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泽自半空俯瞰黑暗中那条被江水笼罩的地裂。
癸湫操控的弱水如同长有附足的扁平活物,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敲雪站立的那块巨岩。
众扶桑子组成的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癸湫的水始终保持在他们足前一尺,这隐匿了他们的行迹,使得他们能够在黑暗中朝敲雪不断逼近却不被察觉。
“长姐,是现在吗?”癸湫小声问壬泽。他明显很焦虑,额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再等等。”壬泽抬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包围圈中央的敲雪。
……澹台敲雪竟唤出了三尺水。
她这是要自尽么?
“水静尊,可以收网了!”
乌云啸铁看出敲雪举止异样,在云头上心急如焚。无论回到獬豸台敲雪会如何被论罪,能多活一时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敲雪将高举的剑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癸湫紧紧盯住壬泽下令的手势。
壬泽的手指微微扬起,和敲雪举剑的动作同步。
敲雪倒剑向心口捅去。
壬泽的手却快一步落下。
剑尖触及心口的刹那,早已爬到脚边、潜伏已久的水网瞬间收束成芥球,将敲雪牢牢束缚住。
第一层芥球收拢后,包抄的众兵加了禁制的水语境一层层叠上来,收得极快。三尺水被弧形水壁一撞,“铮”地脱手,从敲雪腰侧捅出。长剑瞬间收回到了主人小臂上,似乎在庆幸终于摆脱弑主的厄运。
凭敲雪本人所剩无几的魂芥,此刻被数十重丰沛强劲的水语境压制,根本连一滴水珠也唤不起来,更别提再次举剑自戕了。
她已彻底失去威胁,成为待宰的池鱼笼鸟。
“做得好。”壬泽看向癸湫。
长姐的嘉奖十分难得,癸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抿唇露出一个羞赧的笑。他体态畏畏缩缩久了,这表情由他做起来,显得无比怪异。
“叛徒已经捉拿!!”云头下方远远传来众扶桑子的庆贺声。
乌云啸铁方才狠狠捏了把汗,此刻看到敲雪被活捉,却是暗自松了口气。他稳住心神,附和道:“水静尊好本事!与水弱尊这番配合当真是天衣无缝!”
兑震冷哼一声。到手的头功就这样被抢了,他非常不爽。
壬泽的神色与往日毫无区别,仿佛不是打了场胜仗,而是话了场家常。她俯瞰地裂,柔声道:“小小胜仗,不足挂齿……嗯?下头是哪位语者重燃了魂语境?烦请首座传令熄了。”
黑暗能最大程度地限制澹台敲雪,但光线无疑会让她重新躁动、寻求破局之机。壬泽不想在回风露版图这短短的途中出什么岔子。
“是。”乌云啸铁连忙以魂芥向云头下传音命令熄灯,片刻后道:“……诶?水力尊,魂芥传音没有人回,是您刚才吩咐了众人撤去魂语境、掩熄魂芥,似乎将士们得胜后并未有人违令复燃魂芥。”
云头下众人尚在庆贺,并无异样,如乌云啸铁所言,确实无人重燃魂芥。壬泽眯起眼,沿着狭长的地裂寻找那萤火般微弱难察的光源。
光源似乎来自地裂深处。
“语尊,你听……”乌云啸铁的耳朵竖了起来,猫科动物敏锐的听觉似乎察觉出某种异样。
大地里面生长出细细的颤动。
地裂中蓦然升起一块隆起的鼓包。
身陷庆贺情绪中的扶桑子们惊愕地抬头。
一座山丘状的巨石擦着地裂的岩壁隆隆升起。
接着是另一块。
随着卡在两壁间的巨石一块块升至空中,自地裂底部透出的光芒如同巨人金色的大足,顺着地裂一步步向着扶桑子和敲雪的方位走去。
“这是什么……”有扶桑子惊恐地叫起来。
“这不可能……石语三尊都没有参战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不管是什么,块阻止它!它要将地缝撬开!”
壬泽反应奇快,立刻重引起江水去压巨石。
然而敲雪将这地裂劈得极深,本就是用来作引潮水道的。如今少了那一排小丘般的巨石卡在中间阻碍,壬泽一江大水倾泻而下,如巨瀑从天来,只是冲洗掉了岩缝里的碎石,便落入深渊之中。
江水顷刻倾尽,水落光出,地裂不见丝毫被堵上的迹象。
精卫兑震以火烧雷劈。亮光大闪后,巨石在空中纹丝不动,似一座座浮空的山丘。
山丘越浮越多,光芒越来越盛。
逆着光雾,最后一块卡住的巨岩上方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形。光源自那人手中盛放,辉光隐去了面容。
“轰——”
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那一排巨岩像翻土一样被掀到了地面上。
敲雪受困于狭窄芥球中,又被扶桑子众兵附加了一重重语境团团围住,声光俱无,但即便隔着厚厚的语境障壁,她还是瞬间察觉出有熟悉的力量在靠近。
这是……
她自己的魂芥!
……她的扶桑叶!
那小小的人影一步步朝困住敲雪的芥球走来。众兵不知此人是和来头,都不敢贸然出手,只是挟住囚困敲雪的芥球后退。
“长姐,要不要……”
壬泽对癸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个语芥球自那小人身上无声地飘了出来:“累死我了。呃,好多人啊……”
众兵狐疑。
又一个芥球飘了出来:“……诶,她怎么变成宝可梦了?”
“‘宝可梦’乃是何物?”兑震蹙眉问乌云啸铁。
乌云啸铁的胡须动了动,有些尴尬地舔了两下爪子。他也不知道。
“啊,她这么强都变成宝可梦了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戴天航呢?唔……和鬼火木头在一起啊,那应该还活着。”
“为什么都看着我,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哦对我是来救人的。救人?我?怎么救?我不是应该在新手村吗?”
云头三神和地上众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一团又一团语芥球从那小女孩身上蹦出来。
“是个石语者,”乌云啸铁不解:“……但似乎不是我们的人。”
“可她好像……连怎么开魂语境、藏匿自己的所思所想都不知道。”癸湫一脸错愕,喃喃地说:“这样的人真的是语者吗?”
“区区稚童,先干掉再说。”兑震一道闪电劈下。
“且慢!”
壬泽阻拦不及,话音未落,一道银龙般的闪电炸开。
“呃啊——”
惊天动地的痛吼爆开,众人汗毛倒竖——
那蜿蜒的银鞭竟在触达目标的那一瞬间折回,劈到了气动尊自己身上!
于子夜盯着自己的口袋。刚才她都没看清什么东西过去了,只是眼前白光一闪,感觉睡衣口袋里似乎有东西拱了一下,白光就被瞬间弹回去了。
“……观音,是你?”她将手伸进口袋中摸了一把。守宫都快硬了。
琥珀石却贴着她的手背嗡嗡地震了震。
于子夜一惊:“原来你在啊!刚才我举那些石头的时候你怎么出来不帮我!!快救我朋友!你答应帮我的!可他离我好远。”
“抱歉,我看不见。”长钟的声音直接递入她颅中:“能否和我描述一下,你朋友在何处?”
“他在云头上,和丹木一起被关在精卫的蛋里。”
“好。”长钟顿了一下:“其他人呢?”
“她被困在……”于子夜犹豫了一瞬,握紧琥珀:“……澹台敲雪被困在一个球里了!一个很厚的透明的球。”
在回忆中大潮即将吞没谅月时、她在黑暗中坠落时,都出现过类似的球。
“好。我此刻不能现身,无法视物确实有些麻烦,需借你身体一用。失礼了。”
长钟第一次语速这么快。于子夜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我……哇啊啊啊啊啊!”
掌中的琥珀瞬间消失,一股暖意顺着她的手掌迅速蔓指全身。于子夜一低头,整只右手掌都已变成了澄黄透明的石头质地,石化正在向小臂蔓延,她吓得惊声尖叫。
尖叫散在风里。
那只右手拽着她的躯体流星般飞了出去。
下一秒,手“咔”地并成剑指,直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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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撞向澹台敲雪所在的芥球。
于子夜此刻只想死死闭上眼睛,可眼皮根本不听她使唤,长钟竟在强风中眼也不眨!
那东西飞速放大,“砰”的一下撞碎在视野上。
于子夜魂飞天外,也就是长钟飞得太快导致她肾上腺素飙得根本没机会晕过去。
神志回笼的那一刻,小臂上缠住一条东西,长蛇游走的触感,润的,微温。
于子夜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但长钟并没有回头看。
石化的躯干硬而凉。她能感觉到?右掌牢牢地拽住一个热而紧的东西,是人类掌心特有的温度。
她拽着澹台敲雪。
***
壬泽看着飞速纵向云头的两人,半眯起柳叶眼。
“所有石语者听令,即刻闭合地裂!”
乌云啸铁一惊:“水静尊,这条地裂是通往‘彼钱塘’中千芥的捷径!若是阖上……”
壬泽长指一弹,自罗袖中掷出一块金牌。
“回收‘此钱塘’。”她轻声说。
无论是在云头上还是在地面的扶桑子,此刻这句话落入耳中,均似有千斤重、万壑响,像被战鼓的鼓槌痛击耳膜。
金牌对风露版图的语者而言,就是这世间的绝对语力。
金牌能调动一切语芥,用金牌下达的任何指令都必须被执行。
“……回收此钱塘!”乌云啸铁双耳贴头,痛苦不堪地弓起背,浑身发抖。
“回收此钱塘!”扶桑子众将士山呼。
密密麻麻的石语者从天而降,两排钢钉般扎进地裂两侧盐官与钱塘的地面,顷刻间宛如百十金刚立地,脚下生根,如如不动。
两侧大地訇然震颤起来,竟是向中间慢慢合拢起来!
这边“于子夜”已拉着敲雪纵上云头,她绕到精卫身后,右臂猛地一甩,敲雪瞬间默契脱手,借力飞身向精卫腹下的鸟蛋袭去。
于子夜则傀儡一般由着长钟将自己的躯体吊到了精卫面前。
……简直是在当活靶子。
她却在巨鸟红宝石般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长钟这个变态居然这种时候还在笑。
巨鸟腾空而起啄向活靶的刹那,三尺水如一道长绫,灵活地裹住了被主人忘在身后的鸟蛋。敲雪将三尺水绕掌一拽,纵身跃下云头。
长绫牵着鸟蛋,随敲雪向云头下直直朝即将合拢的地缝坠去。
“撤!”
她在坠落的风声中屏出传音魂芥,打向于子夜。
于子夜此刻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闪避着精卫打来的火球,她只恨自己此刻控制不了身体不能闭上眼睛。
明明已经头晕眼花作呕想吐,但是身体就是吐不出来。不仅不吐,还跟无人机表演一样眼花缭乱飞得奇快。
这感觉过分诡异。
“我求求你……”她在脑子里给长钟跪下了。
“抱歉,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长钟还真是说到做到,在收到敲雪传音的那一刻便立马停止与精卫的缠斗,双脚朝上一头向下栽去。
道歉是道歉了。加速也是加速了。
于子夜顶着下坠中不断加强的风压,怀疑头皮早已被风钻出几个大洞来。
这一坠,精卫锁定猎物的眼神却变了。
“留神!精卫发现蛋被偷走了!”长钟向敲雪打出传音。
一声锐啸,巨鸟敛翼俯冲而下。
眼前是即将闭合只剩一线的地裂,身后是不断逼近张开巨喙的火鸟。
“我如约帮你救了朋友,也请小友帮务必我一个忙,好吗?”长钟突然在此时开了口。
“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要提起那块琥珀石。你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叫长钟的人。”
脸都要砸到地上了,于子夜哪里有闲心听他讲这些屁话!
那收成一线、疾速靠近的窄缝在眼前闭合、闭合……
“不!”
会死的!!!会被两侧岩壁挤成肉泥的!!
不要!!!!!!
长钟带着她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