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克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沉,仿佛要将周围空气中所有的喧嚣、笑声、以及那份新鲜出炉的、带着油墨和荒诞气息的猴王认证,都一股脑儿地吸进肺里,再用力碾碎、消化。
海风带着永不停歇的咸味,以及这片广阔海洋特有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气息,涌入她的肺腑,带来一阵冰凉的清醒。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硬质纸张上。
抽象到令人发指的画像,侮辱性极强的猴王称号,讽刺意味拉满的5000贝利金额,科学严谨到令人绝望的0.7猴评估,以及最后那个定性般的吉祥物描述……
每一个字,每一行信息,都在阳光下闪烁着无声的、巨大的嘲笑。
几秒钟的绝对静止。
在四皇红发香克斯那充满期待、仿佛在等待她做出诸如当场撕毁悬赏令、悲愤跳海或者哭着喊“这不是真的”等经典反应的、兴致勃勃的目光注视下;
在船医本乡那温和中带着鼓励、仿佛在说“接受它,这只是个开始”的平静注视下;
在甲板上所有红发海贼团船员们好奇、玩味、等待着新一轮笑料爆发的围观下——
科特克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崩溃、羞愤或激动。甚至没有了之前那标志性的、抽搐的嘴角和死寂的眼神。她的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到近乎空灵,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层般的理智。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平稳、平稳到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诡异空灵感的语调,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甲板上残留的笑声余韵。
她没有如香克斯期待的那样,念出那长得足以让听众窒息、羞耻度爆表的标准自我介绍。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悬赏令一眼。
她只是缓缓转动脖颈,将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精准地对准了面前笑容灿烂的四皇船长。
然后,一字一句地,用清晰到每个音节都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冰晶的语调,说道:
“头儿。”
这个称呼她叫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香克斯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开头。
科特克继续用她那空灵的嗓音,平静地陈述,仿佛在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我觉得,作为刚刚获得身份的‘实习吉祥物’,我的实习期,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更积极主动的‘实际行动’和‘贡献’来有效缩短。”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牢牢锁定香克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比如,”她微微歪了下头,做出思考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心求教的意味,“我可以先从学习一些实用的船上技能开始。像是……如何正确地、专业地、并且确保在事后不被本乡医生通过任何痕迹追踪发现的前提下,妥善处理某些……具有‘实验’或‘娱乐’性质的‘玩具’,在使用后可能产生的、不那么容易清除的‘残留物’?”
甲板上的空气,随着她平铺直叙的话语,开始以一种微妙的速度降温、凝滞。
香克斯脸上那灿烂依旧、但眼底已掠过一丝警惕的笑容,缓缓地、一点点地僵住了。
科特克仿佛没看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用她那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般的平淡口吻补充道:
“又或者,鉴于船上某些‘珍贵’或‘危险’的医疗/实验材料偶尔会遭遇不明原因的‘蒸发’或‘挪作他用’,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提前学习一下,如何建立一套简单有效的预警或防护机制。以防止某些位高权重、但好奇心可能过于旺盛的‘老大’,一时兴起,未经许可,就将它们用于某些……嗯,比如‘探索生物羽毛色彩多样性’之类的、富有创造性的但可能后果未知的‘小实验’之中。”
她的用词很委婉,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为团队着想的认真。
但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都像是一把把没有开刃、却寒气森森的小刀,精准地、慢条斯理地,抵在了某位四皇船长不久前才刚刚试图糊弄过去的小辫子上。
紫雾花粉。
紫色海鸥。
实验性玩具。
生物羽毛色彩实验。
没有一句直接的指控,却句句都是诛心的回旋镖。
香克斯脸上那已经有些挂不住的灿烂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双总是盛满爽朗笑意的眼睛,在对上科特克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死鱼眼时,竟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和……心虚。
甲板上的空气,陷入了新一轮的、比刚才看到悬赏令时更加奇妙的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不再充满爆笑前的蓄力,而是弥漫着一种“哦豁?要反击了?”“新人胆儿肥啊!”“头儿好像被将了一军?”的、带着兴奋吃瓜气息的紧绷感。
无数道视线在香克斯和科特克之间来回扫射。
而在这片寂静的中心,科特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绝对存在的、冰冷的、带着凉意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狰狞的微笑。
呵。
实习吉祥物?
猴王?
0.7猴?
行。
她认了。
白纸黑字,海军盖章,全船认证。这顶荒唐的帽子,她戴了。
但既然命运把她扔到了这艘载满了白切黑乐子人的贼船上,既然她主动选择了留下,既然乐子成了这艘船上流通的硬通货和维系关系的诡异纽带——
那么,从今天起,有些乐子也不能总是她科特克一个人来承担,对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尤其是,当“众”里面包括某位一手促成她诸多“传奇”起点、并且显然乐在其中的、尊敬的四皇大人的时候。
“哎呀……这个,今天天气真不错,海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哈……”
在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对视后,香克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右手,用力挠了挠自己那一头耀眼的红发,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爽朗到有点过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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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试图打个哈哈,用他最擅长的“话题转移大法”把眼前这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什么紫色不紫色,色彩实不实验的,什么实验性玩具残留物呀……科特克,你是不是训练太累出现幻听了?还是被这悬赏令惊喜到了?哈哈,贝克曼!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海图,研究一下下一个岛的航线了?我记得好像快到了是吧?走走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胳膊去搂旁边副船长的肩膀,脚下也做出要开溜的架势,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科特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然而,他伸出去的胳膊捞了个空。
贝克曼不知何时已经向旁边挪开了半步,恰好避开了他热情的胳膊。
副船长先生依旧叼着雪茄,表情是一贯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胁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看试图蒙混过关的船长,又看了看举着悬赏令、一脸“我刚刚说了什么吗我什么都不懂”的平静表情的科特克,然后,用他那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线,温和地、清晰地陈述道:
“头儿,刚刚我们船上新晋的实习吉祥物,猴王科特克小姐……”
他特意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出炉的全称。
“……在向您汇报她缩短实习期的计划设想时,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任何与‘紫色’相关的具体词汇或描述。”
贝克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航海日志:
“她只是提到了‘残留物’、‘实验性玩具’、‘预警防护’以及‘生物羽毛色彩多样性探索’等较为宽泛的概念。‘紫色’,是您自己补充的。”
香克斯:“…………”
他伸出去打算搂贝克曼肩膀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那强行堆起的、灿烂中带着心虚的笑容,也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副船长。
贝克曼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甚至还几不可查地、非常轻微地,对他挑了一下眉梢。
那眼神仿佛在说:头儿,自己挖的坑,自己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甲板上,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
“噗。”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低低的、压抑的、仿佛从喉咙和鼻孔里挤出来的闷笑声,开始从围观的船员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噗嗤……”
“哈哈哈……咳咳!”
“头儿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本乡医生好像还没走远……”
香克斯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哦豁你完了”、“头儿也有今天”、“喜闻乐见”等意味的目光,再看看眼前依旧举着悬赏令、用那双死鱼眼平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冰冷微笑仿佛加深了那么一丝丝的科特克……
他忽然觉得,这张猴王悬赏令带来的快乐,好像……有点短暂。
而且代价,似乎有点过于沉重了。
这实习吉祥物……是不是招得有点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