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她的,不止有申姐,还有爸妈。
一家人见面后话都没来及说几句,何黎就被带上了车。
银灰色越野车疾驰在空无一人的郊区公路上。
何素华坐在女儿旁边,安静处理她的伤口。何黎的手已经肿了一圈,但她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
也许是车子开的太平稳、也许是爸妈身上的味道太让人安心,也有可能是她真的太累了,她久违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直到睡梦中枪声响起……
-
“陈江,我要离开这里。”
“非要这么做吗?”
夜太深了,深到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那个问题,现在还是同样的答案吗?”看到陈江身影的那一刻,江初就停下脚步,不往前再进一步。
陈江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拿着枪的胳膊随之垂了下来:“没可能的阿初,离不开的,我也是,你也是。除了树洞,没人会接纳我们。”
“没人接纳又怎么样,你不还有我吗?”江初叹了口气,“陈江,你到底是在说你不能、还是你不想离开?”
“不能,所以不想。”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江初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人,“陈江,这次我是认真的。”
一阵风吹过,带起两三片树叶,树叶飘荡摇晃,有的还没落地就再度被风卷走。
陈江不算短的刘海被风刮到一边,几根头发掠过镜框挂到了他的睫毛上,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站定在原地,右手拇指和食指夹着枪,两只手举到胸口位置,几乎是把自己全部的身体袒露在江初面前。
“阿初,我想过有这么一天,你开枪对着我,你可能不信,但那画面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不想面对吧。”
“不想面对为什么还要来?”
“冲动。”这两个字陈江说的极轻,似是怕自己听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光,抬眸凝望着对面的人,“开枪吧,阿初,我是来成全你的。”
-
陈江从什么时候开始隐隐不安呢?有可能远到他们来到树洞的第一天。
陈江是这样的人,没得到的时候想得到,得到之后又会害怕失去。从江初拉起他的手喊他哥哥开始,他的兴奋就带着担忧,他害怕这种美好随时会被叫停。
所以,陈江形成了一个习惯——观察江初。即使只是观察一些鸡毛蒜皮不痛不痒的细节,他也乐在其中。
对他来说,江初是一个太简单的样本。
她喜欢软面包和钙奶,而且偏爱草莓味的。她屋子常年放着两个零食箱,一箱原味、一箱草莓味。大部分时间她会轮换着吃,执行任务前后则会只吃草莓味的。
她喜欢安静且昏暗的环境,总是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灯,但并不讨厌陈江的到访。
她讨厌血、包括自己的。她讨厌任务,每次回来之后倾向于休息一周以上,除非有非她不可的新任务。
她很累。虽然她没说过、甚至自己也没感受到,但她对叔叔无时无刻不保持紧绷的状态足够说明一切。
她总是把一个叫“恩情”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报恩。陈江不知道她这是为了做出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而洗脑自己,还是真的天真到这种程度。
人有念头总是会活得比没有更明白一点,但恩情算什么好念头!
陈江也感恩孙思悟,但如果这份感恩只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那它还不配成为他燃烧生命的原因。
他想要的更多。
他当然会永远记得叔叔救他们的那一天,也正是那一天,他决定活成他的样子。
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要掌握人生的主动权,成为决断自己、决断他人命运的刀俎。他要保护江初,让她不再挨饿受冻、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切本来进行的很顺利。
阿初如他预料般完美地完成每一份到手的任务,他也一样。孙思悟越来越信任他、依赖他,甚至在外出时将树洞的一部分管理权交到他手上。
那天他觉得无比放松,带着一份草莓蛋糕来找阿初,想分享这份计划内的快乐。
但她什么都没发现,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眼神像往常一样盯着一处发呆,但回答话的时候反应要慢上几秒,喝钙奶的时候也忘记咬吸管了……
她还说,一会儿要去训练室看看明光在不在。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重要的一天。
“她应该更认真对待我。”
想到这里,陈江兴致全无,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就离开了。
还是等她下次任务结束了再说吧。
可那次,阿初比预计回来的更晚。他算好了时间去器械房,等了很久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江初心不在焉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陈江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叔叔的屋子走去,他有预感,阿初会在那里。
他赶到的时候,江初站在门口,正要敲门。明光死了,她猜到了叔叔的复仇计划。
明光这几年跟她走的很近,她应该是很伤心。但是,他相信她慢慢会忘记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这只是个小插曲。
他会给这个“插曲”一点耐心。
当江初去执行下一次任务,留给他一封信便自作主张迟几天回来的时候,他虽然奇怪,却感觉一切都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至少,她会留信给自己,她是把他当自己人的。陈江看到信的时候,甚至有一点微妙的兴奋感,他在树洞多年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这种瞬间吗?
他去任务部走了一趟,把消息压了下来。他不能让任何人影响阿初,他目前只能做到这些。
当然,做这些小动作,想要完全瞒过叔叔还是很难。陈江至今也无法保证自己把树洞的组织脉络理的足够清楚。所以,该做的表演还要做下去,该有的惩罚也免不了。
当他把江初从监禁室接出来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的刺人。
那一刻,他真的没办法对这个“插曲”保持耐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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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没有回到正轨?陈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江初躺在床上,一勺粥分了好几口才喝完。她眼睛变得越来越有神,整张脸却慢慢变成他不熟悉的样子,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纠结。
后来,她问:“陈江,你觉得树洞外面怎么样?”
她说自己是做梦梦到小时候了,但陈江怎么会相信这个脆弱的像泡沫一样的说辞。
她想离开吗?因为惩罚,因为任务,还是因为她在外面多呆的那几天?
陈江不敢继续问下去,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只要不看到阿初的眼神,他就还能继续欺骗自己。他几乎是从屋子里落荒而逃。
然而,人永远无法逃脱的东西叫命运。
阿初的命运就是离开。她崩的太紧、也太久了。陈江知道,恩情和自我总有一个会先压垮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已经做了选择。
在走廊给他一巴掌的时候,她主动拿起了那根撰写命运的笔。
这么多年,别说是起矛盾,他们之间连日常拌嘴都没有几次。就连明光死的那次,他瞒了她一些事情,江初的情绪波动也没那么大。
江初就是这样,她理智、冷静、克制,生气也都是生闷气,跟人断交也都是冷处理。她怎么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对他说出“你让我觉得恶心”这种话、还扇了他一巴掌呢,况且还只是为了一个夏知涣。
她在割席。她发着烧,环视周围佯装不在偷听的人,传递着这样一个消息——江初和陈江交恶了。
她的阿初还是没完全放下他吧,即使是逃跑,即使不是一起逃跑,也还是愿意为他下这一棋。
所以,他又怎么能不帮她呢?
是他带她来到树洞,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初走上这一条不归路,绝不。
“阿初,开枪吧,我不可能跟你一起走。”
陈江一步步上前:“如果现在还在犹豫,那你还有反悔的机会,我保证不会有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因为有右肩中弹被撞得往后撤了两步,他左手下意识抚上了钝痛出现的位置。手颤抖着抬起,他低头看着子弹穿过衬衫留下的细小的孔洞,点血把它染成了一个小红点。
麻醉枪吗?她还是不舍的下狠手,陈江皱着眉头轻笑两声。
趁着双腿还没发软,他快速靠在离自己最近的大树上。
陈江慢慢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三两下收起枪,漆黑的瞳仁凝视着自己,嘴吧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猜,或许她在说“再见”,又或者是“再也不见。”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扯开发绳,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在风中像柳叶一样来回晃动。
阿初啊,只是麻醉枪的话怎么够?这不是应该心软的时候呢。
陈江活动右手指节,努力握紧自己的枪,他把手举起来。
砰。
砰。
砰。
陈江倒在了树旁。透明的乳白色烟雾隐匿在了这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