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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Time Judged All(5)

作者:拔禾有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楚门的世界》里,因为代表天狼星的照明灯,从天边掉了下来,楚门于是对世界的真相隐约有所觉察,并最终发现了自己的人生不过是虚假的真人秀表演。


    《苏菲的世界》里,因为一封神秘的信件,包含了整个西方哲学史的发展,苏菲于是从故事中觉醒,并最终逃出了书,来到了少校所在的世界。


    在大家都在读小学的时候,已经知晓了上面两个故事的我,受到启发,经常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我的经历以及全部的记忆,究竟是真实的存在,还只不过是一本书里的故事呢?


    前者倒一切都好说。


    而如果是后者,就说明“我”其实没有什么自由意志,不过是按照剧本的编排,扮演“秋山燕”的角色。


    如果世界真的是一本展开的书。那么我请问看到这里的读者:我演得还成吗?


    你们会喜欢这样的“秋山燕”吗?


    --


    “不知道呢。”


    好耳熟的音色。


    我揉揉眼睛,从恍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面前的荧幕还在播放,画面里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


    这是一场特殊放映的电影。


    我目睹自己出生,从婴儿长成孩童,再变为少年。坐在地铁上,耳机里放着《假面骑士OOO》的主题曲,过一会儿又变成沫沫的声音。


    “什么?!你也开始看假面骑士了???”


    “小声点啊燕子,就是再光彩的事,也不能这样说啊……”


    “抱歉沫沫,我实在是……”


    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我的“穿越”的开始,就是这样简单的几句闲聊。


    “不是你推荐的吗?你说这部很好看的啊,天天发小作文……”


    “也行,总之别看剧场版。真别看。”


    “放心吧燕子,我一直是……”


    在来到这个空间以前,我的记忆到此为止,之后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如果这块荧幕代表的是我的记忆,到此就要黑屏下去,浮出“全剧终”的字样。


    可是呢,放映还在继续。于是我看见了之后的情景。


    我挂断了沫沫的电话,又转到微博,在小号上大倒苦水,抨击武部直美之流真是毁了一个IP。


    就在我点击“发送”以后。


    地铁急刹,我整个人往前栽去,甚至撞到了座椅的不锈钢上。


    “怎么回事?”我从座椅上爬起来,听到车内广播。


    “尊敬的旅客朋友……”


    后面的话就不怎么清晰了。


    “怪物、怪物!!!”


    两只目测有两米高的怪物,从另外一节车厢缓缓走来。


    “救命,救命!!!”


    有人尖叫,有人哭嚎,更有甚者直接在车里吐了。胃酸混杂着食物残羹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扩散,真的很不美妙。


    但当时也想不到那么多。


    我坐在位置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愣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


    怪物越过混乱的人流,一前一后地来到我的面前。


    “是你……”


    其中一个怪物好像是认识我。祂突然癫狂起来,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看见祂手臂间的翅膀。透明的与身体相连。


    “是你……是你!”


    怪物嘶哑着,或者这也是祂的咆哮,我不确定——我的意识迅速地消散,喉咙被捏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


    “是你!”


    祂真的要把我掐死了,但是,我不想死在这里。


    随便什么神都可以,求求你们……


    我无助地祈祷着,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倏然!


    一道紫光从我体内喷涌出来,像《奥特曼》里的光波,直接打在了那两只怪物身上!


    “啊啊啊啊啊——!!!”


    两只怪物纷纷捂住眼睛,大概是受伤了。那个掐着我的怪物不得已松开了手,于是我又跌回到座位上,大张着嘴艰难地呼吸。


    “啊啊啊啊啊!!!!!”


    怪物大声地叫喊着,在某一瞬间定格,变成散落下来的硬币。


    这是……结束了吧……


    我昏了过去。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


    影片结束。


    “如何,看到自己的表演?”


    又是那个声音。


    “啊,应该说有猜测吧。”


    “在随着光柱上升之后?”


    “不,在你出现之后。”


    我转身面对那个说话的人。


    三年前的秋山燕站在那里,穿着她新买的一条裙子。


    她笑着:“还记得这件衣服吗?你当时最上头的时候,专门去商城淘的。”


    我当然是记得。


    那时候刚从前同学口中知道《假面骑士OOO》这一部剧,本来也没多好奇,想着音乐太好听了回去搜索了下资源,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结局时哭了半个小时,后面三天里做梦都是同样的内容,梦到Ankh回归,梦到比奈真的实现了她贪心的愿望,三个人幸福地生活。


    梦得太美,有时候会不愿醒来。半个月里我都恍恍惚惚的,某天刷视频,看到相关配色的穿搭,也不管合不合适,周末就去商场里找了类似的买回家,就算都说不好看、不合适也要穿着,以此表示自己的热爱。


    这种冲动又幼稚的行为,也就只有初中的我会做吧。


    那套衣服后来随着我长身体,慢慢地穿不下了。我把它们收进衣柜,已经好久没再看到。


    “想不到我居然是穿着这身,对吧?”三年前的我提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但是,我觉得这个最合适呢。”


    “因为你毕竟是从这里出发的。所有的经历都是为了回到原点,封闭着整个故事。如同Ouroboros。”


    她说的是柏拉图在《蒂迈欧篇》中提到的衔尾生物,永远处于自给自足、自我吞噬的状态。


    通俗来讲,就是“衔尾蛇”。


    原来我三年前是这个风格吗?满嘴的哲学名词,听着就招困。


    但是,挺怀念的。


    “如果这就是Ouroboros……”我扬起嘴角,“那到此为止,醒来后我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这个嘛……”


    三年前的秋山燕耸了耸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当然不会啊!”


    又有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在另一个“我”的左边站定。那熟悉的腔调,真不乐意在这种场合听到。


    “很失望是吗?但是没办法啊,我就是出现在了这里。”鸿上光生依旧不放弃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开场,“而你也出现在这里,不可思议!这证明我的判断完全、完全正确!恭喜我们!”


    鸿上边说边高举双手,在另一个我身后高声欢呼。


    “……”


    那个我抬头,又摇头。张了张嘴,又似乎无话可说。


    好古怪的氛围。尴尬得恰到好处,以至于让人觉得和谐。


    但也只有这么一段时间。


    “也许吧,但我更想知道怎么出去。”


    我也摇了摇头,目光从那个我身上移开,转过脸问鸿上。


    “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是吗?”


    “如果这样会让你觉得可以接受……是的。是我计算好的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那块石板是八百年前王的遗物,你交给了映司,你们都在场,所以它记住了你……代表恐龙的力量也挪移到了你的身上。”


    鸿上微笑着。


    “而我通过那块‘母板’见证了这一切。如果这样会让你觉得可以接受,那答案就是这个。没有所谓的‘穿越’,或者,这本身就是穿越——穿越因果,由始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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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我想知道的。”没能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我纠正他,“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不是这么浅显的东西。”


    “如果你依然执着于那个问题,执着于为什么是你……”鸿上摊开手,一副无奈的表情,“那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呢?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瞪着他。


    鸿上爽朗地笑了一声。


    “别这样看我。‘不知道’还是‘不想说’,这个问题实在复杂。”他拿出要推卸责任的态度,“说到底只是你的心底的幻影,只是以你能接受的方式表现出来。”


    “我也是哦。”


    三年前的我还在旁边帮腔。


    “说到底是你脑子还不清醒,所以才要以这种精神分裂的方式思考嘛。我们,包括他——”


    那个我举起右手,擦了一个响指。


    “轰”的一声,火焰熊熊燃起。第三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脸上神情比起另外两人多了些不耐烦的意思。


    “Ankh也来说点什么?毕竟是你的欢迎式呢。”


    “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必要……”


    --


    占据了泉信吾身体的鸟系Greeed,Ankh,有着和信吾哥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看剧集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就凭借泉信吾的样貌,Ankh但凡愿意好好说话,少摆一些臭脸,待遇也不至于差成那样。


    但估计是改不了了。


    鸟类天生向往天空,向往自由。以此为原型的Greeed,哪怕是在我的幻境里面,也依然是无所畏惧的态度,说的话一点都不动听。


    “‘为什么是我’,这种问题真的很无聊啊。”听他的语气,我很怀疑要不是我的脏话库里没有储备,接下来的词没有一个能播,“不管怎样,事情都发生了不是吗?难道你们人类非要有一个神明告诉自己: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抱着这样的目的而降生……然后才能安心,劝自己去做什么是吗?”


    “要知道我选择映司的时候,只是因为他刚好出现了而已。”


    “只是他刚好、在那里、而已。”


    我看着他一脸暴躁,类似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眼泪随着笑声一起蹦了出来,又抬手擦掉。


    “你说得对……”


    我转过头,视线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


    Ankh是为什么没有被迷失的自己所吞噬呢?泉信吾是为什么在Ankh占据了身体之后得救了呢?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这些没有生命的人造工具,它们的战斗,本质上是欲望的比拼啊……”


    生的欲望,活的欲望。


    我总要做出一个选择。


    我走到三年前的自己面前。


    “虽然很抱歉,但是Ouroboros并不是这样用的。”


    她像是早已知道答案,甜甜地对我笑了一下。


    “你也不会选他,对吧?”她指的是鸿上,“你一直都很不怎么喜欢他,太任性了。”


    “是啊。”我承认道,“我对他算羡慕到妒忌吧,总希望自己也可以那么任性……”


    不等我说完,那个我又指向Ankh。


    “也不会选他。虽然你算偏爱他的,但也受不住他的脾气,只能交给映司。”


    该说不愧是过去的我吗?在猜心思这方面简直是上帝视角。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我想了想说,“现在我只想离开——‘我’知道该怎么离开,对吧?”


    “你当然知道。”


    三年前的我说完这句,踮起脚来抱住了我,


    “其实你一直在为自己骄傲。”


    她的话声轻轻的,像是夏天里柔和的风。目视她在我怀里变作一片片的光点,向着远方散去,铺成一条闪着光的小路,通往那个我注定要回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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