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被村长迷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地上，右手紧紧攥着大提琴箱的把手。
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了，手从炉子上掠过去，感受不到一点余温。她的脑子还是有些迷糊，站起身来，还能看到香台和桌凳的重影。
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虽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但她的右手和胳膊还是软绵无力，即使是攥紧拳头这个动作做起来都很费力。
好厉害的香。
她迅速打开箱子，确定了枪支完好无损、子弹的数量也没有变动后，从夹层拿出一把刺刀，在左手小拇指划了一道子。
皮被细裂的伤口划成两半，皮肤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不消片刻，大小不一的血珠从白色的血缝中崩出，凝聚在一起从指腹淌出。
微冷的空气钻进伤口里刺的人神经痛，手指不受控地微微打颤。带着凉意的痛感让江初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把刺刀夹在裤腰上，准备在下一个大脑浑浊的时刻随时划开一个道子。左手猛甩几下，她拿起纱布在手指绕了几圈，嘴和右手配合打了个结。
她仔细回忆着刚才和村长的对话。她依稀记着，在她躺在地上、合上眼睛之前，村长从抽屉里拿出几根新的合香，点燃之后对着香台和她的身体拜了几拜。
后来他被一个男人叫走了。那人敲了两三下门，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大，一次比一次急促，可能实在是太着急了，没等应门，他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江初记得那张脸，额头上还系了个红色麻绳，刚才跟在良辉后面要抬艾强回屋的人就是他。
村里应该是发生了要紧的事儿。要不然他不会那么惊慌，村长也不会在迷晕她之后什么也没做。
那么好的机会，他马上就可以除掉村里的这个威胁。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威胁出现，村长没道理就放任她安然地躺在地上。
江初背上大提琴箱，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木门打开，扬起的尘土迎面袭来。
村子里好宁静，和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难道是棕熊又进村了？
虽然她已经打死了一只，但说不准附近的棕熊听到那只的嘶吼追了过来。也有可能是比棕熊更凶猛的野兽在撕咬完棕熊的尸体后，寻着血腥味找了过来。
她加快脚步，往地洞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没有看见血迹，村子也没有变成空心村的迹象，艾强也不在原先的屋子里躺着。
正在江初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地洞门的时候，她听到旁边小道的几声脚步声，下意识蹲在大草垛后面，躲了起来。
他们越走越近，对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就是这了吗？”
“对。”
“你确定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了？”
“我确定。每次棕熊袭村，全村人都会躲到这里，无一例外，久而久之已经成了习惯。”
“这次事情办的好，你的奖励自然少不了。现在，把石门打开吧。”
江初微微探头，远处的脸清晰起来。
后面的人绑着麻绳，正是刚才叫走村长的男人。他叫盛河，村长是这么称呼他的。
走在前头的男人个头不高、油头粉面，一边说话一边托起鼻子上架着的圆框眼镜。他侧身站着，点燃一支香烟，半边脸颊凹陷下去，脑袋也抬起、向后仰着，整个人透着股病态。
他的脸转过来，好像是在观察周围环境，江初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安白舟？他怎么会在这？
那跟在他们身后的五个穿着束腿长裤的寸头男，大概率也是树洞的人。他们全副武装，有两个明晃晃地把猎枪背在身后，另外三个人裤腰鼓鼓的，应该也带了手枪之类的武器。
潭水村居然和树洞有关系吗？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在江初的脑子里，她的后背便一阵子的冷颤。
“花城336号，夏知涣的秘密在这里。”
她一遍遍的默念那张出现在她房间门口、现在被卷作一团躺在自己口袋里的纸条上面的文字。
越念心越凉，为夏知涣、也为她自己。
地洞的门被打开，发出沉重苍老的声音。
安白舟把烟丢在地上，双手插兜，腿前后错开，右脚的皮鞋踩在烟头上，不重不轻地转圈碾着。
他猛地抬眸，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一身村民装扮的盛河：“你先下去。”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盛河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犹豫再三，还是跳了下去。
看着盛河跳下去，他转身对着五个黑衣男极小声的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其中的两个也跳了下去，剩下三个人守着洞口。
-
地洞
“盛河，你可算来了。”
“听阿伯说你要去看看村里有没有没躲进来的人，我们可担心坏了。怎么样，外面还有村民吗？”
“这棕熊怎么有卷土重来了，前两天良辉不还说已经打死了吗......”
"还好有这个地洞可以躲一躲。"
看到盛河进来，一拨人围了上去。
“你怎么支支吾吾不说话。”
“棕熊走了吗？”
盛河双手攥拳，强压着自己的脑袋：“我带了人来。”
众人往他身后看去。
安白舟走上前来，盛河自觉躲到一边，他真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这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是阿白吗？李婶子，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阿白，你看他脸上那些痘印子。”
阿白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变得僵硬。
“是阿白！模样是变化了不小，但还能从他眉毛和眼睛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
村长走上前来，想抓住他的胳膊：“阿白很久没回来了，上次见，已经是十年前了吧。”
阿白后退两步，左右手来回擦拭，躲开村长：“十年了啊。”眼神像是望向遥远的过去。
村长尴尬地收回手：“这十年村子发生不少事，还好你当时走的早，要不然留下来也是一起过苦日子。”
“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遇上棕熊袭村，也是有点倒霉。”
阿白的父母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村长想不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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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村子还有什么是阿白可以牵挂的。
“我当然是回来看你们的。”阿白稍作停顿，眼神变得狡诈又狠厉，“回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本来我是没必要来的，但是我想了很久，如果今天这个场面我看不到，那太可惜了。”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村民看疯子一样看向阿白，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村里一莽汉忍不下这口气，冲了上来，结果被阿白身后黑衣男一枪击中胳膊，惊惧又痛苦地瘫坐在地上。
枪声回荡在地洞里，震得人有些耳鸣。
安白舟食指举到嘴唇边，表情夸张：“嘘！”他声音越来越大，又毫无预兆的猛然变小，“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他向外打开自己的西装外套，里侧明晃晃挂着几款款式、大小不一的□□。他的眼神跟随右手指尖慢慢从这些□□上面划过
“你们猜猜除了这几把枪，我还有什么？我会不会还有炸弹呢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所以，大家要乖一些，要不然我可没法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无数话语萦绕在村长心头、堵在嗓子眼里，一张嘴，却只能说出三个字。
“为什么？”即使有意压抑，声音也止不住颤抖。
“将死之人，还要假模假样的问别人为什么，真是可笑。”
“你这么久不回来，突然来访便说要杀人，可笑的到底是谁？！”良辉横眉竖目，瞪着面前早已面目全非的阿白。
说话前，他撇了眼墙角的弓箭，还拍了拍妻子的手，把妻子和女儿挡在自己身后。
安白舟头向右歪了歪，眉毛皱作一团，眼睛一大一小。
“良叔叔，话不是这样说的。”他掏出枪，枪口朝向趴在良辉腿上、微微探头出来的阿灵，“潭水村的人莫不是一帮蠢货，现在还没搞清楚形势吗？现在拿着枪的是我，不是你们。”
阿灵眨巴着一双大眼，没见过枪支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置身于什么样的境地。
“死也要死个明白吧，我想我身后这些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安白舟冷哼一声：“瞧瞧你们灰头土脸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你们怎么能忘呢，应该像我一样，记清楚些才对。”枪口从阿灵的额头划走，指向了一个胳膊粗壮的女人，“雯雯，当年就是因为你，全村的男孩女孩都在嘲笑我，说我是个孬种。”
接下来是三个盘头的妇人，“你们，一直跟那两个老不死的说什么别让我离开村子，一心想着把我辛辛苦苦比赛的成果偷给你们的儿子。”
他一一细数在场人对他做的恶事。
话锋一转：“但其实，你们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我不在意的，我真没想过要你们所有人的命。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有枪、有自己的生活，我跟你们计较什么呢？你们要怪就怪夏知涣，还有那个叫谷梁的，他们夜夜给我托梦，让我来杀掉你们。”
他贪婪地看着眼前每个人错愕的表情，眼神变得愈发炙热。
“噢，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们已经死了，被你们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