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区-莫克贝尔中心区-至高王座
抬头注视着眼前的万米大厦,段心慈尽力忽视那个十分狂妄的名称。
她当初放权让林洛和江灯几人一同决定,四人商讨一番敲定至高王座这个名字,说是尽管结局已定但仍要在该高调的时候高调。
美名其曰:吸引火力。
9年过去,青年恢复记忆,情商随之从0变成1却也悔之晚矣。
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青年撕裂空间,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顶层会议大厅。
四人早已等在各自的座位上,看到首领出现纷纷站起身。
“坐。”
段心慈的声音冷冽如刀,带着破开一切的决绝。
“是!BOSS。”几人并不拖泥带水,纷纷坐下。
服从那个人的命令已经成为习惯。
“按照原计划,……至高王座以及猎途座。”
段心慈心中毫无可惜地宣布:“于次日零时零分。”
“准时对外宣布解体。”
早知这一日会到来,但在座的几人心中没有不舍是假的。
但他们也知道今日过后人们会迎来更好的明天。
那个没有晶体集会也没有至高王座,更好的世界。
“是。”
回应段心慈的声音铿锵有力。
‘猎途座会解散,但我们的记忆不会。’
他们站起身。
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那个相较于现在而言更加正义的世界。
*
寰宇2179年21月30日
下午17时58分
阿涟塔星云-人类首都星系群
屹立两千余年辉煌不倒的晶体集会,那扇层层加密固若金汤的宏伟大门被人扛着歼星炮,一炮轰碎。
昏沉的光线从残损的门扉透过,漆黑的正殿大厅被染上一层暗沉的橙血色。
段心慈单手拎歼星炮,黄昏暮色中有如死神亲临。
与此同时她也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殿内发生的一切——
27位领主惊愕慌乱的表情尚未褪去,顺着他们的目光,眼前的一幕并不存在于段心慈事先预料中。
谢挽非站在正厅,黄昏如血的光线也打在她身上,衬得那往日里天真烂漫的粉金色眼瞳多了几分纯粹的恶意。
金鳞蟒上半身直立着,呈守护者的姿态伫立在她身后。
谢挽非脚边,是一具绵软化脓的尸体。无需询问,从尸体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皮肤上就能得知凶手的身份。
谢挽非细致且耐心地擦拭着飞镖上的血迹。
见晶体集会的大门被暴力打穿,她抬起头,而后对上一双阴鸷充满杀意的双眼。
扬起惯用、天真的笑容,谢挽非走向段心慈所在的方向。
辉宏残损的门扉下,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人造恒星恰巧从地平线坠落。
伴随最后一丝暗光消逝,室内室外皆陷入一片朦胧紫沉的黑暗中。
谢挽非并未走远,因而听见了那句不带任何情感,冷漠到令人胆寒的——
“降者不杀。”
27位领主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深知自身的命运早已同晶体集会紧密相连,失去权力与高位,这比杀死他们还要痛苦百倍。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冲向段心慈,试图将来犯的敌人拿下。
‘年少轻狂’是他们对这位无冕之王的第一印象。
然而仅在交手的一瞬,这样粗浅的定义就被这群人亲手打破。
在绝对强悍和堪称恐怖,如呼吸饮水般浑然一体的战斗技巧下,原本对自身实力志得意满的领主们就像白水豆腐,一戳就散。
尽管同为3S阶的领主有不下三位,这些平日里惯会养尊处优,毫无战斗经验的人对上段心慈这尊浴血而出的杀神仍只是螳臂当车。
22时00分,晶体集会内部最后一声惨叫消弭在空气中。
黄金铸就的殿堂中血流成河,27位领主尽数身陨。
只有集会员工抱团紧缩在各个角落里,纷纷祈祷无冕之王不要注意到自己。贝利紧咬下唇,神经紧绷。
他万万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当初的【猎途座】首领竟真能孤身一人杀上首都星系群的晶体集会。
狼狈抹去额前的汗珠,贝利决定继续苟在柜门里。
‘…不是害怕,我贝利只是喜欢随心而行罢了……’
最终晶体集会30位领主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受到律法制裁,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的「灰山羊」。
或许这片星海中的人族都会记住这一天。
作为最初的星海开拓者,人族不容置喙的庇护者——曾经引领着他们踏过尸山血海的晶体集会,在那个昏暗的暮色中被彻底覆灭。
源于贪婪,源于那颗不知满足的心脏,于是亲手招致毁灭。
段心慈神情乏味,屈起单膝坐在晶体集会残垣断壁的至高处。
墨灰暗沉的眼瞳俯视这片灯火通明的繁华人间。
谢挽非被默许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再等等。’
她要等一个旷世难求的机遇。
23时00分,晶体集会彻底覆灭的消息早已铺天盖地,联邦警局趁机收拢人心。
无数人相互庆贺,晶体集会为期千年的霸权统治终于结束。
热门搜索上赫然是————
#晶体集会坍台【爆】
#【猎途座】首领覆灭【晶体集会】
#段氏掌权人此行伸张大义还是公报私仇?
江灯等人接连向段心慈发起通讯,无一例外没有接通。
‘无需告别,结局已定。时代的事就该交由时代的黎民来解决。’
‘像我这样的‘正统’再参与下去,也太不像话了。’
高空的风猛烈呼啸,吹开楼顶段心慈额前发丝,阴沉死寂的虹膜映不出这片繁华世间。
‘晶体集会已然不存于世。’
‘战争,杀戮,死亡依旧存在,并且绝不会止息。’
‘至此循环往复,直到下一个轮回。’
‘但此刻我的使命已然完成。’
23时59分。
玄色发丝的青年耳畔传来如有万钧重的声音。
“我爱……”
声音如时光在腐朽的尸骨中禁锢,又像万物在死亡溃败中发出悲鸣。
那张她无比熟悉,揽镜可见的面庞——锋利,冷冽,苍白。
灵魂里一触即离的吻带着杀意与死欲,以及比杀意、死欲更强烈恒久的爱擦过她的面颊。
青年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血液流淌全身的声音都在此刻变得清晰。
段心慈分不清,这是心脏为杀意、为死欲而搏动,又或是因为——
爱。
她僵在原地,始终不曾踏出一步。
半截牌式吊坠不知何时挂在颈间,在夜晚绚烂灯光的照射里熠熠生辉。
24时00分。
随身光屏上,至高王座以及猎途座宣布解散的消息一瞬登顶。
甚至碾压了晶体集会覆灭的头条。
段心慈身后谢挽非双手各持六支飞镖,少女望向面前青年的眼中是一片璀璨与辉煌——
“我已如约将天命归还予祢!”
“现在!该履行祢的诺言!世界!”
比那六支飞镖先一步抵达段心慈身前的,是金鳞蟒高高昂起的蛇首,金色的剧毒蛇信发出嘶嘶鸣响。
粉钻般的蛇瞳中带上不顾一切的决绝。
成年玄色猎豹不必主人亲自下达命令,自半空跃出,白森森地利齿轻而易举地纵向咬断金鳞蟒的头部。
蟒蛇冰冷的鲜血四溅。
谢挽非不曾给予重伤的精神力幻形半分目光,相较于自身目的而言,精神力幻形的重伤,即便是死亡也已然算不得什么。
段心慈目光并无聚焦,那是一种万事尘埃落定后的死寂与空洞。
避开迎面而来的飞镖,她放任身体向后坠去。跌进那座光辉陆离、鳞次栉比的繁华都市。
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容。
而就在她身后,万世中最狰狞、同时最为蔑视生命的深渊轰然伸出禁锢的锁链,誓要将她卷入无尽杀戮与噩梦中去。
视线彻底暗下的前一刻,段心慈看到金鳞蟒最后一次托举它的战斗伙伴。
半空中谢挽非毅然决然地转过腰身,手中光束枪正正对准金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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蟒淡色的腹部——
少年闭上双目。
光束子弹穿过枪膛,蟒蛇伤口斑驳的腹部溅出一道血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借着那股堪称荒唐的后坐力,她下坠的速度一快再快。
无形的锁链像一种既定的事实或规则,不容置疑地将二人一同吞噬卷进那片充满杀戮与阴谋的无可后退之地。
*
远在Z区的谢挽风擦拭着手中限量发行的星兽棋子,别墅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雷光照得大厅内一片通明。
他神情不悦:“谢挽非还没回来?”
管家欠了欠身,上前恭敬答道:“二少主说她今晚就在晶体集会住下了。”
“她胡闹!”
谢挽风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的幅度过大,袖口绑带拂过那副金玉棋盘。
窗外低沉浑厚的雷鸣终于迟迟爆发,一枚金棋被袖带钩住从棋盘上坠落。
‘啪哒’一声脆响,棋子砸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
谢挽风从地上拾起棋盘上唯二的金棋,平了平怒火问道:“……地毯呢?”
地毯总不会无缘无故缺失。
就算需要换洗也会有一块崭新的地毯立刻替上。作为别墅的老人,管家不应该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二少主说,别墅铺上地毯后她就无法随时检查鞋底有没有染上灰尘。”
管家恭敬地弯腰:“因此在一周前,地毯只保留绝对必要的部分,其余全部撤去了。”
“……”
‘荒谬的理由。完全没有一个贵族该有的样子。’
谢挽风在不悦的同时却莫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直到带着枪茧的指腹抚过那枚星兽金棋上,蛇腹精致鳞甲上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
“备迁跃舰!现在。”
谢挽风不等管家递与他外套,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拽下挂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阵阵,他一步未有过迟疑。
“我现在就要看到那个不省心的家伙!”
*
大厦顶楼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通永远不可能被接听的电话。
但他们还是聚在长桌边,期待着这样的不可能。直到黎明的黑暗带着和平到来。
胜似曙光,却比曙光寒凉。
江灯叹息,却没有太多的意外。
在她眼里这已经是极好的结局。段心慈没有死,晶体集会倒台……一切会在新的警院制度下慢慢修复。
只是回忆起那双眼睛,她总觉得自己……
再一次…选择错误。
‘真是疯了……’
江灯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
‘会长…你恨过我吗?’
段心慈注定无法回答自己昔日的副官,这个有些犀利的问题。
赛霓·柯莱特沉默着,多年过去她已经是身高超过180的大姑娘。
这些日子太忙,她没有时间再去染发。一抹雾霭蓝在枯萎的金色里若隐若现。
‘……段,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
她微微仰起头,不让泪水滑落。
法尔靠在墙壁上,不可否认的是他钦佩段心慈做出的取舍……
但在更遥远记忆中那些逝去的,永远不会随着他选择的改变而改变了。
‘至少这一次……我选择正确?’
黑色卷发的青年站在落地窗外的茫茫夜色前。
现在林洛是警局,不,警院最高的领导者。
至高王座和【猎途座】用自身挡住枪林弹雨,为这个时代再次铺开一条通天坦途。
林洛不踌躇,不茫然。
当然现在的她也没有踌躇和茫然的资格。
‘就像曾经的你一样,段心慈,放心去你的未来吧。’
‘我会守护这里,培养合格的继任者,倾尽全力……直到死去。’
沉默里三人走出这间会议室,相互拥抱,道别,随后收拾物品各奔东西。
历史是一场永不落幕的似血黄昏。我们行在这场黄昏里,同时行在这场黄昏外。
愿我们都有奔赴下一秒的勇气。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