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手机铃声响了。
不是叶玄戈的,而是男人的手机。
“你能帮我看看吗?这上面写的什么?”
男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叶玄戈说。
叶玄戈接过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一则短信。
发信人:大姨。
“你大姨让你帮他接一下孩子。”
“你还记得他们吗?”
男人枯枝一样的双手来回搓了搓:“当然记得。”
见叶玄戈看过来,皮包骨男人表情无措了起来。
他的失忆好像是选择性的。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了怎么阅读文字,但其他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
包括晚上9点之后不能离开房间,也知道早上6点后才能出门。
他甚至记得之前自己每一次试图逃离小镇的情形。
“你知道她家的小孩在哪里吗?”
男人点点头:“就在刚刚那个吊桥过来的桥头,有一个幼儿园。”
叶玄戈脑中闪过刚才的几个画面,其中并没有什么幼儿园。
这看上去更像是男人的托词。
但叶玄戈还是调转方向,陪着男人去幼儿园。
走了不过百米,还真看到了一个幼儿园。
幼儿园大门上挂着朴实无华的五个字:“桥头幼儿园。”
字体也是宾馆大门上挂着的那种,蚯蚓蜈蚣一般的扭曲状。
幼儿园里静悄悄的,叶玄戈看了眼皮包骨男人。
“你确定有小孩在里面上学?”
男人点点头:“我都听见小孩的笑声了。”
他话音刚落,刚刚还静如死寂的幼儿园里,响起了下课铃声。
紧接着,一群小孩传出了银铃般的笑。
早上九点,下课铃响了,这就罢了,男人的大姨还让他早上九点接孙子放学回家。
皮包骨男人趴在地上,期待地看向幼儿园。
叶玄戈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一群鲨鱼皮肤色的孩子们面色发青的涌了出来。
男人微微垂头:“坏了,好几年没回来,我不知道我侄子长啥样啊。”
“你记得他名字吗?”
“名字?”男人努力回忆,“只记得小名,不记得大名。”
“叫什么来着……哎,想起来了,叫羊羊!”
叶玄戈看了一圈,没看到老师。
没有老师审核也可以直接接亲戚家的孩子吗?
他还没告诉男人这件事,男人已经冲着孩子们大声询问了。
“你们谁是羊羊啊?我代你外婆来接你回家啊。”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一个瘦弱的小身影举起了自己的短胳膊。
还真是他侄子。
皮包骨男人让小孩骑在自己背上,自己拖着他在前头爬着走。
叶玄戈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路上,男人还给大侄子买了根棒棒糖。
将侄子送到市场外面,他让侄子自己回去了。
“你不进去?”
男人打了个冷战:“不去,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当叶玄戈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正在木船上。
男人划着桨,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划?别偷懒呀。”
叶玄戈回头看去,背后不远处是一座断裂成两半的吊桥,一些脱落的木板正从吊桥上陆陆续续地往下掉。
仿佛刚才发生的事都是幻象,记忆也被人为剪裁掉了。
叶玄戈面色如常,拿起桨划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去接你的侄子吗?”
叶玄戈在他身后幽幽问道。
“不了,这才几点,哪有这么早放学啊?我想起前面不远处有条路可以上去。”
男人轻松地说道。
他在前方掌握方向,叶玄戈在后面划。
河水越来越深,颜色也愈发幽暗起来,两岸的景色从小镇楼房变成了一丛丛藤蔓状的树木,跟亚马逊热带河道似的。
“还没到吗?”
叶玄戈随口问了句。
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前方一百米处,本应是山脉瀑布的地方,变成了一颗巨大无比的土黄色三角蛇头。
那蛇吐着信子,半张着嘴缓缓朝他俩游来。
这一口下去,小船上的两人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我靠!”
男人惊呼一声转过身,让叶玄戈也赶紧转个方向。
那巨蛇在水里追着他俩,男人指挥着叶玄戈将小船划得像快艇一样,两人拼命往来的地方游。
他俩划过断裂的吊桥,又划了不知道多久,仿佛到了河流的尽头,木船才搁浅在干涸开裂的河床上。
两人的影子又斜又长,竟是过去了一天!
叶玄戈喘了口气,无视男人伸起想让他拉自己一把的胳膊。
他沿着河床走上岸,皮包骨男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跟了一条街后,身后的男人有些失落。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叶玄戈停下脚步。
“我相信你,但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吗?”
男人不解。
“当然啊,这里太可怕了,我早就想离开了。”
“那就不要想太多了,我能带你出去。”
“好啊,但我的行李还在宾馆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行李。
可男人的话音刚落,叶玄戈再一睁眼,就站在了宾馆的房间里。
皮包骨男人惊喜不已。
“高人啊,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不仅会飞,还会瞬移!”
果然,今天所有的场景切换都不是叶玄戈的幻觉,这男人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叶玄戈指了指窗外快要落山的太阳。
“今天太晚了,明天走吧。”
拿过行李准备再次出发的男人,表情失落,局促地点了点头。
“你饿吗?”
皮包骨男人突然警惕起来,他挡在冰箱前。
“不饿。”
叶玄戈转身:“我出去买些吃的。”
这次男人没有阻止他。
叶玄戈离开。
五分钟后,501房间的微波炉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出了门的叶玄戈,左手双指并拢,往额头一点。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河道上。
他脚下,是一片长着鳞片的土黄色地面。
是那条巨蛇!
他半蹲,翘起蛇鳞边缘,将其揭开。
巨蛇被拔了鳞片,头颅剧烈甩动。
这条蛇是真的,也是活的,并不是什么邪物所化!
叶玄戈身形突地消失,落到了某条街的河道旁。
他回头看了眼。
一条巨蟒远远地盘在山头,半条身子浸在水里。
叶玄戈伸出左手,双指在额中一点。
河道旁人影消失。
一张空白符纸在空中燃烧殆尽,连灰都没有剩下。
同一时间,菜市场入口某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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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一张符纸化为一道人影。
人影闪身,进入菜市场。
皮包骨男人舔尽了盒饭上的每一粒米和每一滴油,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
“扣扣扣。”
皮包骨男人吓得一哆嗦,将手中的空盒饭塞进了冰箱。
叶玄戈看向等了一会儿才给自己开门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我买了些吃的,一起吃?”
男人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忽然,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古怪地看向袋子。
“你去哪儿买的?”
“你侄子家楼下的菜市场啊。”
叶玄戈笑了笑。
皮包骨男人脸都扭曲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向叶玄戈。
“你!你闻不出来,那里的东西都是臭的,坏的吗?”
“有吗?”
叶玄戈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腐烂到极致、散发着恶臭的生肉。
“很新鲜啊。”
“啊啊啊啊啊!”
皮包骨男人惊恐尖叫。
“滚出去!”
皮包骨男人发着抖,朝叶玄戈歇斯底里地尖叫,他眼中的叶玄戈,已经跟镇上那些不正常的怪物是一个样了。
叶玄戈看向墙壁,男人在极度惊恐中,已然爬到了左侧的墙壁上,像蜘蛛一样。
怪物。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蜘蛛状的男人疯狂摇头,他脆弱的四肢在墙壁上抠出了一道道抓痕,把墙纸都抓破了。
“那里的人,一些黏在地上,一些挂在天花板上,还有一些化成发黑的肉末,被刮刀敷在了墙上,厚厚一层,都是黑色的腐肉,就像你现在这样,挂在墙上……”
叶玄戈话还没说完,蜘蛛人直接跳脸,瞬间就到了他面前,伸出爪子就要抓向他的喉咙!
叶玄戈早有准备,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门,闪身进去。
蜘蛛人闪电一样弹跳着,发狂了一样嘶吼着,跟在叶玄戈身后冲了进去。
他速度很快,一下跳到了房间最里面。
而躲在门后的叶玄戈,在蜘蛛人进门的瞬间,出现在了门外。
门被他紧紧关上,蜘蛛人在门内疯狂砸门,眼见着木门要被砸烂。
一张黄符在门上轻轻一贴。
门突然纹丝不动了。
叶玄戈拍拍手,快步走进501号房。
他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日记。
日记:
我打开手机,还有五分钟就九点了。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点开社交平台,将定位打开翻到本地页面,想看看有没有人讨论今晚的事。
结果,不仅没刷到,页面还变成了404。
还是洗了睡吧,明天早些离开这鬼地方。
我走进浴室,刚脱了衣服打开水莲蓬,就看到从花洒里喷出了一堆蠕动的半透明东西。
我条件反射地将花洒扔了出去。
等我将水关上后,蹲下仔细看。
地上这哪是水,明明是一堆白蛆!
这些蛆个头很小,但每只都吃得胖乎乎,将身体撑得非常饱满,看起来就像汁水饱满的果粒一样,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我强行忍住快要崩溃的情绪,从浴室的一个小桶里找到了些水。
勉强擦洗了一番后,我用这些剩余的水把这些蛆全部冲进了下水道里。
离开浴室后,我将浴室门紧紧关上,还用毛巾将地下的缝也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