢生好像不用。


    姜绾瞥了眼身旁道士的侧颜,清隽眉眼覆着懒意,眼尾有点漫不经心。


    不像是死里逃生反而像遛弯回来。


    紫色道袍松垮搭肩,散漫里像是藏着流云,觉察到她注视眸光悠悠转过来。


    “张逢生。”她忍不住问,“你好像不太紧张啊?”


    “紧张有用吗?”他反问,“该来的总会来。”


    话糙理不糙,竟无从辩驳。


    但紧张不是人之常情么。


    他又道:“再说了,紧张也没见你少出力,哭得通天抢地,贫道都快信了。”


    姜绾:“……”


    当时情急之举,只求能搅动浑水,寻一点生机,丢脸不算什么。


    但事后提起,也会有些不堪回首。


    “形势所迫。”她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张逢生嘴角似乎弯了弯,没再继续往下说。


    两人又走了段路,寂静山林被夜枭打破,姜绾一时不察踩进湿软的泥坑,冰冷的泥水浸透鞋袜,冷得她哆嗦了下。


    张逢生停下步子,伸手便要来扶,她抬手按住他的腕间,眉峰轻蹙,朝身侧草丛偏了偏头。


    两人齐齐看去,不远处半人的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姜绾伸手摸向身后的剑。


    片刻寂静后,蒿草被沾满泥污的手拨开。


    紧接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影扑了出来。


    是傅箐。


    她背着唐筱仙,而另一只手则拽着吴浔。


    唐筱仙已经醒了,但脸色仍是苍白。


    吴浔看见他们,死灰的眼睛,燃起点光亮。


    傅箐警惕抬眼,指间亮起符箓,在看清两人后,整个人松懈下来,取而代之是虚脱的疲倦。


    姜绾抿了抿唇,她伤得很重,胸口的剑伤还在渗血。


    “是你们……”她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快,快走,他们追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依稀传来野兽嘶吼与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真是阴魂不散。


    她让他们离自己远点的话还没讲出口,傅箐便昏了过去。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唐筱仙颤颤巍巍爬起来,和吴浔两人使劲将傅箐扶起来眼巴巴望着他们。


    姜绾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她气得原地转了圈,咬牙切齿道,“跟我来。”


    张逢生见状也不拖沓,捻了道诀,紫袍袖摆往旁一扬,灵光自指缝落向四周,触到草木便隐了形迹,不过眨眼,脚下凝出淡银色的阵纹。


    “进阵。”他淡淡开口,伸手扶了把踉跄的唐筱仙,将几人拢进阵中。


    青蛙精蹦起一跃,破蒿草陡然拔高,望不到前路。


    怎么可能,明明近在眼前。


    他重重落回泥地,满是黏液的指腹扒拉着身边蒿草,又焦躁地绕着圈子乱转,四下全是深浅交错的草影,连来时的方向都辨不清了。


    不仅是他,老猪和老狗也是如此。


    身受重伤都能跟丢,老大肯定会把他们宰了。


    青蛙精想着想着,光滑皮肤冒出身冷汗来,他看向还在猛嗅的狗妖,“不是号称只要闻到就不会丢么,人呢。”


    狗妖被骂得急了,甩着脑袋低吼,“鬼知道怎么回事,那味儿明明就在这附近,绕来绕去就是摸不到,定是你跳得太急,带偏方向。”


    “放你的狗屁。”青蛙精气得肚皮鼓胀,“方才明明是你先追错路,还敢赖我?”


    一旁猪妖被吵得心烦,粗声喝道,“吵什么吵,都闭嘴,再吵老猪把你们俩都拱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青蛙精转头怼向猪妖,“要不是你笨手笨脚,撞断了好几根引路的草,咱们能困在这?”


    猪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即红了眼,挺着圆滚滚的身子就朝青蛙精撞去,“绿皮蛙,我撕烂你这张破嘴。”


    青蛙精纵身躲开,抬手便射出水箭,直逼猪妖面门。


    狗妖夹在中间左躲右闪,但仍被溅到,怒从心头起,张口就扑上去撕咬。


    顿时乱作一团,谁也不让谁。


    -


    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惩罚她,而不是又让她遇见烫手山芋。


    不是说了桥归桥,路归路,怎么还能遇见。


    做到此生不复相见很难么。


    在碰到他们那刻,姜绾好像见到自己阳寿清零了。


    姜绾蹲在洞口,转头看向里面,张逢生在给傅箐治伤。


    丹药喂下去好几颗,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本想再走远点,但傅箐她……她好像撑不住了。


    姜绾烦躁挠了挠头走进去,站到唐筱仙和吴浔身后,看着傅箐,闷声问,“能活吗?”


    张逢生摇了摇头,“难,最多也就两三日光景。”


    “道长,阿绾姑娘。”傅箐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阵法能困住小妖,定然困不住莫玄瑾。”


    她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牵动伤口疼得浑身痉挛。


    傅箐低头看了眼唐筱仙,又看了看身边吓得呆若木鸡的吴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好久,她抬起头,眼里闪过决然,“道长,阿绾姑娘,我要把他们托付给你们。”


    “什么?!”姜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傅箐,你疯了么,我们非亲非故,你之前还给我下毒逼我进舒城,现在你惹上大麻烦,要死了,就想把这天大的包袱甩给我,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没想到临危托孤这种事情没想到会有一日落在自己头上。


    她看着围着傅箐痛哭的两个孩子,涌起股无力。


    唐筱仙和吴浔以后或许会强,但他们现在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且身份特殊的孩子。


    她自己都还没能独当一面,有时也要张逢生护着,怎么能再添两个麻烦上路。


    “你凭什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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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我会接,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去送死。”她拧着眉道,说出来的话又硬又冷,“本事一般就别救人,救人又护不住,前面有小桉,后面又是他们两个。”


    话出口姜绾便知道自己讲多了,她转身就要出去,手腕被轻轻拉住。


    傅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绾直堵回去,“傅箐,你听清楚了,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起先是想死,但现在想的只有活着!好好活着!别给我扯什么大义。”


    她想要的很简单,只有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回到她真正的家。


    那个车水马龙,灯火可亲的现代世界。


    为此可以忍辱,可以苟且,可以避开不必要的风险。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归去的可能。


    她眼眶微红,张口便再次拒绝,傅箐先一步开口,“无尘为掩护我们,恐已遭遇不测。”


    姜绾微微抿唇,对上傅箐哀伤目光,深吸口气。


    傅箐苦笑道,“我也想活,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傅箐看不起姜绾,她自幼便认为人族兴亡匹夫有责,若想要安稳生活所有人都得出力,可姜绾偏只想去鄞州享受安宁,半点不愿为族群付出。


    说到底,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


    说真的,起初还忧心把两个孩子交给他们。


    不过如今嘛……


    她低低笑了声,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又看了眼两个孩子,又看向姜绾,“他们就麻烦你们了。”


    话落,她用最后一丝灵力击碎心脉,生机如残烛,骤然熄灭。


    姜绾目瞪口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硬逼上梁山。


    风吹过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吴浔终于忍不住哇的哭出来,小小的身子趴在傅箐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姜绾站在原地,骤然降临的死亡和两个孩子绝望无助的画面不断冲击着她。


    张逢生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傅箐的颈脉,摇了摇头。


    原以为楼月白够脏了,傅箐不遑多让。


    此举简直把她架在火上烤。


    张逢生站直身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看眼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两个孩子,又看向面色铁青的她,朝洞口抬了抬下巴。


    姜绾会意,跟着他走到洞外。


    “怎么说?”张逢生问。


    “她就是故意的。”姜绾咬着牙,“临死前摆我一道,逼我不得不带上这两个烫手山芋。”


    “可不是么。”张逢生接过话,“拿命做筏,把路给堵死了。”


    姜绾愣了一愣。


    救了往后多凶险,不救日后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们惨死的画面。


    “你行吗?”


    “行啊,当然行。”张逢生弯了弯眼尾,掺了点说不清的温和,“总不能把这俩孩子丢这儿,也就多两双筷子事儿。”


    姜绾扯起嘴角,“说得倒是轻松。”


    莫玄瑾的修为深不可测,神识展开,这片山林都难逃他的搜寻。


    若是继续往前跑,怕是还没吃上饭就得被追上。


    她转身看向洞里,问道,“你说,接下来怎么走?”


    张逢生倚着洞壁,紫袍袖摆垂落,风从洞口灌进来,撩起他的碎发。


    他笑了笑道:“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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