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林生点头,“沉住气,悄悄问,别声张。机械厂离安全区不算近,中间还要过两道无人区,邪祟多,还有流民。就算真是,怎么见面、怎么把人带过来,都是麻烦事。”
“我知道。”林晓轻声应,“爸,你也别跟大娘说,我怕她一晚上睡不着,白天干活再分心出事。等我问准了,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好,我不说。”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大多是医疗点的琐事、分拣点的规矩、安全区最近的物资情况。后来林晓看天色实在太晚,便起身拿起医药包,叮嘱林生夜里多留心、看好门户,又轻轻看了一眼熟睡的三个孩子,才轻手轻脚掀开布帘,离开窝棚,回医疗点那边的宿舍。
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把剩下的一点点玉米面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门口的布帘有没有系牢,这才躺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不多时,也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一棚五个人,四个都睡了。
只有王桂香,睁着眼,一直到后半夜。
黑暗里,她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小宝的脸上。
儿子还活着。
极有可能,就在机械厂。
也在找她,找小宝。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遍一遍打转,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不是没有盼过,可每一次盼望,换来的都是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陌生名字、旁人一句“没见过”、“不知道”、“早就死了”。她早就学会了不抱希望、只做最坏打算。
可这一次,不一样。
名字对得上,年纪对得上,来历对得上,找人的方向也对得上。
只要再确认几句,只要问清楚老家是哪个村、媳妇叫什么、孩子多大、眉骨有没有疤……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她心里又酸又热,眼泪无声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肩头的旧衣。
她想起末世之前,家里虽不富裕,可一家人整整齐齐。儿子下地、打工,儿媳操持家务,她带着小宝,院里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平淡,可安稳。
一场天灾人祸,家没了,亲人散了,尸横遍野,秩序崩塌。
她一把年纪,拖着一副老骨头,带着三个半大孩子,走尸山、过火海,被人骂、被人赶、被人追杀、被人觊觎。
多少次,她累得一步都走不动,只想躺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可一想到儿子,一想到小宝,一想到一家人或许还有重逢那天,她就又咬牙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现在,终于快看见了一点光。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机械厂离安全区不近,中间要穿过大片废弃城区、烂尾楼、无人小巷。那里邪祟游荡,流民聚集,还有基地的人在盘查。别说一个老太太带着三个孩子,就算是青壮年结伴,也未必能平安走一趟。
儿子在厂里,能不能随便离开?
厂里管事严不严?有没有人限制自由?
林晓去打听,会不会惹来麻烦?会不会被人怀疑?
万一消息走漏,被基地的人知道她就在安全区,所有人都要遭殃。
还有孩子们。
她不能带着孩子们去冒险。
一旦出事,她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护着三个孩子。
王桂香睁着眼,一夜思绪翻涌。
害怕、期待、紧张、忐忑、犹豫、挣扎……种种情绪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默默流淌,一只手轻轻搂着小宝,一只手攥着藏在身下的柴刀,刀身冰凉,让她保持清醒。
天快蒙蒙亮时,孩子们翻了个身,哼哼唧唧两声,又沉沉睡去。
王桂香才轻轻挪动身体,缓缓坐直,揉了揉发麻的腿。
她走到门口,掀开一点点布帘。
外面雾气很重,空气湿冷,远处治安队的灯光一点点移动,脚步声沉稳规律。安全区还在沉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好像昨晚那几句关于张强、关于机械厂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王桂香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盲目求生、盲目寻找。
她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真切的目标,一个几乎触手可及的希望。
她轻轻放下布帘,回到孩子身边,蹲下身子,一遍遍看着三张熟睡的小脸。
乐乐。
妞妞。
小宝。
她不能冲动。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急,把所有人都拖进险境。
林晓说得对,要先确认,要问准,要沉住气。
等消息确实了,再慢慢想办法。
能见一面,是万幸。
能一家人团聚,是天大的造化。
如果暂时不能,她就在安全区好好活下去,好好干活,护住孩子,等着儿子来找她。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吃一顿热饭。
天渐渐亮开,雾气慢慢散去。
第一缕天光透过窝棚缝隙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脸上,柔和温暖。
王桂香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依旧要早起,领饭,干活,警惕,忍耐。
可这一天,和以往所有的日子,都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了光。
哪怕那光很弱、很远、隔着重重危险,她也愿意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下去。
她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开始收拾窝棚,烧水,准备迎接清晨的食物分发,准备白天的劳作。
一切如常。
一切,又早已不同。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在机械厂废墟深处,那个叫做张强的男人,也正靠着残破的墙壁,手里攥着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幼的小宝,眉眼和如今一般无二。
他也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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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天,熬着重伤疲惫的日子,等着一个能离开厂区、寻找亲人的机会。
母子两人,隔着十几里废弃城区,隔着生死未卜的路途,在同一片天光之下,各自咬牙,朝着彼此的方向,默默坚持。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薄凉的晨雾就裹着安全区,连窝棚顶上的油毡布都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风一吹,便顺着边角滚落,砸在脚下的黄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王桂香是在浅眠中醒过来的,一夜思绪翻涌,闭眼是儿子张强的模样,睁眼是身边三个熟睡的孩子,半梦半醒间,竟比整日奔波还要疲累,可她的精神却异样地清明,没有半分往日的昏沉。
她不敢挪动身子,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宝,也怕吵醒身侧的乐乐和妞妞,只是微微睁开眼,借着从窝棚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细细打量着孩子们的睡颜。小宝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大概是梦里还残留着些许不安,可呼吸却平稳绵长,小脑袋紧紧贴着她的胳膊,全然是孩童对长辈的依赖;乐乐侧着身子,一只手依旧攥着她的衣角,即便在睡梦里,也保持着那份超乎年龄的警惕,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身边的人;妞妞睡得最沉,小嘴巴微微嘟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必是做了什么香甜的梦,或许是梦到了热乎的干粮,或许是梦到了再也没有坏人的安稳日子。
王桂香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们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粗糙的掌心带着薄茧,划过孩子柔嫩的肌肤时,刻意放轻了力道。昨夜林晓和林生的对话,还一字一句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张强”“机械厂”这几个字眼,如同滚烫的炭火,在她心底反复灼烧,既给了她无尽的期盼,又让她平添了数不尽的担忧。她不敢去问林生,怕自己的急切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更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孩子们,再次跟着她陷入失望的煎熬里。
她只能把这份满心的期盼,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上依旧装作和往日一般无二,依旧是那个只求护住孩子、安稳求生的老太太,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在这人心复杂的末世里,情绪外露从来都是致命的,尤其是关乎寻亲、关乎自身来历的事,哪怕是对林生父女这样的好心人,她也只能按捺住满心的急切,静静等待林晓打探来确切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晨雾慢慢散去,窝棚外开始传来细碎的声响——志愿者收拾物资的动静、治安队巡逻的脚步声、幸存者们起身活动的轻响,还有零星几声孩童的啼哭,很快就被大人轻声安抚下去。整个安全区在清晨的微光里,缓缓苏醒,依旧是那份带着疲惫却井然有序的模样,没有荒野的死寂,没有棚户区的喧嚣,只有平淡的烟火气,和潜藏在暗处的小心翼翼。
乐乐最先醒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缓缓睁开眼,看清了身边的人,确认身处安全的窝棚里,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轻轻抽回攥着王桂香衣角的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动作轻缓,生怕吵醒小宝和妞妞,随后慢慢坐起身,小声喊了一句:“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