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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该回家了

作者:白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夜像是调色盘上的色块,它不是百分之百浓度的黑色。从日落开始,天空会先染上橙红色,然后是蓝灰色,最后是紫黑色。在这个光污染已经开始出现的社会,黑夜有的时候其实只是淡紫色而已,比起地下空间是要亮上几分。


    抬头往上看,何黎真的看到了江初说的那束光。


    她更有干劲,每一次曲腿都让她感觉离那束光又近了一点。


    人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当你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了收获,你会乐意为此付出更多。


    夜晚,温柔的风从头顶上的洞口吹过来,带了点自由的味道。


    就快到了。


    何黎心情雀跃起来,完全盖过了手心又辣又麻的刺痛。如果她现在摘下手套,她会发现自己的手就跟吃了过敏食物的患者一样。所幸她还没有注意到,要不然爬的可能会更慢些。


    又爬了一会儿,她一只手已经可以扒住地面!


    虽然隔着一层手套,但是何黎想,她肯定摸到了草地或者柏油马路之类的东西,这才是正常环境应该有的。树洞里面那跟不锈钢一样平滑的地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觉得,江初一定是在里面待久了才看起来那么忧郁,就没见她有笑过一次。


    只是一只手扒着地面根本使不上劲。那再放一只呢,天,这下完全是引体向上了。这跟刚才沿着绳子往上爬完全不一样!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半只身子先上去会不会简单一些?这样想着,何黎立马蠕动起来。


    额头的汗珠黄豆一样大,滑到太阳穴的时候就挂不住一滴一滴掉下去了。


    “何黎,我现在往上靠,然后你踩我的肩膀往上爬。”就在这时,江初说话了,“快点,你这样不好发力,撑不了太久。”


    她真的一点劲也没有了。


    “踩到你身上的话,可能会有几秒我所有的重量都在你身上了。”


    “相信我。”


    何黎相信,只要是认识江初的人听到她说出这三个字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江初是个让人安心的合作伙伴,逃跑计划的每一步她都考虑到了。何黎知道,她说的已经是最优解了、甚至可能是唯一解。


    “好的,我会尽快。”


    犹豫只会让时间蚕食掉她们两个人的体力,她们都等不起。况且,她还记得现在的江初也只是个病人而已,她好像能从她的话里听到一丝疲惫虚弱的语调波动。


    “等我上去了我就拉着绳子把你弄上来。”何黎右脚悬起,等江初往上几步之后,用脚尖试探着踩到江初身上,慢慢踩实。


    何黎双手仍旧死死扒着地面,但右腿因为踩得更高已经快要有一百二十度的弯曲了。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用力蹬着江初的身体,整个人高了一截,连两只手都可以撑在而不是扒在地面上了。


    这下好用力多了。她撑着身子,右腿先侧着攀上了地面,然后是另一只腿。


    刚上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瘫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努力爬起来,她双腿跪在地上,去找刚才那跟网绳,抓住之后全身往后倒去,像拔河一样发力。


    江初还在那里。


    何黎上去之后,她已经往上爬了不小距离,已经快到地面了。计划很顺利,还没有人发现这个藏在黑暗里的秘密。


    江初也爬了上来。


    “谢谢。”这声道谢是认真的,虽然何黎拽的那两下也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不客气。”何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她终于敢大口喘气。


    这里不太会有人出现,江初放纵自己休息了五六分钟之后,她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看向努力调整呼吸节奏的何黎。


    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江初说:“走吧,还有人在等你。”


    距离这里两公里外的郊区医院对面的停车场,按照约定,申钰萧在那里等她。


    何黎摘下手套,伸手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两个人开始往外走。


    “你不是狙击手吗?没想到爬绳子也那么厉害。”


    江初往前走着,有些出神。


    “我是说你很厉害,没有窥探你们隐私的意思。”何黎连连摆手。


    “你这是害怕我吗?”感受到女孩儿的敏感,江初转头看向何黎,她眼神沉静,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爬绳子是特意练的,我之前犯过一个错,因为我还不够厉害。 ”


    “那你现在很厉害了。”


    “但是太迟了。”


    “什么?”何黎没听清。


    “没什么。”


    两人并排走着,何黎总是忍不住一直偷瞥江初的手,不管是那只刚刚还在拉着自己的手,还是那只新冒出来不少划痕的手。


    “你怎么没戴手套?”这条路其实也只有两公里而已,和江初相处的每一分钟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何黎觉得应该把想问的问题问出来。


    “我不需要。”只有一双、忘记买了……总之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但江初不打算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多回答什么。


    “你受伤了,现在是两只手。”何黎想拉住江初的手仔细看看但是没有,原因很显然,她不敢。


    “不知道申姐开的车后备箱有没有带药,平常她是会带的,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开有药箱的那辆,你知道的我们家车很多,她有时候也是随便开的……或者你到我家里去,我给你找酒精和创可贴。”


    她认真看着江初的反应,怕江初有什么顾虑。


    但江初什么反应都没有,不论是说句话、转过头来看她、甚至是微微蹙一下眉头,什么都没有。


    “我帮你只是因为你帮了我。”何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许绕口,“额……不是帮……是报酬,这是售后服务来着。”


    江初慢慢停了下来,何黎只好跟着停下:“如果是手的话,我想没必要,我不在乎,而且它早晚都会好的。”


    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变成江初身上无数伤疤之一,连她自己都会忘记这伤口打哪来的。


    “那如果是……”


    还有什么如果呢?


    “你该走了。”江初看着她,眼睛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


    看着她的眼睛,何黎感觉自己像湖水里的石子、突兀的石子,突兀得她立刻从逃出来的兴奋和紧张里清醒了过来。


    “什么意思?”


    “往前再走五百米,你家的车在那里。”


    “为什么?都走到这了,为什么不一起走?”她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生气了吗?”


    石头掉到湖面上,湖水终于有了一点涟漪,但水波终会消失。


    “这一段路很安全,而且你有枪。”


    有枪,所以面对危险也不用害怕,所以没有一起走的理由。


    “你呢?”


    “我也有枪,在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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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说这个。”何黎往前走了几步,“我是说……”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处理完伤口再去不可以吗?你还在发烧。”何黎抓住她的袖子,头重重低下去,“很危险吧。”


    江初愣了一下:“这样恐怕更危险。”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何黎本来抓着袖子的手一下子落空。在这方面江初总是那么决绝,一点时间都不肯给何黎留。


    那么黑的夜,何黎看着江初的背影,看着她一个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的嗓子有些酸涩,想说话,又怕惊了黑色幕布下的星星和月亮。


    她不敢动江初计划的下一步。


    她的理性告诉她,现在应该沿着江初指着的方向,往前走五百米找到申姐,然后安全到家。


    -


    两个月,像一辈子一样漫长的两个月。


    何父何母并没有太多时间放到家庭上,因为他们的事业足够忙碌。工作做到他们这个高度,他们就无法只是何黎的父母了,是很多人的“父母”、衣食父母。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定律,工作忙碌一些,对何黎的陪伴自然会少一些。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可能给她最好的爱。


    听到何黎所在学校发生一整个班级离奇失踪事件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惴惴不安。派去调查这件事的私家侦探无一例外都表示无能为力,但有些许几个人抛出隐晦的暗示,建议他们为何黎办理退学。


    欲望可以到达所有地方,钱却未必。


    即使是何家这样财力雄厚且社会声誉不错的家庭,也无法找到一个知情人、掰开他的嘴,让真相得以大白。


    可后来,何黎失踪了。在他们答应给她时间考虑退学的事情后的没几天,她就失踪了,就在那么一个普通的、毫无预兆的一天。


    如果当时更强势一点会不会更好一些?


    他们不是总抱怨过去、美化未知项的人,但原谅一对父母的心吧,毕竟这是一个关乎太大的一个“如果”。


    失踪两个月意味着什么,除了在岚城警厅那里和死亡有不一样的统计口径,在其他方面和死亡可能已经缠上了一百根黑线。


    邻居和合作伙伴会宽慰他们说什么会找回来的,但他们心底早已不约而同地为这个失踪事件结了案。


    所以,或许你可以想象他们收到江初那封信的心情。


    其实,自从何黎失踪后,他们收到过不少来自一些闲的无所事事的人、贫穷的没有退路的人,当然还有竞争对手寄来的信件,内容无非都是一些“狼来了”的故事,但他们只能选择相信。


    也许有人在背地里嘲笑他们毫无戒备且一而再再而三上当的蠢行,但如果只是拿钱出来就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找到女儿,那很值得。


    那封信不一样,那字是何黎写的,他们能认出来。


    他们立刻找到了笔迹鉴定专家。等待鉴定结果的时候,他们又急又慌,在屋里来回走动,一刻也不能停下来,他们太想确定这个好消息不是自己捕风捉影了。


    当被告知这封信和何黎日常笔记本上的字迹为同一人所写,何母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因为血管扩张而发涨。


    “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何母拿着那张小小的信纸,看了又看,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们立刻回复了信件并放了二十万到信箱里作为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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