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开局被红发捡到怎么破?!》
1. 穿越?!坏了,串错片场了!
科特克是被一阵浓郁的海风味道呛醒的。
不,不单单只有海风的味道。那是一种海风、椰香、阳光以及朗姆酒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就像有人把整个热带岛屿的派对塞进了她的鼻腔。
周围除了阵阵风声与海鸥的鸣叫,还有一种熟悉的、属于“热闹”和“宴会”的喧闹背景音: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男人们粗犷的哄笑声、不成调的歌声……
唱的好像是……
?将宾克斯的酒?送到你身旁?
等等!
宾克斯的美酒?!
海鸥?!
海风?!
还有这震得她脑仁疼的宴会声?!
科特克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地晃过湛蓝得过分的天空,然后是随风鼓动的帆布,最后——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标志性的红色头发,随意披在肩后的黑色披风隐约勾勒出左边袖管空荡的形状,腰间那柄即使在放松状态也透着危险气息的长剑……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海风、自由与朗姆酒醇香的强烈气场——
四皇“红发”香克斯?!
“嗷——!!!”
科特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介于惊叫和被踩了尾巴之间的惨叫,身体比脑子快了三拍,连滚带爬地蹭到了甲板边缘堆放着的木桶后面,后背死死抵住粗糙的木桶壁,试图从那点可怜的木头里汲取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
她全身都在发抖,脑子里像是有个复读机在疯狂循环播放一句话:所以,她这是,穿越了?!穿越到了《海贼王》的世界里?!
老天爷啊!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个在家里安分守己、遵纪守法、顶多熬夜看看小说的普通二十一世纪好青年啊!
昨天晚上她不过是一边裹着被子在床上扭得像条离水的鱼,一边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本名为《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的同人二创小说嘿嘿傻笑,手指刚戳到催更按钮,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是蓝天、大海、帆船,以及一位活生生的、能徒手捏碎她天灵盖的四皇?!
该说不说,幸好不是穿到了黑胡子蒂奇那个阴险胖子的船上,或者凯多那个疯子统治的鬼之岛……科特克在极致的惊恐中,勉强从脑子里扒拉出一丝苦中作乐的庆幸。
“哟。”
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听起来爽朗又友好,仿佛眼前缩在木桶后面抖成筛子的不是个来历不明的可疑分子,而是路边晒太阳时被吵醒的、炸了毛的流浪小猫。
香克斯挥了挥他仅存的右手,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超好说话快来和我做朋友”的、毫无攻击性的气息——如果忽略他身后那些同样停下歌唱、好奇张望过来的、一个个看起来能单手扛炮的海贼们的话。
“这位小姐,中午好啊。”香克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睡得很香嘛,这么热闹的宴会都没能吵醒你。”
科特克死死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她惊恐地仰头看着眼前高大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敲锣打鼓开庙会。她知道这家伙是谁——红发香克斯,新世界的皇帝之一,能用眼神吓退近海之王的怪物!他笑容再灿烂,也改变不了他是海贼,是站在这个世界战力顶端的强者之一这个事实!
而她科特克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别说霸气恶魔果实了,她跑个八百米都能要半条命!金手指?她的金手指大概就是脑子里那点关于《海贼王》原著的剧情知识……
可问题来了——她现在连现在是海圆历哪一年都不知道啊喂!这金手指跟没有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是负作用,万一说错什么暴露了,岂不是死得更快?!
“小姐?”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薄茧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成功把科特克飞到天外的魂拉了回来。
香克斯依然笑着,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探究意味,让科特克背后汗毛倒竖。“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顺便……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咻’地一下,出现在我们雷德·佛斯号甲板上的?”
科特克嘴角抽搐,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零八个瞎编的理由,又被她一一否决。
最后,她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呃,我……我叫科特克……性别女……爱好男……至于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最真诚的表情:“我说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你们信吗?”
香克斯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继续编,你尽管编,我看着呢”几个大字。他身后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显然红发海贼团的船员们也在看热闹。
科特克真的要哭出来了。“我说真的!我发誓!我昨天晚上还在家里看小说呢!看着看着睡着了,再睁眼就、就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想的啊!”
她这倒算是实话实说,可惜听起来更像胡言乱语。
“哦——”香克斯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那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科特克心里那点侥幸的小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不过,在极度紧张中,人类的注意力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拐弯。比如现在,科特克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缓缓地、飘向了香克斯被敞开的衬衫下摆遮住一半的腰腹部位。
嗯……这就是四皇级别的……腹肌吗?隔着布料都能隐约看到轮廓……
“小姐,”香克斯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对我的……这个,感兴趣?”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在研究甲板的木质纹理!这木板的花纹真别致啊哈哈……”科特克猛地收回视线,差点把脖子扭了,抬头望天假装研究云彩,只恨自己不能原地变成一朵云飘走。
“没关系。”香克斯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趣,非但没追究,反而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说,“有个人,也对‘研究’这个颇有心得呢。”
科特克:“……?”
谁?谁跟她一样“有品位”?不对,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她感觉自己脑子快成浆糊了。不行,必须掌握点主动权,至少搞清楚状况。她像课堂提问的小学生一样,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那、那个……香克斯先生……我能弱弱地问个问题吗?”
“嗯?请问。”香克斯很好说话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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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顶上战争……那个,发生过了吗?”科特克问得小心翼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关键情报!如果顶上战争还没打,那她说不定还能做点准备,至少离马林梵多远一点……
“哦,那个啊。”香克斯摸了摸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发生了啊。”
科特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脑子里瞬间闪过艾斯胸口被贯穿、白胡子傲然屹立的悲壮画面,声音都抖了:“那、那艾斯和白胡子……岂不是……”
“他们怎么了?”香克斯歪了歪头,似乎有点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啊,你该不会以为他们死了吧?”
“难、难道不是吗?”科特克都快结巴了。原著就是那么画的啊!她哭湿了不知道多少包纸巾!
“哈哈哈!”香克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甚至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他们好得很呢!估计这会儿,不知道在新世界哪片海域上开宴会开得正欢吧!纽盖特那老家伙,身体也被调理得不错,至少不用整天挂着一身点滴瓶子了。艾斯那小子,经了那事儿,也沉稳多了。”
科特克:“……啊?”
她傻眼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这、这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艾斯没死?!白胡子也没死?!还身体变好了?!顶上战争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看的是一部假《海贼王》?!
等等——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冰冷的海水一样猛地灌进她的脑海。
她昨晚看的那本同人小说……叫什么来着?《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
里面那个主角,好像就是个改变剧情、人际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的家伙……而且,那本书里,艾斯好像就是被救了,白胡子也没事……
不、不、不、不会吧?!
她不是穿越到了《海贼王》的正经原著世界,而是穿进了那本人物关系堪比毛线球、剧情魔改得连尾田荣一郎本人来了都得愣三秒的二创同人小说里?!
这算什么啊?!那本书的作者还在连载啊!她还没看到大结局呢!这跟追剧追到一半被扔进剧里有什么分别?!而且还是随时可能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的危险剧本!
科特克内心疯狂呐喊,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脸上混合着震惊、茫然、崩溃和“我想回家”的绝望。
而就在这时,香克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
“所以,这位科特克小姐——”
他微微倾身,红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垂下几缕,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和某种深意,让科特克瞬间如坠冰窟,冷汗刷地一下浸湿了后背。
“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顶上战争’呢?”
“毕竟那场战争,后半段的直播信号……可是被‘意外’切断了呢。知道具体细节和结果的人,可不多哦。”
香克斯笑眯眯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瞬间石化的少女,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甲板上的海风,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凉了。
2. 求求你了别吓我了
“我…我……”
科特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的,那点可怜的颤音在喧嚣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无力。她眼中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身体抖得像暴风雨里的树叶,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活像某种上了发条的玩具。
她能怎么说?!
难道要她拍着甲板跳起来大喊“嘿各位!其实我不只知道顶上战争,我还知道香克斯你是为了救路飞断了条胳膊,我还知道你们这破世界其实是我昨晚熬夜追更的二创同人小说《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的片场吗”?!
开玩笑!
她要是敢这么说的下一秒,绝对会被眼前这位笑容灿烂的红发四皇用那把叫格里芬的刀——甚至可能不需要出鞘——像打棒球一样“砰”地抽飞出雷德·佛斯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精准落进某只路过的海王类嘴里,成为今日份的海洋自助餐!
她科特克只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和平国家的普通好青年,虽然偶尔熬夜看小说、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在评论区催更时言辞激烈了点……但罪不至此吧?!
香克斯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其实能看得出来——不,应该说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看”,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弱得可怜,别说霸气了,连最基本的战斗素养都没有,呼吸紊乱、肌肉紧绷却毫无章法,浑身上下写满了“战五渣”三个大字。
他甚至都没释放半点杀气或者霸王色,只是普通地站在那儿问了几句话,她就已经抖得像是要散架了。
“科特克小姐,”香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爽朗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但在科特克此刻过度敏感的耳朵里,这声音无异于死神的亲切问候,“你怎么在抖?我看起来很凶吗?”
科特克颤巍巍地抬起头。
香克斯居然还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都没变过!那双眼睛弯成月牙,配合那头红发和披风,在明媚的阳光下简直像个热情过头的邻家大哥——如果这位“邻家大哥”不是能随手捏死近海之王、和世界最强剑豪拼酒、瞪一眼能让海军中将汗毛倒竖的四皇的话。
有什么好笑的啊!
科特克内心悲愤地咆哮。在香克斯眼里,估计她现在的模样就跟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差不多,还是那种吓得连逃跑都忘了、只会原地哆嗦的品种。可兔子急了还能蹬鹰呢,她急了能干嘛?用她这双握笔比握刀时间长的手,去挠这位爷的痒痒吗?还是用她那八百米跑完能瘫半天的肺活量,对着他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算了。
横竖都是死。
科特克悲壮地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同人小说里穿越者前辈们的标准话术——失忆梗?太老套。天降异象?没证据。被仇家追杀丢海里飘过来的?可她现在身上干爽得很,连个水渍都没有。
早死早超生,晚死……可能被当成间谍拷问得更惨。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皮革,“因为……因为我从另一个秘密渠道得知了这件事!”
对,秘密渠道!万能借口!反正伟大航路这么大,什么稀奇古怪的情报组织没有?CP0、CP9、革命军、地下世界、新闻鸟背后的摩尔冈斯……实在不行还能推给那个什么“影网”——等等,那好像是《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卢卡斯搞出来的情报组织,这个世界真的有吗?不管了先用上再说!
香克斯“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是用那只仅存的右手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思考今天晚饭是吃烤肉还是炖菜。
但科特克敢用她未来一年的奶茶额度发誓——如果她还能有未来并且这个世界有奶茶的话——她清楚地从香克斯脸上读出了“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这几个大字。
甲板上其他海贼的喧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虽然没人明着围过来,但那些看似在喝酒唱歌勾肩搭背的男人们,视线有意无意地都往这边飘。就连桅杆上那只叫猛士达的小猴子,都抱着苹果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压力如山。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突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科特克微微侧目,就看见斜后方那位扛着狙击枪的男人——红发海贼团的狙击手耶稣布——正笑得前仰后合,一手还拍了拍旁边一个胖乎乎船员的肩膀。
“头儿的魅力不减当年啊!”耶稣布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冲着科特克挤了挤眼,“瞧把这小姑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该不是看我们头儿看呆了吧?”
科特克:“……”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但耶稣布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乐子。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缩在木桶后面的科特克,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什么新奇的、但没什么威胁的小动物。“而且,”他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这小姑娘看起来弱得很嘛。喂,我说,你能打过猛士达吗?”
说着,他还故意扭头看向桅杆。
蹲在桅杆横杆上的猛士达似乎完全听懂了,立刻放下了爪子里啃到一半的苹果,两只爪子扒拉着眼皮往下扯,舌头往外一吐,冲着科特克做了一个十足十的、嘲讽力拉满的鬼脸。
科特克:“……”
她面无表情,双目失神地看着那只得意洋洋的小猴子,内心一片荒芜。
耶稣布,我恨你。
猛士达,我也恨你。
你们红发海贼团是不是都有某种以欺负弱小为乐的恶趣味?是不是看别人尴尬得脚趾抠地你们就特别开心?是不是觉得逗弄一个手无寸铁、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穿越者特别有成就感?!
果然,海贼就是海贼。
哪怕是以爽朗、随和、好说话著称的四皇“红发”香克斯,其本质也还是海贼!是大海上最无法无天、行事随心所欲、视规则如无物的存在!他们可以因为心情好请你喝酒,也可以因为觉得有趣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还是望远好……
科特克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本《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描写的女主角。
望远。
那个父母双亡、身负创伤,却硬生生在残酷的伟大航路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用知识和智慧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女人。她不是海贼,不滥杀,不主动出手伤人,待人友好,会为了救朋友豁出性命,会为了减少无辜伤亡而绞尽脑汁……
她有一杯倒的奇葩体质,却敢跟四皇拼酒然后秒躺;她对动物亲和力高到离谱,连鹰眼的狒狒都能混熟;她坚决不喊任何招式名,因为觉得“很蠢”;她表面是个跳脱乐子人,内里却藏着学者般的冷静和创伤留下的深刻烙印;她拥有空间果实,精通剑术和霸气,知识储备堪比移动图书馆……
最重要的是,在科特克熬夜追更的那些章节里,望远哪怕被卷入顶上战争那种绞肉机,哪怕面对海军大将、七武海、四皇级别的对手,哪怕身受重伤,也始终坚守着她那套准则,甚至还为海军提供了那么多的知识与技术。
跟眼前这些看乐子不嫌事大、随时可能因为“有趣”就决定她命运的海贼们,完全不一样!
呜呜呜……
科特克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如同宽面条般的泪水——如果她能哭出来的话。但现在她更多的是绝望,一种“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只猴在嘲讽”的、全方位的绝望。
“所以,科特克小姐,”香克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一次、精准地、把她从自怨自艾的脑内小剧场里拽了出来。他甚至往前踱了一小步,拉近了点距离,那股混合着朗姆酒和海风的气息更清晰地笼罩过来。“你还没有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呢。”
他微微歪头,红色发丝随着动作滑到颊边。
“你是怎么……‘咻’地一下,突然出现在我们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的?”
他甚至还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做了个类似烟花炸开、又或者空间扭曲的、略带滑稽的手势。
“这件事,可比你怎么知道顶上战争的结果,更让我好奇哦。”
科特克猛地抬起头看向香克斯,瞳孔都在地震。
不是吧?!还没完没了了?!
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她说:嗨,尊敬的四皇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普通美少女,昨晚正裹着小被子在床上为你们的世界——哦不,是为你们这个基于原著但被魔改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同人二创世界——里某个叫望远的姑娘的英勇事迹嗷嗷叫,并疯狂点击手机屏幕上的催更按钮,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您这艘闻名新世界的四皇座舰的甲板上了?
她会直接被当成失心疯,或者更糟,被当成某种能力诡异的果实能力者抓起来拷问的好吗!
就算眼前这位是以豪爽闻名的“红发”香克斯,一旦确定她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这个世界的“未来”可能的发展,比如某些只有核心人物才知晓的内幕,比如眼前这位四皇和那位“世界第一大剑豪”之间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关于某个黑发姑娘的微妙默契——科特克绝对相信,这位豪爽的四皇有至少一百种方法让她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而且过程绝对不会愉快。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绑在桅杆上,香克斯坐在对面,一边喝酒一边笑眯眯地问“然后呢?”,而耶稣布在旁边擦拭他的狙击枪,拉基·路啃着肉,本克·宾治和猛士达在打赌她能撑多久不招……
“如果我说……”科特克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干巴了,每个字都像是从沙漠里艰难刨出来的,“是意外……呃,某种我自己也没搞清楚的、空间类的……意外?你信吗?”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尽管她知道她现在这副尊容——缩在木桶后,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大概跟“真诚”两个字沾不上边,更像是在酝酿什么拙劣的谎言。
香克斯没说话。
他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那种“请继续你的表演”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
“头儿,”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科特克转动僵硬的脖子,看见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走了过来。是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本·贝克曼。他嘴里叼着烟,瞥了一眼科特克,然后看向香克斯。“瞭望台那边没发现附近有船只或岛屿,海面也没有异常。她就像是真的凭空出现在甲板上的。”
贝克曼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而且,她身上没有任何长途跋涉或者海难的痕迹,衣服干净,也没有受伤。要么是她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极其高明的空间移动能力,要么……”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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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是她说的是真的——虽然听起来很荒谬。”
科特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又因为贝克曼后面半句话稍微落了点地,但依然悬在半空。
香克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空间能力啊……倒是让我想起一个麻烦的家伙。”他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科特克,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算了,既然贝克曼都这么说了。”
他忽然伸出手。
科特克吓得往后一缩,后背“咚”地撞在木桶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那只手只是悬停在她面前,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不管你是怎么来的,既然来了,就是客人。”香克斯笑着说,那双眼睛里的探究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属于宴会主人的热情。“在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就先在雷德·佛斯号上待着吧。怎么样,科特克小姐?”
他晃了晃手。
“要来点宴会剩下来的烤肉吗?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应该还不错。当然,还有酒——虽然你看起不太像能喝的样子。”
科特克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香克斯的笑脸,再看看旁边叼着烟、表情平静的贝克曼,以及周围虽然还在偷看但气氛似乎放松了些的海贼们,还有桅杆上已经重新开始啃苹果的猛士达。
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这……就完了?
不追究了?不拷问了?不把她丢下海了?
还邀请她参加宴会?
红发海贼团……这么好说话的吗?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新的、她看不懂的套路?
见她没反应,香克斯干脆直接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用多大力气——把她从木桶后面拽了出来。
“别蹲在那儿了,甲板也挺凉的。”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甲板中央、那群还在喧闹的海贼们走去。“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科特克小姐!呃……算是我们的‘意外来客’!大家欢迎!”
“哦哦哦!新客人!”
“欢迎欢迎!虽然来得有点晚,宴会都快散了!”
“哈哈哈哈,能喝酒吗?不能喝就去小孩那桌!虽然我们船上没有小孩。”
“猛士达!把你的苹果分新人一个!”
“吱吱!”
喧闹声瞬间将她包围。浓烈的酒气、烤肉的焦香、男人们身上汗水和海风混合的味道,还有那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欢快气氛,像海浪一样拍打过来。
科特克被香克斯按坐在一个空酒桶上,手里被塞进一个木杯,里面是琥珀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一块烤得焦香、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肉排被放在一个木盘里,递到她膝盖上。
她茫然地抱着杯子,端着盘子,看着周围这些几分钟前还让她恐惧得要死的海贼们,此刻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歌,举着酒杯互相撞击,大声谈笑,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来晚了点的普通客人。
香克斯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酒桶上,拿着一个巨大的酒杯,正和耶稣布说着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贝克曼靠在船舷边抽烟,目光偶尔扫过她,但很快又移开,看向远处的大海。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她觉得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审问般的对话,像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她膝盖上盘子的重量,手里杯子的冰凉触感,以及鼻腔里浓郁的食物香气,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在身份可疑、言语漏洞百出的情况下,不仅没有被扔下船,反而被四皇红发海贼团接纳了,还分到了食物和酒。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按照常理,她不是应该被严刑拷打,或者关进底舱,或者被当成间谍处理掉吗?
难道就因为她看起来太弱了,弱到连当间谍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说……因为“空间能力”这个关键词,让他们联想到了什么?
科特克的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她下意识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液体。
“噗——咳咳咳咳!!”
辛辣刺激的液体滚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烧了下去,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是酒!而且是度数不低的朗姆酒!
“哈哈哈哈哈!果然不能喝啊!”
“喂喂,这才一口!”
“头儿,你吓到新客人了!”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声。香克斯也看了过来,笑得肩膀都在抖。“都说了不像能喝的样子嘛。”他摇摇头,对旁边一个船员喊道,“给她拿点果汁来!还有水!”
科特克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顺过气。她看着手里那杯“罪魁祸首”,又看看周围笑哈哈的海贼们,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荒诞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真的……在四皇的船上,和这群凶名在外的家伙坐在一起,还因为不会喝酒被嘲笑。
这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喂,新人。”耶稣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个酒杯,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刚才说,你是从‘秘密渠道’知道顶上战争的事的?什么渠道这么厉害,连直播信号断了之后的事都知道?”
科特克刚刚松懈了一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3. 是影网!
“影网!是影网!”
科特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飘,甚至带了点破音。她的大脑在尖叫着“赌一把!”,虽然完全不确定在这个魔改的二创世界里,普通民众是否知晓“影网”这个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组织的存在,更不确定红发海贼团对它的态度,但眼下她就像个溺水的人,哪怕看到根稻草也得拼命抓住——管他呢,先用了再说!总比承认自己是穿越者或者来自异世界听起来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吧?
“影网啊——”
耶稣布拉长了尾音,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玩味,又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轻松,但每个字都敲在科特克脆弱的心脏上:“如果是影网的话,那科特克小姐你知道这种事情,倒让人也不是很意外了。”
真……真有啊?!
科特克的心脏在胸腔里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踢踏舞,砰砰乱跳得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得急性心肌炎。但与此同时,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侥幸席卷了她。这、这算蒙混过关了?这个扯淡的理由居然被接受了?难道在这个见鬼的同人世界里,“影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组织了,而是像送报纸的新闻鸟一样人尽皆知?还是说红发海贼团这个级别,本身就与“影网”有着不为人知的交集?
老天爷老天奶,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哪怕是耶稣或者上帝都行!科特克在内心把所有能想到的、不管东西方、也不管是否跨界的神佛名号都胡乱祈祷了一遍——保佑我,千万别再问了!再问下去我就要因为CPU过载而当场死机,死因是“在四皇面前编瞎话导致脑细胞集体罢工”!
耶稣布似乎还想继续追问点什么,比如“你是影网的什么人?”“哪个部分的?”“代号是啥?”——科特克连他下一句要问什么都替他想好了,并且绝望地发现自己一个也答不上来。
但香克斯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带着宴会主人特有的、醉醺醺的爽朗感:“耶稣布!快来继续喝酒啊!别逮着人家小姑娘问个没完啦!”
他拿起巨大的酒杯朝耶稣布示意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小声”嘀咕,实际上音量半点没减:“——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她看起来连猛士达都打不过。”
科特克:“……” 谢谢,有被侮辱到,但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全。
香克斯这话里的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一个弱到连船上的宠物猴都未必能搞定的家伙,就算真有点什么问题,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在绝对的实力和主场优势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可疑”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与其紧张兮兮地盘问,不如继续喝酒开心。
耶稣布显然是听懂了自家船长的言外之意,他哈哈一笑,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行,我知道了,头儿!我这就过来!”
他临走前,又扭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海贼式的、大大咧咧的笑容,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科特克。科特克被他这一看,条件反射地又是一个哆嗦。
“科特克小姐,”耶稣布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友好,“再次欢迎你来到我们红发海贼团,来到雷德·佛斯号。既然头儿发话了,那你就是我们红发海贼团的客人了。”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放轻松点儿,我们虽然都是些粗人,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懂的,不会对客人怎么样的——只要客人自己别想不开干点什么。”
最后那句话被他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行…谢谢您啊…”科特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
放松点儿?她放松个屁啊!就是因为弱到连只猴子都打不过,她才更放松不了好吗!这就好比把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仓鼠扔进了狮子窝,哪怕狮子们暂时表示“今天吃素,你随便逛”,仓鼠能放松得了才有鬼了!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四皇了,她怀疑船上随便哪个正在喝酒傻笑、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船员,都能用一根小拇指把她摁进甲板里。她要是能拿得动香克斯腰间那把看起来就重得能压死人的名剑“格里芬”,她都得好好夸夸自己臂力惊人!
耶稣布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重新投入到那片喧闹的海洋中。他熟练地接过同伴抛来的酒桶,仰头痛饮,然后加入走调到不知何处的合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略带审视的对话从未发生。
周围的海贼们也只是最初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在香克斯表态后,便很快失去了兴趣,继续他们的狂欢。对于这些在大海上追逐自由与梦想的男人们来说,一个意外出现的、弱不禁风的女人,或许还没下一桶朗姆酒来得有吸引力。
科特克独自坐在酒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杯杯壁。杯子里,香克斯后来让人给她换的果汁已经没那么冰了,带着海风和阳光温度的液体轻轻晃动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拂过甲板,吹散了浓烈的酒气和烤肉味,也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慢慢取代了最初的极端恐惧。
是啊,还能怎么样呢?
她,科特克,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手无寸铁,身无长物,莫名其妙掉进了四皇的宴会现场,没被当场当成间谍宰了或者丢下海喂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是祖坟冒青烟级别的运气了。
既然来了,既然暂时安全了,那么她也别无选择。跟着红发海贼团,至少在找到下一个落脚点或者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之前,是目前看起来最不坏的选择。毕竟,比起其他那些动辄杀人如麻、变态云集的海贼团,红发海贼团的名声和作风,在原作里算是相当“温和”乃至“正面”的了。随遇而安吧,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地帮点小忙,争取别因为太没用而被不耐烦地赶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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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飘散着,不知怎的,就飘到了那个名字上。
望远。
那本《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的女主角,这个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同人世界的核心变量,以一己之力搅动顶上战争风云,救下艾斯,延续了白胡子传奇的……“海燕”。
科特克的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火星。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基于那本小说,如果一切重要的剧情节点和人物关系都大致吻合……那么,那位活着的传奇,那个知识渊博、战力强悍、人际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却又坚守着自身道义的黑发姑娘,是否也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微不足道的小读者,真的有幸能亲眼看到“活生生”的望远?
不是隔着手机屏幕的文字描述,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就凭她改变了顶上战争的结局,让千千万万海迷意难平的“火拳”艾斯活了下来,让“世界最强的男人”白胡子不必悲壮落幕,她就值得收获无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科特克自己,不也曾经是那些在深夜里为原著剧情痛哭流涕的读者之一吗?
而现在,她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因为望远而变得不同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她冰凉的手指恢复了一点温度。尽管前途未卜,尽管危机四伏,但在这个荒谬的穿越事件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粉丝”的期待。
她想看看。
看看那位能以“知识”为筹码与海军元帅对峙的学者;
看看那位能挥刀直面黑胡子、在顶上战场力挽狂澜的剑士;
看看那位能让“世界第一大剑豪”倾囊相授、让“四皇”红发视作酒友、让那些传奇海贼视为后辈、让白胡子海贼团全员感激、让地下世界的“影网”之主倾心……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她惶恐不安的心田,虽然微不足道,却意外地带来了一丝支撑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继续走下去的、虚幻的锚点。
甲板上的宴会似乎进入了新的高潮,有人跳起了滑稽的舞蹈,有人敲打着乱七八糟的节奏,香克斯的大笑声穿透喧嚣,显得格外开怀。
科特克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甜的,带着些许果酸。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行吧,穿越就穿越,同人就同人。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在四皇的船上,有吃有喝,并且……或许,可能,大概,有机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望远”。
这开局,似乎……也没那么糟?
科特克努力说服着自己,忽略掉内心深处另一个正在尖叫“糟透了!这简直糟透了!”的声音。
4. 诺特斯特
科特克抱着膝盖坐在甲板边缘,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假装自己是个不起眼的木桶配件。但很显然,在这艘船上,一个会呼吸、会发抖、而且看起来弱得离谱的“配件”,注定是无法低调的。
“喂,科特克。”
那被朗姆酒浸润得略显黏糊、却依旧爽朗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科特克一个激灵,差点从酒桶上滑下去。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香克斯那张带着笑意、却眼神异常清明的脸。
他不知何时脱离了甲板中央那团喧闹,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旁边,此刻正微微倾身,探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带着X光,要把她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混乱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知识”全给扫描出来。
“你怎么知道纽盖特和艾斯的事情的?”香克斯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但问题本身却让科特克汗毛倒竖,“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死了?你刚刚的表情……”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咧开嘴,“很像被雷劈了。”
何止像被雷劈了。科特克内心哀嚎,那简直就像被一桶装着惊恐、茫然、崩溃、怀疑人生等无数种情绪的诡异颜料桶,兜头盖脸泼了个透心凉,颜料还没干,又被推出去让狂风暴雨洗刷了一遍,最后呈现出的就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和四分五裂的呆滞。
“呃……”科特克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不是,大哥,船长,四皇大人!这茬是过不去了吗?!一定要追着她这只误入狮群的小白兔,反复拷问“你为什么觉得那片你根本没资格靠近的草原上的狮王会挂掉”这种要命的问题吗?!
“我、我家那边……大家都这么说,风言风语的……所以我才以为会这样……”科特克的声音干巴巴的,比暴晒三天的咸鱼还要缺乏水分。
她能怎么办?难道要她说“因为我上辈子看过原著漫画”吗?
“啊,好吧。”香克斯耸了耸肩,仅存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起来似乎接受了这个敷衍到极点的解释,没再追问。
但就在科特克那口提着的气刚要往下松一毫米的时候,他又开口了,语调依旧轻松:“但是白胡子海贼团可是还活跃在海上呢。你们家那边……比哥亚王国最偏僻的风车村还要与世隔绝?居然连这条只要是出海冒险、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海贼团都会知道的消息都不知道。”
科特克:“……香克斯先生,”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尽管没什么底气,“我不是海贼。”
所以不知道你们海贼界的八卦头条,很合理吧?!
“哦哦,不好意思啊,”香克斯咧嘴笑了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但那笑容里可没有半分真正的歉意,“这个我忘记了。”他话音一转,用那种“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平常语气,抛出了一颗炸.弹:“不过……诺特斯特那家伙最近倒是在劝纽盖特隐退。毕竟,嗯,那老家伙的伤虽然被调理得不错,但也需要静养。顶上战争那么大的事,白胡子海贼团的元气也伤了,虽然中流砥柱和顶尖战力都还在,但也得喘口气不是?”
科特克表面上面无表情,甚至努力挤出了一个“哦,这样啊”的麻木点头。但她的灵魂,已经在“啪叽”一声脆响中,脱离了躯壳,飘在甲板上空,绝望地俯视着自己那具僵硬如木偶的□□。
爹!亲爹!以后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了!
这种消息是能随便告诉一个来历不明、弱不禁风、刚上船不到半小时的“客人”的吗?!
这难道不是关乎四皇团未来战略动向的顶级机密吗?!绝对是吧?!
白胡子要隐退?那个“世界最强的男人”?这种消息放出去,新世界怕不是要地震啊!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但紧接着,一个更让她绝望的念头,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飘荡的灵魂。
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弱了,弱到连当间谍的资格都没有,弱到即使知道了这种消息也绝对无法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无法活着把消息带出去,所以……才无所谓地告诉她?
因为无害,所以可以随意投喂一点“趣闻”?
这比被怀疑是间谍然后严刑拷打更让人难以接受啊喂!这完全是对她战五渣实力的终极蔑视!是对她作为一个穿越者尊严的践踏!
还有,诺特斯特?
这个名字蹦进脑海,让科特克飘荡的灵魂都哆嗦了一下。
是那个!《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的原创人物!那个洛克斯时代遗留下来的老怪物,代号“朔风”,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恶趣味爆棚,以观察世间“乐子”为人生终极目标的——终极乐子人!
他居然真的存在?!而且还在劝白胡子隐退?听起来关系匪浅的样子……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香克斯,你这家伙,我好歹也是你前辈,放尊重点啊。”
一道带着明显戏谑、却又没什么真正怒意的声音,如同拂过甲板的微风,突兀地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甲板上,空气仿佛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海风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缓缓凝聚,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形轮廓——下一刻,诺特斯特,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他姿态闲适,手里还抛接着一颗水灵灵、看起来就汁多味甜的苹果,看那新鲜程度,大概率是从雷德·佛斯号的厨房里“顺”出来的。
“喂?!诺特斯特前辈!”香克斯立刻嚷嚷起来,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但那表情更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您又顺我们的水果!莫比迪克号厨房里的水果还不够您顺的吗?!上次我们的船经过他们管辖的海域,隔了老远都好像能听到萨奇那家伙抱着空果篮的哀嚎!”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控诉,瞬间吸引了甲板上不少船员的视线。大家似乎对这位神出鬼没的大人物突然造访毫不惊讶,反而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萨、萨奇?!”
科特克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酒桶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灵魂“嗖”地一下回归□□,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
萨奇!白胡子海贼团四番队队长!那个在原著里因为拿到了暗暗果实而被黑胡子杀死的厨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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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还能中气十足地为了被顺走的水果而哀嚎?!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死死盯着诺特斯特,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这个“奇迹”。
“科特克小姐,”香克斯的视线挪了回来,落在她震惊到空白的脸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探究的意味似乎又浓了一分,“你怎么老觉得他们会死啊?”他摸着下巴,故作思索状,“你们那儿的流言……这么……嗯……五花八门吗?连萨奇都包括进去了?”
他看似随意的问题,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科特克紧绷的神经上。
“没、没……”科特克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乱成了被猫咪疯狂蹂.躏过的毛线团。
所以,顶上战争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如果萨奇没事,黑胡子叛变的诱因是什么?难道这个魔改世界连这个都改了?早知道那本同人文她就该全文背诵并默写啊!也不至于有朝一日真的穿越进来,结果面对这些活生生的、剧情脱缰的角色,像个一无所知的傻瓜一样两眼一抹黑!
她内心充满了学渣面对超纲考题时的悔恨与绝望。
“哟,香克斯。”
诺特斯特仿佛没注意到科特克的震惊,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觉得很有趣。他“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响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他踱步过来,目光在香克斯和科特克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香克斯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终于要学黑胡子那个丑货一样,做点儿海贼该做的事情了?”他语调悠长,带着长辈调侃晚辈的戏谑,但话语内容却让科特克背后一凉。
“比如……”诺特斯特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瞟过科特克瞬间煞白的小脸,“掳点良家少女……那样这样?”
他刻意停顿,留下充满想象空间的留白。
“啧啧啧,”诺特斯特摇头,一副“世风日下”的调侃模样,“这可不好啊,太没格调了。我们当年虽然也叫海贼,但绑架小姑娘这种下三滥的活计,可是连约翰那个吝啬鬼都懒得干的。”
那样这样……?
哪样啊?!
科特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一阵红一阵白。恐惧还没完全升腾,就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吐槽欲压了下去。这位传说中的“朔风”前辈,出场不到三分钟,用三句话,成功让她对“洛克斯时代的传奇海贼”的滤镜碎了一地——虽然本来也没剩多少——并且深深担忧起这个世界的节操下限。
同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诺特斯特提到“黑胡子”时那自然而然的态度,以及“连约翰都懒得干”这种涉及洛克斯时代秘辛的随口一提……都在昭示着他身份的真实性,以及他与这个顶级圈子紧密到可怕的联系。
而她,科特克,一个战五渣穿越者,正被夹在四皇“红发”和洛克斯时代遗老“朔风”中间,听着他们用讨论晚饭吃什么的语气,说着能颠覆她世界观的可怕话题。
这艘船,真的还能待吗?现在跳海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5. 没格调的海贼做的那种事情
“诺特斯特前辈!”香克斯扶额,那表情活像是看到自家不省心的长辈又在公开场合讲冷笑话,无奈中透着一股熟悉的头痛。
他这声提高了音量的招呼,成功把科特克从“我到底该不该跳海以及跳海后存活几率”的恍惚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让她一个激灵,重新聚焦于眼前这魔幻的现实。
“你别吓到客人。”他指了指依旧处于僵硬状态的科特克,语气带着点“您老行行好”的恳求意味,“这位是科特克小姐,算是……我们船上的‘意外来客’。”
他言简意赅地给科特克盖了个“意外”戳,然后迅速把话题拽回正道,试图扭转诺特斯特那越来越往奇怪方向狂奔的发言:“还有,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虽然是海贼,但不是那种海贼!”他强调着,表情甚至有点委屈,仿佛被污蔑了人格,“倒是您,突然跑来,不会就是为了顺我一个苹果,顺便败坏我的名声吧?”
“名声?”诺特斯特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充满嘲讽,他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苹果啃完,动作利落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果核随手一弹——那小小的果核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船舷,落入远处蔚蓝的海面,连个水花都没惊起多大。
几只原本在附近盘旋的海鸥被吸引了注意力,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在海面上方绕了几圈,大概是想捡漏,可惜苹果核早已沉入深海,估计已经成为某条路过的、不挑食的海王类或者深海鱼的下午茶点心。
“你小子还有那东西?”他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悠闲得像在讨论天气,“‘突然跑来’这种话也太难听了,显得我天天很无所事事一样——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差不多吧。”
他话锋一转,终于道出了来意:“但是,今天我呢,纯属路过。鱼人岛那边,鲁斯奇前段日子捡了只纯黑色的小人鱼,据说连泳都游不好,像只瞎扑腾的鸭子。埃雷波西亚那家伙——就尼赫鲁姆·埃雷波西亚,你知道的,那个‘狂锤’——正在教那小家伙游泳和鱼人空手道呢,让我务必过去‘指点指点’,看看乐子。”他说“指点指点”和“看看乐子”时,尾音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谁知道路上就看到了你们船上这么热闹,还听到了我的名字,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科特克身上。这一次,科特克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实质——那不像香克斯那种带着爽朗笑意、底下藏着探究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悠远、更平淡、也更难以捉摸的观察。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海浪冲上沙滩的、造型奇特的贝壳,诺特斯特正在评估这贝壳是否有被收藏进“乐子陈列柜”的价值,或者干脆只是块普通的石头,看一眼就足够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乐子呢,”诺特斯特撇了撇嘴,语气里是货真价实、毫不作伪的失望,“还没那只小人鱼的乐子有趣。”
科特克:“……”
喂?!不是吧?!
她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混杂着荒谬与悲愤的弹幕刷屏。她,科特克,一个经历了穿越、直面四皇、接受审讯、被宠物猴嘲讽、灵魂出窍又回归的复杂心路历程的21世纪穿越者,在这个洛克斯时代遗老的口中,其“乐子”价值……居然还比不上一只不会游泳的人鱼?!
好吧,平心而论,一只纯黑色的、不会游泳的人鱼……听起来确实挺有反差萌,挺有戏剧性,挺符合“乐子”定义的。她自己也该死地有点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但这也不是这么看轻她的理由啊喂!能不能尊重一下她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基本排面?!
她!科特克!21世纪的新青年!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过高考,熟练掌握网上冲浪和各种表情包!虽然体能方面,跑800米喘得像条搁浅的死狗,仰卧起坐做得像只顾涌挣扎的海星,跳绳像是自己和自己手里的绳子有深仇大恨必须打个你死我活……综合来说,的确是百分之一百万的、和伟大航路上这些动辄劈山裂海的猛人相比、连战五渣都算不上的超级弱鸡。但,但她也是有“实力”的好不好!她的吐槽功力日益精进!她的脑内小剧场丰富多彩!她对“乐子”的敏锐嗅觉也不差啊!
悲愤的科特克在内心握拳,立下了一个远大的、但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实现的目标:有朝一日,她绝对要正面击败那只叫猛士达的猴子!以此证明自己并非毫无价值!……等等,为什么对手是猴子?这个目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算了,不管了,总之要有志气!
“喂,香克斯,你去不去?”诺特斯特没理会科特克内心激烈的小剧场,转而冲着香克斯挤眉弄眼,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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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暗示意味十足,仿佛在说“鱼人岛有好戏看哦,不看亏大了”。
“嗯?我?”香克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您别开玩笑了”和“又想坑我”的警惕,“算了吧,诺特斯特前辈。我一个四皇,带着我的海贼团浩浩荡荡跑到鱼人岛算怎么回事?上一秒我的船靠岸,下一秒摩尔冈斯那鸟人用他最快的新闻鸟,满世界发布的头条就该是‘四皇红发意欲何为?疑与鱼人岛达成秘密盟约,新世界格局或将剧变!’,或者更糟,‘红发香克斯强闯鱼人岛,掠走珍贵黑色人鱼?’。我才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他摆手的动作幅度很大,拒绝得干脆利落。
“好吧,”诺特斯特耸耸肩,似乎对香克斯的拒绝毫不意外,也谈不上失望。只是他那饶有趣味的视线,又开始在香克斯和科特克之间来回扫视,慢悠悠的,带着点研磨的味道,看得科特克后背发毛,总觉得他又在酝酿什么“惊人之语”。
“不过……”诺特斯特果然又开口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吊人胃口,又像是单纯觉得这样说话有趣,“你真不是想学黑胡子那丑货,搞点……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恶趣味光芒已经出卖了他。
“……那种没格调的海贼才做的事情?”
科特克:“……”
救、救命!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话题又绕回来了?!而且这次用词更模糊更暧昧了啊!
“那种没格调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啊!你说清楚啊前辈!不要用这种引人遐想的说法啊!还有,为什么总是拿她和香克斯放在一起说这种事?!他们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她怕他怕得要死好吗!
科特克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在这接连不断的、信息量巨大且方向诡异的对话中被反复拉扯,快要绷断了。
这位朔风前辈,不愧是洛克斯时代的“终极乐子人”,其行事作风和聊天技巧,简直是对她这个普通穿越者心脏承受能力和脑回路处理速度的终极考验。她开始深深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位传说中的望远小姐——怕不是会先因为心跳过速或者吐槽能量耗尽而倒在这位前辈的“乐子”攻势之下。
6. 科特克vs猛士达(1)
“那…那个……”
一个细若蚊蚋、仿佛带着颤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入两位大佬的无形交锋中。
科特克弱弱地举起了手,那高度大概只到她的下巴,像是课堂上想问老师能不能去上厕所但又不敢打扰讲课兴致的学生。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社恐发作”、“求生欲爆炸”以及“再不说话清白就要被编排到太平洋去了”的豁出去的神情。
“诺特斯特先生……”科特克艰难地开口,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她犹豫了零点一秒,考虑到对方那可怕的脑补能力和传播能力,最终还是选择了破罐子破摔——反正罐子已经裂了,不如让它碎得响亮一点,至少把误会澄清!
“我和香克斯先生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她语速加快,试图用密集的信息量堵住对方的脑洞,“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咻’地一下掉到了香克斯先生的船上,然后,呃,就这样了……香克斯先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好心收留我这个无处可去的倒霉蛋一段时间!贝克曼先生可以作证的!他是第一个发现我情况不对劲的!”
她急吼吼地把副船长搬出来当证人,生怕慢了一步,眼前这位思维跳跃堪比蹦极的洛克斯遗老,下一秒就能脑补出她和四皇红发不得不说的三百章爱情故事,甚至连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片海域举办婚礼都替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对这种奇怪的、跨越次元的绯闻完全没有兴趣好吗!她只是个可怜的、只想安安静静苟命的穿越者啊!她的愿望清单上只有“活着”、“吃饱”以及“亲眼看看那本同人小说里的女主角望远,顺便围观一下还好好活在这片大海上的艾斯和白胡子”——那可是多少海迷的意难平啊!她是来追星的,不是来搞七搞八,更不是来让别人脑补自己是不是被海贼强行掳走当压寨夫人的!
“哦——”
诺特斯特挑挑眉毛,那个单音节被他拉得长长的,起伏不定,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科特克急于辩解的模样。就在科特克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卑微的希望——‘这位为老不尊的老混蛋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要放过她了’——的时候,诺特斯特的下一句话,就像隔空甩来的一记无形耳光,狠狠抽碎了她的幻想。
“我懂,我懂。”诺特斯特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仿佛在安慰人,但内容却让人血压飙升,“科特克是吧?名字还挺好记。小姑娘,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是对的。要是香克斯这小子……”他指了指一脸无辜的香克斯,“……做了什么让你不喜欢、或者强迫你的事情,记得想办法给我捎个信儿。虽然我呢,只是个爱看乐子、没什么正经事干的老前辈,但怎么说也是从洛克斯那个混乱时代活到现在,稍微攒了点实力和话语权、其实内心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旧时代残党。保个把人,尤其是你这样一看就没啥威胁的小家伙,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他还冲着科特克和旁边的香克斯分别挤了挤眼,那显而易见的调侃意味,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箭头,扎得科特克浑身难受。
这番话,听似仗义执言,实则火上浇油,坐实了他脑子里那点不健康的联想。
“喂喂!诺特斯特前辈!”香克斯甚至加重了“前辈”二字以示强调和无奈,他揉了揉那一头红发,表情哭笑不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真不是那种人啊!我是崇尚自由、冒险和宴会的海贼!是有格调、有底线的那种!不是那种搞下三滥手段的人贩子!”
“我懂、我懂。”诺特斯特摆了摆手,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两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后辈,“行了,不和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我再磨叽下去,埃雷波西亚那老家伙就该催我了,他可没耐心等人。”
话音刚落,还没等科特克和香克斯做出任何反应,诺特斯特的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没有丝毫征兆地开始变得透明、稀薄,随后彻底融入了周围流动的海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这正是自然系·风风果实觉醒后登峰造极的能力运用,身化万物,聚散无常。
甲板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位不速之客带来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压迫感和无语感。
“我去……”科特克望着诺特斯特消失的地方,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饱含敬畏与后怕的感叹,“洛克斯时代的老怪物……这行事作风,这说话方式,恐怖如斯啊……”她缩了缩脖子,感觉海风都凉了几分,“那我……还有希望能打得过猛士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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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那遥不可及的、用来找回尊严的目标说了出来,声音不大,更像是一种自我怀疑的嘟囔。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身边这位四皇的听力,以及他对“乐子”的捕捉能力。
“哦?”香克斯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股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纯粹兴奋,那是一种找到好玩事情的、属于海贼的本能反应。
还没等科特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香克斯已经猛地转过身,朝着甲板中央那个正一边大口灌酒、一边顺手往猛士达嘴里塞肉的光头大汉——本克·宾治,气沉丹田,大吼出声:
“喂!本克·宾治!听到了吗!我们的新朋友——科特克小姐!刚刚正式宣布,她要和猛士达单挑——!就在现在!!”
那声音洪亮如钟,瞬间传遍了整个甲板,甚至盖过了海浪声和喧闹的音乐。
科特克猛的回过神,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啊?!”
不是!等一下!她只是自言自语!她没有说要现在打啊!香克斯你这是什么魔鬼听力加魔鬼执行力?!
整个甲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喧闹的歌声戛然而止。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惊奇、兴奋、看好戏的光芒,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那个石化了的、弱小可怜的穿越者身上。
被点名的本克·宾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有胆量!”他肩膀上的猛士达似乎完全听懂了,它“吱吱”叫着,兴奋地从本克·宾治的肩膀上跳到甲板中央的空地上,两只爪子叉着腰,昂首挺胸,冲着科特克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勾手指动作。
周围的船员们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口哨声、起哄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哦哦哦哦!新人VS猛士达!”
“开盘了开盘了!赌新人能坚持几秒!”
“我赌三秒!”
“太小看人了!起码五秒吧!”
“猛士达!下手轻点!别把客人打哭了!”
科特克:“……”
救命。
吾命休矣。
7. 科特克vs猛士达(2)
甲板上瞬间沸腾的气氛,让科特克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锅里的水滴,除了“噼啪”作响和即将蒸发,没有第二种结局。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好奇、兴奋、戏谑还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猛士达在空地中央耀武扬威地勾着爪子,吱吱的叫声充满了“你过来啊”的嘲讽。
她,科特克,21世纪的新青年,受过完整义务教育,在信息爆炸时代锤炼出坚韧神经的穿越者,难道……今天就要在这里,被一只猴子看轻,然后灰溜溜地认输,从此在红发海贼团沦为“连猴子都打不过”的笑柄,成为未来可能流传的、关于四皇团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关于“那个被猛士达一爪子拍哭的倒霉客人”的传说?
不!绝不!
虽然这只猴子名义上也算是四皇的船员,拥有“音乐家搭档”这种听起来就很离谱的头衔,实力肯定不能按普通宠物算……但它本质上还是只猴子啊!是灵长类!是她的“近亲”!她科特克好歹是站在食物链顶端、创造了灿烂文明的人类!是会用火、会造工具、会网上冲浪吐槽的智慧生物!
怎么能……未战先怯!
大概。
科特克的眼神努力瞪大,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眉毛下压,嘴角抿紧,在内心给自己疯狂打气:气势!拿出气势来!输人不输阵!至少架势要摆足!
然而,她那自认为“凶狠”的眼神,落在一群从伟大航路血雨腥风中杀出来、见惯了真正穷凶极恶之徒的四皇干部眼里,大概就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毛茸茸的兔子,在极度恐惧和虚张声势下,努力呲了呲那两颗毫无威胁的大门牙,还试图用软乎乎的肉垫拍拍地面以示警告——不仅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可怜又好笑。
“哦?这眼神……难道真有点东西?”有船员摸着下巴,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探究。
“猛士达!加油啊!别丢我们红发海贼团的脸!”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这次我信了!看这架势!我赌她能撑五秒!”开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已经很大胆了”的豪迈。
“五秒?赌注是什么?”
“一瓶朗姆酒!”
“成交!”
猛士达似乎也被这气氛点燃,它不再只是站着摆姿势,而是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带着战意的低吼,两只爪子虚按地面,后腿微微蓄力,俨然一副标准的小型猛兽捕猎起手式。
另一边,科特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在混乱的记忆硬盘里检索。中学……军训……那个晒得黝黑、嗓门洪亮的教官……“军体拳第一套!格斗准备!”
对!就是这个!
她猛地睁开眼,凭感觉回忆着那早已还给体育老师的动作,脚下有些踉跄地分开,膝盖微弯,双臂一前一后抬起,一手握拳护在脸侧,一手伸出,掌心向下,摆出了一个介于“白鹤亮翅”未完成版和“广播体操伸展运动”之间的、极其不伦不类的架势。
动作生硬,重心飘忽,全身上下写满了“我瞎摆的别当真”。
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船舷边,和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贝克曼、耶稣布、拉基·路凑在一起,四个脑袋微微低下,形成了一个小型围观八卦圈。
“哟,看这架势……”香克斯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红发随着海风轻晃,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更浓厚的兴味,“难道咱们真看轻她了?这起手式……虽然怪怪的,但好像……真有点儿东西?”
他试图从那套乱七八糟的动作里分析出点门道。
“头儿,”贝克曼叼着烟,缓缓吐出一个形状完美的烟圈,目光平静地扫过科特克那颤抖的小腿肚和紧绷到快要抽筋的肩膀,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位小姐,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痕迹都几乎没有,肌肉松弛,下盘虚浮。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残酷,“她连武装色霸气是什么,恐怕都只停留在‘听说过’的层面。”
“猛士达虽然只是只猴子,”耶稣布立刻接话,他扛着狙击枪,笑容依旧爽朗,但话里可没留情面,“但是好歹也跟着本克·宾治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打架斗殴、抢地盘、开宴会捣乱一样没落下,实战经验丰富,爪子和牙齿也挺利。至少,不能用看普通宠物的水平去看它。科特克小姐嘛……”
他耸耸肩,未尽之言很明显。
拉基·路“呵呵”笑了两声,憨厚地啃了一口手里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烤腿肉,油脂顺着他圆润的下巴滴落,他抹了抹嘴,声音含糊但努力表达着善意:“也不要这么说科特克小姐嘛,万一……万一她真的能撑过五秒呢?你看她多努力在摆姿势啊。”
“我打赌,”耶稣布伸出三根手指,在香克斯面前晃了晃,笑容狡黠,“撑不过三秒。猛士达扑上去,她就得躺。”
“三秒?太看不起人了,我赌五秒!”香克斯立刻反驳,随即又补充,“输了的人负责洗下次宴会的所有盘子!”
“成交!”
四个人的视线重新落回甲板中央,那里,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
猛士达似乎观察够了这个摆着奇怪姿势、浑身破绽多得像筛子一样的对手,它“吱”地叫了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小小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直扑科特克面门!
“哇啊!”科特克吓得怪叫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遵循着“远离危险”的本能,手忙脚乱地向后一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带着风压的扑击。猛士达一击落空,轻盈地在甲板上一滚,立刻又弹起来,从侧面迂回。
科特克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也顾不得什么军体拳架势了,完全是凭借生物本能和那点可怜的运动神经在应对。
她挥着手臂,试图格挡或驱赶,脚下乱七八糟地挪动,因为胳膊和腿确实比猴子长那么一截,一时间,竟然凭借着“手长脚长”和“胡乱扑腾”,还真有几分“不落下风”的假象——至少没让猛士达轻易近身,完成一击必杀。
“哦哦哦!躲开了!”
“有点东西啊!已经几秒了?三秒有了吧?”
“说不定我们的新朋友真的能创造奇迹,打败猛士达?”
“猛士达!加油啊!别被新人比下去了!”
周围海贼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起哄声、加油声,毫无顾忌地顺着海风飘进科特克的耳朵里。
她嘴角微微抽搐,这些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就算了,讨论得这么大声是当她聋了吗?!
但此刻她也无暇吐槽,强迫自己把几乎要飞出体外的注意力死死拉回来,全部集中在眼前这只上蹿下跳、动作敏捷得让人眼花的猴子身上。
不能分心!分心就会输!输给猴子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猛士达似乎也被这“久攻不下”的局面弄得有些焦躁,它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突然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试图从正面或侧面强攻,而是猛地一个矮身,四肢并用,速度骤然提升,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近乎贴着甲板,“唰”地一下从科特克那因为紧张而门户大开的双腿防线下方钻了进来!紧接着后腿在甲板上重重一踏,小小的身体借力弹起,脑袋朝着科特克毫无防备的腹部狠狠撞去!
这一下变故太快太刁钻,完全超出了科特克那点“王八拳”的应对范围。她甚至没看清猛士达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恶风自下而上袭来!
“呜啊——!”
科特克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欲瞬间爆表,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个极其狼狈但异常及时的应对——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螃蟹,手脚并用地向侧面一扑,然后凭借着摔倒的势头,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木制甲板上猛地一蹭,连滚带爬地翻滚出去!
“咚!”
猛士达的脑袋擦着她的腰侧撞空,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科特克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惊魂未定,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躲、躲开了?!她居然躲开了这么刁钻的一击?!有戏!说不定她真能……真能多撑几秒,甚至……逼平?呃,打败可能有点难,但至少不用被秒杀啊!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眼睛却猛地瞪大了。
嗯?!
怎么回事?
她的感知中,那只刚刚落地、正调转身形、龇牙咧嘴准备再次扑上来的猛士达,它的动作轨迹……好像变得……清晰了。
不,不仅仅是清晰,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它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发力,爪子会从哪个角度挠过来!
这、这种感觉……难道就是……
见闻色霸气?!她觉醒了见闻色?!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科特克!天啊!地啊!海贼王诚不欺我!绝境之下真的能突破!她科特克,一个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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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奇的穿越者,居然在和一只猴子打架的时候,觉醒了无数海贼梦寐以求的见闻色霸气!这是主角待遇吧?!虽然对手是猴子这点有点微妙,但见闻色啊!能预判攻击!保命神技!以后她存活率大大提升了有木有!
然而,这份狂喜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被随之汹涌而来的、更加磅礴的、几乎要让她当场社死的吐槽欲和羞耻感彻底冲垮了——
等等!这特么算啥啊?!
她,科特克,一个来自21世纪和平国家的普通好青年,穿越到海贼王世界,历经惊吓、被审问、被猴子嘲讽、被大佬调侃等一系列非人遭遇后,最终……竟然是因为和一只猴子打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群四皇级大佬围观着……觉醒了见闻色?!
这觉醒契机也太丢人了吧?!说出去能笑死一片人吧?!这绝对会成为她穿越生涯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黑历史吧?!以后别人问起“科特克,你的见闻色是怎么觉醒的?”,难道她要一脸沧桑地回答“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在四皇的船上,和他的宠物猴进行了一场关乎尊严的决斗……” 吗?!
救命!让她现在立刻马上被海王类吞了吧!这世界她没脸待了!
“噗……”
一声极其突兀的、仿佛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闷笑声,从船舷边那个“大佬围观圈”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就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肩膀疯狂抖动,那爽朗,但在科特克耳朵里无比刺耳的笑声如同爆发的火山,瞬间冲破了甲板上原本因为“激烈”战斗而稍显凝滞的空气,直冲云霄。
“贝、贝克曼!耶稣布!拉基路!你们看到没?!看到没啊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身边贝克曼的肩膀,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见闻色!她居然因为和猴子打架!觉醒了见闻色!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我能从东海一路笑到新世界后半段!不行了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哈!!”
贝克曼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又吸了一口烟,试图用烟雾掩饰表情,但微微抖动的烟头出卖了他。
耶稣布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狙击枪都歪倒在一边。
连一向憨厚的拉基·路,也停下了啃肉的动作,张着嘴,看着甲板中央那个石化了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女,发出了“嗬嗬嗬”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笑声像是会传染,瞬间席卷了整个甲板。
所有红发海贼团的船员,先是一愣,随即在香克斯那极具感染力的狂笑带领下,集体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和猛士达打架觉醒见闻色?!”
“新人!你是这个!”有船员竖起大拇指,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猛士达!你立大功了!你帮客人觉醒霸气了!回头让头儿给你加香蕉!”
“吱吱?吱吱吱!”猛士达似乎也搞懂了状况,它不再攻击,而是人立起来,两只爪子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得意的叫声,仿佛在说“看!是我帮她的!”
科特克僵硬地、慢慢地从甲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但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估计能直接煎熟一个鸡蛋。
大坝的……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不,是丢脸丢到异世界,丢到四皇船上,丢到洛克斯时代的老怪物可能都会听说“红发船上有个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的奇葩”这种程度了!
她默默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把自己缩起来,最好能缩进甲板的缝隙里,或者变成刚才诺特斯特前辈那样,化作一阵风消失掉。
然而,香克斯那带着笑意的、依旧洪亮的声音,无情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哄笑声,精准地砸在她试图龟缩的灵魂上:
“干得不错啊,科特克!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天赋!为了庆祝你觉醒见闻色——虽然过程有点特别——今晚继续开宴会!猛士达,你也有功,香蕉管够!”
“吱吱——!”猛士达兴奋地跳了起来。
科特克:“……”
不,她不需要这种庆祝。
真的。
她现在只想静静。
也别问她静静是谁。
8. 克莱尔与伸出的援手
宴会正酣,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焦香、朗姆酒的醇烈,以及海贼们毫无拘束的、几乎要掀翻船舷的喧嚣。
科特克抱着膝盖缩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猛士达背上的毛——这小猴子自从下午那场“尊严之战”后,对她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此刻正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任由这个给它提供了“年度最佳乐子”的人类撸毛。
指腹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但科特克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上。她望着甲板中央那群勾肩搭背、放声高歌的身影,一种与周遭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和焦虑,像冰冷的海水,细细密密地渗进心底。
自由,梦想,冒险……这些隔着屏幕时令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词汇,如今化为真实可触的海风、浪涛和这群鲜活不羁的海贼,带来的却更多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熟悉的一切,只有一望无际、危机四伏的大海,和一群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的怪物。
归属感?
不存在的。
她就像一颗被错误投入这个齿轮的沙子,硌得自己生疼,却对庞大的世界机器毫无影响。
下午觉醒见闻色的那点侥幸和微末喜悦,早在香克斯和船员们震耳欲聋的哄笑中化为了更深的羞耻和自我怀疑。
见闻色?
在这片强者如林、怪物遍地的大海上,最普通的海军杂兵说不定都武装色见闻色双修!
她这点刚刚萌芽、靠“殴打”猴子才激发出来的感知力,够干嘛?给近海之王当开胃小菜估计都嫌塞牙缝。
变强。
必须变强。
不用多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不能永远当个需要别人“人道主义收留”、连猴子都打不过的累赘。
还有武装色……那层黑色的盔甲,才是实打实的防御和攻击资本。可怎么觉醒才是最大的问题。
就在科特克内心小人疯狂撞墙、思考着各种不靠谱的变强方案时,一道爽朗带笑、中气十足的男声,如同另一道海浪,骤然撞进了雷德·佛斯号的喧嚣之中。
“哟,香克斯!这么热闹的宴会居然不喊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声音对科特克而言有些陌生,但几乎在传入耳朵的瞬间,她脑子里那点关于《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的记忆碎片便自动跳了出来,快速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瑞特·克莱尔,“百棍”,前代王下七武海之一,实力似乎挺强,性格爽朗乐子人,人缘极好,和香克斯、米霍克都是好友,还有个更牛逼的爹是洛克斯时代遗老……以及,好像是因为嫌七武海的公务太麻烦,耽误他收养和教导战争孤儿,所以干脆利落地辞职不干了?
科特克下意识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艘小巧的快艇不知何时已贴近了雷德·佛斯号。
艇上站着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正笑着朝甲板挥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扛在肩上的那根长得过分、通体黝黑、两端带有细密突刺的长棍——根据记忆,那玩意叫“黑脊”,是纯海楼石打造的凶器。
而此刻,那根价值连城、能让能力者闻风丧胆的海楼石棍子上,居然堂而皇之地穿着一条硕大无比、还在微微弹动的新鲜三文鱼!那鱼尾巴几乎要扫到克莱尔的后脑勺。
“我可是专程带了‘礼物’来!”克莱尔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和船舷灯火下闪闪发亮,“我家老爷子好不容易没空军,刚有点收获,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我半路‘截获’,紧赶慢赶来跟你分赃——啊呸,是分享!见者有份啊香克斯!”
“噗——”甲板上有人没忍住笑喷了。
显然,对于“千棍”瑞特·艾鲁兹那惨绝人寰的钓鱼运气,以及他儿子惯常的“截胡”行为,在这片大海上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啊,是克莱尔。”香克斯转过身,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仅存的右手举起酒杯朝来人示意了一下,“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连艾鲁兹前辈的鱼都敢抢?不怕他知道了拎着那根‘棍子’追着你从新世界前半段打到后半段?”
“怕啥?”克莱尔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动作间充满了海上男儿特有的洒脱与不羁,“我家老头钓鱼,十次里能有九次半是看着海发呆,剩下那半次好不容易有鱼咬钩,不是脱钩就是被路过的小鱼叼走。今天这条纯属运气爆棚,我不帮他‘及时收获’,万一跑了怎么办?我这是替他避免遗憾!”
他一边说着歪理,一边足尖在快艇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只轻盈的海鸟般跃起,稳稳落在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落地悄无声息,显示出精湛的体术功底。
“砰!”
那条巨大的三文鱼被他随手扔在甲板空处,发出沉闷的响声,鱼鳃还在微微开合。
“拉基·路!交给你了!趁着大家酒兴正浓,赶紧处理了给大家加菜!”克莱尔朝正在啃肉的胖厨师喊道。
“好嘞!克莱尔先生您就瞧好吧!”拉基·路笑呵呵地应道,放下手里的肉腿,轻松单手拎起那条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鱼,哼着小调走向厨房方向,那庞大的体型和举重若轻的动作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克莱尔这才像是终于有空仔细打量甲板上的情况,目光扫过狂欢的人群,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正抱着猴子发呆的少女身上。
“嗯?”克莱尔眉头一挑,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混合了惊奇、玩味和“我懂了”的灿烂笑容,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香克斯,挤眉弄眼,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哪儿来的小姑娘?香克斯,你终于开窍了?要学黑胡子那个丑货,决定做个真正的、无恶不作的海贼了?哎呀呀,这可太没格调了!我们红发大人堕落了呀!”
科特克:“……”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欢快地蹦跳。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从洛克斯时代的老怪物诺特斯特,到眼前这个前代七武海,思维方式都这么清奇?!
开口就是“掳掠良家少女”?她脸上是写了“被掳掠”三个字吗?!这破世界的顶级强者们是不是集体中了某种名为“乐子人病毒”的玩意儿?还能不能有点正经海贼的样子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香克斯抬手扶额,露出了和下午面对诺特斯特时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无奈和“你又来了”的表情,“诺特斯特前辈下午跑来这么胡说八道一通就算了,你怎么也学他?”
“这怎么能叫胡说八道呢?”克莱尔吹了声口哨,猛地伸出手臂,一把用力勾住香克斯的脖子,将他拉近,脸上是促狭到极点的笑容,“咱们尊敬的四皇‘红发’香克斯大人,船上居然出现了女性乘客!活的!年轻的小姑娘!这简直是比海王类集体跳上岸跳草裙舞还稀奇的新闻好吗?是个人都会想歪的好吧!”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在科特克那张因为羞愤和无语而有些僵硬的脸上扫过,又看看香克斯,眼神越发暧昧:“不过……香克斯,真没想到你口味这么……嗯,独特?挺有反差感嘛!看看这小姑娘,弱不禁风,懵懵懂懂,一看就是没经过大海风雨的娇花……啧啧啧,红发大人,你真坏呀~”
最后那个尾音,被他演绎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调侃的味道十分浓厚,几乎要将科特克淹没。
“去你的!”香克斯笑骂着,用力把克莱尔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掰开,但脸上并无怒色,显然对这种程度的玩笑早已习惯。
他揉了揉被勒到的脖子,决定结束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主动抛出一个新爆点:“行了,别瞎扯了。说起来,下午还真发生了件有趣的事。”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科特克的方向,脸上露出那种“你快来听听这个乐子”的灿烂笑容:“就这位,科特克小姐,我们船上的‘意外来客’。下午,她和我们船上的音乐家搭档——猛士达,进行了一场‘公平公正’的友谊切磋。然后,你猜怎么着?”
香克斯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在克莱尔好奇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宣布:“她、在、和、猛、士、达、打、架、的、时、候,觉、醒、见、闻、色、霸、气、了!”
寂静。
短暂的、大约零点五秒的寂静。
随即——
“嚯——!!!”
克莱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紧接着,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下午香克斯爆发时还要夸张、还要洪亮、还要持久的狂笑声,如同海啸般从克莱尔口中喷薄而出!他笑得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幸好被旁边的拉基·路下意识扶了一把,才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疯狂捶打着甲板,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和……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哈哈哈哈哈我的海神啊!哈哈哈哈哈哈!”克莱尔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重复,每重复一次,笑声就拔高一个调门,“哈哈哈哈哈哈!香克斯!红发!四皇大人!你们红发海贼团是专门生产笑话的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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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只猴子!在四皇的船上!众目睽睽之下!觉醒见闻色!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绝对是我今年——不,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他笑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稍微缓过一点,立刻用带着浓重笑腔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展望未来:“这、这事我必须得记下来!回头就告诉诺特斯特前辈!告诉我家老爷子!告诉鲁斯奇叔叔!哈哈哈哈!让他们也乐呵乐呵!‘红发船上新来的小姑娘,和宠物猴切磋,临阵突破觉醒见闻色’!哈哈哈哈!这故事我能笑十年!”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看向科特克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毫无恶意的惊奇和欢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我的天,下次难道要和近海之王搏斗觉醒武装色吗?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好痛……哈哈哈哈……”
科特克:“……”
她木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位笑得毫无形象、前仰后合的前代七武海、高战力、悬赏金十二亿六千万贝利的大海贼,内心一片死寂的荒芜。
神经病。
香克斯,我恨你。
猛士达,我恨你。
现在,克莱尔,我也恨你。
你们这些站在大海顶端的家伙,是不是一天不拿别人的痛苦和尴尬当乐子,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看她这个战五渣穿越者弱小可怜又无助,就特别有欺负的欲望?一群王八蛋!我去你们大坝的!伟大航路的乐子人含量是不是严重超标了?!
就在科特克内心疯狂刷屏着各种不能播出的吐槽,试图用眼神杀死这几个哈哈大笑的混蛋时,克莱尔终于勉强止住了那惊天动地的笑声。
他揉了揉笑酸的脸颊,又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体术训练。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科特克所在的角落走了过来。脸上那夸张的、充满戏谑的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更近似于好奇与观察的神色。
他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让科特克感到太有压迫感的平视高度——尽管他体型高大,但这个细微的举动,隐约透露出他性格中细腻的一面。
“喂,小朋友……哦不对,应该叫科特克小姐,对吧?”克莱尔开口,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语气已经正经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科特克依旧有些紧绷的身体,又看了看她怀里舒服得打呼噜的猛士达,眼神微微柔和。
或许是想起了那些他偷偷资助、悉心教导的战争孤儿,或许只是单纯因为科特克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胁,甚至有点惹人怜惜——毕竟,能因为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这得“弱”和“倒霉”到什么地步,又得在绝境下爆发出多大的“求生欲”才行?
归根结底,即便顶着海贼的名头和巨额悬赏,瑞特·克莱尔骨子里并不是个以欺凌弱者为乐的人。他那十二亿六千万的悬赏,更多是源于他那个身为洛克斯时代遗老的爹“千棍”艾鲁兹的赫赫凶名,他自己曾担任王下七武海的身份,以及他自身实实在在、经过评定的强悍实力。
他可不像某些没品又残暴的海贼,以杀戮和劫掠平民为乐。相反,悄悄收养照料战争孤儿,教他们生存技能,才是他更常做的事情,以至于他的贝利总是不太宽裕,偶尔还得接点“杂活”补贴。
“看样子,你在这大海上,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啊。”克莱尔摸了摸下巴,语气变得随意而友善,“光是觉醒个见闻色,可不够看。这片海,疯子、怪物、阴谋家,要什么有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咧嘴一笑,那笑容阳光爽朗,带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怎么样,需不需要人教点保命的技巧?比如……武装色霸气到底该怎么觉醒,怎么用?还有,”
他用手指随意地敲了敲靠在自己腿边的海楼石长棍“黑脊”,发出沉闷的声响,“虽说我这棍法是家传的,不太适合你,但教你点基础的、怎么用长棍子抽人会更疼、更有效的发力小窍门,还是没问题的。就当是……”
他瞥了一眼旁边又开始和耶稣布拼酒的香克斯,冲科特克眨眨眼:“……答谢你们船长贡献了这么好一个笑话,以及分享这条大鱼的回礼了。我这人,不太喜欢欠人情。”
海风拂过甲板,带来了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拉基·路处理鱼肉的笃笃声,以及更浓郁的烤肉香气。克莱尔就蹲在那里,带着爽朗的笑容,抛出了一个对此刻的科特克而言,几乎无法拒绝的提议。
科特克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9. 多面体
等等,这人怎么回事?!
科特克脑子里嗡嗡作响,刚刚还一副和诺特斯特如出一辙、看乐子不嫌事大、差点把她和香克斯编排出一部海贼强取豪夺虐恋小说的模样,现在怎么就蹲在她面前,用这种堪称“和蔼可亲”、“循循善诱”的温柔又友善语气,说要教她保命技巧和武装色霸气…之类的?!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太突兀太犯规了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贼式变脸”?还是说这位前七武海的脑回路也继承了洛克斯时代老前辈们的跳脱特性,思考方式如同新世界的天气一般变幻莫测?
然而,当科特克因为克莱尔突然的靠近和姿态变化,被迫从自怨自艾的角落里抬起眼,真正聚焦于眼前这个蹲着的男人时,她原本满腹的吐槽和戒备,却奇异地停滞了一瞬。
他并非是香克斯那种仿佛汇聚了阳光与海风、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爽朗俊美,也并非是贝克曼那种沉稳内敛、智慧深藏、令人下意识感到安心的可靠类型。克莱尔身上带着的,是一种更为…“普通”,却又独属于真正航行于伟大航路的男儿的气息。
那是海风和阳光长久浸润后留下的随性与洒脱,是经历了足够风雨见识了足够广阔世界后,沉淀出的某种开阔与平和。他的笑容爽朗却不刺眼,看着她的眼神清澈温和,里面带着点对她之前“壮举”残留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
科特克眨了眨眼,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一种近乎“长辈看待需要关照的后辈”,或者说,“经验丰富者看到努力却不得其法的初学者”时,那种混合了了然、些许无奈,以及愿意伸把手的神态。
这种神态,竟然让科特克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穿透了四皇座舰的木质甲板、喧嚣的海贼宴会、混杂着酒气的海风,回到了她所熟悉的、那个和平安宁的、人与人之间充斥着普通善意与边界的时代。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生命威胁,没有需要时刻揣测的强者心思,只有最平常的、一个看起来挺靠谱的好心人,对某个陷入困境的菜鸟说“我教你点东西吧”。
荒谬的熟悉感冲击着她。
而就在这一刻,科特克才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所面对的,不是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被既定剧情框定的文字描述,不是可以随意点赞吐槽关闭的虚拟角色。他们是真实的,有血有肉,在漫长岁月和复杂经历中塑造了独特灵魂,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坚定或徘徊地走在自己道路上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性格并非标签,而是无数选择堆积出的立体多面。就像此刻的克莱尔,几分钟前还能兴致勃勃地和香克斯一起调侃她“是不是被掳来的”,用夸张的笑声把她“对战猛士达觉醒见闻色”的壮举宣扬得全船皆知,让她恨不得跳海自尽;几分钟后,却能收敛起所有戏谑,蹲在她这个弱小无比的“意外来客”面前,眼神认真地提出要教她保命的技巧。
难怪……那本《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的主角望远,从来不会简单用“海军”、“海贼”、“革命军”、“七武海”这样的阵营标签去武断地评判或对待一个人。因为人本身就是这样复杂的多面体,每一面映射出的光影都不一样,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在何时望去。
香克斯可以是豪爽仗义、看重情义与自由的“四皇”,也可以是为了测试路飞气量而任由近海之王咬断手臂的“赌徒”,还可以是此刻甲板上和伙伴们狂欢大笑、偶尔促狭看戏的宴会主人。
诺特斯特可以是实力深不可测、恶趣味满满、以观察世间“乐子”为乐的洛克斯时代遗老,也可以是对望远有着复杂隐忍情感、默默给予庇护指引的“前辈”。
而眼前这位瑞特·克莱尔,“百棍”,前代王下七武海,悬赏金十二亿六千万贝利的大海贼,可以是个热衷看乐子、甚至有点口无遮拦的乐子人,同时……也可以是个会因为看到她弱小努力而心生不忍,主动提出给予指导的、某种意义上相当“友善”且“有原则”的家伙。
就在此刻,就在雷德·佛斯号被宴会灯火照亮的一角甲板上,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朗姆酒香拂过面颊,科特克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那本书中主角望远部分行为逻辑的内核——那并非圣母式的滥好人,而是一种基于对“人”之复杂性的认知,所做出的、更为清醒和自主的选择。
同时,她对那个名叫“望远”的、与自己同龄的黑发姑娘,产生了更深层次、几乎无法抑制的好奇。
那个女人……明明年纪和她差不多,甚至拥有更为惨痛黑暗的童年创伤,却硬生生在危机四伏、怪物林立的伟大航路里,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堪称耀眼甚至能够影响世界格局的道路。
她周旋于四皇、海军大将、七武海、革命军、地下世界之间,用知识和力量作为筹码,改变了顶上战争的结局,救下了无数读者意难平的角色。
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些惊心动魄的谈判、生死一线的战斗、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背后,她是否也曾像此刻的自己一样,有过迷茫、恐惧、对归家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焦虑?
“好。”
科特克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微颤,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清晰。
她看到了自己做出的选择,一个在此情此景下,几乎称得上“明智”乃至“幸运”的选择。
她渴望变强,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不想永远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仰仗他人“人道主义”或“一时兴趣”才能存活下去的累赘。
她想拥有在这片疯狂大海上至少能够自保、能够顺利逃命的基本能力。如果可能的话……她也想像望远那样,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很好。”克莱尔咧嘴笑了起来,一口白牙在船舷的灯火下闪闪发亮。他的笑容爽朗而真诚,眼睛里那抹“如释重负”的柔和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提出教学邀请的他,也在等待着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么,科特克小姐,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雷德·佛斯号上指导你。先说好,我教的东西可能有点杂,但肯定都是实用的保命技巧,武装色的觉醒窍门我也会尽力讲解,不过这个更看个人体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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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累,急不来。”
紧接着,他很是自然地扭过头,冲着不远处正一边喝酒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的香克斯扬声道:“香克斯,不介意我在你的船上蹭住一段日子吧?包教包会,伙食费我可以用劳动抵扣,比如帮拉基·路处理食材,或者陪你的船员们‘切磋’一下棍法?”
“当然不介意,求之不得!”香克斯哈哈一笑,举起巨大的酒杯朝克莱尔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灌下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他对这种发展显然乐见其成,毕竟船上多一个顶尖战力做客兼免费陪练,还能顺手解决科特克这个“意外来客”的生存能力问题,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眨了眨眼睛,红色的发丝随着海风晃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促狭和玩味:“不过,克莱尔,你老实交代——你真不是想借着指导科特克小姐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顺便躲在我的船上,避一避艾鲁兹前辈的‘追魂棍’吗?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某人‘截获’了老爷子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还拿到我这儿来‘分享’了。”
“哈哈哈!看破不说破,朋友还能做!”克莱尔站了起来,动作潇洒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手抄起旁边甲板上不知道谁放着的半瓶朗姆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和下颚线滑落,浸湿了一小片衣领,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脸上毫无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笑得更加开怀,带着点“你懂我”的狡黠。
“我抢了他蹲了大半天、眼巴巴望穿海平面才等来的鱼,以我家老爷子的脾气,这会儿估计正拎着他那根‘棍子’,一边念叨着‘不孝子’,一边盘算着是把我扔进无风带喂海王类,还是绑在鱼竿上当新饵呢。”克莱尔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趣事,“在他消气之前,我觉得还是待在四皇的船上比较安全。毕竟,我家老头虽然厉害,但应该还不至于为了条鱼,就直接打上你‘红发’香克斯的座舰要人吧?那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对吧?”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了点小小的算计,逗得周围旁听的海贼们又是一阵哄笑。
显然,对于“千棍”艾鲁兹那惨绝人寰的钓鱼运气,以及这对父子间“父慈子孝”的日常互动模式,在这片大海上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和长盛不衰的乐子来源之一。
科特克听着这段对话,看着克莱尔脸上那副“没错我就是来躲爹的你能拿我怎样”的坦荡表情,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笑得肩膀直抖的香克斯,忽然觉得,自己未来在雷德·佛斯号上的生活,恐怕绝不会无聊,甚至可能…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热闹”。
至于武装色霸气?保命技巧?
她看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眼神里带着“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一课”询问意味的克莱尔,默默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学!必须学!往死里学!
至少,下次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乐子人前辈突然出现,或者需要和猴子进行“尊严之战”的时候,她能有那么一点点…反抗或者逃跑的余地吧?
大概。
10. 你们红发海贼团到底怎么回事
科特克万万没想到,克莱尔口中的“指导”会来得如此迅猛且……反人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海平面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连雷德·佛斯号甲板上的露水都还没被晨光蒸发,她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临时分配给她的、堆满柔软毛毯的角落里“拎”了出来。
“醒醒,科特克小姐。一日之计在于晨,特训要趁早。”克莱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但精神头十足,完全不像个昨晚参与宴会到深夜的人。
科特克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沉重得像是被海楼石黏住,大脑还沉浸在“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么早”的哲学三问中。
她像个梦游患者一样被克莱尔半扶半拽地拉到甲板中央,清晨微凉的海风一吹,才勉强驱散了一点睡意。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
她看见了。
角落里,本克·宾治像座小山,他的光头在晨光中反着光,肩膀上蹲着精神抖擞的猛士达。小猴子怀里抱着个比它脸还大的苹果,“咔嚓咔嚓”啃得正欢,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是“哟,你醒啦”的看戏光芒。
稍远处,四皇“红发”香克斯姿态闲适地倚靠着主桅杆下的瞭望台底座,单臂随意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看乐子的灿烂笑容。
香克斯身边,站着副船长本·贝克曼。这位以智慧和冷静著称的红发海贼团智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雾在晨风中袅袅升起。他表情平静无波,甚至有点例行公事般的淡漠,但科特克敢发誓——绝对是香克斯用“副船长有义务关注客人的身心健康”之类的歪理,硬把人从温暖的被窝或者安静的书桌旁拖出来的!
厨房门口,拉基·路那圆滚滚的身影堵在那里,手里照例抓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海兽的、烤得金黄油亮的大腿肉,正慢条斯理地啃着。虽然看不清他被肉挡住的全脸,但那股“边吃早餐边看好戏”的惬意氛围简直要凝成实质飘过来。
抬头,瞭望台上,狙击手耶稣布的身影清晰可见。他根本没在执行瞭望任务,而是大剌剌地坐在栏杆上,双腿晃荡,手里甚至还拿着个单筒望远镜,装模作样地“观测”着这边,脸上促狭的笑容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不止他们。
科特克僵硬地转动脖子。
航海士本迪克斯·斯内克不知何时蹲在了船舷边的缆绳堆上,姿态灵巧得像只猫;战斗员莱姆琼斯抱着他那标志性的电击棒,靠在另一侧的舱壁上,表情酷酷的;舵手怒吼嘎布那魁梧的身躯缩在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写满“好奇但不敢靠太近”的眼睛;就连那位性格直率的见习船员洛克斯达,也握着剑柄,站在不远处一副“前辈们都在看那我也看看”的学习姿态。
全员到齐,各就各位,最佳观测点,全方位无死角围观。
科特克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睡意被眼前这离谱的一幕冲击得渣都不剩。
她看看面前脸上写满了“我是认真负责好老师今天就从实战摸底开始”的克莱尔,又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明明昨晚嗨到后半夜、此刻却个个精神奕奕、眼神发亮等着看戏的红发海贼团成员。
她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的沉默。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这群人是钢铁做的吗?!不用睡觉的吗?!昨晚那震耳欲聋的宴会、那能灌倒海王类的酒量是假的吗?!为什么天还没亮透就能全员集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这里看热闹啊?!这精力条绝对超标了吧?!四皇团成员的生物钟和恢复力难道是新世界级别的怪物属性吗?!
还有猛士达!连只猴子都起这么早还抱着苹果啃得这么香!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艘船上的生物钟到底是怎么回事?!
科特克内心疯狂刷过一排排加粗加亮的弹幕,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崩溃和难以置信。
“科特克小姐,”克莱尔那温和又友善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上课铃般精准地打断了科特克那濒临过载的混乱思绪,“晨间空气好,适合活动筋骨。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科特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一圈“围观群众”身上撕下来,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临时教练身上。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克莱尔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一根棍子。
不是他那根威名赫赫、通体由海楼石打造、能当鱼叉使的“黑脊”,而是一根看起来就十分结实、木质紧密、长度适中的普通实心木棍。棍身粗糙,没有任何装饰,掂在克莱尔手里似乎颇有分量。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蛇,倏地窜上科特克的脊背。
克莱尔仿佛没看到她瞬间僵硬的脸色,继续用那种“我们来玩个超级有趣的小游戏”般的轻松语气说道:“为了能更真实、准确地评估你目前的实力基础和反应能力,方便我后续制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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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性的训练计划……所以,我们先来简单地切磋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然后将其递向科特克。
“给,你用它。规则很简单:你试着用它攻击我,或者至少,试着碰到我。而我,”克莱尔空着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容爽朗得刺眼,“我不用‘黑脊’,不用任何武器,就凭这双手和这双腿,纯靠体术来应对。看看你能不能……嗯,碰到我的衣角?或者,让我移动一步也算你赢?”
科特克盯着递到眼前的木棍,感觉它不像训练器材,更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
“噗——”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的闷笑声,从香克斯那个方向传来。
只见这位四皇大人迅速抬手捂了下嘴,把后续的笑声憋了回去,但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他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好心”补充提醒道:“咳咳,那个,科特克小姐,友情提示一下。我们克莱尔呢,除了那手出神入化的家传棍法,他的体术根基和踢技水平,那也是经过无数实战检验,相当一流的哦~至少……”
香克斯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啃苹果的猛士达。
“……肯定不是我们船上的某位‘音乐家搭档’能对付的水平。”
科特克:“……”
她拿着木棍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哦。
所以呢?
所以尊敬的四皇大人,您特意在“体术一流”后面补充“不是猛士达能对付的”是什么意思?!是生怕她忘了昨天那场“旷世之战”,还是觉得这个对比能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这是鼓励吗?这绝对是嘲讽吧!赤裸裸的、充满恶趣味的嘲讽!
你们红发海贼团!表面上一个个爽朗豪迈、热情好客、是海上最讲道义最平衡的“铁壁海贼团”!实际上切开那层阳光灿烂的表皮,里面流淌的绝对都是漆黑的、以他人窘迫为乐的“乐子”之血吧!从船长到副船长,从干部到普通船员,甚至到宠物猴!全员乐子人!没一个好东西!
科特克握着沉甸甸的木棍,感受着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充满期待的目光,再看看眼前笑容温和、姿态放松却隐隐透出如山岳般沉稳气势的克莱尔……
她欲哭无泪。
现在假装突发恶疾晕过去,还来得及吗?
11. 我恨你们
很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克莱尔已经笑眯眯地、不由分说地把那根沉甸甸的实心木棍塞进了科特克僵硬的手里,然后步伐轻快地后退三步,在甲板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摆出一副毫无防备、甚至略显悠闲的姿态,等待着她的进攻。
科特克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篝火上方炙烤的肉排,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就是那跳跃的火苗,烤得她头皮发麻、指尖冒汗。
猛士达啃食苹果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在骤然安静的甲板上被无限放大,与远处规律的海浪声、偶尔掠过的海鸥鸣叫,交织成一种极其诡异又充满压迫感的背景音。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与清晨凉意的空气,强迫自己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平复。那根粗糙的木棍被她死死攥在掌心,硌得生疼,却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实感。
再抬起眼时,她努力让目光聚焦在克莱尔身上,试图屏蔽掉周围所有干扰,那眼神里强行灌注了一种豁出去的、类似于视死如归的沉静。尽管她的腿肚子可能还在微微打颤,握着棍子的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哦?有意思,” 香克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围观圈传来,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贝克曼低声点评,但那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场中的科特克也听个大概,“气势看起来是变了点,虽然那见闻色霸气……啧,感知起来还是微弱得像暴风雨里的小火苗,时隐时现的。话说回来,贝克曼,咱们船上的音乐家搭档——猛士达,它会用见闻色吗?我好像没注意过。”
贝克曼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形成一片朦胧的屏障。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早餐是烤肉”这个事实:“不知道。如果头儿你实在好奇,可以亲自去和猛士达进行一场‘亲切友好’的深入交流,实践出真知。” 这话听起来一本正经,但其中蕴含的“您可以去和猴子打一架试试”的调侃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才不要,”香克斯立刻笑着摇头,红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不是摆明了欺负自家船员吗?我可是个体贴船员和船员搭档的好船长。”
他说得冠冕堂皇,脸上那“我就是想看热闹但不想亲自下场”的笑容却灿烂得晃眼。他的视线重新饶有兴致地投回甲板中央,显然不打算错过接下来的任何细节。
就是现在!
科特克捕捉到香克斯转头的微小间隙,也或许是克莱尔那过分放松的姿态给了她一种“也许能偷袭成功”的错觉,更可能是她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围观压力,脑子一热,那点强行凝聚的“沉静”瞬间被“莽一波”的冲动取代。
“嗷——!!”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介于给自己打气和发泄紧张之间的怪叫,双手紧握木棍,脚下发力,朝着三步之外好整以暇的克莱尔猛冲了过去!
架势倒是有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悲壮,可惜步伐凌乱,呼吸急促,挥舞棍子的动作更是毫无章法,完全就是凭借本能在胡乱抡动,瞄准的目标大概、可能、也许是克莱尔的……小腿或者腰侧。
具体是哪里,她自己恐怕都说不清。
然而,现实的残酷往往超乎想象,尤其是在一群实力深不可测的围观者眼中。
她冲出去的步子才迈到第二步,第三步的脚刚刚抬起,还未落下——
“呲溜——!”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打滑声响起。
科特克只觉得脚底突然一滑,仿佛踩到了什么圆溜溜、湿哒哒的不明物体,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向前冲刺的力道加上脚下打滑的变故,让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毫不含糊。
她脸朝下,以一个标准的、毫无缓冲的“大”字形,狠狠地拍在了坚硬的木制甲板上。摔得那叫一个瓷实,连带着甲板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根被她寄予厚望的木棍,脱手飞出,在甲板上“轱辘轱辘”地滚了好几圈,最后不偏不倚,恰好停在了克莱尔穿着便鞋的脚边,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它前任主人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海风慢悠悠地吹过甲板,卷起几缕未干的露水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科特克准备进攻时还要安静十倍。
科特克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脸颊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木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集体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本克·宾治张大了嘴,连肩膀上的猛士达都忘了继续啃新摸出来的苹果,爪子捧着啃了一半的果子,黑眼睛瞪得溜圆。拉基·路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还挂着一点油光。瞭望台上的耶稣布拿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
航海士、战斗员、舵手、见习船员……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某种介于“震惊”、“茫然”和“极力忍耐”的复杂状态。
就连一向以爽朗友善、见多识广著称的克莱尔,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片刻的空白表情。他低头看看脚边无辜躺着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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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又抬头看看几米外呈大字型瘫倒、仿佛已经与甲板融为一体的科特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罕见地眨了眨,似乎一时之间也没能处理完这突发状况。
猛士达率先打破了沉默,它“吱?”地叫了一声,脑袋歪了歪,看看科特克,又看看自己爪子里还剩小半个的苹果,以及……甲板上,科特克脚边不远处,那个被啃得干干净净、孤零零躺着的苹果核。
“噗——!”
一声极度压抑、但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憋住的喷笑声,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星火,骤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毫不客气地、惊天动地地爆笑起来!他笑得整个人直接弯下了腰,手用力捶打着旁边的桅杆底座,笑得眼泪狂飙,那爽朗笑声瞬间冲破了甲板上凝固的空气,直冲云霄!
“哈哈哈哈哈!苹果核!居然是苹果核!猛士达!干得漂亮!你这暗器丢得真是时候!神助攻啊哈哈哈!”香克斯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喊,完全不顾形象。
他这一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噗嗤!”
“哈哈哈!”
“哎哟我去……”
“这、这也行?”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再也压抑不住的哄笑声。船员们笑得东倒西歪,拍腿的拍腿,捂肚子的捂肚子。连一向表情稀少的贝克曼,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动了好几下,默默扭开头,对着海面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的情绪。
拉基·路笑得手里的肉腿都快拿不稳了,耶稣布在瞭望台上笑得直拍栏杆,本克·宾治那浑厚的笑声更是震得人耳朵发麻。猛士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兴奋地“吱吱”叫着,在宾治宽厚的肩膀上跳来跳去。
克莱尔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搞笑的一幕,又看看脚边罪证确凿的苹果核,以及那个还趴着装死的学生,终于也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肩膀微微抖动,闷闷的笑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算是明白了,指导这位科特克小姐,未来的训练生涯恐怕不会枯燥,但挑战性……绝对是史诗级的。
科特克依旧一动不动地趴着,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此刻恨不得真的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者直接跳进海里随着洋流飘到世界尽头的心情。
我恨你。
猛士达。
香克斯,我也恨你。
恨你们这群看戏不嫌事大、精力旺盛到变态、以他人,尤其是她科特克悲惨遭遇为乐,还养了只乱丢垃圾的宠物猴的乐子人海贼团!
12. 哦哦我武装色觉醒了然后呢
不过令科特克没有想到的是,痛是痛,但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种摔得眼冒金星、骨头散架般的、火辣辣的剧痛。
尤其是……鼻子。
脸朝下毫无缓冲地拍在坚硬的木制甲板上,按理说最脆弱、最该遭殃的鼻子,此刻传来的痛感却有些异样。那感觉更像是撞上了一层颇有韧性、但又异常坚固的“垫子”,虽然冲击力让她鼻子发酸,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但预想中鼻梁断裂或者鲜血直流的惨状并未发生。
“嘶——疼疼疼……”她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带着一种“我的人生大概就这样了吧”的深刻麻木与自我放弃,慢吞吞地、仿佛生了锈的机器人般,从甲板上坐了起来。全身上下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重创。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那丢人到足以载入她个人史册的扑街瞬间——嗷嗷叫着冲锋,滑稽地挥舞棍子,脚下打滑,以及最后那记沉闷的、宣告一切结束的“砰”!
然而,还没等科特克从“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的自我怀疑与灵魂拷问中完全回神,一阵极其突兀的、整齐划一得仿佛排练过的倒吸冷气声,如同被无形指挥棒精准操控,骤然在刚刚因她摔倒而短暂寂静的甲板上炸响!
“嘶——!!”
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毫无作伪的惊愕,甚至因为过度震惊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紧接着,是几声压得极低、却因情绪太过激荡而控制不住音量、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窃窃私语,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某种氛围:
“武、武装色?!刚刚那是……?!”
“喂喂……不是吧?!踩到苹果核摔个跤……就、就觉醒武装色了?!”
“这该说她是万中无一、骨骼清奇的绝世天才,还是……该说她运气好到离谱,或者说倒霉到极致触底反弹了?”
“噗……对不起,我知道不该笑,但这真的……哈哈哈哈!”
最后那个“噗”声,像是绷紧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的脆响。
短暂的、充满了荒谬绝伦和难以置信的死寂过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刚才看到她以标准大字型扑街时还要响亮、还要癫狂、还要持久、仿佛要把肺都笑出来的爆笑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海啸,从某个源头——四皇“红发”香克斯的口中,毫无保留地、酣畅淋漓地喷发而出!
他笑得整个人几乎要从倚靠的桅杆底座上滑坐到甲板上,右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似乎是想抓住点什么来支撑笑得发软的身体,最后差点要挂到旁边那位一脸“我不认识这个笑得像白痴一样的家伙”表情的副船长贝克曼身上。
“武、武装色!哈哈哈哈!因为踩到猴子丢的苹果核摔了一跤!觉醒的武装色霸气!!哈哈哈哈哈哈!科特克小姐!我香克斯愿称你为天才!不!是奇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肚子……肚子真的要笑裂了!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一边毫无形象地狂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咆哮,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闪闪发亮,他看起来是真的快要笑到原地打滚、喘不过气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发挥他天马行空或者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象力:
“下次!下次是不是吃饭不小心噎到,或者喝口果汁呛到,打个喷嚏什么的,就能直接觉醒霸王色霸气横扫全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们红发海贼团岂不是要见证历史了?!史上最离谱、觉醒过程最充满意外和水果核的三色霸气拥有者!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这惊天动地的笑声和更加离谱的“预言”,如同按下了核弹级别的欢乐引爆开关,瞬间将甲板上原本还残存着震惊、茫然和极力憋笑的众人,彻底拖入了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武装色!真的!你们快看!她鼻子上!刚刚真的有一小块变黑了!虽然现在好像淡了点!”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摔出来的武装色!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猛士达!猛士达你立大功了!回头必须给你加餐!加双倍,不,三倍香蕉!你是我们红发海贼团的福星啊!”
“吱吱吱吱!!”猛士达兴奋得在本克宾治宽厚的肩膀上直接跳起了某种意义不明的庆祝之舞,两只小爪子激动地指向还坐在地上、捂着鼻子的科特克,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自己那枚价值连城的苹果核所缔造的奇迹。
“噗……哈哈哈!”就连一向在训练和指导场合表现得相对专业、克制,努力维持“靠谱前辈”形象的克莱尔,此刻也终于彻底破功。
他看着科特克鼻梁上那一小块颜色明显比周围皮肤深、仿佛不小心蹭了木炭灰却又隐约透出点不同寻常的哑光质感、此刻正随着她放下手而逐渐消退的痕迹,直接笑出了声。
他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叹、荒诞的笑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这学生收得真值”的复杂情绪:“科特克小姐,你这个……你这个霸气的觉醒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哈哈。我教了那么多小崽子,头一回见着这么……嗯,这么充满生活气息和意外‘馈赠’的。”
他伸手指了指科特克已经放下手、但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异样感的鼻梁部位。
那里,一小片不甚稳定、时隐时现、仿佛信号不良的黝黑光泽,正在晨光下倔强地彰显着自己曾短暂存在过的痕迹——那正是武装色霸气初步覆盖、还无法熟练控制时的典型表现。
科特克:“……”
她呆呆地顺着克莱尔手指的方向,下意识地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触感……好像确实有点不太一样?皮肤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点,带着点微妙的、难以形容的“硬度”?
就像……就像涂了一层快干透的、质量不太好的胶水?
科特克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目光空洞地、缓缓地扫过周围那些笑得东倒西歪、拍腿捶胸、形象全无的红发海贼团精英们,又看了看宾治肩膀上那个还在兴奋跳舞、仿佛赢得了世纪之战的小猴子功臣,最后,视线定格在眼前这位笑得肩膀还在微微抖动、努力想摆出正经脸却失败了的临时教练脸上。
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海鸥的鸣叫和甲板上依旧炽热的欢快气息。
然后,科特克用一种平静无波、毫无起伏、仿佛在朗读“今天早餐吃烤肉”这种既定事实的捧读腔调,对着克莱尔说道:
“嗯,武装色。谢谢提醒。”
然而,她的内心世界,此刻早已掀起了足以淹没整个马林梵多、甚至能引发新世界海啸的、无声的、崩溃的吐槽海啸:
他大坝的!!!
这伟大航路到底还能不能好了?!这穿越者待遇还能不能有点基本法了?!她科特克好歹顶着个“穿越系主角”的名头啊!大概、可能、也许、勉强算吧?!就算不是天命之子,至少也是个重要配角……吧?!
所以这见鬼的世界意志、或者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穿越管理局、甚至可能是某个躲在幕后的无良作者——能不能给点像样儿的、符合基本逻辑和美学标准的金手指啊??
至少觉醒契机要酷炫一点、帅气一点、有逼格一点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和一只宠物猴子进行关乎尊严的“友谊切磋”时,觉醒见闻色!
因为踩到那只猴子丢的苹果核,摔了个结结实实、毫无形象的狗吃屎,而觉醒了武装色!
再加上她脑子里那点关于原著、关于同人、关于这个魔改世界、已经快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时灵时不灵的“知识”!
这算什么?她的专属金手指莫非是“在与灵长类动物的日常互动与意外冲突中,领悟霸气真谛”吗?!还是“在极端窘迫、尴尬和意外物理打击中,激发身体隐藏潜能”?!
玩儿她呢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世道不公、命运弄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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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穿越道、剧本道、乃至整个次元的恶趣味都在联合起来针对她科特克吧!是针对吧!绝对是吧!
几只灰白色的海鸥恰好在此时“嘎嘎”叫着,从雷德·佛斯号上空悠然掠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混合着甲板上依旧此起彼伏、充满了纯粹快活气息的哄笑与调侃,构成了一幅科特克永生难忘的、充满了荒诞、社死、以及某种微妙励志感的清晨特训画卷。
克莱尔终于勉强收敛了脸上过于灿烂且持续太久的笑意,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成一个愉快的弧度。他走上前,伸手把还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科特克拉了起来,顺便非常自然地弯腰,捡起那根命运多舛、先后经历了被胡乱挥舞和被无情抛弃的实心木棍,再次稳稳地塞进她手里。
“好了好了,虽然过程……嗯,比较特别,充满了意外和戏剧性,”克莱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严肃、富有教学权威感,尽管眼底残留的笑意和微微发亮的眸光出卖了他,“但结果是好的,非常……有突破性。这根棍子你先拿着用,手感不错,当个顺手的武器,平时练习发力、感受身体重心什么的也方便。至于霸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科特克鼻梁上那已经几乎完全消退、但在他这种级别高手感知中仍残留着细微波动的武装色痕迹,眼神里多了几分评估、考量,以及一丝真正的兴趣。
“武装色和见闻色,看来你都有觉醒的资质和……契机。之后我会一起教你基础的控制和运用法门。别的不说,至少你这觉醒的速度和……方式,比我那儿带着的不少摸爬滚打挺久的小崽子们,要‘快’多了,也‘令人印象深刻’多了。”
“哦,这样啊,谢谢您的肯定和指导,”科特克木然地接过那根仿佛带着嘲讽光环的木棍,用那种毫无感情、堪比Siri语音的捧读腔调回应,“您可真是个善于发现‘闪光点’、因材施教的好老师啊。”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为什么要拿她和克莱尔偷偷收养教导的那些战争孤儿小孩比进度啊?!这有什么可比性吗?!人家那是正经训练、稳扎稳打!
她这是……这是啥?是意外和笑话的叠加态吗?!这个伟大航路的实力提升衡量标准是不是被这群乐子人带歪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有红发海贼团的诸位!你们清醒一点啊!你们可是威震新世界、让海军本部都头疼不已、悬赏金加起来能买下好几个国家的四皇团之一!是发展均衡、默契无间、以非能力者为主体的“铁壁海贼团”啊!是站在大海顶端的豪强!是四皇“红发”香克斯麾下的精锐!
能不能有点四皇顶级海贼团的格局和格调啊?!能不能把你们那咧到后耳根、恨不得能塞进一整个柚子的笑容收一收?!把笑出来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眼泪擦一擦?!把拍大腿拍得通红、拍甲板拍得砰砰响的手放下来?!稍微、哪怕只是稍微、象征性地装出一点“我们是严肃、强大、不好惹的海上皇帝麾下”的样子啊?!
别因为这种离谱到姥姥家、堪称海贼世界未解之谜的“霸气觉醒事件”就集体笑到快断气、形象全无好吗?!你们这样让我对四皇级别的强者、对伟大航路顶尖战力的滤镜,碎得连纳米级的渣滓都不剩了啊喂!拼都拼不回来那种!
你们干脆别叫什么“红发海贼团”了,改名叫“乐子人海贼团”或者“哈哈哈围观团”算了!或者更直白点,“专业处理并制造各种奇葩事件及笑料有限公司”!
绝对名副其实!童叟无欺!
我恨你们啊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以他人的窘迫和意外为精神食粮的乐子人海贼!!
还有你!香克斯!你身为四皇的格调和逼格呢?!你那爽朗不羁、豪气干云的形象呢?!
这是爽朗吗?这明明就是她老家小区里、哪有八卦和热闹就往哪钻、笑得最大声的资深吃瓜群众吧?!绝对是吧?!四皇的威严都被你笑没了吧!海军知道了会哭的!战国元帅知道了会气到薅光胡子吧!凯多知道了会把酒从嘴里喷出来吧?!
13. 我们纯路过
“好了,别笑了。”克莱尔终于率先从科特克那副“吾命休矣”的呆滞模样带来的余乐中抽身,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个靠谱的临时教练兼前辈。
然而,就在他打算说点“训练要继续集中精神”之类的话时,他随意扫向远方的目光却倏地一凝,脸上的调侃神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来了啊”的了然。
他抬起眼睛,看向雷德·佛斯号右舷不远处的海平面。那里,蔚蓝的海天交界线上,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伴随着乘风破浪的轨迹和隐约传来的、有别于海贼船粗犷风格的、更为规整有力的引擎轰鸣。
“海军来了。”克莱尔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但话里的内容却让甲板上原本因为晨间“特训”插曲而略显松快的氛围瞬间为之一变。
“啥?!”
科特克猛地从“武装色觉醒方式太丢人”、“未来训练生涯暗无天日”的自我唾弃中惊醒,几乎是弹跳般地扭过头,顺着克莱尔的视线望去。
什么玩意儿?!海军??!
那艘线条冷硬、桅杆上悬挂着再熟悉不过的海鸥旗、正破开浪涛径直朝这个方向驶来的……是军舰!货真价实的海军军舰!
追捕四皇的军舰??!
那、那来得会是什么段位啊?!能追着四皇跑的,怎么也得是中将……不,说不定是大将?!毕竟对手可是“红发”香克斯啊!
科特克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阵无法控制的酸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差点原地表演一个“出溜滑”。
她死死抓住旁边一个不知道是谁放着的、半空的朗姆酒桶边缘,指尖都捏得发白。
别啊!老天爷!千万别!千万别是赤犬萨卡斯基啊!那位可是信奉“绝对的正义”,对海贼以及疑似海贼同伙下手绝不留情、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狠角色中的狠角色啊!
她,科特克,一个来历不明、出现在四皇船上、还刚刚“帮助”四皇船员进行了“霸气觉醒实战演练”的倒霉穿越者,落在赤犬手里,绝对会被当成“海贼同党”、“潜在威胁”一起用“冥狗”融了吧?!绝对会吧?!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吧?!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像根人形蜡烛般在熔岩里“滋滋”作响化为青烟的惨状!
“啊,海军啊。”香克斯也终于止住了那因为科特克一连串“壮举”而持续了许久的、几乎没停过的爽朗笑声。
他脸上的笑容并未完全消失,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一种属于海上皇帝、历经无数风雨搏杀沉淀下的、沉稳如山又隐含锋芒的威压,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几不可查地外泄了一丝。
他仅存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格里芬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那艘越来越近的军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谈论今天的风向:“顶上战争我们都没掺和,和诺特斯特前辈一起躲在后面看热闹来着,结果还是被闻着味儿找来了么,真是……”
他没说完,但尾音里那点“海军还真是无孔不入/阴魂不散”的意味,在场众人都听懂了。
甲板上,原本还在低声哄笑、讨论着“科特克小姐下次会用什么方式觉醒霸王色”的船员们,也纷纷收敛了笑意,虽然姿态依旧放松,不见多少紧张,但那种宴会般的散漫气息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隐而不发的戒备。
本克·宾治摸了摸猛士达的脑袋,小猴子也乖巧地安静下来。耶稣布从瞭望台上轻盈跃下,狙击枪不知何时已端在手中。拉基·路默默放下了啃到一半的肉腿。贝克曼不知何时已来到香克斯侧后方,雪茄的烟雾在晨风中笔直上升。
“有什么关系,你可是四皇啊,香克斯。”克莱尔用胳膊肘撞了撞香克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爽朗笑容,试图缓和一下骤然紧绷的气氛,虽然他自己也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那根海楼石长棍“黑脊”更顺手的位置。“打不过还跑不过吗?你的霸气是摆着看的?况且,”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你边上不还站着个前·王下七武海嘛,虽然现在是编外人员,但名头偶尔也能唬唬人。”
“少来,你现在是‘前’七武海,而且还是‘抢了自家老爷子鱼正在被追杀中’的状态,唬谁呢。”香克斯笑骂着回敬了一句,但肩膀微微松弛了些。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转向旁边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木桶里、脸色煞白、双腿明显在打颤的科特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我们的科特克小姐好像……嗯,腿软了?站不稳了?需要找个地方扶一下吗?比如我的披风?”
科特克:“……”
我特么用你说啊!你眼睛是X光吗?!看得这么清楚干嘛?!还有,现在是你调侃我的时候吗?!这么严肃的氛围!马上海军军舰的炮口可能都要转过来了!你说这个?!关她啥事儿啊?!她是被吓的好吗!是个人面对可能的大将追杀都会腿软吧?!而且你一个四皇,被海军追捕是家常便饭吧?!能不能有点被追捕的自觉和紧张感啊?!你这副“啊海军来了顺便逗一下小朋友”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科特克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假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倒是想躲,可腿不听使唤,而且在这艘船上,她能躲哪儿去?跳海吗?那死得更快。
然后,就在红发海贼团众人带着或平静、或戒备、或饶有兴致的目光,科特克怀着“吾命休矣”的悲壮心情,眼睁睁看着那艘军舰划开波浪,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看清甲板上人影的轮廓,近到科特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背诵自己那点可怜的、来自和平年代的临终祷词时——
那艘军舰,水灵灵地,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匀速直线运动的方式,从雷德·佛斯号右舷大约几百米外的海面上,路过了。
对,就是路过了。
没有转向,没有减速,没有升起作战旗,甚至连瞭望手似乎都没多看这艘闻名新世界的四皇座舰两眼。
那艘军舰保持着原有的航向和速度,仿佛雷德·佛斯号只是海面上另一块稍微大点的、造型别致的礁石,或者一片普通的、不值得额外关注的积雨云。
他们甚至还清楚地看到了那艘军舰的甲板。上面并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火炮就位、将校肃立的临战景象。反而显得有些……日常。
靠近船舷的阴凉处,摆放着两把舒适的躺椅。一把椅子上,躺着一位穿着海军制服、但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便装的蓝发女海军,她脸上盖着一顶海军帽,似乎正在补觉,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度假。
另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同样穿着制服、但领口扣子解开两颗的黑发男海军,他手里拿着个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另一只手还拿着份文件,但目光显然没聚焦在上面,而是有些放空地看着天空。
赫然便是曾在顶上战争与外围的香克斯,诺特斯特有过一面之缘、隶属于海军本部、给科特克留下“关注点奇特”深刻印象的希特·尤兰达上校,以及她的同僚赛尔文。
这两位海军校官,连眼皮都没朝雷德·佛斯号的方向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艘船上飘扬的海贼旗,以及甲板上那一群同样在注视着他们的、名声在外的海贼。
海风甚至还将他们隐约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幸亏出发前石头剪刀布赢了,让凯洛斯和亨特那两个死脑筋负责开船和警戒。”这是尤兰达带着点慵懒和庆幸的声音,她似乎把脸上的帽子掀开了一点透气,“不然他俩在甲板上,望远镜里看见了红发的船,以他俩那‘正义过敏’的德行,估计不管打不打得过,都要嗷嗷叫着‘发现四皇!准备战斗!’然后试图冲过来放两炮表明立场了。那多麻烦,咱们还得赶路呢。”
“得了吧,他俩又不是真傻子。”赛尔文懒洋洋地接话,咬苹果的声音清脆,“咱们四个绑一块,估摸也就够给红发海贼团那几位干部热热身,想掀翻四皇本尊?你活腻歪了别带上我们三个,我们还得留着有用之身,继续为伟大的海军事业、为践行正义发光发热呢。”
“践行正义也包括对路过的四皇视而不见吗?”尤兰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任务优先啊,我的尤兰达上校!”赛尔文拖长了调子,语气理直气壮,“战国元帅、斯诺德中将、还有你姐安妮少将,是让咱们去鲜虾岛调查罐头工厂,不是让咱们来新世界前半段跟四皇掰手腕。管红发干嘛?他又没堵咱们的路,也没挂‘欢迎海军来打架’的条幅。那是中将、大将们,还有元帅该操心、该制定战略的‘大活儿’。咱们小胳膊小腿,先把分内的‘小活儿’干漂亮了再说。赶紧的,到地方了叫我,我再睡会儿……”
“切,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道理多。”尤兰达嘟囔了一句,似乎又把帽子盖回了脸上。
对话声随着军舰的远离和风势的变化,渐渐模糊、消失。
那艘载着两位心大海军校官的军舰,就这样,在红发海贼团全体成员、前七武海克莱尔、以及穿越者科特克的目送下,屁股后面喷着白色的航迹,毫无留恋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陷入了一阵漫长而诡异的寂静。
红发海贼团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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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尔:“……”
科特克:“……”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卷起甲板上几片木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猛士达歪了歪头,挠了挠自己的咯吱窝,发出“吱?”的一声,打破了沉默。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几个船员口中溢出。
“被……被无视了啊,头儿。”耶稣布忍着笑,肩膀抖动。
“还是完全没放在眼里那种。”拉基·路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努力想严肃点,但嘴角疯狂上扬。
“‘那是大将们的活儿’……哈哈哈,这话说的,没毛病!”本克·宾治咧开大嘴。
“我们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吗?”有人摸着下巴自省。
“主要是头儿今天没放霸王色打招呼吧?”
“也可能是那两位海军校官……比较有‘个性’?”
低语和窃笑声渐渐连成一片,原本因海军出现而绷起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荒诞的哭笑不得。
香克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红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些许锐利和玩味,慢慢变成了某种混合了无奈、好笑和“这都什么事儿”的复杂神色。
他摇了摇头,失笑道:“现在的海军年轻校官……都这么……嗯,务实的吗?”
他一时似乎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克莱尔也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看看香克斯,又看看海军军舰消失的方向,再瞅瞅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科特克,突然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哈!香克斯!你也有今天!被海军小辈当面无视!还评价为‘不是咱们的活儿’!哈哈哈!这乐子可比科特克小姐摔跤觉醒武装色还新鲜!不行,这事儿我必须记下来,回头告诉我家老爷子,让他也乐呵乐呵!”
科特克则是慢了好几拍,才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紧抓着酒桶边缘、已经有些麻木的手指。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但似乎已经重新听使唤的腿,又抬头,望望那空空如也、只剩海天一线的远方。
就……这么走了?
无视了四皇?
还说了那么一堆“大实话”?
海军……原来是这种画风吗?!
说好的严肃、守序、对海贼绝不姑息、见面就开干呢?!那两位校官,在那本《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的顶上战争篇里,不是也挺……正经的吗?
至少尤兰达关注点清奇但也算在认真警戒啊!怎么私下里,任务中,是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架是大将的活儿咱们干点实际的”的调调?!
科特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继“四皇是乐子人”、“霸气觉醒靠摔跤和猴子”之后,又受到了新一轮的、略带喜感的冲击。
所以,她刚才那通关于赤犬大将的恐怖幻想,那濒死体验般的恐惧,那内心的小剧场……全都白给了?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看来,你的‘海军大将追捕噩梦’可以暂时收一收了,科特克小姐。”香克斯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弯腰看着科特克那依旧有些空白的脸,促狭地眨眨眼,“至少今天,咱们的‘正义之师’好像有更要紧的‘小活儿’要忙。不过……”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爽朗的、属于宴会主人的笑容:“被这么干脆地无视,稍微有点没面子啊。为了挽回点四皇的尊严,也为了庆祝科特克小姐安全度过‘海军惊魂’——虽然是有惊无险——我决定,午餐加菜!贝克曼,让厨房把克莱尔之前‘贡献’的那条三文鱼剩下的最好的部分拿出来!还有,酒窖里那桶我从东海带回来的、藏了好久的特酿朗姆酒,也开了!小的们,准备开饭了!”
“哦哦哦哦!!!”
“有鱼吃!有酒喝!”
“头儿万岁!”
甲板上瞬间重新被欢快的气氛淹没,仿佛刚才那艘路过的军舰和那点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科特克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喧嚣,看着瞬间又投入到“吃”和“喝”这两件人生大事中的海贼们,再想想那艘淡定路过的军舰和军舰上那两位“务实”的海军校官……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魔改又沙雕的伟大航路,似乎……又了解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今天不用被熔岩烧了。
大概。
她默默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浊气。
14. 鲜虾岛の马桶王座之殇
不对。
等等。
科特克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将她从“海军无视四皇扬长而去”的荒谬余韵和“午餐加菜庆祝”的喧闹预告中猛地劈醒。
她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艘军舰消失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海天一色。
鲜虾岛?
刚刚那两位海军校官——尤兰达和赛尔文,他们是不是在随风飘来的对话碎片里,清清楚楚地提到了“鲜虾岛”?!还说什么“得先去鲜虾岛”、“任务优先”?!
“鲜虾岛”三个大字,如同被加上了红色描边、放大到占据整个视野、还自带“咣当”音效的弹幕,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科特克尚处于“劫后余生”和“世界观刷新”双重冲击下的脸上!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因为她记性好,而是因为“鲜虾岛”这一篇章,在那本她熬夜追更的《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刻骨铭心”!
不是因为剧情太虐心催泪,不是因为情节太平淡如水,更不是因为什么CP互动甜到齁人,纯粹是因为——太他大坝的离谱又好笑了啊!是那种“不能在吃饭或者喝水时阅读,否则极易发生生命危险”级别的搞笑!
科特克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看到这一章时的惨状——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一边啃着薯片一边用手机追更,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冰镇肥宅快乐水,在看到某个关键情节描述的瞬间,直接化身人体喷泉,“噗”地一声全贡献给了面前无辜的茶几和地毯!呛得她死去活来,眼泪鼻涕横流,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作者我恨你!但我更爱这剧情!这是什么魔鬼脑洞!
而现在,她居然亲耳听到了,那两位刚刚淡定路过四皇座舰、对话风格无比“务实”的海军校官,正带着那种“赶着去干票大的”语气,前往那个给她留下终身心理阴影以及差点物理呛死的岛屿——鲜虾岛!
科特克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向两边拉扯。
一股强烈的、混合了“卧槽居然是这里”、“这都能让我碰上”、“那几个海军是去干那个的吗”的复杂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胸腔里咕嘟咕嘟冒泡。
她赶紧死死抿住嘴唇,牙齿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强行镇压那即将冲破喉咙、喷薄而出的狂笑。
不能笑!绝对不能现在笑出来!周围这群乐子人海贼的观察力一个比一个变态,她要是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笑得像个傻子,天知道又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和海军隔空对视后突发恶疾”?“因被海军无视而精神失常”?
不,她拒绝再为红发海贼团的“乐子宝库”增添任何新的素材!
但憋笑真的好痛苦!尤其是当那些因为“鲜虾岛”三个字而瞬间激活的、来自那本二创小说的、栩栩如生甚至带有气味联觉的回忆画面,开始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的时候——
她想起了副官四人组踏上那座“虾”满为患、处处透着虚假繁荣和诡异的小岛。
想起了尤兰达兴致勃勃地品尝当地特色虾饼,还热情推荐给队友,夸赞其“扎实Q弹”、“调味够劲”。
想起了凯洛斯那神一般的、救她于水火的第六感,让她面对虾饼岿然不动,最终逃过一劫。
想起了亨特和赛尔文,一个勉强尝了一小口,一个大快朵颐,还品评得头头是道。
更想起了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潜入工厂核心区域后,看到的那个足以颠覆所有海鲜爱好者世界观、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真相”——
那个巨大的、洁白刺眼的、为“怪虾”福斯特量身定制的马桶“王座”!
那个连接着马桶、流淌着粉白色浑浊粘稠液体的透明管道!
那个漂浮着“转化”后“原料”的诡异池子!
以及,最最灵魂暴击的——那些被他们称赞“鲜美”的虾饼肉碎,其“纯天然、无添加、高蛋白”的“原生态”来源!
“噗……”科特克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她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甲都快掐进脸颊肉里。不行了,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想到亨特、尤兰达、赛尔文三人在得知真相瞬间那五彩斑斓的脸色、那撕心裂肺的干呕、那世界观崩塌的崩溃表情……她就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笑意如同高压水枪,直冲天灵盖!
小说是怎么描写他们崩溃的来着?
尤兰达和赛尔文吐得昏天黑地,发誓与虾不共戴天;亨特脸色铁青,疯狂漱口,无比庆幸自己只吃了一小口;而凯洛斯……那位面瘫的“切火”准少将,默默站在一旁,嘴角可疑地上扬,浑身散发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冷静的幸灾乐祸!
太好笑了!每次回想起来都能让她拍着大腿笑到打嗝!是能入选她个人“年度最佳搞笑剧情TOP3”的经典桥段!
还有望远!对了,还有望远那个乐子人!科特克简直要给她跪了。
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望远当时重伤未愈,被特拉法尔加·罗几乎半抱着才能行动,可即便如此,她一听说鲜虾岛这档子事,听说副官四人组要去调查,立刻两眼放光,软磨硬泡非要罗改变航线,绕路也要去“看热闹”!还美其名曰“学术好奇”、“关心朋友”!
结果呢?她全程窝在罗怀里,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差点笑裂伤口,把罗医生气得够呛又无可奈何。
她明明早就从情报里知道了虾饼真相,却坏心眼地憋着不说,就等着看那四位海军精英发现惊天秘密时的表情,还不断火上浇油、现场解说,把一场本该严肃紧张的潜入调查兼真相揭露,硬生生变成了一场由她担任“旁白”和“首席观众”的荒诞喜剧!
哦对对对!还有那个“巨大马桶王座”的描写!小说里是怎么形容来着?造型夸张、洁白刺眼、连马桶盖和冲水按钮都一应俱全……还特意点出福斯特是端坐其上,正在努力生产……
天呐,这画面感,这冲击力,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想象力!作者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奇葩设定的?!虾虾果实觉醒能力是这么用的吗?!贝加庞克知道了都得沉默,尾田荣一郎来了都得递烟吧!
“噗嗤……咳咳咳!”科特克终于没忍住,从指缝里漏出几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扭曲的闷笑,随即转化成一阵猛烈的咳嗽。她咳得弯下腰,眼泪这次是真的生理性地飙了出来,不知道是憋笑憋的还是呛的。
“嗯?科特克小姐,你还好吧?”爽朗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是克莱尔。他不知何时又溜达回了她附近,正微微弯腰,好奇地看着她这副突然发病的样子,“怎么了?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还是……被海风吹着凉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仿佛刚才那个和香克斯一起调侃她、看她和猛士达“切磋”的人不是他一样。
科特克吓得一激灵,连忙直起身,疯狂摆手,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用还带着咳嗽余韵的、嘶哑的声音慌忙解释:“没、没事!咳咳……我就是……就是突然呛了口风!对,海风太猛了!呛到了!”
她可不敢说自己是想起“鲜虾岛马桶王座和虾饼真相”才笑成这样的。
先不说这群海贼信不信,万一他们追问起来“你怎么知道鲜虾岛的事”,她难道要现场给他们复述一遍那令人终身难忘的生产流程吗?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而且她严重怀疑以这群乐子人的性格,听完之后不是觉得恶心,而是会集体爆发出比刚才看到她觉醒霸气时更夸张、更持久、能掀翻整艘雷德·佛斯号的狂笑!
然后“红发船上有个知道恶心工厂秘密还因此笑疯了的穿越者”就会成为新的传说!
“哦,海风啊,那确实有时候挺冲的。”克莱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没深究,只是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顺顺。不过看你刚才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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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抖成那样,我还以为你又领悟了什么新的霸气使用技巧呢,比如‘笑出霸王色’之类的?”
“……”科特克接过水囊的手僵在半空。
够了啊!克莱尔先生!您这玩笑开得一点也不好笑!跟香克斯学点好的行不行!还有,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对“她因为奇怪原因觉醒霸气”这件事有这么深的执念和这么丰富的联想啊?!
笑出霸王色又是什么鬼啦!她又不是路飞那个橡胶脑子的热血单细胞生物!
然而,克莱尔这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她记忆的另一个匣子。
她猛地想起,在鲜虾岛篇章的最后,那四位海军精英完成任务、身心俱疲地准备返航时,似乎、好像、确实……在交接给G-5支部那群狂野派时,会有某些关于“报告写法”的、令人绝望的讨论?
尤其是尤兰达那句悲愤的呐喊,仿佛再次在她耳边响起:“难道写‘经查,水晶鲜虾罐头的主要原料,来源于目标能力者消化系统的代谢产物,经特殊能力转化后形成,口感Q弹,风味独特,但建议消费者在了解其生产过程前谨慎食用’吗?!”
“噗——!!!”
这一次,科特克彻底破防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暴露风险了,直接抱着克莱尔塞给她的水囊,背过身去,将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疯狂耸动,发出了一连串闷闷的、压抑的、却因为实在过于好笑而显得支离破碎的“库库库”声,活像一只偷吃鸡腿被噎到的母鸡。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停不下来了。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巨大的马桶,是漂浮的“原料”,是海军们崩溃的脸,是望远肆无忌惮的狂笑,是那份根本没法写的任务报告……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对她笑神经的终极绝杀。
香克斯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啃着一块新拿到的烤肉,饶有兴致地看过来:“哟,科特克,又发现什么新乐子了?这次是因为水囊长得像猛士达吗?”
贝克曼叼着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目光平静地扫过科特克那抖成帕金森的背影,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届新人心理素质不太行,笑点也奇怪”。
拉基·路憨厚地笑着,递过来一根新的、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腿:“科特克小姐,是不是饿了?吃点东西心情就好了!这肉可香了!”
科特克:“……呜。”
不,她一点也不想吃肉。至少在成功把“鲜虾岛马桶王座”的画面从脑海里格式化之前,她对着任何食物可能都会有心理阴影。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消化一下这过于“丰富”和“有味道”的信息冲击,顺便祈祷那两位正奔赴“战场”的海军校官——尤兰达和赛尔文,一切顺利。
当然,主要是祈祷他们……在得知真相后,能坚强。
虽然她觉得,按照小说剧情的既定发展,他们的崩溃,恐怕是命中注定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明明重伤却非要去看热闹、还看得不亦乐乎的黑发乐子人学者,此刻大概正兴致勃勃的往鲜虾岛赶吧?
科特克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望着蔚蓝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秘密和笑料的大海,心中忽然对那位名叫“望远”的、素未谋面的同人女主,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敬佩、同情、吐槽以及“不愧是你”的复杂情感。
这个女人……她的人生,到底还能有多精彩和离谱啊?
而自己这个意外闯入的读者,未来又会被卷进怎样匪夷所思的乐子里呢?
科特克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成功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望远小姐、并亲自向她表达感谢以及吐槽之前,她必须得先想办法,在这个由乐子人、沙雕剧情和意外惊喜构成的魔改世界里……努力活下去,并且,尽量别再因为回忆小说剧情而突然笑到崩溃了。
真的,很影响形象,也很费嗓子。
15. 真是去他大坝的
“你们……貌似很开心啊。”
一道阴恻恻的、带着海风特有湿冷质感,却又莫名蕴含着某种山雨欲来低气压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雷德·佛斯号的右舷外侧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甲板上因“午餐加菜”预告而重新升腾起的喧嚣、酒杯碰撞声、以及拉基·路处理三文鱼时富有节奏感的“笃笃”声,清晰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一盆刚从深海里舀上来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冰水,精准地泼进了一锅烧得滚烫、正“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油之中。
离侧舷最近的战斗员莱姆琼斯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了靠在身旁、闪烁着危险蓝光的电击棒。
本克·宾治肩膀上的猛士达“吱”地叫了一声,苹果差点脱爪,小猴子警惕地竖起耳朵,黑溜溜的眼睛瞪向声音来源。
就连还在和耶稣布讨论“下午要不要继续开盘赌科特克小姐今天还会不会摔”的香克斯,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格里芬剑柄上。
副船长贝克曼无声无息地向前挪了半步,恰好站在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随时策应的位置,嘴里叼着的雪茄烟雾笔直上升。
而在这一片骤然升起的、无声的警戒与茫然的寻觅中,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咬字更清晰,语调更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精心研磨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和”质问:
“尤其是你,克莱尔。”
被点名的“前”王下七武海,“百棍”瑞特·克莱尔,这位几分钟前还笑容爽朗地给科特克递水囊、调侃她“笑出霸王色”、悬赏金高达十二亿六千万贝利、深受部分民众爱戴的战争孤儿资助者、性格公认豪爽友善的海上豪强——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足以压制能力者的海楼石锁链“哐当”一下捆了个结结实实,从头到脚瞬间僵硬。
不是比喻。
科特克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克莱尔脸上那仿佛焊死了的、阳光开朗的灿烂笑容,在声音入耳的零点一秒内,如同遭遇了急速冷冻,凝固、定格,最后僵成了一种混合了震惊、心虚、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小动物般的警觉的复杂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笑容逐渐消失.jpg”。
他手里那个水囊,“噗”地一声被无意识捏得变了形,清澈的水流滋出来一小股,溅湿了他自己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和观察趣味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直勾勾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悚,望向了声音来源——右舷外的海面。
不、不会吧……?
这个声音……
这个调调……
这个明明听起来挺平静,但每个停顿都让他后颈汗毛倒竖、回忆起某种童年阴影的说话方式……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位吧?!
他昨天才“截获”了鱼,今天就……追到四皇的船上来了?!老爷子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以前不都是气几天,然后被他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比如用海楼石碎末打磨的、号称能增加钓鱼运气的“幸运星”,或者从空岛带下来的、据说泡水喝能静心的奇怪云贝糊弄过去吗?!
“我还以为,”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欣赏克莱尔此刻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欣赏着落入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你小子至少会有点良心,记得用电话虫给你可怜的老父亲——我!认个错,道个歉,解释一下你只是‘不小心’、‘手滑’、‘帮那条运气不好撞上你爹钩子的鱼提前解脱’。”
每一个刻意拉长的停顿,都像是一柄小小的、裹着绒布的木锤,不轻不重,却精准无比地敲在克莱尔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线上,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结果呢?” 声音里的温和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铁砧,“我左等右等,等得海鸥都回巢了,夕阳都下山了,连新的、更结实的鱼竿都快削好打磨完了——你倒好,啊?”
“躲在红发小子这儿,宴会开着,酒喝着,鱼吃着——” 那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带着山崩海啸前最后的平静,“——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啊?瑞特·克莱尔。”
最后几个字,连名带姓,一字一顿,砸在甲板上,重若千钧。
科特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尽管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生物本能告诉她,有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能让一位悬赏十二亿六千万、实力强横、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前七武海瞬间变成石膏像的,绝对是天灾级的麻烦!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把自己挪到旁边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木酒桶后面。
保命要紧,吃瓜……也可以缩着吃。
“你是不是觉得,” 艾鲁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但更冷,更沉,像深海下的暗流,“自己现在翅膀硬了,实力够了,混成‘前’七武海了,悬赏金也有十二亿六千万了,就特别、特别、特别的厉害了啊?”
“厉害到可以随便抢你老爹我——守了大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不容易等来一条像样的、能破除我‘钓鱼空军总司令’魔咒的鱼的收获了?”
“厉害到可以徒手把我那根跟了我三十年、从南海一路陪我到新世界、比跟你还亲的宝贝鱼竿,‘啪’,一下,掰成两截,还他妈的笑着跟我说‘爸,这鱼劲儿太大,鱼竿好像不太结实,回头我赔你根更好的’?”
艾鲁兹的语速陡然加快,模仿着某种欠揍的语气,然后猛地一收,回归冰冷:
“还他妈的跟老子‘嘿嘿嘿嘿嘿’?”
“瑞特·克莱尔。”
艾鲁兹顿了顿。
这一顿,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空气被抽干。
然后,他用一种宣布判决般的、平静到令人心底发毛的语气,缓缓说道:
“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朵花来,解释清楚你为什么非得抢那条鱼、非得撅那根竿,还抢完撅完就跑红发小子这儿躲着……”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头与衣物摩擦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舷外,不知何时贴着一艘看起来就很简陋、甚至有点破旧的小渔船。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姿态随意地站在船头,因为背着光,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如同沉睡火山般、引而不发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气势,已然笼罩了小片海域。
那人空着的一只手,正缓缓地、极具威胁性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摸向背后。
那里,斜背着一根用灰布简单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即使隔着布料,即使是在新世界强人遍地的红发海贼团成员眼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物体散发出的、迥异于寻常金属的、沉重内敛却又危险无比的特质。
纯海楼石。
与他等身长的纯海楼石长棍——“棍子”。
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瑞特·艾鲁兹的标志性武器。
“老子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艾鲁兹的手,稳稳地握住了灰布包裹的棍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你爹我为什么叫‘千棍’。”
“也让你这‘百棍’,”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船舷,精准地钉在了僵硬的克莱尔身上,“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挨棍子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儿。”
“……”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呼啸而过,吹得帆布猎猎作响,吹得人心里凉飕飕的。
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表情各异。有好奇,有平静审视,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对眼前这位传奇人物本能的好奇与警惕。
猛士达早就“吱溜”一下钻到了本克·宾治宽阔的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瞅。
科特克已经成功把自己缩成了木桶边的一小团,内心疯狂刷屏:来了来了!经典父子局!洛克斯时代老怪物追杀七武海儿子现场!这可比什么海军路过、鲜虾岛马桶劲爆多了!这就是顶级强者的家庭纠纷吗?爱了爱了!打起来!快打起来!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武行时——
“啊,是艾鲁兹前辈啊!”
一道爽朗依旧、但细听之下似乎掺杂了那么一丝丝尴尬、以及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浓厚情绪的男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香克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船舷边,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仿佛老友突然来访的惊喜笑容,朝着下方小渔船上的身影热情地挥了挥手:
“您吃了没?要不要上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啊?正好克莱尔之前‘贡献’的那条大鱼还没吃完,拉基·路手艺可好了!还有我从东海带回来的好酒!”
他这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胁的对话只是父子间普通的“问候”,试图用美食和美酒缓和气氛的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贝克曼在一旁默默吸了口雪茄,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头儿,您这火上浇油的功夫真是日益精进”。
小渔船上的艾鲁兹似乎侧头“瞥”了香克斯一眼,没接美食的茬,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目光重新锁死克莱尔,下巴朝雷德·佛斯号的甲板方向抬了抬,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臭小子。”
“你是让我‘请’你过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背后的海楼石长棍似乎随之嗡鸣了微不可查的一声,“还是你自己主动点,滚过来?”
“咚!”
一声闷响。
不是攻击,是膝盖撞击甲板的声音。
在所有人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刚才还僵硬如石像的瑞特·克莱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从僵立到前冲再到滑跪的一整套流畅动作!
他的速度快到在木质甲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拖痕!
他精准地滑行到右舷边,上半身挺直,双手“啪”地一声规规矩矩放在并拢的大腿上,抬头,挺胸,收腹,脸上瞬间切换出了一种混合了十二万分诚恳、二十四分悔恨、三十六分乖巧、以及四十八分“爸我错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认错表情。
“爸!我错了!!”
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情感饱满,认错态度之端正,速度之迅猛,与几秒钟前那个悬赏十二亿六千万、谈笑风生的前七武海形象形成了惨烈到令人扶额的对比。
红发海贼团众人:“……”
虽然知道你们父子关系微妙,但这也太熟练了吧?!
科特克目瞪口呆:“……”
说好的海上豪强、爽朗乐子人、战争孤儿们的温柔资助者呢?你这滑跪认错的速度和姿态,没练过千百遍我都不信!你们家的家庭教育到底是什么画风啊?!
小渔船上的艾鲁兹似乎也被儿子这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的滑跪认错给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没见怎么用力,身形轻轻一晃,便如同没有重量般从小渔船跃上了雷德·佛斯号高大的船舷,再轻飘飘落在甲板上,落地无声。
直到他完全站定,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没戴他常戴的,用来装帅的纯白面具,也没穿那身“因为很帅”的白色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极其随性、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某种“专注钓鱼三十年”风格的装扮。
敞怀的衬衫外套随意披着,露出精悍的胸膛,下半身是一条色彩鲜艳、图案童趣,让科特克莫名其妙想起某只在深海的沙滩上生活,爱吃蟹黄堡,爱抓水母的粉红色海星同款的,与眼前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沙滩裤。
而他手里确实拿着两截断掉的鱼竿,断面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暴力掰断的。
这位洛克斯时代存活至今的传奇大海贼,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因为渔获被抢、装备被毁而怒气冲冲找上门的……暴躁钓鱼佬。
他看都没看旁边一脸“有乐子看”表情的香克斯,也没理会甲板上其他神色各异的海贼,径直走到依旧跪得笔直、表情乖巧到诡异的克莱尔面前。
艾鲁兹掂了掂手里断成两截的鱼竿,又看了看儿子那写满“真诚悔过”的脸,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
“哼。”
“错哪儿了?”
经典质问,虽迟但到。
克莱尔立刻挺直了背脊,语速飞快但口齿清晰,显然打好了腹稿:“我不该在您专心钓鱼、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贸然出手抢走那条鱼,破坏了您破除魔咒、证明自己的历史性时刻!我更不该不小心用力过猛,把您心爱的、陪伴多年的鱼竿弄断!我最最不该的是,在犯了这些错误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向您诚恳道歉、解释原委,反而因为害怕您的责备躲到了香克斯这里,企图蒙混过关!爸,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条鱼我都没敢独吞,第一时间拿来和香克斯分享了,想着也算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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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等待!鱼竿我一定赔!赔十根!不,二十根!用最好的材料!我亲自给您做!”
一番话,逻辑清晰,错误认得全,补救措施列得明明白白,还暗戳戳点了“鱼没独吞”、“分享了”来分散火力,可谓滑跪认错界的标杆回答。
艾鲁兹听完,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跪得笔直的儿子。
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科特克躲在木桶后,看得津津有味,内心吐槽不断:好家伙,这认错话术一套一套的,克莱尔先生您到底经历过多少这样的场面啊?果然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位武力值爆表的严父吗?
香克斯摸着下巴,看得兴致勃勃,仿佛在欣赏什么精彩戏剧。
贝克曼吐了个烟圈,眼神里透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了然。
其他海贼也纷纷放下了“武器”,进入了纯粹的围观吃瓜状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父子对峙会以克莱尔深刻的检讨和未来的“赔款”中告一段落时——
艾鲁兹忽然动了。
他拿着那截断掉的、带有鱼线轮的下半部分鱼竿,用断口处,轻轻拍了拍克莱尔低垂的脑袋。
动作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柔。
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质问,这动作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令人胆寒。
“鱼,” 艾鲁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就算了。反正老子钓了这么多年,也没指望真靠那条破鱼翻身。”
克莱尔身体几不可查地一松。
“竿,” 艾鲁兹继续用断竿拍着儿子的脑袋,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西瓜,“也算了。跟了我三十年,也该寿终正寝了。”
克莱尔肩膀微微下沉,似乎松了口气。
“但是——”
艾鲁兹话锋陡然一转,断竿拍打的节奏停了。
克莱尔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卡在喉咙里。
艾鲁兹弯下腰,凑近了些,盯着儿子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抢鱼掰竿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嘲笑你爹我——‘看,老头又空军了,还得靠我出手’?嗯?”
“……”
克莱尔脸上的乖巧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 他张了张嘴。
“说实话。” 艾鲁兹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
克莱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漂移了零点一秒,最终还是在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他极小幅度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有,有那么一点点点……”
“呵。” 艾鲁兹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是气是笑的声音,直起了身。
他不再看跪着的儿子,而是转过身,目光在甲板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试图把自己和木桶融为一体的科特克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科特克瞬间寒毛倒竖,感觉自己像被某种史前巨兽随意瞥了一眼。
但艾鲁兹的目光很快移开,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看向香克斯,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随意:
“红发小子,听说你这儿来了个挺有意思的小姑娘?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踩到苹果核摔一跤觉醒武装色?”
香克斯眼睛一亮,乐了:“哎?艾鲁兹前辈您消息这么灵通?诺特斯特前辈还是克莱尔告诉您的?对,就是那位科特克小姐!”
他热情地指向科特克的方向。
科特克:“……”
不,不要指我!我现在只是个木桶!谢谢!
艾鲁兹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他重新看向还跪在地上、不敢擅自起来的克莱尔,用一种吩咐明天早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说道:
“行了,别跪了,起来吧。既然你喜欢教人,也教了,那就好好教。”
克莱尔如蒙大赦,立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利落,脸上瞬间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浮:“是!爸!我一定好好教!把她培养成……至少能打过猛士达!”
猛士达:“?!”
“嗯。” 艾鲁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自己那艘小破渔船,又看了看雷德·佛斯号宽敞的甲板和飘扬的海贼旗。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累了,追了你小子一路。” 艾鲁兹打了个哈欠,姿态放松地往旁边一个空着的木酒桶上一坐,那随意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艘船的主人,“在你这儿歇几天。红发小子,不介意吧?”
香克斯笑容灿烂:“当然不介意!艾鲁兹前辈您想住多久住多久!我们船上别的不多,就是酒和宴会管够!”
“酒留下,宴会就算了,吵。” 艾鲁兹摆摆手,然后看向克莱尔,指了指他,又虚点了一下缩在角落的科特克,“你,教她。我,看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教不好,或者让我发现你偷懒、不用心……”
艾鲁兹没说完,只是背后那根海楼石长棍,似乎“嗡”地响了一声,很低,很沉。
克莱尔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挺胸抬头,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爸您放心!我一定倾囊相授!把她培养成……培养成……”
他卡壳了,似乎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符合科特克当前水平的“培养目标”。
艾鲁兹替他说完了:“培养成下次摔跤,鼻子着地的时候,武装色能覆盖整张脸,别只护着鼻子。丢人。”
科特克:“……”
克莱尔:“……是!”
红发海贼团众人:“……”
忍住,不能笑,这位是洛克斯时代的老前辈,笑了可能会被打……噗。
科特克默默地把脸埋进了膝盖。
很好。
她的武装色霸气启蒙导师,从一位“前”七武海,升级成了“在洛克斯时代遗老父亲的亲自监督下进行教学”的前七武海。
而她的霸气觉醒里程碑,也从“和猴子打架”、“踩苹果核摔跤”,光荣地新增了“丢人丢到洛克斯时代老前辈面前”这一项。
这特训生涯,真是越来越“光明”了呢。
哈哈。
真是去他大坝的。
16. 武装色糊脸
艾鲁兹在雷德·佛斯号待的这些日子,对某些人——特指科特克这个倒霉蛋来说,简直可以用“度日如年”与“噩梦”来形容。
不,噩梦好歹还有惊醒、冷汗淋漓、然后发现是虚惊一场的解脱时刻。
但她科特克呢?两眼一睁,是艾鲁兹那张背着晨光、看不真切表情但压迫感十足的脸,以及旁边克莱尔那混合了“爸您听我解释”和“科特克小姐快认真点”的惊恐视线;两眼一闭,脑子里回荡的还是艾鲁兹那慢悠悠、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神经上的点评,以及自己挥舞棍子时笨拙到令人绝望的姿态。
这位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瑞特·艾鲁兹,虽然那天用断鱼竿拍着克莱尔脑袋,轻飘飘地说“鱼算了,竿也算了”,仿佛真的一笔勾销。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到,这位老爷子还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生气的那种。
那怒气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像是陈年老酒,在沉默中愈发醇厚……且危险。
它没有直接爆发成火山,而是化作了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气压,精准地笼罩在克莱尔头顶,顺便把旁边努力把自己变成背景板的科特克也捎带上了。
克莱尔显然也深刻理解自家老父亲这种“秋后算账”、“持续性算账”的脾气。
所以这些天他不仅大气不敢出,连平时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都收敛了七八分,只剩下面对科特克教学时强行挤出的、带着点心虚和“你快好好学别连累我”意味的“和蔼”。
这份“尽心尽力”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艾鲁兹无声的注视和克莱尔堪称呕心沥血的紧急特训下,科特克终于成功将武装色霸气的覆盖范围,从最初觉醒时只能可怜巴巴地护住鼻尖那一小块,艰难地扩张到了……整张脸。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时灵时不灵,稳定程度堪比新世界某些海域的天气,颜色也时深时浅像个接触不良的劣质灯泡,但至少,在克莱尔声嘶力竭且充满恐惧的“集中!想象你的脸是盾牌!是城墙!是海楼石!”的吼声中,科特克偶尔能在木棍即将亲吻她面门的瞬间,让一层薄薄的、不均匀的黑色迅速糊满整张脸。
代价是她每次成功之后,都觉得自己像个被泼了墨汁、还没晾干的人形面具,表情僵硬,呼吸不畅,并且对“脸”这个器官产生了短暂的认知障碍。
不过,比起武装色那点微末的进展,更让科特克头皮发麻的,是艾鲁兹那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教学监督”,以及他时不时因为看克莱尔不顺眼而突然降临的“怒火迁移”。
比如现在。
科特克正按照克莱尔的指示,双手紧握木棍,试图做出一个“基础突刺”的动作。
她全身紧绷,注意力全在手臂和腰腹的发力上,心里默念着克莱尔教的要点,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艾鲁兹的眼神。
克莱尔则站在她侧前方,全神贯注地纠正她的姿势:“腰!用腰发力!腿蹬地!不是光靠胳膊抡!你这样捅出去连海王类的皮都蹭不破……对,稍微好点,但衔接还是太僵硬,手腕放松,对,想象棍子是你手臂的延伸……”
他的讲解不可谓不细致,态度不可谓不认真。
然而——
“咳。”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清了清嗓子的咳嗽声,从旁边坐在木酒桶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的艾鲁兹口中发出。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在了克莱尔紧绷的神经上。
克莱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那副努力维持的“严师”面孔差点没绷住。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自家老父亲,脸上挤出一个混合了询问、讨好和“我又哪里做错了”的干笑:“爸……?”
艾鲁兹没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海面的某只海鸥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克莱尔,刚刚讲解‘转腕卸力’那一下,你示范的发力路径……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慢悠悠地挪回来,落在儿子瞬间有些发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克莱尔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致敬。
“我记得我教你的‘流云式’,手腕转动是为了化解正面冲击,将力道导向侧方,同时为下一次攻击蓄势。你刚才那一下……”艾鲁兹微微眯起眼,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甲板上,“怎么看着像是手腕脱力,纯粹把棍子甩出去碰运气?你这些年的棍法……都学哪儿去了?”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喂鱼了?嗯?”
最后那个“嗯”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克莱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手里的训练用木棍差点没拿稳。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刚才只是为了给科特克展示最简化版本,想说自己绝对没忘根本……但在自家老父亲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并明确写着“你就是在敷衍了事误人子弟”的目光注视下,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爸……咱们、咱们那天不是说好,不提鱼……呃,不提这事儿了吗……”
他差点顺嘴说出“鱼竿”,险险刹住车,但已经晚了。
艾鲁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冷嗤。
他不再看海鸥,也不再保持那副悠闲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牢牢锁死在儿子那张此刻写满了“心虚”、“害怕”和“求放过”的脸上。
看着克莱尔那即使在惊恐中,似乎也下意识想呲出八颗牙、努力维持“爽朗”表象的没心没肺样,艾鲁兹只觉得这些天强行压下去的怒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地一下又翻涌了上来。
那根可怜的、陪伴他三十年、见证过他无数空军时刻、却最终被这逆子徒手掰成两截的鱼竿,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不提?”艾鲁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风暴感,“那鱼竿你知道陪我多长时间了吗?啊?三十年!从南海到新世界!你知道我用什么材料做的吗?找的空岛的罕见轻木芯,缠的是水之都老匠人手里最后一批雷云蚕丝!你知道为了这杆子,我当年花了多少心思、搭进去多少人情、又扔进去多少贝利吗?!”
他每问一句,克莱尔的脖子就缩一分,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你说撅就撅!”艾鲁兹猛地提高了音量,手臂挥了一下,仿佛手里还拿着那截断竿,“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爸,这鱼劲儿太大,鱼竿好像不太结实’?还‘嘿嘿嘿嘿嘿’?”
他模仿着克莱尔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然后声音骤然转冷,咬牙切齿:
“你怎么不把你……不把你那根‘黑脊’撅了呢!”
他显然是想说一些更加符合海贼身份、更加直抒胸臆、充满海洋气息的问候语,但目光瞥到旁边已经彻底石化、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根桅杆的科特克,这位洛克斯时代的老前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某种亲切词汇咽了回去,选择了紧急避险,换成了相对文明的武器名。
科特克:“……”
她面无表情,内心的小人已经用脚趾在甲板上抠出了一艘完整的雷德·佛斯号模型。
谢谢艾鲁兹前辈的文明用语。
但她真的听懂了您没说完的那部分是什么意思啊喂!这种欲言又止的留白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好吗!你们家的家庭教育对话都这么硬核的吗?!还有,为什么吵架总要捎带上我?!我只是个无辜的、想学点保命技巧的穿越者啊!能不能关爱一下弱势群体的心理健康!
“爸!我错了!”克莱尔的滑跪技能早已点满,且冷却时间极短。只听“咚”一声闷响,他已然双膝着地,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抬头挺胸,用最洪亮的声音、最诚恳的表情,喊出了最熟练的认错台词,“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头就给您找更好的材料!我亲自给您打磨!我保证做得比原来那根更顺手、更结实、更能钓上大鱼!”
就在这父子对峙、气氛凝滞、科特克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时候,一阵明显憋着笑、以至于气息都有些紊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哟,艾鲁兹前辈,克莱尔,还在教科特克练棍子呢?”
四皇“红发”香克斯那爽朗依旧、但此刻明显夹杂了过多欢乐因子的声音,如同救世主般插了进来。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肩膀可疑地耸动,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我看到了超好笑的东西但我必须忍住”的扭曲表情,嘴角抽搐,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要溢出来的快乐。
他溜达过来,先是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姿态标准的克莱尔,又看了看旁边握着棍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科特克,最后目光扫过科特克那因为之前练习而残留着些许不稳定黑色、仿佛不小心蹭了锅底灰的脸,顿时乐了。
“这几天练的卓有成效嘛!”香克斯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尽管他那灿烂的笑容让这句夸奖听起来充满了调侃,“看这武装色霸气,都能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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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覆盖一整脸了!有进步,大有进步!”
他走到科特克面前,弯下腰,凑近看了看,甚至还伸手虚虚比划了一下:“再这么练下去,把体术和棍法也跟上,说不定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本克·宾治肩膀上打盹的猛士达。
“……就真的能打得过猛士达了呢!哈哈哈哈!”
科特克:“……”
我求求你了香克斯!闭嘴吧!做个人吧!你一个四皇,威震新世界,让海军本部头疼不已的大人物,能不能不要整天把“猛士达”挂在嘴边,还把它当成我人生战力里程碑的计量单位啊?!
这猴子是跟我有仇吗?还是你们红发海贼团集体通过了什么“科特克=猛士达挑战者”或者“科特克vs猛士达”的奇怪设定?能不能正常点!把你那属于海上皇帝的逼格和格调捡起来一点啊!哪怕一点点呢!你现在这样活像个发现邻居家小孩摔跤后疯狂嘲笑的无聊大叔啊喂!
克莱尔趁着香克斯打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转移话题,缓解自家老父亲那持续低气压的怒火。
他看向香克斯手里拿着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本不算太厚、装帧普通的书。
“怎么了香克斯?”克莱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尽管还带着点心虚的余韵,“嗯?你还看上书了?这可真是稀奇,咱们的四皇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看的什么?《新世界海域风物志》还是《论霸王色霸气的进阶应用》?”
他试图把话题往正经方向引。
香克斯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了,他举起手里那本书,手指因为忍笑而有些颤抖:“不是……哈哈……这是一本……呃……讲述我们罗杰船长的……噗……哈哈哈……‘育儿指南’之类的!对,‘育儿指南’!”
“育儿指南?”克莱尔懵了,表情空白了一瞬,连旁边散发着低气压的艾鲁兹都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几只灰白色的海鸥恰好“嘎嘎”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声音里仿佛也带着疑惑。
看育儿指南还能笑成这样?脸都憋红了,肩膀抖得像抽风?不对,关键是,香克斯你看哪门子的育儿指南?你红发香克斯至今单身,船上连个长期女性乘客都没有,你看育儿指南?给谁看?给路飞提前预习吗?那也未免太早了点吧!
香克斯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他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把疯狂上扬的嘴角按下去,但效果甚微。他干脆把书往克莱尔手里一塞,动作带着点“不忍直视”的意味。
“你自己看吧……哈哈……我真的……不行了,再看我怕笑到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香克斯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努力深呼吸,但每隔几秒,还是会有“噗嗤”、“噗嗤”的漏气声从他紧闭的嘴里顽强地钻出来,活像个坏掉的风箱。
克莱尔一脸莫名其妙地接过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艾鲁兹也微微侧目,显然被勾起了点兴趣。科特克则悄悄竖起了耳朵——罗杰船长的“育儿指南”?这标题就充满了离谱的气息。
克莱尔低头看向封面,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我看看啊……呃……这什么书名……?”克莱尔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语速越来越慢,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海贼王的婚后生活之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子才不是恶魔之子,明明是全大海的希望》……?”
他念完了。
然后,是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连海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名字……这么长?”克莱尔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书名,“等等,海贼王?!哥尔·D·罗杰?!恶魔之子……艾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香克斯,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顶上战争才结束多久啊?!满打满算有一年吗!?就有这种书在市面上流通了?!这、这作者是嫌命长吗?!这和直接冲到海军本部马林梵多、对着战国元帅的办公室窗户扔□□有什么区别?!不,这比扔□□挑衅多了!”
这简直是在世界政府和海军的脸上跳踢踏舞,还是穿着钉鞋的那种!
艾鲁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克莱尔身后,目光落在那本离谱的书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玩味。
“翻开来看看。”艾鲁兹淡淡道。
克莱尔咽了口唾沫,怀着一种“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悲壮心情,翻开了书页。
17. 知更鸟?谁啊
纸张的质感很普通,印刷甚至有些粗糙,像是地下小作坊赶工出来的产物。他随手翻到中间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其中一段节选:
“世人皆传,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妻子,是个神秘而伟大的女性,她以一己之力,瞒天过海,孕育了那个被诅咒的血脉。”
念到这里,克莱尔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这开头虽然直白,但还算正常范围内对露玖夫人的普遍描述。
然后,他看到了下一段。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惊悚:
“我去你(哔——)的!放你(哔——)的狗屁!被诅咒?老娘扒了你的螺旋□□垃圾海王类皮!这特么是老娘千辛万苦为爱而生的宝贝大儿子!谁让你们这群王八蛋编排老娘儿子了?老娘诅咒你全家痔疮被海王类咬爆!”
“露玖夫人大概会掀了棺材板如是说。”
克莱尔念完了,他拿着书的手有点抖,抬起头,表情是空白的,眼神是涣散的。
他看了看香克斯,香克斯正捂着脸,肩膀疯狂抖动,闷笑声从指缝里不断溢出。
他又看了看自家老父亲,艾鲁兹抱着手臂,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科特克则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甲板上。
等等!这画风不对吧?!那位在传说和零散记载中,温柔、坚韧、伟大、为了孩子忍辱负重二十个月的波特卡斯·D·露玖夫人……是这种人设吗???
这咆哮体,这丰富的、极具海洋特色的脏话,这扑面而来的、暴躁老姐护犊子的气势……这怎么看怎么像被逼急了、能抄起擀面杖追着造谣者打十八条街的彪悍母亲吧?!
这作者ooc了吧?!ooc到姥姥家了吧?!尾田荣一郎知道了会哭的!绝对会哭的!
“至于‘恶魔之子’?”克莱尔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让我看看还能有多离谱”的破罐子破摔心态,继续念了下去,语气已经有些麻木了,“在父母的眼里,那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承载了D之意志的未来,是比罗杰找到的ONE PIECE还要珍贵的宝藏。什么罪恶的血脉,什么世界的敌人,统统见鬼去吧!罗杰要是能活着,大概会扛着儿子站在玛丽乔亚的城墙上,对着底下那群天龙人脸上撒尿,向全世界宣布:‘看!这是我儿子!全大海的希望!世界的瑰宝!’”
“而那位温柔又坚韧的母亲,则在心里暗暗道:”
克莱尔停顿了一下,嘴角抽搐着,念出了最后一段,声音已经失去了起伏,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捧读机器:
“去他(哔——)的世界政府!去他(哔——)的正义审判!老娘拼了命生下来的,是老娘和那个笨蛋爱情的结晶,是带着所有人祝福出生的宝贝,才不是什么狗屁恶魔之子!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就算我死了,化作厉鬼也要咬死那群天龙人!我去你们(哔——)的!(哔——)天龙人!听见没有!去你们(哔——)的!一群王八蛋老神经!丑不拉几还没有海王类毫毛可爱的家伙!老娘的儿子是你们能编排的吗?!我去你们(哔——)的!听见没有!我去你们(哔——)的!”
“——这,大概就是海贼王夫妇的婚后日常。”
克莱尔“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他沉默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香克斯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婚后日常!哈哈哈哈!罗杰船长抱着孩子冲天龙人撒尿!哈哈哈哈!露玖夫人骂街!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贝克曼!快给我拿酒!我要笑岔气了!哈哈哈哈!”
贝克曼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拿走香克斯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酒瓶,免得他笑呛到,自己则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个复杂的烟圈,评价道:“……人物性格有待商榷,但戏剧张力很足。”
艾鲁兹抱着手臂,听着香克斯的狂笑和贝克曼的点评,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以罗杰那家伙的性格,说不定……真会干出这种扛着儿子去玛丽乔亚城墙上……嗯,‘宣示’的事情。”
他没说“撒尿”,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克莱尔还处于巨大的震撼中,他晃了晃手里的书,仿佛想确认这不是幻觉:“所以……这和育儿指南有半个贝利的关系吗?!这通篇不都是在用各种……呃,激烈的言辞,为艾斯正名,顺便把世界政府和天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吗?!”
科特克在一旁已经彻底石化,内心疯狂刷屏:这哪里是育儿指南!这分明是《论父母被惹毛后的一万种骂人方式(海贼王限定版)》!是《如何优雅而不失力度地诅咒你的敌人(附赠海洋生物比喻大全)》!作者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玛丽乔亚的废水才能写出这种东西啊!
“哈哈……重点,重点不是育儿指南!”香克斯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擦着眼角的泪花,但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笑意,“重点是为艾斯正名啊!用这种……嗯,别开生面的方式。”
艾鲁兹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平平无奇的书上:“胆子倒是不小。连罗杰和露玖这两位已故之人都敢这么……‘艺术加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不过,这位作者,就不怕被世界政府那帮天龙人,或者CP0之类的寻仇吗?这本书的内容,某种程度上可是把他们的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脚,还顺便浇了桶鱼人岛的特色染色剂。”
“我看看作者署名……”克莱尔闻言,连忙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在封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印着一行小字。
他念了出来,语气带着不确定:“作者……知更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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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笔名吧?知更鸟……”
他抬起头,看向香克斯和艾鲁兹,眉头微蹙:“这算是……挑衅吗?用这种鸟类的名字?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知更鸟?
科特克耳朵动了动。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划过心头。
在她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文化语境里,知更鸟似乎常与报春、希望、善良之类的意象联系在一起,但也有些传说里,它与死亡或秘密有关。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海贼王二创世界,这个笔名又意味着什么呢?
而且,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这样一本为艾斯正名、用极端方式抨击世界政府定性的书……难道,这也是这个世界“变量”的一部分?是那个庞大的、隐藏在幕后的“影网”的运作?还是其他势力在搅动风云?
她忽然想起,在《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那本小说里,似乎隐约提到过,战后关于艾斯和白胡子存活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世界政府极力淡化他们的影响,并试图将舆论引向其他方向。
那么,这本突然冒出来的、风格清奇的书,会不会是某种打破信息封锁、引导民间舆论的尝试,用这种看似荒诞不羁、实则极易口口相传的方式?
科特克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个世界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连出版界的画风都如此……不拘一格。
香克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容渐渐收敛,但眼里依旧闪烁着兴味的光芒:“谁知道呢。不过,能写出这种东西,还敢署名叫‘知更鸟’的家伙……肯定不是个怕事的。新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对吧,艾鲁兹前辈?”
艾鲁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却再次扫过那本书的封面,那长得离谱、劲爆无比的书名。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有意思。
看来这片大海上,不甘寂寞、喜欢搞点大动静的,不止是那些明面上的海贼、革命军或者野心家。
还有一些藏在阴影里,用笔杆子当刀剑的狂徒。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远处厨房飘来的、拉基·路处理午餐的香气,也吹散了之前那凝滞的、充满父权压制的低气压。
科特克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的木棍,感觉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看还在研究那本书的克莱尔,看了看表情高深莫测的艾鲁兹,又看了看一脸“又有新乐子”的香克斯……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穿越生涯,虽然充满了意外、社死和难以言喻的沙雕剧情,但似乎……也永远不会无聊。
至少,在亲眼见到那位“望远”小姐、并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之前,她应该能靠着围观这些大人物的各种“日常”,坚强地活下去。
大概吧。
希望下次吃瓜的时候,不用再糊自己一脸武装色了。
18. 计量单位猛士达
时间不紧不慢地又往前爬了几天。对于雷德·佛斯号上那位编外学员科特克而言,这几日堪称脱胎换骨——至少,是物理层面和基础能力层面上的换骨。
进步是肉眼可见,甚至堪称痛并快乐着的奇迹。
比如,她终于能勉强控制那股源于“苹果核之怒”的武装色霸气,不再让它像受惊的墨鱼一样只会胡乱喷在鼻尖。
经过克莱尔“悉心”且充满求生欲的指导和无数次对着空气、木桩、以及克莱尔递过来的软垫疯狂输出,她现在可以相对稳定、均匀地将那层黝黑的光泽覆盖在自己的拳头,或者一整条小臂上。
虽然离“硬化”还差得远,颜色也时深时浅不太稳定,但至少挥拳打出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王八拳”的凝实感,仿佛拳头真的裹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甲。
又比如,那在与猛士达“世纪对决”中意外点燃的见闻色火苗,如今也不再是风雨中飘摇的残烛。在克莱尔“集中!感知!别用眼睛看!用你的心去听!去感觉!”的吼声以及艾鲁兹无声却更有力的注视中,科特克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她能让那微弱的感知力像水波一样,以自己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向外“蔓延”一小段距离。
虽然范围也就堪堪覆盖大半个甲板,精度更是感人,顶多能模糊感觉到那里有个大体型生物在移动、那边动静比较大,离预判攻击、读心这种高端操作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她能主动打开和关闭这个感知了!这意味着她终于不用时刻被动接收周围各种强弱不一的生命气息,避免了信息过载导致的大脑过载,睡眠质量都提升了不少。
再比如,那根被克莱尔硬塞给她、起初只能用来当拐杖或者胡乱挥舞的实心木棍,如今在她手里,也总算有了点武器的样子,而非单纯的负担。
克莱尔教的那些基础棍法架势、发力技巧、简单的攻防转换,她咬着牙一遍遍重复,从最初的动作变形、重心不稳、把自己绊倒,到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地耍出几招连贯的、带着点瑞特家棍法特有的、大开大合又隐含巧劲的套路。
尽管威力嘛……大概能敲晕一条比较迟钝的海鱼。
但气势上,那横扫竖劈间,居然也隐约有了几分属于海上男儿的豪气与……虚张声势的强势。
综上所述,她,科特克,终于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而来、手无缚鸡之力、被一只宠物猴逼到觉醒见闻色、摔个狗吃屎才激发武装色的超级弱鸡了!
她!终于!拥有了和猛士达——雷德·佛斯号的音乐家搭档、红发海贼团吉祥物兼嘲讽担当——打个不相上下、有来有回、勉强能称之为“平手”的、美丽的战绩!
是的,就在昨天下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凭借初步掌握的见闻色感知、覆盖了小臂的武装色防御,以及一套勉强连贯的、学自克莱尔的、专门对付小型敏捷目标的“驱赶式”棍法,成功和那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周旋了足足……三分钟!
最后以猛士达似乎玩腻了、主动跳开、抱起一个苹果开始啃而宣告“战斗”结束。
虽然猛士达全程吱吱叫得欢快,更像是在玩一个新奇的游戏而非生死搏杀,虽然周围海贼们的喝彩声里充满了“干得漂亮!终于不是被秒杀了!”“猛士达!你是不是放水了!”“开盘!我赌下次科特克小姐能坚持五分钟!”之类令人火大的调侃……
但!四舍五入!这就是平手!是零的突破!是她科特克伟大航路生存之路上的里程碑!
当然,这份堪称“奇迹”的进步,其背后真正的主要驱动力,并非科特克突然觉醒的武道天赋,也不是克莱尔那“倾囊相授”的教学热情。
真正的、不可忽视的、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的动力源,是那位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瑞特·艾鲁兹。
这位老爷子自从那天登船,说了句“我累了,歇几天”之后,就真的在雷德·佛斯号上“安家”了。他没什么具体职务,也不怎么参与船员们的日常喧闹,大部分时间就是找个视野开阔的角落一坐,或闭目养神,或望着大海发呆,手里永远把玩着那两截断掉的鱼竿残骸。
但他的存在感,却如同深海下的海楼石矿脉,沉重、内敛,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尤其是对克莱尔而言。
这位悬赏十二亿六千万贝利的前七武海,在自己亲爹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且自带“你教不好就是你棍法不精/不用心/欠揍”死亡凝视的盯梢下,承受的压力简直堪比正面硬接海军大将的全力一击。
特别是在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心虚气短、还欠着老爹一根不知何时能赔上的顶级鱼竿的情况下。
这份压力,被他毫无保留、甚至变本加厉地转化为了对科特克的“高标准、严要求、往死里练”的教学方针。仿佛只有把科特克训练出个人样,才能稍微平息老父亲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怒火,才能为自己的“赎罪”之路添上一块稍微结实点的垫脚石。
因此,当又一天的训练临近尾声,科特克勉强完成了今天的基础科目,握着木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停下时,克莱尔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里面有终于可以暂时解脱的如释重负,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深切忧虑,有对科特克“还算争气”的微弱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了“爸您看我把她教成这样行了吧求放过”和“接下来轮到我倒霉了”的悲壮。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科特克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比生吞了未经处理的海王类苦胆还要扭曲、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
“恭、恭喜你啊,科特克小姐!”
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真诚一些,但效果只是让他的表情更加惨不忍睹,活像在参加自己的追悼会并被迫发表感言。
“你终于有了一些……呃……实实在在的、足以在伟大航路某些相对和平的角落……嗯,自保的能力了!至少……至少能和猛士达战个平手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说到“猛士达”和“平手”这几个字时,克莱尔那濒临崩溃的表情管理,居然奇迹般地回光返照了一瞬。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里,极其突兀地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忍俊不禁的……善意的……促狭。
显然,即便身处父威高压之下,即便自身难保,即便科特克的“战力计量单位”是如此的一言难尽,但“科特克小姐经过特训后终于能和船上的宠物猴五五开”这件事本身,依旧戳中了克莱尔那深埋于海贼乐子人灵魂深处的、一点小小的幽默感。
科特克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握着木棍,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
但她头顶,仿佛有实质化的、巨大无比的、一连串的省略号缓缓飘过,每一个点都浸透了她无语凝噎的灵魂。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克莱尔先生!拜托你看看你自己的处境!你爹就在你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坐着,手里还盘着那两截断竿呢!你都自身难保、大难临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特意强调“猛士达”和“平手”啊?!
难道“科特克”和“猛士达”这两个名字,在你们红发海贼团乃至相关人士的认知体系里,已经形成了某种不可分割的、堪比“海贼”与“朗姆酒”的捆绑关系了吗?!这合理吗?!这科学吗?!有没有人考虑过我这个人类的感受啊!
还是说,在你们这群怪物眼里,猛士达已经正式被钦定为衡量我科特克个人战力的官方计量单位了?以后介绍我就是“那个战力约等于0.5个猛士达的科特克”?或者“经过特训,战力成功提升至1猛士达的科特克小姐”?
或者说,在这艘神奇的雷德·佛斯号上,在这群神奇的乐子人海贼心目中,“能否与猛士达一战”已经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衡量新成员或客人战斗力的、神圣不可侵犯的黄金标准?!
她是人啊喂!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会用智能手机的智慧生物!不是用来和猴子进行战力比对的单位啊!你们尊重一下灵长类动物的分类学好不好!
“噗……!”
一声极其突兀、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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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了纯粹欢乐的喷笑声,打破了科特克内心悲愤的刷屏。
香克斯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手里照例拿着个酒杯,脸上是毫不意外的、灿烂到晃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他显然将克莱尔那番“贺词”和科特克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尽收眼底,并且从中汲取了巨大的快乐。
他冲着一脸僵硬的克莱尔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干得漂亮,兄弟,这话题转移得恰到好处”,然后转向科特克,声音是一贯的爽朗,但此刻听在科特克耳中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哈哈哈哈!克莱尔,看来你也很会聊天嘛!总结得非常到位!‘和猛士达战个平手’!精辟!形象!”
他喝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既然我们可爱的科特克小姐进步这么大,取得了如此‘里程碑’式的成就——”
他特意加重了“里程碑”三个字,尾音上扬。
“——那我们不表示表示,不庆祝庆祝,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他猛地提高音量,朝着厨房方向吼道:
“拉基路!别忙活了!搬酒!把地窖里那些藏着的好酒都搬出来!今天天气好,心情更好!咱们开宴会!开个大的!”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眼睛亮得惊人,用一种“我真是个天才”的语气补充道:
“对了!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少了老朋友!贝克曼!帮我联系一下米霍克那家伙!问问他有没有空,在附近的话就过来一起喝酒!顺便……哈哈哈哈,让他也看看咱们科特克小姐的‘进步’!分享一下喜悦嘛!”
这话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科特克本就不甚坚固的心理防线上。
等等?米霍克?哪个米霍克?!
那个“鹰眼”乔拉可尔·米霍克?!世界第一大剑豪?!王下七武海之一?!悬赏金未知但肯定高到吓死人的那个米霍克?!
也是……那本《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主角望远那位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捉摸不定、关系微妙复杂的剑术导师?!
喊他干嘛?!
也、也来围观她“和猛士达战成平手”的“里程碑”吗?!
也来加入这场以她为圆心、以“猛士达”为计量单位的、盛大的嘲笑狂欢吗?!
想到这里,科特克的表情已经不是绝望能形容的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荒谬、羞愤、以及“这个世界还是毁灭吧累了”的、彻底放空自我的麻木。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开宴会庆祝她“战平猛士达”已经够离谱了!还要呼朋唤友?!还是召唤世界第一大剑豪这种级别的“友”?!
你们这群站在大海顶端的家伙,平时都这么闲的吗?!你们的格调呢?!你们身为强者的矜持呢?!把对付四皇、挑战海军、争夺ONE PIECE的精力,分一点点出来,用于维持正常人类的社会交往礼仪好不好啊喂!
还有!艾鲁兹前辈!
科特克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那位一直坐在木酒桶上、仿佛与世无争的洛克斯时代遗老,在听到香克斯喊米霍克时,那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的嘴角。
虽然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但其中蕴含的“这下更有乐子看了”的意味,简直和她穿越前在网上刷到的、那些看到自家宠物做出蠢事时憋笑的缺德主人一模一样!
艾鲁兹前辈!您可是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啊!您那高深莫测、逼格满满的画风呢?!不要被香克斯这群乐子人同化啊!您一笑,我压力更大啊!
科特克内心的小人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了无声的、崩溃的呐喊。
这片大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真的是那个充满了梦想、热血、冒险与残酷斗争的伟大航路吗?!
为什么她遇到的顶级强者,一个个切开里面不是乐子人就是暴躁老爹,要么就是乐子人兼暴躁老爹,现在还要召唤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冰山剑豪一起来乐?!
她的穿越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啊?!
19. 你真来啊?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电话虫那特有的、带着节奏感的通讯声响,在弥漫着午餐前悠闲气息的甲板上突兀地炸开,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科特克循声抬头,脸色瞬间有些扭曲。
香克斯这家伙……手怎么这么快?!他不是刚刚还在和克莱尔插科打诨、张罗着开宴会吗?!一条胳膊也能……动作这么迅捷吗?!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科特克混乱的思绪猛地刹住车——刚刚这家伙不是嚷嚷着让贝克曼去联系米霍克吗?怎么一转眼,电话虫就捏在他自己手里了,而且看那拨号的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香克斯大人,您终于觉得,由副船长来传达“科特克小姐与猛士达战成平手”这等“天大”的喜讯……有失您四皇的格调吗??
不。
科特克内心的小人冷酷地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看看香克斯此刻脸上那压抑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灯的表情吧!
那分明是“这么大的乐子……呃不是,是喜事,我必须亲自告诉米霍克那家伙,第一时间欣赏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的赤裸裸的意图啊!你就是想亲自当这个“乐子”的传递者和放大器对吧,香克斯!
香克斯可不管科特克内心如何风暴,他熟练地摆弄着手里那只电话虫。随着通讯接通,那电话虫的模样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原本慵懒呆滞的双眼逐渐变得锐利、平静,宛如翱翔于天际、俯瞰众生的鹰隼,即使是通过电话虫模拟,那股子穿透性的淡漠也依稀可辨。电话虫的下半张脸,则清晰地长出了标志性的、形状优雅的胡子轮廓。
赫然便是“鹰眼”乔拉可尔·米霍克的电话虫形象。
“喂喂喂?”香克斯对着话筒,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仅仅是想想要说的话,他就已经开始“噗嗤”、“噗嗤”地从鼻腔和嘴角漏出压抑不住的、漏气般的声音,“米霍克!在哪儿呢?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男声传来,言简意赅:
“说。”
“我们雷德·佛斯号上,最近来了一位新朋友!一位非常、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科特克小姐!”香克斯语速加快,试图在笑声彻底爆发前把话说完,但显然效果不佳,“这位新朋友……噗嗤……她刚来那天,和我们船上的音乐家搭档——猛士达,进行了一场‘友好’切磋……噗嗤……然后你猜怎么着?她!在!和!猴!子!打!架!的!时!候!觉!醒!了!见!闻!色!霸!气!哈哈哈哈!”
他终于没忍住,爆出了一小段笑声,又强行憋回去,肩膀抖得厉害。
电话虫模拟出的鹰眼眼睛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然后……哈哈哈……克莱尔,你知道的,他也在我们船上,”香克斯喘了口气,继续用那种混合了狂笑和讲述的诡异语调说道,“他不是想教点东西嘛……哈哈哈……就想着测试一下科特克小姐的身手基础……结果测试的时候……噗……科特克小姐她……她……”
他仿佛想到了那个画面,再次被巨大的笑意击中,话都说不连贯了,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拿着电话虫的手都在颤。
“她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甲板上!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终于彻底破功,惊天动地的笑声如同泄闸的洪水,冲破了所有的抑制。他笑得弯下腰,手里的电话虫差点脱手。
“因为……哈哈哈哈……踩到了猛士达丢的苹果核!!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义气”,把那只还在变化、保持着鹰眼严肃表情的电话虫,猛地塞到了旁边正努力维持表情但眼角也在抽搐的克莱尔手里。
“克莱尔!你来说……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闷笑声依旧源源不断。
克莱尔手忙脚乱地接过仿佛烫手山芋的电话虫,看着电话虫那张顶着鹰眼外貌、却由香克斯的狂笑赋予了几分荒诞感的脸,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正经一点,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扯:
“咳,米霍克,是我,克莱尔。对,情况……嗯,大致就是香克斯说的那样。” 克莱尔的语气努力保持平稳,但细微的颤音出卖了他,“我确实是想教这位科特克小姐一些基础的、用于自保的能力。前几天在甲板上进行初次……嗯,‘摸底’测试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脑海里闪过科特克那个标准大字型扑街的画面,以及鼻尖上那抹倔强的黑色,他终于也忍不住,那点强装的正经如同阳光下的冰块迅速消融:
“科特克小姐她……噗……她冲刺的时候,非常精准地踩到了猛士达之前啃完丢在那儿的苹果核……然后……哈哈哈哈……就脸朝下,毫无缓冲地,‘砰’一声摔了!摔得那叫一个实在!”
克莱尔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越来越抑制不住:
“结果!你猜怎么着?!就这一摔!她居然意外觉醒了武装色霸气!哈哈哈哈!虽然一开始只能护住鼻子……但现在练了几天,已经能有模有样地覆盖在手臂上了!”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震撼,又补充了最新的战果,这次连语调都飞扬起来:
“而且!经过这几天的‘特训’!我们科特克小姐现在……哈哈哈哈……已经可以和猛士达……堂堂正正地……打个平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莱尔也加入了狂笑的行列,爽朗的笑声在甲板上回荡,与香克斯的余笑交织在一起。
“所以!香克斯这家伙!”克莱尔一边笑一边对着电话虫喊道,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喜讯,“他觉得这进步太大了!必须庆祝!要开宴会!所以喊你过来一起……哈哈哈哈……喝酒开宴会!顺便……咳咳……分享一下这份喜悦!哈哈哈哈哈哈!”
“……”
电话虫那边,陷入了长达好几秒的沉默。
只有电话虫模拟出的、那双锐利的鹰眼,似乎微微眨动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雷德·佛斯号这群笑得毫无形象的海贼,以及那个已经成为话题中心的、生无可恋的少女身上。
即使是通过电话虫,科特克也发誓,她清楚地“看”到,米霍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极其清晰、毫不掩饰地飘过了一丝名为“无语”的情绪。
那并非愤怒或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对于这帮损友无聊行径和离谱话题的、近乎漠然的“你们就为这点事?”的意味。
然后,米霍克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
“无聊。”
他评价道。
然而,就在科特克刚刚因为这简洁的否定而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世界第一大剑豪终于展现了符合其逼格的、对俗世喧嚣不屑一顾的高冷时——
米霍克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般,补充了两个字:
“位置。”
科特克:“???”
她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实质化的问号,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位置?!你问位置是什么意思?!无聊之后问位置?这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点?!米霍克大人您这说话的艺术是跟谁学的?!欲扬先抑吗?!您其实是想来的对吧?!对吧!
“噗……”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科特克耳中不啻于惊雷的闷笑声,从旁边传来。
科特克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来源——那位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瑞特·艾鲁兹,依旧姿态闲适地坐在他的专属木酒桶上。他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但嘴角那抹几不可查的、上扬的弧度,以及那声没完全憋住的“噗”,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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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出卖了他!
艾鲁兹前辈!!!您怎么又笑啊!!!连您也?!您那稳重的形象呢?!您那因为鱼竿被撅而持续的低气压呢?!合着看别人家的笑话就能缓解您的心头之恨是吗?!你们这些老前辈的快乐就这么朴素且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吗?!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香克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出的泪花,但笑容灿烂得耀眼,“你肯定会想来的!等着,我这就把永久指针的波动频率发给你!对了,我这儿还有好东西,是上次从小海燕那儿顺……呃,是她送的!她亲手酿的朗姆酒!味道绝了!就等你来开了!”
“好哇!香克斯!”克莱尔立刻把对父亲的恐惧暂时抛到脑后,佯装不满地嚷嚷,“前两天我和我爸在的时候你不拿出来!今天米霍克要来你才舍得开!你小子藏私啊!重色轻友!”
“去你的!那能一样吗?这是庆祝科特克小姐‘战平猛士达’的庆功酒!当然要等人都齐了!”香克斯理直气壮。
科特克已经听不清他们后面关于酒和重色轻友的玩笑了。她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直冲天灵盖,让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你!米霍克!你丫的OOC了吧?!原著里那个高冷孤傲、独自坐着棺材船漂洋过海、最大的兴趣是挑战强者和回家种地的世界第一大剑豪,有这么爱凑热闹吗?!
还是说……“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经过特训后,终于和一只宠物猴子打成平手”这件事,其离谱程度和娱乐性,已经足以突破您高冷的防线,勾起您那深藏不露的、属于人类的基本好奇心了吗?!
米霍克!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克拉伊咖那岛的城堡里,一边悠闲地种地,一边督促索隆修炼,顺便看着佩罗娜折腾索隆,自己再照顾一下那群狒狒吗?!你不是日理万机的七武海兼世界第一大剑豪吗?!为什么会这么闲?!闲到一听有这种乐子……呸,是这种“庆祝宴会”,就真的问位置要过来啊?!
好吧……科特克内心可耻地动摇了一瞬。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她,听说了某个小圈子里发生了“某人和猴子五五开”还因此开了盛大庆祝宴会这种离谱事,她恐怕也会按捺不住该死的好奇心,想方设法凑过去看看热闹,顺便见识一下那位“传奇”人物……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啊!你们是香克斯!是米霍克!是克莱尔!是站在大海顶端的豪强!是无数海贼和海军仰望的传说!你们的格调呢?!你们身为顶级强者的逼格和“不食人间烟火”呢?!怎么能和她这种普通围观群众有一样的吃瓜心态呢?!这不对!
“你们这群王八蛋……”科特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诅咒。虽然她知道这群“王八蛋”随便哪个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但此刻的悲愤已经超越了恐惧。
她仰起头,望向那片湛蓝的、看似自由实则禁锢着她的天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整个人的色彩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变成了黯淡的灰白色。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真的会来啊!米霍克!
这伟大航路……这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同人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好了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将来:鹰眼米霍克驾着他那艘标志性的棺材船,破开海浪,抵达雷德·佛斯号。他或许依旧面无表情,身姿挺拔,黑刀·夜在背后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然后,他那双锐利的鹰眼,会淡淡地扫过甲板,最终落在她这个“主角”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就这?”
或者更糟,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那眼神里的含义,就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连夜逃离这个星球。
宴会?庆祝?分享喜悦?
这分明是公开处刑!是把她绑在耻辱柱上,接受来自世界顶尖战力之一的、无声的审判和围观!
科特克,感受到了穿越以来,最深沉、最无力、也最荒谬的绝望。
20. 你真来了啊
科特克万万没想到,米霍克会来得这么快。
不是一般帆船正常航行的快,也不是顺风满帆的快,而是一种近乎违背常理、透着某种“我倒要亲眼看看”急迫感的、仿佛乘风破浪日夜兼程的、令人心悸的快。
就在香克斯挂断电话虫、宣布要开宴会、船员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搬酒搬食物、甲板上刚刚升起节日般喧闹气氛的第二天下午,雷德·佛斯号的瞭望手还没来得及拉响发现不明船只的警铃,那艘造型独特、形似棺木的小型船只便已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平静的海面,以一条笔直的、充满力量的轨迹,稳稳停靠在了雷德·佛斯号高大船身的旁边。
整个过程利落、迅捷,带着一种独属于世界第一大剑豪的、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而当那个高大挺拔、背负着巨大十字架般黑刀的身影,如同脚下装着弹簧,轻描淡写地一步跨上雷德·佛斯号宽阔的甲板时,科特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更让她头皮发麻、四肢冰凉的是——
米霍克那双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迷雾、洞穿虚实的眼睛一落在甲板上,其视线如同经过最精密的校准,没有丝毫偏移、犹豫或客套性的环视,第一眼,就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正试图把自己缩在桅杆阴影里、假装自己是一块长了青苔的船板配件的科特克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刻意施加什么气势压迫。
但科特克的腿,瞬间就软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生理性的、膝盖骨发酸、小腿肚打颤的那种软。她必须死死用手抠住身后粗糙的桅杆木纹,才能勉强维持住站姿,不至于当场表演一个“出溜滑”瘫坐在地。
她可以隔着无法逾越的次元壁,对着手机或电脑屏幕,为这些二次元角色痴,为他们狂,为他们哐哐撞大墙,对着那些线条勾勒出的腹肌和人设,毫无心理负担地斯哈斯哈,在评论区留下各种“老公娶我”、“崽崽妈妈爱你”的虎狼之词。
但当她真的、面对面、毫无缓冲地,置身于这个由血肉、气势、乃至无形霸气构成的真实世界,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这些只存在于传说和漫画格子里的大海贼——尤其是眼前这位,以剑术登顶世界、性格捉摸不定、传闻中一言不合就可能拔刀的“鹰眼”乔拉可尔·米霍克时——
那些隔着屏幕滋生的、带着安全距离的喜爱和花痴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属于弱小生物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所取代。
那是实实在在的、属于站在这个世界武力值顶端的、一小撮怪物之一的压迫感。
无关善恶,纯粹是力量层次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差距。
而这份压迫感,在科特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落到米霍克背后那柄巨大的、即使在阳光下也仿佛吞噬光线的黑刀上时,达到了顶峰。
无上大快刀十二工之一,“黑刀”夜。
即使她科特克对剑道一窍不通,连菜鸟都算不上;即使她此前对这把传奇兵器的所有认知,都仅仅来源于漫画的分镜、动漫的特写、以及各路同人小说天花乱坠的描写;即使她曾以为那些描述多少带了艺术夸张……
但当她真的、亲眼看到这把刀时,所有的想象和文字,都在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剑士会终其一生,疯魔般地追求一把名刀。那不仅仅是因为锋利,因为传承,因为象征意义。
强。
很强。
一种难以用语言精准描述的、内敛却又磅礴的强。即使它此刻静静地被米霍克背在身后,未曾展露哪怕一丝寒芒;即使她是个对刀剑鉴赏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完全看不懂什么锻造工艺、血槽纹理、重心配比……
她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柄巨大的黑刀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的气息。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器”本身达到某种极致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沉默的威严与……存在感。
而且……
科特克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伴随着巨大的槽点,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这刀……特么的是不是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啊?!甚至可能还宽?!
她下意识地目测了一下米霍克的身高,又看了看那柄竖直背在他身后、几乎要触及甲板的巨大黑刀,然后绝望地发现,如果她站在那刀旁边,刀身的高度很可能真的超过她的头顶!
这什么魔鬼尺寸?!这是给人设计、给人使用的刀吗?!这真的、真的是人类能够挥动自如、如臂使指的武器吗?!这玩意儿抡起来,怕不是能直接当攻城锤用吧?!一刀下去,砍碎的不是人,是城墙吧?!
米霍克!你平时到底是怎么把它那么轻松、那么稳地背在身后的?!走路、转身、跳跃、战斗……你的肩胛骨、你的脊柱、你的核心肌群,到底是什么材质构成的?!是掺了海楼石还是用了贝加庞克的黑科技?!怪不得你能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光是能每天背着这么一扇门板、还能行动自如不被压垮、不影响平衡和敏捷,就已经是怪物级别的体能和身体掌控力了吧?!
这根本是物理意义上的负重训练巅峰了吧?!科特克悲愤地想,感觉自己那点刚刚因为能和猛士达五五开而生出的、微弱的自豪感,在这柄物理外挂般的黑刀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科特克内心被黑刀的尺寸和米霍克非人般的体能疯狂刷屏、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时,米霍克终于收回了那仿佛带有实质重量的打量目光。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步沉稳,甲板上甚至没发出什么明显的声响。他先是朝着香克斯和艾鲁兹的方向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重新落回科特克身上。
他用那种一贯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甲板:
“这就是那位……”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来描述这个“传奇”事迹的主人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科特克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以及她手里下意识紧紧握着的训练木棍上扫过。
最终,他选择了那个最安全、也最让科特克无地自容的词:
“……和猛士达战至平手的……小姐?”
“小姐”。他用了这个称呼。
科特克:“……”
您是故意的吧?米霍克!您绝对是故意的吧?!您刚才那微妙的停顿,是不是在“剑士”、“战士”、“勇士”等一堆可能更贴切但明显不符合她画风的词汇里艰难抉择,最后发现哪个都不对劲,才勉强选了个最中性、也最充满槽点的小姐?!
您是不是也想说“这就是那位和猴子五五开的奇人”,但出于世界第一大剑豪的基本礼貌,硬生生换了个说法?!这比直接说出来还让人羞耻啊喂!
你不如直接说“那个和猴子打架的人”呢!还含蓄个什么劲啊!
科特克内心在咆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引爆剂是香克斯那毫无形象、惊天动地、仿佛憋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狂笑!他笑得直接后仰,差点撞到身后的贝克曼,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大腿,眼泪瞬间飙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没错!哈哈哈哈!就是她!科特克小姐!我们船上的猛士达一生之敌!五五开战神!哈哈哈哈!”香克斯一边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补充介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科特克脆弱的自尊心上。
“噗哈哈哈哈!对!战至平手!精辟!米霍克你总结得太到位了!”克莱尔也立刻加入了狂笑队伍,他笑得弯下了腰,手指着科特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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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抖得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仿佛要把这几天在父亲威压下积攒的“委屈”和“恐惧”全都通过笑声发泄出来。
“噗……”
就连坐在不远处、一直保持着“世外高人”姿态的艾鲁兹,此刻也没能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充满玩味气息的闷笑。虽然很快收敛,但那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早已被科特克绝望的目光捕捉到。
“哈哈哈哈哈!”
“战至平手!小姐!哈哈哈哈!”
“猛士达!你的威名传到世界第一大剑豪耳朵里了!”
“吱吱吱吱!”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第二轮、比昨天更热烈、更持久、更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东倒西歪,拍腿的拍腿,捶甲板的捶甲板。
科特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无辜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彻底出窍,飘在雷德·佛斯号上空,冷漠地、悲悯地俯视着甲板上这群笑成一团、形象全无、仿佛集体中了“欢乐笑气”的、所谓的海上豪杰们。
你们没救了。
真的。
你们这群该死的、以他人痛苦和窘迫为精神食粮、为快乐源泉的、乐子人海贼!
你们的大海贼格调呢?!逼格呢?!那一个个在通缉令上、在报纸头条上、在世人传闻中威武霸气、深不可测、让人闻风丧胆的人设呢?!
全特么塌了吧?!塌得彻彻底底,连地基都没剩,直接塌成一片快乐的废墟了吧?!
香克斯!看看你!你的四皇格调呢?!你那背负新时代、平衡大海势力、豪气干云爽朗不羁的“红发”形象呢?!全特么随着你这震耳欲聋的、毫无形象的笑声,化成彩虹屁飘到新世界的尽头了吧?!
克莱尔!看看你!你前王下七武海的尊严呢?!你偷偷资助战争孤儿、教他们生存技能时那点温柔的、靠谱的前辈人设呢?!全喂了无风带的海王类吗?!现在笑得比香克斯还夸张!
艾鲁兹前辈!您可是洛克斯时代活到现在的传奇!“千棍”的威严呢?!您那因为宝贝鱼竿被不孝子撅断而持续笼罩船队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呢?!合着您的快乐源泉,也是建立在我的社死和“与猴平手”的悲剧之上吗?!您那一声“噗”是认真的吗?!
还有你们!红发海贼团的各位干部船员们!威震新世界、让海军本部都头疼不已的“铁壁海贼团”!发展均衡、配合默契、悬赏金加起来能买下好几个国家的海上精锐!
你们的画风能不能统一一下?!能不能稍微、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在“世界第一大剑豪”登船拜访这种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表现出一点点海上豪强该有的、冷静自持、霸气侧漏、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啊?!
为什么一个“和猛士达五五开”的梗,能让你们从四皇到船员、从现役骨干到前七武海、从本时代的皇帝到旧时代的遗老,全员、全程、全方位地嗨成这样啊?!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伟大航路最顶层的战力圈子,到底是什么神奇又沙雕的生态圈啊?!你们平时开宴会就交流这个吗?!
尤其是你!米霍克!科特克悲愤欲绝的目光,最后死死钉在那个引发全场爆笑、却依旧一脸平静的罪魁祸首身上。
你问什么位置!你来干嘛?!你就为了亲自登上这艘贼船,用你这双鹰眼确认一下“和猛士达战至平手的人类”到底长什么样、现场气氛到底有多欢乐吗?!你的好奇心、你的行动力,能不能用在挑战更强剑士、打磨黑刀、或者寻找更稀有的耕种土壤这种正经地方啊喂!
我恨你们。
科特克仰起头,最后一次,望向那蔚蓝的、广阔无垠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天空。
我恨你们这群该死的、以看他人乐子为毕生追求、毫无强者自觉和格调可言的、王八蛋海贼!
21. 有点帅啊
“好了好了。”
最先从那场因米霍克一句话而引发的、席卷全船的爆笑风暴中挣扎出来的,是这场乐子发起人兼首席享受者——香克斯。
他一边抬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歪到天边的宴会主题重新拽回正轨。
只是他那依旧过分上扬的嘴角和眼底残留的、亮晶晶的笑意,完全出卖了他此刻极度愉悦的心情。
他挥了挥右臂,声音因大笑而略带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宴会主人气势:“笑也笑够了,乐也乐完了!正事不能忘!我们继续开宴会!这可是为了庆祝我们科特克小姐历史性的‘进步’!”
他特意在“进步”二字上加了重音,然后朝着厨房方向,用能让整艘船都听清楚的洪亮嗓音喊道:“拉基路!别在厨房里偷吃了!赶紧的!把地窖里那几桶好酒都搬出来!今天不醉不归!让米霍克也尝尝咱们的存货!”
“知道了,头儿!这就来!”拉基路那憨厚带笑的声音立刻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啷的、显然是在快速收拾厨具和搬动重物的动静。
甲板上,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更日常的、带着期待的喧闹。船员们开始自发地收拾出更大的空地,搬来更多的酒桶和坐垫,有人去帮拉基路的忙,有人则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待会要唱什么歌,或者偷偷开盘赌今晚第一个喝醉的会是谁。
科特克默默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桅杆的阴影里剥出来,蹭到了甲板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没有凑到那即将形成的、以香克斯、米霍克、克莱尔为核心的“大佬圈”附近,而是选了个既能观察到全场、又不会太引人注目的位置,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她仰起头,望向雷德·佛斯号上方那片被夕阳染上瑰丽橙红色的天空。海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和宴会将启的躁动拂过面颊。
好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因为连续社死和被迫成为计量单位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全都排出去。
至少,她还活着。四肢健全,意识清醒,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哪个路过的大将或疯狂海贼当成蚂蚁踩死。
至少,经过这段时间堪称“魔鬼”的特训,她真的变强了那么……一丢丢。从手无缚鸡之力、见闻色靠打猴子觉醒、武装色靠摔跤激发的超级菜鸟,进化成了……嗯,能和一只厉害的、属于四皇海贼团的、经历过不少风浪的宠物猴打个旗鼓相当的……不那么菜的菜鸟。
至少……她不用再烦恼原来那个世界令人头秃的期末考试会不会挂科,不用焦虑毕业即失业,不用对着招聘网站上海投简历却石沉大海,不用忍受早晚高峰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也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没完没了的绩效考评……
假如真的不得不留在这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却又充满神奇冒险的世界……抛开那些致命的危险和糟糕的卫生医疗条件不谈……其实也、也蛮好的……
好个鬼啊!
科特克猛地甩了甩头,把刚刚冒头的那一丝丝荒谬的安逸感狠狠掐灭。
没有手机!没有无处不在的Wi-Fi!没有空调暖气!没有动动手指就能送上门的热乎外卖!没有她习惯了二十年的、便利到极致的各种高科技产品!没有相对完善、至少能保障普通平民基本人身安全和社会秩序的法律体系!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伟大航路!
是海贼肆虐、强者为尊、天龙人和世界贵族视人命如草芥、海军内部也派系林立、革命军伺机而动的疯狂世界!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之后裔,那些残暴嗜血的海贼败类,可不会管你是什么种族、什么出身、有什么苦衷。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或者靠山,分分钟就可能因为一个看不顺眼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甚至只是运气不好挡了路,就变成某只海王类的晚餐,或者某个奴隶拍卖场的商品!
那种朝不保夕、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恐惧感,再次细细密密地爬上脊背。科特克用力抱紧了膝盖。
她的视线从虚无的天空缓缓下移,逐渐聚焦,落在了眼前这片鲜活而喧闹的甲板众生相上。
她看到克莱尔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木质的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朗姆酒液晃动着,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熟悉的、爽朗的笑容,正凑在香克斯和米霍克旁边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仿佛之前那个滑跪认错、在父亲面前怂成一团的人不是他。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瞥一眼不远处独自喝酒的艾鲁兹,那笑容里便会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属于宴会的欢快所掩盖。
她看到米霍克依旧站得笔直,手里也拿着一个酒杯,但里面的酒液似乎没怎么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耳听着香克斯和克莱尔说话,偶尔几不可查地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但在甲板四周悬挂的、逐渐亮起的柔和灯火映照下,他脸部那原本冷硬如刀削的线条,似乎……真的微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也可能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科特克宁愿相信,是这艘船上特有的、毫无阴霾的欢快气氛,连世界第一大剑豪那身生人勿近的寒气都能稍稍融化一点。
她看到香克斯完全抛开了四皇的架子,毫不在乎形象地高举着他那个大酒杯,嚷嚷着“为了庆祝!为了大海!为了自由!”和围拢过来的船员们用力碰杯。澄澈的酒液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从杯口飞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和手腕上,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迅速浸润了皮肤,留下浅浅的水迹。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红色的发丝随着动作飞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纯粹而炽烈的快乐。
她看到艾鲁兹独自坐在离核心圈子稍远一点的、一个倒扣着的木桶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杯。他没有参与那些喧闹的碰杯和笑谈,只是一口接一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中的酒。动作从容,姿态闲适,仿佛一位误入年轻人派对的、威严而又有些格格不入的长者,只是安静地品尝着美酒,观察着眼前的喧嚣,自成一格天地。那两截断掉的鱼竿,被他随意地靠在腿边。
她还看到……
等等?!
科特克的视线猛地锁定在一个正朝着她这个方向、颠颠跑来的小身影上。
猛士达?!
只见那只小猴子怀里抱着两颗看起来就汁水丰盈、红彤彤的苹果,正迈着小短腿,灵活地绕过地面上散乱的绳索和酒桶,目标明确地直奔她而来。
科特克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进入了一种微妙的警戒状态。这只猴子又想干嘛?新一轮的切磋邀约?还是打算用苹果核发动偷袭?在她的印象里,她和猛士达的“友谊”,几乎全都是建立在各种形式的互殴……哦不,是切磋之上的。
从最初的被单方面碾压,到后来的艰难周旋,再到历史性平手……
在她警惕目光的注视下,猛士达在她面前稳稳停下。它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挑衅的动作,只是仰着小脑袋,看了看她,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两颗苹果。紧接着,它伸出其中一只爪子,将那颗更大、更红的苹果,朝着科特克的方向,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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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唉……?”科特克彻底懵了,眼睛微微睁大。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发展。猛士达……分苹果给她?在她差点因为它的苹果核摔断鼻子,并且刚刚才被全船连同世界第一大剑豪在内,以与它战至平手为由疯狂嘲笑了一通之后?
这是……和解的信号?
还是灵长类动物之间某种她不懂的社交礼仪?
或者单纯是这猴子今天心情特别好?
她看着那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苹果,又看了看猛士达那双黑溜溜的、此刻似乎没有多少戏谑、反而显得挺平静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谢谢你啊。”科特克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苹果。触手微凉,表皮光滑。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苹果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张开嘴,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清甜微酸的果汁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苹果特有的馥郁香气。
味道……很像她原来那个世界里,一种叫做“红富士”的苹果品种。熟悉的味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恍如隔世的安慰。
猛士达见她接了苹果,似乎很满意,不再看她,一屁股就在她旁边的甲板上坐了下来,抱着自己那颗稍微小一点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开始专心致志地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十分香甜。
一时间,这一人一猴,就这么并排坐在逐渐喧嚣起来的宴会边缘,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安静地啃着苹果。仿佛暂时将那些切磋、那些倒霉的意外、那些让全船人哄堂大笑的梗、以及彼此之间那点宿敌般的竞争关系,都抛在了一边。
海风轻柔,远处是船员们越来越响亮的歌声、笑闹声和酒杯碰撞声,近处却奇异地弥漫开一种平和、甚至有点温馨的宁静。
科特克慢慢地吃着苹果,目光有些放空。
她忍不住想,那本《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的女主角,那个名叫“望远”的黑发姑娘,她如此努力地周旋、变强、甚至不惜改变顶上战争的结局,是不是内心深处,也期盼着这片浩瀚而残酷的大海上,能多一些这样简单安宁的时刻?能让不同阵营、不同立场的人和生灵,至少在某些瞬间,可以暂时放下争斗与算计,只是共享一颗苹果的清甜,一片夕阳的余晖?
“嘶……”
科特克的思绪被一声极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打断。她的视线再次猛地聚焦,但这次,不是出于警惕或惊讶,而是因为……纯粹的、视觉上的冲击。
她的目光,越过了热闹的人群,落在了稍远处,那位刚刚从船舱里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加入宴会的红发海贼团船医——本乡身上。
他刚刚似乎去整理了仪容,头发一丝不苟,敞怀的外套随意而整洁。他一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拭着手,一边抬眼望向喧闹的甲板中心,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习惯性包容之间的淡淡笑意。灯火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面部线条,左额那道伤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与周围那群放浪形骸、醉态可掬的海贼们相比,他身上那种属于医者的、内敛的整洁与冷静气质,以及经年沉淀下来的、属于可靠成年男性的沉稳风度,在此刻的宴会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出。
科特克眨了眨眼,咀嚼苹果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嗯……
刚才光顾着紧张、社死和腹诽了,都没仔细看……
这位船医先生……
好像……
是有点帅啊。
22. 老实了
本乡——红发海贼团那位以冷静可靠著称的船医,其敏锐的观察力显然并不仅仅局限于诊断伤势和调配药物。对于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的视线,他同样有着精准的捕捉能力。
就在科特克望着他那挺拔沉稳的身影,思维短暂放空,沉浸在“这位船医先生气质真独特”的纯粹欣赏以及一点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注目中时,本乡擦拭手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转头,但某种属于强者的、对周遭环境的细微掌控力,让他清晰感知到了那道来自宴会边缘角落的、专注得有些异常的视线。
他微微侧目,目光越过三两聚拢谈笑、举杯畅饮的船员,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抱着膝盖坐在木桶边、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眼神发直的少女身上。
她的目光直白,毫不掩饰,甚至因为看得过于入神而忘了收敛,在甲板四周逐渐点亮的灯火映照下,那双因为惊讶和走神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澄澈的眸底清晰地倒映出远处跳跃的火光,以及……他微微侧身看过来的、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像。
本乡挑了挑眉。
不是不悦,也并非被冒犯,更多的是一种带着些许好笑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位科特克小姐登船以来的种种“壮举”和遭遇,他虽未全程参与围观,但也从伙伴们兴致勃勃的转述和甲板上时不时爆发的哄笑声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意外掉落、弱小但运气惊人、在克莱尔高压教学下艰难进步的年轻姑娘。
此刻她这般毫无心机、直勾勾看过来的样子,比起海贼船上常见的、带着各种复杂算计或敬畏的注视,反而显得……有点单纯,甚至笨拙得有点可爱。
他收起了手中擦拭用的白布,随意塞进外套口袋,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科特克所在的角落走去。
他的脚步平稳,姿态放松,既没有刻意制造压迫感,也没有显得过于热络,就像船医走向一位可能需要关照的船员那样自然。
科特克还沉浸在自己那点“本乡好像有点帅”的走神思绪里,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最后一口苹果,直到那片带着干净皂角气息和淡淡药草味的阴影笼罩下来,直到本乡在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保持了一个让她不必仰头太累的平视高度——
“!”
科特克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对上了近在咫尺的、船医先生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笑意的眼睛。
我勒个去!她干了什么?!
她居然!盯着这位红发海贼团的干部、资深船医、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佬!看了那么久?!久到人家都发现了!还直接走过来了?!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社死的记忆再次翻涌——和猴子打架、踩苹果核摔跤、被全船嘲笑、被世界第一大剑豪亲自认证“战至平手的女士”……现在还要加上一条“盯着船医看到入迷被当场抓包”?!
巨大的尴尬和慌乱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感觉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朵尖。手里的半个苹果差点脱手,她手忙脚乱地捞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果肉里。
“科特克小姐。”本乡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普通的问候。
但这平常的语气在科特克此刻过度紧张的神经听来,不亚于最后的审判钟声。她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社交性死亡的绝境中扒拉出一个能让她体面一点的借口。
她的视线慌不择路地飘向天空,嘴唇比脑子快了一步,一句不过脑子的、堪称史诗级烂借口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啊!本、本乡先生!晚、晚上好!今天的月亮……呃……很、很圆哈!看起来……嗯……像个圆溜溜的……鸡、鸡蛋!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月亮?鸡蛋?
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夕阳的余晖刚刚被海平面吞没,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都还没几颗,哪来的月亮?!还像鸡蛋?!她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科特克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或者立刻跳进海里随着洋流飘到世界尽头。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到能煎熟一个真正的鸡蛋了。
她不敢看本乡的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甲板上的一块木纹,仿佛那块木纹突然变成了世界未解之谜,值得她用毕生精力去研究。
猛士达在一旁歪了歪头,看看僵硬的科特克,又看看蹲着的本乡,黑眼睛里满是疑惑,大概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说起月亮和鸡蛋。它咔嚓又啃了一口自己的苹果,决定不理会这复杂的两脚兽社交,继续专注于美食。
本乡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对科特克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以及内心小人绝望的哀嚎。
然后,她听到本乡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气音,像是没忍住的笑,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他并没有戳穿她这漏洞百出、蠢得可爱的借口,也没有追问她刚才为什么盯着自己看。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医以及海贼,他见过太多人在紧张、尴尬或伤病时的各种失态反应,科特克这种程度的慌乱,在他眼里大概跟小动物受惊炸毛差不多,虽然有趣,但并无恶意。
“嗯,”本乡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甚至配合地抬眼瞥了一下已经开始浮现星子的深蓝色夜空,然后重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木桶里的科特克,“天色还早,月亮大概还没上班。不过,科特克小姐的比喻……很独特。”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为极度尴尬而涨红的脸上扫过,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在灯火下格外明显。出于医者的习惯,他多问了一句:“你的脸很红,是酒喝多了,还是海风吹着了?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这话听在科特克耳朵里,简直像是死刑判决变成了死缓!他不仅没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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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她递了个台阶下!甚至关心她的健康状况!
“没、没喝酒!就、就是……有点热!对!宴会气氛太热烈了!”科特克连忙顺着杆子往下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她拼命摇头,手里的半个苹果也跟着晃,“不用看不用看!我、我特别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她恨不得当场打一套军体拳来证明自己倍儿棒,但残存的理智阻止了她做出更社死的举动。
本乡看着她这副急于证明、慌不择言的样子,眼中那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没再继续“健康”话题,转而看向了被她攥得紧紧的、可怜的半个苹果,以及旁边啃得正香的猛士达。
“苹果味道不错?”他换了话题,语气更随意了些,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月亮和鸡蛋的诡异对话从未发生过。
“啊?哦!嗯!甜!很甜!”科特克赶紧点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把苹果举到嘴边,又咬了一小口,机械地咀嚼着,试图用行动证明苹果的美味,也掩饰自己的慌乱。
“是船上的存货,路过一个盛产水果的岛补充的。”本乡解释道,自己也随意地在旁边的甲板上坐了下来,不过保持了礼貌的距离。他没有再刻意看着科特克,而是将目光投向甲板中央越来越热闹的宴会景象,侧脸的线条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沉静而可靠。
“猛士达好像挺喜欢你。”他随口说道,看着小猴子安心地坐在科特克旁边啃苹果的模样,“它一般只和熟悉的船员分享食物。”
科特克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旁边腮帮子鼓鼓的猛士达。小猴子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咔嚓咔嚓”。
好像……是啊。从最初的尊严之战,到后来的各种意外交集,再到刚才分享苹果……这只小猴子对她,似乎确实没有多少敌意,甚至有种……不打不相识的微妙“友谊”?
这个认知,让她因为刚才盯着本乡看而被抓包的尴尬,稍微缓解了一点点。至少,在这艘充满怪物的船上,她还不算完全孤立无援,还有一只猴子愿意分她苹果。
“嗯……大概吧。”科特克小声应道,脸颊的热度终于开始慢慢消退。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本乡,他姿态放松,并没有继续追问或调侃她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只是宴会中途找个稍微清净点的角落休息一下。
海风吹过,带来朗姆酒的醇香和烤肉的焦香,也带来船员们越发嘹亮、跑调跑到天边的合唱。在这片喧嚣的背景下,这个角落却奇异地安静了片刻。
科特克慢慢地、小口地吃完剩下的苹果,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她偷偷松了口气,还好,本乡先生似乎是个好人,没有让她尴尬到原地爆炸。
不过,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盯着人看了!尤其是在这群感知力一个比一个变态的怪物船上!科特克在内心狠狠告诫自己。
她把苹果核小心地放在脚边,然后抱着膝盖,也和本乡一样,将目光投向了甲板中央那片欢乐的海洋。只是这一次,她的视线规规矩矩,再也不敢乱飘。
23. 科特克
宴会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将整艘雷德·佛斯号淹没在声浪、酒香和毫无阴霾的欢快之中。然而,这过于炽烈的热闹,却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反而清晰地映照出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滋生的、冰凉的孤寂。
科特克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目光越过手中不知何时顺手捏在手中的苹果核,投向甲板中央那片灯火最亮、笑声最响的漩涡。
她看到香克斯和克莱尔不知又因为什么话题,爆发出新一轮的大笑,两个高大的男人用力碰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巨大的力道下泼溅出来,在灯光下划出短暂的、亮晶晶的弧线,随即没入周围喧嚣的声浪,仿佛连酒香都被笑声蒸腾得更加浓烈。
她看到一群船员勾肩搭背,脸红脖子粗,用足以震退海王类的音量,声嘶力竭地吼着那首熟悉的《宾克斯的美酒》,歌声跑调跑到鱼人岛,却充满了最原始、最酣畅的生命力。他们摇晃着身体,拍打着彼此的肩膀,仿佛要将所有的快乐、所有的自由、所有对大海的眷恋,都倾注在这粗犷的旋律里。
她看到稍远些的地方,米霍克和艾鲁兹各自占据了一小片安静的领地。世界第一大剑豪背靠着船舷,手里拿着酒杯,偶尔啜饮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热闹的人群,那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底蕴。而洛克斯时代的遗老则依旧坐在他的专属木桶上,自斟自饮,姿态从容,仿佛周遭的喧闹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有趣的背景戏剧。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流,却奇异地形成一种和谐的静谧气场,与几步之遥的狂欢漩涡泾渭分明,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船舷和桅杆上悬挂的灯火,散发出橘黄色温暖的光晕,但这光晕落在科特克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那层光晕如此温暖,如此真实,却似乎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将她所在的这个安静角落隔绝在外。
热闹是他们的,清晰、滚烫、触手可及。
而孤寂是她自己的,冰凉、模糊、盘踞心底。
一句低低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从她唇边逸出,轻得几乎要淹没在远处的歌声里:
“本乡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探寻。
“你会想家吗?”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家?
对这群以海为家的海贼问这个?
但话已出口,她抿了抿唇,继续问道,试图将那种萦绕心头的、难以名状的情绪表达得更具体些:“你会想……呃……工作吗?会因为不想工作,不想面对自己迷茫的未来,就……选择留在一个对自己而言,非常陌生的地方吗?”
她不想工作。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地浮现在脑海。不是懒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与抗拒。
原本的那个世界,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巨大、安全、却令人窒息的温柔漩涡。那里有秩序,有便利,有熟悉的一切,但同时也意味着一眼能看到头的轨迹,按部就班的人生,被社会时钟和他人期望推着向前走,在无数的选择与妥协中,渐渐磨平棱角,最终很可能碌碌无为、平平无奇地泯然众人——就像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焦虑未来时,所恐惧的那样。
但如果是在这里呢?
在这片广阔无垠、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大海上?
自由。
快乐。
用生命去冒险,去体验,去碰撞。
像一颗燃烧自己全部光热的流星,哪怕轨迹短暂,也要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最绚烂、最夺目、属于自己的那道痕迹。
痛痛快快,淋漓尽致。
可是……
她刚刚不还在心底疯狂吐槽,觉得这里太危险,没有法律保障,没有现代便利,不如原来那个安全的“家”好吗?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在贪恋“家”那份毋庸置疑的安稳与安全感,心底却又不可抑制地向往着“大海”所代表的、无拘无束的自由与可能性吗?
她好像……有点太贪心了。
科特克怔怔地想。既想要现世的安稳,又想要诗与远方的自由,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可为什么……心底那个想留下的念头,会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不仅仅是想作为一个过客,一个偶然闯入的观众,怀着追星般的心态,只想亲眼看看活生生的望远,看看艾斯、白胡子这些“意难平”被拯救后的模样。
而是……仅仅作为“科特克”本身。
一个平凡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骨子里却莫名向往着更广阔天地、更轰轰烈烈人生的……贪婪的普通人。
本乡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属于医者、也属于经验丰富海贼的眼睛,平静地映出少女眼中清晰的挣扎与迷茫,那剧烈的动摇如同暴风雨前夕海面的暗涌。
他不是初出茅庐、容易被热血或伤感冲昏头脑的稚子,而是在这片诡谲壮阔的大海上,与伙伴们航行多年,见证过无数生死、离别与抉择的船医。
他见过怀揣梦想出海的少年葬身鱼腹,也见过苟且偷生者最终在平庸中枯萎。他明白选择二字在这片海上,往往意味着更重的代价,而非简单的“痛快”。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与风浪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穿透了不远处模糊的喧嚣:
“这艘船,”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周围——指向笑闹的香克斯,指向勾肩搭背唱歌的船员,指向安静饮酒的米霍克和艾鲁兹,也指向更广阔的、被夜色和灯火勾勒出轮廓的甲板与帆影,“现在,就是我的家。”
“我的‘工作’,”他继续道,语气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红发海贼团一员的淡淡傲然,以及某种海贼式的、视守护同伴为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就是确保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受伤、生病,还是遇到别的麻烦,都能尽快好起来,继续这样笑,这样闹,这样……自由地航行下去。直到抵达各自心中想要的终点,或者,直到我们这艘船……航行的尽头。”
“至于迷茫的未来……”本乡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知晓前路莫测却依然选择前行的通透。“在这片大海上,未来从来不是坐在那里‘看’出来、‘想’明白的。是开着船,扬起帆,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刀和拳头,‘闯’出来的。没有哪条别人走过的航线,或者哪张现成的地图,一定是适合你的‘正确答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科特克脸上,那眼神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但如果你选择留在这片大海上——”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
“——就别只想着‘痛快’,也得随时准备好,承受随之而来的‘痛’。受伤的痛,失去的痛,面对绝境的痛,甚至……失败的痛。”
“更要先弄清楚,”本乡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清晰,“你想要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是逃避另一种你不想要的生活的‘自由’?还是追寻某种你真正渴望的东西的‘自由’?”
他看着科特克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这,往往决定了你能在这片变幻莫测的大海上走多远,最终……会活成什么样子。”
活成……什么样子?
本乡的话语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将她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关于“留下”的模糊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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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击碎,又重组。
她想活成什么样子?
是像望远那样吗?背负着复杂沉重的“罪恶血脉”秘密隐忍多年,在关键时刻以“影网之刃”的姿态傲然现身,如同划破深沉夜空的流星,以一己之力搅动顶上战争风云,闪耀得令人无法直视?
不,她知道自己没有望远那般的隐忍、智慧、算无遗策,更缺乏那份以知识和力量为筹码、周旋于各方巨头之间的魄力与手腕。
是像路飞那样吗?为了一个宏大得近乎童话的目标,带着一往无前的热血与纯粹,在这片大海上横冲直撞,自由自在,将冒险与伙伴视为一切?
不,她也没有路飞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单细胞的热血,以及吸引他人汇聚身边的、奇妙的领袖魅力。
是像艾斯那样吗?为了追寻“自我”与“自由”的答案出海,历经波折,最终在白胡子海贼团那面旗帜下,找到了名为“归宿”与“父爱”的沉重锚点,绽放出耀眼如火焰的光芒?
不,她没有艾斯那样曲折的身世带来的沉重救赎需求,也没有那份“燃烧生命也要证明存在”的激烈。
是像特拉法尔加·罗那样吗?为了童年时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温暖与约定,将深彻骨髓的仇恨与冰冷的手术刀化为复仇的利刃,缜密谋划多年,赌上性命与未来,只为向命运讨一个说法?
不,她缺乏罗那般极致理性下的疯狂,缺乏那份以“死亡外科医生”之名行走于暗处的耐心与狠绝。
还是像那位神秘的“影网”之主卢卡斯,或者像革命军那样?怀抱着颠覆世界陈旧体系、建立自由平等新秩序的宏大志向,在阴影中或阳光下奔走谋划多年,赌上性命而战?
不,她自问没有那般颠覆世界的雄心壮志,也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深沉心思与强大能力。
她谁也不是。
谁也成不了。
她只是科特克。
一个普通的、有点倒霉的、会害怕会怂包、但也莫名其妙在踩到苹果核时觉醒了武装色、在和猴子打架时领悟了见闻色、并且经过几天魔鬼特训后终于能和那只猴子战至平手的……穿越者。
一个贪心的、既留恋安稳又向往自由、在宴会的喧嚣中感到孤寂、对着船医问出傻问题的……普通人。
可是……
正因为她谁也不是,正因为她只是科特克——
一个念头,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月光,骤然照亮了她纷乱的心湖。
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因为尴尬、社死而挤出的假笑,也不是茫然无措的干笑。那笑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豁然开朗般的肆意,眼睛微微弯起,映照着远处的灯火,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
“谢谢你,本乡医生。”
她不再称呼他为“先生”,而是用了“医生”。这个称呼里,多了几分属于这艘船、这片大海的认同感,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不是成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没有令人头疼的工作”,不仅仅是因为可以暂时“不用迷茫”,不仅仅是因为能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自由”。
更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一个名为“科特克”的、平凡却独一无二的个体,在见识了这片大海的残酷与壮丽,经历了极致的社死与微弱的成长,感受了孤寂与温暖的交织后,遵从内心那份对更广阔天地、更真实自我的向往,所做出的、清醒的、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尽管前路依然未知,尽管“痛”与“痛快”必然相伴,尽管她依旧贪心地既想要安全又想要自由……但至少此刻,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这就够了。
24. 选择
本乡清晰地看到了科特克眼中那层厚重的、如同新世界某些海域终年不散的迷雾般的迷茫,正在迅速消退、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而璀璨的光彩,仿佛风暴过后,云层裂开,第一缕毫无阴霾的阳光直射海面,映出粼粼波光。那光彩里,有豁然开朗的明悟,有下定决心的坚定,更有一丝初生牛犊般、对未知前路既忐忑又兴奋的跃跃欲试。
以及,一种虽然尚且浅淡、却真实不虚的,对脚下这艘船、对眼前这片浩瀚而残酷的海洋的……认同感。当然,这认同远不如他,或者香克斯、贝克曼这些以海为家多年的伙伴们那般深刻、融入骨血,但它确确实实地萌芽了,像一颗被海风携来的种子,落在了心田的裂隙里。
然后,本乡也笑了。
那不是礼节性的浅笑,也不是看透世事的淡然微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欣慰、些许“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以及更多纯粹善意的、舒展的笑容。他没有多说任何带有说教或指点意味的话,没有去点破或评价科特克此刻眼中那混合了热血与憧憬的光芒——每个选择出海的人,大抵都有过这样的时刻,无论这选择是主动还是被动,结局是辉煌还是沉寂。
有些路,有些感悟,需要自己去走,去体会。
他只是看着科特克的眼睛,用平稳而真诚的语气,回应了她方才的感激:
“不客气,科特克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越过了她的肩膀,投向了船舷外那无垠的、在夜色与星光下显得深沉莫测的大海,声音里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这片大海,”
“——欢迎你。”
“喂——!本乡!科特克!”
一道爽朗嘹亮、带着明显酒意烘托出的高涨情绪,却又奇异地穿透了甲板上越来越喧嚣的歌声、笑闹和酒杯碰撞声的男声,如同精准投出的渔叉,骤然扎进了这个刚刚沉淀下某种深刻氛围的安静角落。
四皇“红发”香克斯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过于安静、甚至隐隐弥漫着某种“人生导师与迷途少女温馨谈话”气场的边缘地带。他一只手举着那个酒杯,身体微微朝着他们的方向倾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促狭和“你们居然在偷偷开小会”的灿烂笑容。
他的声音在这片混乱的喧闹中并不算刻意拔高到嘶吼,却仿佛自带某种“船长召唤”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科特克和本乡的耳朵里:
“别从那儿发呆啦!再不过来,拉基路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那几大盘子肉,可就全被耶稣布、宾治还有嘎布那几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抢光、吞下肚、化成明天的力气了!到时候你们俩可就只能对着空盘子闻香味,饿着肚子听我们唱歌了!哈哈哈哈——!”
香克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海贼特有的、毫无拘束的豪迈与不羁,甚至因为酒意而更添了几分夸张的戏谑。但这番咋咋呼呼的“食物危机警告”,听在刚刚经历了一番内心震荡、正需要某种东西来锚定新决心的科特克耳中,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往常那种“又拿我开玩笑”的吐槽欲,反而让她心底那刚刚萌生的、对这片大海和这艘船的认同感,如同被浇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瞬间变得具体、温热,甚至生出了几分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不是客套,不是收留。
是“再不来好吃的就没了”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伙伴间毫无距离感的、理直气壮的招呼。
仿佛她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赶不上饭点会饿肚子,天经地义。
科特克几乎是下意识地,率先从甲板上站了起来。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海上儿女特有的利落。她顺手将一直捏在手里、已经有些干瘪的苹果核,用了一个算不上多优美但足够有力的姿势,随意地向后一抛——
那枚小小的、承载了“武装色觉醒之耻”与“猛士达分享之和解”双重意义的苹果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近乎笔直的抛物线,越过船舷,然后“噗通”一声轻响,没入了船舷外黑沉沉的、倒映着星光与灯火的海面,迅速被波浪吞没,沉向更深、更不可知的幽暗。
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告别,又像一个轻快的开始。
“知道了,头儿!这就来!”
回应香克斯的是本乡。他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洪亮了不止一筹,带着笑意,清晰地传向宴会中心。属于年长海贼的沉稳与厚重,在此刻被宴会的热浪和船长的召唤冲淡了些许,露出了其下那份独属于红发海贼团干部的、不羁与豪爽的内核。他站直后,自然比科特克高出许多,带着一种可靠前辈的姿态。
他侧过身,对站在身旁的科特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看吧,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的了然与邀请:
“走吧,科特克小姐。尝试真正融入这片大海的第一步,通常不是挥舞刀剑,也不是领悟高深的霸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轻松的调侃:
“——而是先学会如何在这些饿狼一样的家伙手里,抢到足够让自己吃饱的烤肉,然后不被灌倒,成功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享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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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就是最好的入门课。”
“好啊,”科特克欣然应允,脸上也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前几天那种作为外来者、意外来客的局促与无措,而是多了几分真正放下某些包袱后的轻松,以及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跃跃欲试的爽快。
她甚至眨了眨眼,开了个小小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玩笑:“希望这次,甲板上没有会突然滚过来的苹果核,或者别的什么‘惊喜’。”
“本乡——!科特克——!你们俩躲在那儿叽叽咕咕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嗯,神秘!”香克斯似乎有些酒意上头了,脸色微红,但那双眼睛在跃动的火光下却依旧清明锐利,闪烁着好奇与促狭的光芒。他用力挥了挥右臂,大嗓门再次响起:“有什么好玩的事,赶紧过来和我分享分享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他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嗯?”正和拉基路争论着某块烤肋排到底该归谁的克莱尔,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立刻将视线从美味的食物上撕开,精准地投向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本乡和科特克。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科特克已经非常熟悉的、混合了“发现新乐子”和“绝不放过调侃机会”的灿烂笑容,尤其是目光在本乡和科特克之间打了个转后,那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香克斯,挤眉弄眼,用不高不低、但足够让走近的两人听清的音量“惊叹”道:
“哟!瞧瞧!我们的本乡大医生——居然还有这么温柔耐心、陪人谈心的一面呐?真是难得,难得!我以前受个伤找他包扎,他可是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吭一声,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仿佛我多耽搁他一秒都是浪费他研究新武器结构的时间!”
克莱尔的调侃顿时引起了周围一小圈人的低笑和附和的目光。连不远处独自饮酒的米霍克,似乎都几不可查地朝这边瞥了一眼。艾鲁兹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的酒,但嘴角那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仿佛又深了那么一毫米。
本乡面对克莱尔的调侃,只是淡定地回以一个“你再说下去下次受伤就自己用绷带缠吧”的平静眼神,脚步不停。
科特克则感觉脸颊又有点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好吧,还是有点尴尬,但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好笑。这群人,真是时刻不忘寻找乐子,连这种场合都不放过。
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跟着本乡,迈步踏入了那片由灯光、美食、酒香、歌声和无数张笑脸构成的、温暖而喧闹的宴会漩涡中心。
25. 虽迟但到的香蕉皮
当科特克怀揣着那份刚刚破土而出的、名为选择的决心,以及被饥饿感催动的、对拉基路手艺的朴实期待,抬脚准备真正踏入那片由烤肉香气、酒液泼洒和放声高歌构成的宴会漩涡中心时——
意外,它又双叒叕来了。
并非预料之中、属于这片大海的经典剧目:没有如山岳般的海王类破水而出,没有悬挂着骷髅旗的敌对海贼团趁夜突袭,也没有代表着绝对正义的海军军舰列炮包围。
而是科特克,她,在迈向新生活的、象征性的第一步,就又精准地、毫不意外地,踩中了猛士达吃完香蕉后,随手丢弃在甲板木质缝隙边缘的、一块还带着点黏腻果肉的香蕉皮。
“呲溜——!”
那熟悉到令人心肺骤停的、脚底与某种湿滑有机物剧烈摩擦的声响,再次主宰了她的世界。
身体瞬间失衡,向前猛冲的势头叠加脚下突然消失的摩擦力,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抡起的破麻袋,以一种充满力与“美”的抛物线,脸朝下,朝着坚实的木质甲板,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拍了过去。
哦,这次不是苹果核了。
所以理论上,不该用“又”。
但是……特么的这有区别吗?!从苹果核升级到香蕉皮,就能改变她“在众目睽睽下因宠物猴的垃圾而扑街”这个惨烈事实的本质吗?!这算哪门子的进步啊?!是垃圾分类的进步吗?!
科特克在短暂的腾空中欲哭无泪,内心刷过一排加粗加亮的绝望弹幕。
“砰——!!!”
一声比上次更沉闷、更结实、仿佛连雷德·佛斯号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的巨响,悍然炸开,硬生生在喧嚣的宴会背景音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甲板上,所有正在碰杯、撕扯烤肉、引吭高歌、勾肩吹牛的身影,动作齐齐一顿。无数道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带着某种“不会吧又来?”的愕然与难以置信,聚焦向了声音的来源地——那个呈标准大字形、毫无缓冲地与甲板完成二次亲密接触的娇小身影。
短暂的、充满了荒谬与既视感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
“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香克斯那完全没经过喉咙、直接从鼻腔和食管里混合着酒液一起冲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喷笑!
他刚刚灌进嘴里的一大口朗姆酒,半点没浪费,化作一片晶莹的酒雾,呈扇面状向前狂喷而出,险些给站在他正对面、正准备咬肉的克莱尔洗了把脸。他握着酒杯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不是用力,是笑得完全失控,整个人弓着腰,笑得浑身乱颤,另一只手胡乱在空中抓挠,仿佛想抓住点什么来支撑自己快要笑散架的身体。
“不、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来?!科特克小姐!你、你和猛士达是签订了什么‘一生一世互相绊倒’的契约吗?!还是说你的霸气觉醒必须要有我们船上的音乐家搭档提供‘特殊道具’辅助?!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一边疯狂捶打自己的大腿,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咆哮,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在火光下亮得刺眼:
“这次是什么?!让我看看……香蕉皮?!哈哈哈哈哈哈!从苹果核到香蕉皮!我们猛士达的零食库存很丰富嘛!下次是不是该轮到蜜瓜皮或者西瓜皮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船长这毫不留情、充满画面感的狂笑与预言,如同按下了核弹级别的欢乐引爆器。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撕碎,甲板上瞬间爆发出比刚才庆祝宴会时还要响亮、还要癫狂、还要持久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猛士达!”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哈哈哈哈!”
“科特克小姐!你走路看看脚下啊!哈哈哈哈!”
“猛士达!干得漂亮!保持投喂!哦不,是保持制造训练道具!哈哈哈哈!”
船员们笑得东倒西歪,拍腿的,捶甲板的,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的,还有笑到直接滑坐到甲板上的。
就连一向以沉稳可靠著称的副船长贝克曼,叼着雪茄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但确实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他默默扭开头,对着夜空缓缓吐出一个形状完美、但微微抖动的烟圈。
船医本乡则是抬手扶住了额头,肩膀轻微地耸动,那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孩子的平衡感和运气真是绝配”。
而那位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艾鲁兹,依旧端坐在他的专属酒桶上。只是他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平稳如深潭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远处那滑稽的一幕,以及自家儿子那副快要笑断气的德行。他微微眯了下眼,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充满威严感的动作,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只是放下酒杯时,嘴角分明向上勾起了一个绝对无法忽视的、充满了玩味与“果然如此”意味的弧度。
克莱尔更是彻底抛弃了“前七武海”和“靠谱前辈”的包袱,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笑得整个人都快挂到旁边同样笑弯腰的香克斯身上,眼泪鼻涕差点一起笑出来,断断续续地嚷着:“香、香克斯!我、我教得好吧?!这、这应激反应!这武装色覆盖速度!绝对是我这几天特训的成果!哈哈哈哈!爸!您看到了吗?!我没偷懒!哈哈哈哈!”
而被众人疯狂调侃的焦点——科特克本人,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笑声中,慢吞吞地、以一种仿佛生了锈的机械般的僵硬动作,抬起了脸。
她的表情……一片空白。
不是羞愤,不是尴尬,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接近于超脱的、死寂的平静。仿佛灵魂已经出窍,正飘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下面这具刚刚完成“脸刹”的躯壳,以及周围那群笑成傻子的海上豪杰们。
然而,正是这副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点生无可恋意味的表情,配合上她此刻的脸部状态,让距离较近的几个船员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和更加惊愕的低呼:
“武…武装色……?!”
“我的天!整张脸!连脖子都是!均匀糊了一层!这黑色……比之前纯粹多了!”
“精度高了好多!像、像刷了层哑光黑漆!虽然还是有点不均匀,但覆盖得好完整!”
“她刚才摔倒的瞬间糊上的?!这反应速度?!”
“哇!覆盖范围真的扩大了!之前只能到下巴,现在脖子都护住了!”
“克莱尔老师!”香克斯好不容易从狂笑中找回一点声音,立刻用他那只完好的右臂用力搂住克莱尔的脖子,挤眉弄眼,声音里充满了促狭和挖坑的快乐,“真是尽职尽责、教导有方的好老师啊!看看这成果!摔一跤都能摔出武装色新境界!哈哈哈哈!你这教学方式,独辟蹊径,效果拔群啊!”
克莱尔被勒得直翻白眼,但还是顽强地从喉咙里挤出扭曲的笑声和反驳:“去你的!香克斯!这、这说明科特克小姐天赋异禀!领悟力强!能把我教的东西融会贯通,活学活用!噗哈哈哈……虽然用的场合有点……哈哈哈!”
科特克的嘴角,在这片针对她“武装色新成就”的惊叹与调侃声中,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两下。
但奇异的是,预想中那种铺天盖地、恨不得立刻跳海的羞愤和尴尬,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瞬间淹没她。
当然,吐槽的欲望依然如同沸腾的岩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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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海里疯狂翻滚咆哮:
你们这群该死的、以他人痛苦为乐的乐子人海贼!还来?!还来?!没见过人平地摔吗?!这很稀奇吗?!还有你!猛士达!
她恶狠狠地瞪向不远处正一脸无辜地挠着肚皮、手里还捏着半根香蕉的小猴子。
你就不能有点公德心?!垃圾随手往海里扔会死吗?!非得在甲板上搞惊喜投放?!
刚才那个苹果……该不会就是等在这儿的、提前支付的精神损失费吧?!这猴子成精了吧?!
就在这片笑声、惊叹声、调侃声混杂的、粘稠而欢乐的宴会氛围达到又一个高潮时,一道平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仿佛带着冰碴子般穿透力的男声,如同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喧嚣的海面下轰然爆开,将本就炽热的气氛瞬间推向了癫狂的顶点:
“看来,‘与猛士达战至平手’,” 米霍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科特克那张漆黑一片、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以及她旁边那块罪证确凿的香蕉皮,用那种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的语气,缓缓补充道,“——所言非虚。”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寂静后,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山崩海啸般的爆笑狂潮!
这一次,连许多原本还在憋笑、或者只是微笑的船员,也彻底破防,笑得直接滚倒在地,疯狂捶打甲板。
“我、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要笑死了!哈哈哈哈!”香克斯干脆放弃了任何形象管理,直接单膝跪倒在甲板上,用手疯狂捶打着坚实的木板,笑得喘不过气,脸上又是眼泪又是刚才喷笑残留的酒渍,一片狼藉,“米、米霍克!不愧是你!世界第一大剑豪的评价!就是这么一针见血!犀利!精辟!哈哈哈哈哈哈!科特克听到没!你被认证啦!官方认证!哈哈哈哈哈哈!!!”
克莱尔已经笑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力拍打香克斯的后背。贝克曼默默转过了身,肩膀抖动得更加明显。
艾鲁兹又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就连猛士达都似乎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吱吱”叫着在甲板上蹦跳起来。
科特克缓缓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目光,转向那位引发最终爆笑的罪魁祸首——世界第一大剑豪,“鹰眼”米霍克。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背后巨大的黑刀沉默伫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点燃全场的话只是随口评论了一下天气。
科特克与那双平静无波的瞳孔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同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啊就这样吧”的认命语调,开口回应,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层层笑声:
“好的,谢谢您的评价,米霍克先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明天的训练计划:
“下次,我争取战胜猛士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是彻底失控、几乎要掀翻雷德·佛斯号帆顶的、经久不息的狂暴笑声,惊飞了船舷外几只原本在打盹的海鸥。
科特克保持着抬脸的姿势,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片欢乐的、疯狂的、毫无阴霾的、属于海贼的宴会景象。
她的内心,一片死寂的荒原上,缓缓飘过最后一行加粗加亮、却莫名透着一丝认命与豁达的弹幕:
你们这群海贼……
真是……够了啊……
不过……
好像……也没那么糟?
大概吧。
26.报复
在几乎要掀翻夜空的、经久不息的爆笑声浪中,科特克慢吞吞地、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镇定,开始动作。
她先是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武装色覆盖的脸部是否真的毫发无伤,也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刻且无力的内心建设。
然后,她才用双手撑住甲板,以一种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慵懒意味的节奏,先把上半身支起来,曲起一条腿,再慢慢地把另一条腿也收回来,最后,才稳稳当当地站直了身体。
站定后,她甚至没有立刻加入众人的狂欢或试图辩解,而是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其实并不算多的灰尘和木屑。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事已至此,先填饱肚子再说”的务实,以及一种微妙的、仿佛刚刚完成日常训练项目般的从容。
如果说前几日面对类似窘境时,她还会手脚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么此刻,那些过于激烈的、属于“外人”的狼狈与尴尬,似乎真的被刚才那结实无比的一摔,给震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尘归尘,土归土”的悠然自得——反正脸也丢了,人也笑了,武装色还顺便练了,还能更糟吗?没有了吧。
那不如吃饭。
她身上那种初来乍到、格格不入的紧绷感,在此刻奇异地消融了许多。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转身朝着甲板中央那张堆满了烤肉、香气最为霸道的长桌走去。周遭的笑声还未完全平息,但她穿行其中的姿态,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躲闪,多了几分“随便你们笑,肉是我的了”的理直气壮。
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焦脆的肉块,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一根最大、肉最多、骨头最粗壮的带骨肉,分量沉甸甸的,几乎比她小臂还粗。她没有丝毫客气,拿起来就嗷呜一大口,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浓郁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爆开,混合着粗犷的香料和火焰炙烤的焦香,简单、直接、霸道地征服了味蕾,也瞬间驱散了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郁闷。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一边拿着她的战利品,溜溜达达地走到船舷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既远离了宴会最喧闹的中心,又能将整片欢乐景象收入眼底,然后毫无形象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船舷。
温暖的海风卷着烤肉的油脂香、朗姆酒的醇烈,以及一种独属于夏季夜晚的、混合了海水微咸、甲板木材被晒过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热烈、鲜活、无拘无束,与她家乡那种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晚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科特克靠在那里,浑身上下的肌肉,从肩颈到背部,再到一直紧绷的小腿,在这喧嚣又安宁的角落里,在海风与美食的抚慰下,一点点、缓慢地放松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此刻温柔涌动的海水,悄悄漫上心头。
不是感激,不是认同,也不是彻底的归属。
更像是一种……接纳。
接纳了自己此刻就在这里,以这样一种离奇又合理的方式,身处这群离经叛道却又鲜活无比的海贼之中。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对脚下这片浩瀚莫测、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大海,产生了一丝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感。
不是故乡,却仿佛也可以是某个能暂时停靠的港口。
刚刚那些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自身弱小的纠结、无措与迷茫,似乎真的被这带着咸味的海风,一点点吹散了,吹远了。
她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就像不久之前,船医本乡用那双能洞察身体细微变化的手和沉稳的话语,为她拨开迷雾,点明方向时一样。
此刻,无需再多言语,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想走的那条航线,虽然依旧模糊在远方的海平线,但方向,已然在心底亮起了一盏小小的、不会轻易熄灭的灯。
她一边大口撕咬着鲜美多汁的烤肉,一边自然而然地仰起了头。
头顶,是一片与她家乡似像非像的星空。
但这里的星星更多,更密,仿佛有人将整袋最璀璨的钻石,毫不吝惜地、洋洋洒洒地倾倒在深邃无底的天鹅绒上。每一颗都清晰锐利,闪烁着或银或蓝的冷冽光辉,没有城市霓虹的侵扰,没有工业尘埃的阻隔,只有最极致的澄澈与明亮。银河宛如一条流淌着亿万吨星砂的光之河流,横贯天穹,壮丽得令人屏息。
难怪路飞那么爱吃肉。
科特克用力嚼着嘴里的肉,满足地眯了眯眼,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
确实好吃。简单,粗暴,能带来最原始也最充沛的满足感和力量。
难怪那个家伙会如此渴望出海,渴望冒险。
她望着那片仿佛触手可及、又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璀璨星海,感受着嘴里实实在在的鲜美,听着身后传来的、毫无阴霾的歌声与大笑。
确实自由。
是心灵无拘无束,是方向由自己定,是此刻的饱足与欢笑可以如此真实,如此理直气壮。
发尾随着她仰头、咀嚼的动作,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拂过脖颈,有点痒。她三下五除二,以惊人的速度解决了那根分量十足的带骨肉,将每一丝肉都啃得干干净净。然后,手腕随意地一甩,那根光溜溜的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轻巧地落入了船舷外的黑暗海面,甚至没激起多大的水花。
几乎就在骨头落水的同一瞬间。
“吱吱!”
一道熟悉的、带着点不满和控诉意味的叫声响起。猛士达,那只小猴子,不知何时又注意到了这个“老熟人”,或许是骨头落水的声音吸引了它,或许是科特克身上残留的肉香,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它灵活地从人群缝隙中窜出,几个起落就蹦到了科特克面前,抓耳挠腮,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油光发亮、还沾着些许调料末的手指。
科特克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只导致她两次脸刹、并且还贡献了今晚宴会最高笑点的罪魁祸首。
她的唇角,在阴影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与平时那副生无可恋或气急败坏截然不同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凉飕飕的算计,一丝终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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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机会的狞笑,以及某种冤有头债有主的明确意味。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猛士达歪着脑袋,似乎想凑近闻闻她手指味道的瞬间,科特克动了。
她的双手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些许残影,根本没有给这只以敏捷著称的小猴子任何反应的机会!左手如铁钳般倏地探出,精准地、牢牢地箍住了猛士达毛茸茸的、试图后退的小身子,右手则五指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那双沾满了烤肉油脂和调料、在星光和远处篝火映照下闪闪发亮的手,结结实实、毫不客气地、全方位无死角地……
按在了猛士达那身柔顺光滑的皮毛上。
“吱吱吱——!!!”
凄厉且夸张的惨叫声瞬间划破空气!猛士达浑身一个激灵,四只爪子疯狂乱蹬,整只猴子像触电一样拼命扭动挣扎,试图逃离那双恶魔之手。
它拒绝!
它强烈拒绝自己干净的皮毛上沾染这种油腻腻、黏糊糊的东西!
它可是雷德·佛斯号上最爱干净的宠物猴!
它不是抹布!
绝对不是!
但科特克的手像是涂了胶水,左手稳如磐石,右手则用力地、来回地、在那身棕色的皮毛上揉搓、擦拭,从后背到肚皮,从前肢到后腿,力求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的油渍都雨露均沾。
“噗——!”
就在这惨无人道的擦手酷刑进行到高潮,猛士达的吱吱惨叫与科特克面无表情但眼神凶狠的擦拭形成鲜明对比时——
宴会中心,正举杯与耶稣布拼酒的香克斯,动作猛地一顿,随即,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混合了震惊、狂乐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精彩表情,紧接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促狭、都要幸灾乐祸的爆笑,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手里的酒杯都在狂抖,酒液洒出来大半,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伸手指着船舷边那个角落,笑得整个人向后仰去,差点带倒旁边的酒桶。
“看到了吗?!贝克曼!本乡!哈哈哈哈!她报复了!她真的用猛士达擦手了!哈哈哈哈!猛士达叫得好惨!啊呀呀,我们船上的新人和音乐家搭档‘感情’真好啊!不打不相识,擦手定友谊吗?!哈哈哈哈哈哈!”
四皇大人的见闻色霸气,果然强得离谱。即使在这样喧闹混乱的宴会中,即使在拼酒笑闹的间隙,他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角落里那细微的、带着点私人恩怨性质的互动,并且毫不客气地、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将这份乐趣分享给了全船。
于是,更多的视线,带着好奇、惊愕和更大的笑意,投向了那个角落。
只见科特克已经松开了手,一脸平静地拍了拍手,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餐后清洁。
而她面前,猛士达正悲愤地用力抖动着全身的毛,试图甩掉那身油腻,一边抖,还一边冲着科特克吱吱直叫,小表情委屈又控诉。
新一轮的、更加欢乐的笑声,开始在甲板上回荡。
27.心虚的四皇
时间在雷德·佛斯号上空海鸥“嘎嘎”的晨间问候与猛士达“吱吱”的活力叫嚷中,如同新世界某些平静海域的洋流,悄无声息却又不可阻挡地向前滑过。距离那场因战平猛士达和香蕉皮扑街而载入史册的狂欢宴会,已然过去了好几日。
那场宴会的两位特殊来宾,也早已各自离去。
米霍克在宴会酒意将散未散、晨光微露时分,便如他到来时一般干脆利落。他登上那艘形似棺木的小艇,对着送行的香克斯略一点头,便扬帆转向,轻飘飘地融入了海平面初升的薄雾之中,当真可谓不带走一片云彩——除了满船关于猛士达认证的新鲜笑料,以及科特克那张被武装色糊满的、生无可恋的脸在他那锐利记忆中留下的清晰影像。
而艾鲁兹的告别,则充满了家庭伦理剧的张力。
他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用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纯海楼石长棍“棍子”闲适地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则如同拎小鸡崽般,拎着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脸上写满“吾命休矣”的克莱尔的后衣领。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两截用布条草草缠起的断鱼竿残骸,脸上挂着堪称“和善”的微笑,向红发海贼团的众人道别。
当然,这份“和善”的笑容,是冲着香克斯、贝克曼等人去的。对于他手里那个正拼命伸长手臂、试图去够香克斯袖口、眼神里充满了“香克斯救我!说好是兄弟呢!”的惊恐与最后挣扎的克莱尔,艾鲁兹只是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手指,就让克莱尔所有的求救动作和哀嚎都憋回了喉咙里,只剩下喉结无助地上下滚动。
“艾鲁兹前辈,有空常来啊!我们这儿别的没有,酒管够!”香克斯笑容灿烂地挥手,仿佛完全没看到克莱尔那绝望的眼神和伸向他的、颤抖的手指。
他甚至特意提高了音量,用充满感激且火上浇油的语气喊道:“克莱尔!谢谢你的鱼!拉基·路处理得超——好吃!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记得还叫我啊!”
“香克斯——!!!”克莱尔的悲愤怒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你别拱火了啊!!爸!爸!!!你听我解释!!鱼竿!那鱼竿的材料我真的已经在托人打听了!是最上等的空岛贝木材和深海雷云铁!嗷——疼!!”
最后那声短促的痛呼,是因为艾鲁兹拎着他的手,几不可查地又往上提了提,让克莱尔的脚尖几乎离地,同时,那根名为“棍子”的海楼石长棍似乎“无意”地轻轻碰了碰克莱尔的小腿肚。
父子二人的身影就这样在一艘简陋小艇上,伴随着克莱尔逐渐远去的、混合了辩解、哀嚎和“我一定会赔的!”的余音,消失在海天之间。
少了两位观众兼压力源,雷德·佛斯号上的日常训练却并未松懈。相反,在克莱尔被迫回家接受“爱的再教育”后,科特克与猛士达之间的每日切磋环节反而以一种奇特的惯性延续了下来,甚至成了船上清晨的一道固定风景。
而成果是显著的。
在这段时间堪称“拳拳到肉”、“棍影纷飞”的切磋捶打中,科特克对阵猛士达的胜率,实现了从五五开到七三开的惊人飞跃!
是的,她终于能在一场认真的对决中,十次里赢下七次了!这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突破!是人类在伟大航路生存之路上,向前迈出的坚实一大步!
她,科特克,终于不再是那个仅仅能与四皇的宠物猴“战至平手”的奇人异士,而是进化成了能够隐隐压制、甚至在某些战术下“战胜”猛士达的……嗯,稍微厉害一点的牛人!
当某次切磋后,猛士达气鼓鼓地跳开,抱起一个苹果背对着她啃,不再冲上来纠缠时,科特克站在原地,感受着微微发麻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以及体内那虽然微弱但确实流动着的霸气,竟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不容易啊!
太不容易了!
从被猴虐,到平手,再到小胜!
这是她科特克用无数次扑街、无数次被嘲笑、以及糊了不知道多少层武装色的脸,硬生生摔出来、打出来的战绩啊!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我们的四皇大人香克斯某日倚在主桅杆下,看着甲板上一人一猴结束晨间友谊赛,科特克难得地靠着一次漂亮的假动作和迅捷的棍击,将猛士达手里的香蕉打落在地,然后迅速用棍子压住,取得了战略性胜利。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却淡淡地、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浮于表面的忧伤,对着身旁如同守护神般伫立的副船长说道:
“贝克曼啊……虽然我真心实意地为科特克小姐的进步感到高兴和欣慰,你看她现在多精神,都能从猛士达手里抢……呃,是赢得胜利了。但是……”
他又叹了口气,目光悠远地望向大海,仿佛在悼念什么逝去的美好。
“……唉,总觉得,以后船上的乐子,会少很多呢。那种纯粹的、充满意外惊喜的快乐时光……”
贝克曼深深吸了一口指间快要燃尽的雪茄,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将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硬朗面孔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的声线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今天风向偏东”这样的事实:
“头儿,根据我的观察,猛士达在与科特克小姐持续、高强度的每日切磋过程中,其自身的反应速度、闪避技巧以及……嗯,投掷水果核的精准度,也在稳步提升。本克·宾治昨天私下找我汇报工作时提到,他很感谢科特克小姐对猛士达战斗素养提升所做出的……‘无私奉献’和‘辛勤陪练’。”
“噗……无私奉献……辛勤陪练……”香克斯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最终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闷笑,随即演变成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贝克曼!你这总结……精辟!太精辟了!‘无私奉献’!你确定科特克她是‘自愿’进行这种‘无私奉献’的吗?她可是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从‘五五开’的泥潭里爬出来,偶尔能品尝一下胜利的滋味啊!”
他笑了一会儿,抹了抹眼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绝密八卦的语气对贝克曼说:
“对了,说到这个,你猜怎么着?摩尔冈斯那家伙,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说了咱们船上这档子事儿,居然把它登在最新一期《世界经济新闻报》的娱乐版块了!虽然不是头版头条,但篇幅不小!那标题起得,简直是……哈哈哈哈!”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贝克曼。
贝克曼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雪茄烟蒂在旁边的铁桶上按熄,声音平淡:“是什么?”
香克斯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一字一顿地、用朗诵史诗般的夸张语气念道:
“《惊!四皇座舰惊现神秘战力单位!是猴性的扭曲还是霸气的沦丧?红发团新人女子竟与宠物猴大战三百回合难分轩轾!》”
他念完了,自己先绷不住,肩膀疯狂抖动起来,却又强行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不远处正在收拾训练木棍的科特克听见。
贝克曼依旧是那副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但若有人此刻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张严肃的脸部线条,正以一种极为微小、却频率极高的幅度微微抽搐着。
尤其是嘴角,仿佛在努力与某种向上牵扯的力量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那平稳的声线问道:“……消息源,是克莱尔吗?”
毕竟当时在场且有能力、有动机、有恶趣味把这事捅给摩尔冈斯的,前七武海先生嫌疑最大。
“除了他还有谁?那家伙跑路前肯定没忘给新闻鸟塞贝利!”香克斯斩钉截铁,随即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而且,我听说……噗……米霍克回去之后,好像还用科特克和猛士达的例子来……嗯,‘鞭策’索隆那小子呢。据说索隆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发誓在打败克拉伊咖那岛的所有狒狒之前,绝不再提什么‘世界第一大剑豪’了。”
贝克曼:“……”
这次,连他都沉默得更久了些,然后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对克莱尔的行为感到无奈,还是对米霍克的教学方式表示无言,又或者,单纯是对这片大海越来越奇怪的传承与激励链条感到一丝微妙的荒谬。
就在这时——
“咳,香克斯先生。”
一道没什么起伏、甚至有点硬邦邦的女声,突兀地插入了两位大佬之间这充满诙谐氛围的对话。
只见科特克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收拾,正站在几步开外。她的一侧肩膀微微放松地下塌着,而那只本该是她宿敌兼计量单位的猛士达,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蹲坐在她那个下塌的肩膀上,一只小爪子甚至还十分自来熟地搂着科特克的脑袋,将她那本来就没啥固定发型的黑发揉得更加凌乱不羁,几缕发丝调皮地翘起。
她,科特克,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新青年,见闻色与武装色双色霸气的拥有者,棍法老师是前代七武海“百棍”瑞特·克莱尔,目前暂居四皇“红发”香克斯的座舰之上,理论上来说,这后台配置放眼伟大航路也算相当硬核了……
但为什么!这一切的辉煌与硬核,最终都特么要绕回和一只猴子绑定的关系上啊?!连报纸标题和世界第一大剑豪的教学案例都逃不过吗?!
而且!她本人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啊!香克斯先生!您刚才讨论得那么开心,是默认我听不见吗?!还有你,贝克曼先生!你平时那副沉稳可靠、智珠在握的副船长形象呢?!你刚才嘴角抽搐以为我没看到吗?!你也被香克斯的“猴子病毒”或者“乐子人病毒”给交叉感染了吗?!你们红发海贼团的高层就不能有个正经点的吗?!
科特克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面瘫般的平静,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我已看透一切”的死寂。
她决定不再纠结猴子问题,转而执行另一个任务。
“本乡医生让我转告您,”科特克用捧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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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语气说道,声音平平,“请您在方便的时候,去医务室一趟。他想和您聊聊,关于他收在医疗柜最上层、贴着‘紫雾花粉(外用慎用)’标签的那个密封水晶瓶,为什么里面的花粉颗粒一颗都没剩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香克斯瞬间有点僵硬的笑容,继续道:
“以及,顺便也想请教您一下,为什么最近几天,经常停在咱们船舷上蹭吃蹭喝的那几只灰白海鸥,它们全身的羽毛,注意,是除了眼眶和喙以外的所有羽毛都变成了一种非常均匀、非常鲜艳、在阳光下甚至会反射出点点紫晶光泽的紫色。并且,经过本乡医生的初步观察和对比,那种紫色,与‘紫雾花粉’被碾碎成极细粉末后,在特定光线下呈现的颜色,相似度高达……用他的话说,‘令人绝望的高’。”
香克斯脸上那爽朗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卡壳的齿轮,开始缓缓减速,最后定格在一个略显僵硬、混合了“哎呀被发现了”和“我要想想怎么糊弄过去”的微妙表情上。
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右臂手肘撞了撞旁边试图置身事外的贝克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呃,这个嘛……贝克曼,你看今天天气真不错,是不是该调整一下航向,去下一个岛补给了?我记得酒好像也不太多了……”
贝克曼非常自然地向旁边挪了半步,恰好避开了香克斯的手肘,同时将自己的视线从香克斯脸上移开,投向远方的海平线,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副船长式汇报:
“头儿,补给清单我三天前就核对过了,充足。航行计划也已制定,无需临时更改。另外,作为船长,您理应恪守船规,以身作则。本乡是我们非常可靠且专业的船医,他既然有事找您,或许只是出于对您健康状况的关心,想请您去做一次例行的、全面的身体检查。这是对您个人,也是对整个海贼团负责。”
香克斯:“……”
他看着贝克曼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侧脸,感觉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最高品质的棉花上,软绵绵毫不着力。
而且,凭借他强大的见闻色,他百分之百确信,就在刚才贝克曼扭开脸的那一瞬间,他绝对看到这家伙的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弯了一下!虽然立刻压平了,但他肯定在偷笑!绝对!
“噗嗤……”
就在这尴尬又微妙的寂静时刻,两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的喷笑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蹲在科特克肩膀上,正用另一只空着的爪子捂着自己嘴,黑眼睛弯成了月牙,浑身皮毛都在微微抖动的猛士达。
另一声,则来自努力抿紧嘴唇、但因为实在没憋住而导致肩膀可疑耸动了一下的科特克本人。不过她反应极快,在香克斯锐利的并且带着点指控意味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就已经迅速切换回了那副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捧读脸,甚至还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香克斯猛地将视线在这“一人一猴”组合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你们居然也敢笑我”的控诉。
贝克曼就算了,怎么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被他收留、天天制造和承受乐子的新人,一个是他的宠物猴兼“乐子”的重要贡献者,居然也敢在这种时候笑出声?!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虽然科特克装得快,但猛士达这猴子可没装!它还在抖!
科特克顶着香克斯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气凛然,甚至主动补充说明,声音平稳无波,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香克斯的心虚点上:
“另外,本乡医生还让我附带一句:如果香克斯先生您打算以‘四皇事务繁忙’、‘突然想起有重要航线要规划’、‘贝克曼副船长找我有急事’或者‘今天天气真好不如开宴会’等常见理由推脱、装傻、或者选择性失忆的话……”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香克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然后才慢悠悠地,用那种转述医嘱般的口吻说道:
“……他可以友情提供望远小姐上次拜访时,特意留下的、据说提取自某种古老植物根茎、专门用于提神醒脑、帮助集中注意力以更好地处理‘繁重公务’的‘苦苦藤精华浓缩液’一小瓶,并表示很乐意亲自为您调配服用,保证药到‘神’清,让您以最佳状态投入四皇的日常工作之中,无需感谢。”
甲板上,陷入了新一轮的寂静。只有海风掠过帆布的声音,以及猛士达终于忍不住发出的一连串吱吱吱的、明显是猴式嘲笑的声音。
香克斯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一脸“我只是个无情的传话机器”的科特克,再看看旁边肩膀又开始可疑抖动的贝克曼,以及肩膀上那只笑得打跌的猴子……
他忽然觉得,本乡的医务室,和那瓶传说中的“苦苦藤精华”,可能比面对发怒的凯多还要可怕一点。
至少凯多不会用这种“我是为你好”的温柔刀法。
28.猴王
“哎呀!”
一声刻意拔高、矫揉造作到几乎能听出表演痕迹的、属于四皇红发香克斯的惊呼,如同舞台剧的开场锣,突兀地在甲板上空炸响,硬生生截断了因紫雾花粉和苦苦藤精华而略显凝滞的尴尬气氛。
只见香克斯像是猛地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夸张地一颤,右手用力一拍脑门,发出清脆的“啪”声。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追悔莫及以及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才想起来的、过于浮夸的表情。
“瞧我这记性!”他嚷嚷着,目光游移,仿佛不敢看科特克和贝克曼,转身就在旁边一个倒扣着的、平时用来当临时座椅的空木桶上胡乱摸索起来。那木桶上散乱地放着几份前几天的旧报纸、一个空酒杯、还有不知道谁丢下的半块硬面包。
他哗啦啦地、近乎粗暴地翻动着那几份已经有些卷边的报纸,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正在浩如烟海的冗余信息中艰难搜寻某个至关重要的、被遗忘的机密文件的架势。
贝克曼沉默地站在原地,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将他那副“我看你演”的平静表情笼罩得半明半暗。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追随着自家船长那略显浮夸的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幕荒诞的独角戏。
科特克则维持着肩膀驮猴的姿势,面无表情,眼神死寂,直勾勾地盯着香克斯的背影。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又想搞什么鬼?转移话题的技术还能更生硬一点吗?”
她甚至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猛士达也停止了偷笑,好奇地探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跟着香克斯的动作转来转去。
在贝克曼的沉默注视与科特克你继续编的死亡凝视双重压力下,香克斯的搜寻表演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就在科特克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报纸撕碎了重拼一遍时,香克斯的动作猛地一顿。
“啊哈!找到了!”
他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果然在此的欢呼,两根手指精准地从某份报纸中间几页的夹缝里,拈出了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硬质纸张。
他捏着那张纸,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还要“纯良”、甚至带着点送你个惊喜意味的、大大的笑容,然后转过身,将那张纸朝着科特克和贝克曼的方向,郑重其事地、缓缓地展开。
随着纸张的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赏令特有的、带着官方纹路的边框,以及正中央那幅……画像。
那明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比例诡异,透着一股情报人员熬夜赶工、或者经费严重不足的敷衍感。但问题不在于画工粗糙,而在于画的内容。
那上面的人形生物,与其说像个人,不如说更像某种试图模仿人类站立的、毛发旺盛的灵长类动物。
脸部特征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两个圆点代表眼睛,一个扭曲的线条代表嘴巴,头上似乎还顶着一丛乱糟糟的、可能想表现头发但更像鬃毛的黑色线条。身体的姿态也有些佝偻,手臂显得过长。
总而言之,这幅肖像画与科特克本人的相似度,大概就和猛士达与香克斯的相似度差不多——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基本无关,硬要扯上关系的话,大概都属于哺乳动物这个纲目。
然而,真正让甲板上空气彻底凝固的,并非这抽象派大师都自愧不如的画像,而是悬赏令上清晰印刷的文字信息:
【悬赏令】
称号:猴王 科特克
悬赏金额:5000贝利
备注/情报摘要:疑似与四皇“红发”香克斯存在不明关系,曾多次被目击出现于其座舰“雷德·佛斯号”之上。据可靠情报,该目标与船上宠物猴“猛士达”进行过多次“激烈交锋”与“殊死搏斗”,并曾以微弱优势胜出。行为模式奇特,目前被认为是红发海贼团的非正式成员或……吉祥物之一。
战斗力评估:约等于0.7猴(以“猛士达”为基准单位测算)。
威胁评估:极低。暂无明确恶行记录,但因其与四皇的关联,建议观察。
抓捕方式:建议活捉,以获取红发海贼团相关情报。
签发:海军本部
(附:画像依据为数名目击者的模糊描述及对“猛士达”战斗力的推算综合绘制,可能存在误差。)
科特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她那双死寂的眼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那张侮辱性极强的抽象画像,移动到“猴王”这个称号上,再移动到“5000贝利”这个侮辱性更强的金额上,最后定格在“战斗力评估:约等于0.7猴(以‘猛士达’为基准单位测算)”这行充满科学严谨精神和极致嘲讽的小字上。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海楼石堵住了,思维完全停滞。脸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地、高频地抽搐起来,带动着嘴角也一抽一抽。
海军……
你们……
这么……严谨的吗?!
连战斗力单位都要注明是“猛士达”吗?!0.7猴又是什么鬼啊?!这小数点后的数值是怎么测算出来的啊?!海军科学部队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啊?!还有“猴王”?!我还“齐天大圣”呢!5000贝利?!这价格是参考了东海最弱海贼的起步价,还是干脆就是按一只稍微强壮点的宠物猴的市场价定的啊?!“吉祥物”?!“建议活捉”?!你们海军制定悬赏令的时候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参考了什么鬼数据库啊?!
“噗……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香克斯那再也无法压抑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笑彻底击碎,他捏着那张悬赏令,笑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全靠背靠着木桶才没摔下去。他笑得眼泪狂飙,右臂用力捶打着木桶边缘,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宣泄他胸腔里爆炸的欢乐。
“猴、猴王!哈哈哈哈!5000贝利!哈哈哈哈!0.7猴!哈哈哈哈哈哈!科学!太科学了!海军什么时候这么有幽默感了?!这评估报告谁写的?我要给他发锦旗!哈哈哈哈!科特克!恭喜你啊!你终于正式被大海认可了!虽然认可的方式有点……噗哈哈哈……别具一格!哈哈哈哈!”
香克斯这惊天动地的爆笑,如同吹响了欢乐的集结号。原本在甲板各处忙碌或休息的船员们,瞬间被这熟悉的笑声和“猴王”、“0.7猴”等匪夷所思的关键词吸引,呼啦啦地全围拢了过来。当他们的视线落到香克斯手中那张悬赏令,看清上面的内容和画像时——
“噗哈哈哈哈!!!”
“猴王?!哈哈哈哈!这称号!”
“五千贝利?!我上次买酒都不止这个价!哈哈哈哈!”
“0.7猴!精准!太精准了!”
“谁画的像?这画的是猛士达的远房表亲吧?哈哈哈哈!”
“活捉!吉祥物!海军这帮家伙是懂概括的!”
“科特克小姐!恭喜晋升‘猴王’!哈哈哈哈!”
甲板上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比任何一场宴会都要喧闹。笑声、拍打声、起哄声、模仿猴子“吱吱”叫的声音响成一片。猛士达似乎也听懂了“0.7猴”是在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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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比较,得意地吱吱叫了两声,在科特克肩膀上挺了挺胸脯,仿佛在说“看,我是计量单位本体!”
就连贝克曼,在最初那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错愕之后,也忍不住抬手掩住嘴,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那瞬间冲破严肃面具的笑意,但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欢乐光芒。
就在这片欢乐的漩涡中心,科特克如同一尊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嘴角的抽搐越发明显,眼神从死寂逐渐向“毁灭吧,赶紧的”演变。
“嗯?怎么了?外面突然这么热闹,大家笑得这么……大声?”
一道带着些许疑惑的温和男声从船舱方向传来。本乡似乎是被甲板上突如其来的、过于统一的爆笑声惊动,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拭医疗器具的干净软布,从舱门口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带着询问扫过笑成一团的众人,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围在中间、手里拿着张纸笑得直不起腰的香克斯,以及香克斯对面,那个肩膀蹲着猴子、表情僵硬、浑身散发着“我想静静”黑气的科特克身上。
本乡微微挑眉,脚步不停,自然地走到了近处。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科特克脸上,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但科特克只是用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睛回望着他。于是,本乡将目光转向了香克斯,以及他手中那张显然就是笑点源泉的纸上。
香克斯非常“善解人意”地,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将那张悬赏令递向了本乡,手指还因为忍笑而微微发抖。
本乡接过悬赏令,目光平静地落在上面。他看得很快,很仔细,从抽象画像到“猴王”称号,从“5000贝利”到“0.7猴”的战斗力评估,从“吉祥物”推测到“建议活捉”的批示……
甲板上的笑声不知何时稍微低了一些,许多船员都好奇地看向本乡,想看看这位以冷静专业著称的船医会作何反应。
本乡拿着悬赏令,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的面部肌肉似乎经历了一场极其微小但激烈的内部战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又迅速平复;嘴角先是下意识地想要上扬,却又被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压下;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深呼吸。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情绪控制技巧、医者的专业素养、以及身为年长者的最后一丝稳重,才勉强将那股从胃部直冲喉咙、差点化为爆笑的冲动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那微微抽搐、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般向上牵拉的嘴角,以及眼底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如同星光般闪烁跳跃的明亮笑意,彻底出卖了他此刻内心同样汹涌的欢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进行某种治疗前的情绪平复。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面前已经快要把自己变成一尊社死化石的科特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充满关怀,只是那语调里依旧残留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愉悦的颤音:
“咳……恭喜你,科特克小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何才能在表达“祝贺”的同时,不至于让眼前这位可怜的姑娘真的原地爆炸。
“看来,”本乡的目光再次扫过悬赏令上那行“0.7猴”的评估,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妙的、混合了同情、好笑与真诚感慨的复杂意味,“你在这片大海上,终于有了一个……非常‘正式’、非常‘独特’,并且……嗯,绝对‘令人印象深刻’的起点了。”
他将悬赏令轻轻折好,递还给科特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虽然温和,但眼底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标准的“本乡式”微笑,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猴王阁下。”
29.猴子和科特克
在周围这片几乎要掀翻雷德·佛斯号帆顶的、癫狂的爆笑海洋中,科特克选择了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那种深知任何辩解、吐槽、甚至一声哀嚎,都只会成为助燃这欢乐火焰的薪柴,于是干脆放弃治疗、彻底摆烂式的沉默。她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表情模块的雕像,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将她淹没。
甲板上,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形态各异。有人捂着肚子滚在甲板上,双腿乱蹬;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脊椎骨;有人一边狂笑一边用力拍打身边任何能拍到的东西——船舷、酒桶、或者倒霉同伴的后背;口哨声、怪叫声、模仿猴子“嗷嗷”声与“0.7猴!”“猴王陛下!”的起哄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片纯粹、炽热、毫无阴霾的欢乐漩涡。
科特克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用力地抽搐了两下,幅度之大,几乎要牵连到耳根。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酸。
蹲在她肩膀上的罪魁祸首兼计量单位本体猛士达,此刻也完全沉浸在这欢乐的气氛中,小猴子笑得在她肩头前仰后合,四只爪子乱抓,好几次差点因为笑得太用力而失去平衡,要从她并不宽阔的肩膀上滑落下去。那身柔软皮毛随着它的抖动,蹭得科特克脖颈发痒。
就在猛士达又一次笑得身体大幅度后仰、眼看就要表演一个后空翻下肩时,科特克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抬起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猴子毛茸茸、暖呼呼的身体。
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隔着一层细密温暖的绒毛,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动物活跃的生命力与体温。那触感奇异地驱散了一丝她心头的麻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安心感,甚至是……归属感。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香蕉皮和0.7猴评估的悬赏令,虽然离谱到姥姥家,但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算一种……官方的、盖上海军本部印章的“认证”?
认证她科特克,这个意外来客,正式与红发海贼团、猛士达、猴这些关键词绑定,被记录在了这片大海的档案之中?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大海上,她不再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户”,一个随时可能被遗忘的过客。她有了一个代号(虽然令人绝望),有了一个价格(虽然侮辱性极强),有了一个组织关联(虽然描述诡异)。
是不是……从某种荒诞的角度来说,她也算是红发海贼团……被外界承认的一员了?
尽管这个成员身份,后面很可能跟着“吉祥物”或者“宠物猴宿敌”这样的后缀。
就在科特克内心因为这离奇的逻辑而泛起一丝更离奇的波澜时,船医本乡终于艰难地、彻底地抑制住了他那冲到喉咙口的爆笑冲动。他深吸几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可靠的专业表情,只是眼底那未散尽的笑意星光,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罕见的生动。
他迈步走到依旧处于石化沉默状态的科特克面前,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坚定地拍了拍她那只没有扶着猛士达的肩膀。
力道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手掌落下时,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充满肯定意味的重量。属于成年男性平稳的体温,隔着科特克身上那件简单的衣物,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红发海贼团,”本乡看着科特克的眼睛,声音平稳,语调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海风与承诺的力量,“欢迎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科特克那被猴王和0.7猴冲击得有些麻木的心门。
欢迎……不是收留,不是暂住,是欢迎成为……一员?
“没错没错!本乡说得对!”香克斯那极具穿透力的爽朗笑声立刻跟了上来,他好不容易止住了捶地狂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凑过来用力拍打着科特克的另一边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和促狭,“你现在正式算是我们红发海贼团的成员啦!职位嘛……嗯,我想想……实习吉祥物!怎么样?这个职位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别小看吉祥物哦!”
他似乎怕科特克不理解这个职位的重要性,特意指了指她肩膀上终于笑够、开始舔爪子整理毛发的猛士达,语气带着夸张的炫耀:
“你看我们猛士达!虽然本质是只猴子,但它可是我们船上的正式音乐家搭档!挂名战斗员!地位高着呢!你作为实习吉祥物,前途无量啊科特克!”
科特克的眼睛,在听到“实习吉祥物”五个字的瞬间,彻底失去了高光,变成了与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马尔科同款的、看透世事的、毫无波澜的死鱼眼。
这种东西……有必要特意提醒吗?!还“虽然本质是只猴子”?!你这补充说明是生怕我忘了自己这该死的、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和猴子绑定、并且看来要绑定到天涯海角的命运吗?!
难道以后她在这片大海上,遇见其他海贼、海军或者路人,自我介绍就要变成:“嗨你们好,我是那个和猴子切磋觉醒见闻色,踩到猴子扔的果核摔倒觉醒武装色,二次踩到猴子扔的香蕉皮精进了武装色,在和猴子一次次切磋的过程中,已经熟练掌握了初级见闻色和武装色霸气,同时现在已经可以和猴子七三开的那个红发海贼团实习吉祥物,悬赏金5000贝利的猴王科特克吗”?!
这像话吗?!这自我介绍念完对方要么笑死要么以为她是个疯子吧?!而且长度都够写一篇微型小说了吧?!谁会这么自我介绍啊?!
更何况,猛士达好歹还有个“音乐家搭档”和“战斗员”的正经名头!她呢?!实习吉祥物?!这职位到底负责什么啊?!负责在宴会时表演“脸接香蕉皮”还是“徒手糊猴毛”?!
香克斯似乎看穿了科特克那死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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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翻涌的绝望与吐槽,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摸着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睛亮得惊人,用那种“我真是个天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帮”科特克完善起了她的“标准自我介绍”:
“对了,科特克,以后你要是遇到海军或者不开眼的海贼猎人,想自报家门省点麻烦,完全可以这么说嘛——”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模仿着科特克可能的语气,字正腔圆、语速飞快地开始朗诵:
“‘嗨你们好!我是那个和猴子切磋觉醒见闻色,踩到猴子扔的果核摔倒觉醒武装色,二次踩到猴子扔的香蕉皮精进了武装色,在和猴子一次次切磋的过程中,已经熟练掌握了初级见闻色和武装色霸气,同时现在已经可以和猴子七三开的那个红发海贼团实习吉祥物,悬赏金5000贝利的猴王科特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几乎是一口气不带停地复述了科特克刚才在内心咆哮的那段话,连一个磕巴都没打,甚至还在末尾加上了礼貌用语。说完,他得意地一扬下巴,冲着周围再次被这番“标准自我介绍”逗得哄堂大笑的船员们挤挤眼:
“怎么样?是不是清晰明了,重点突出,充满了个人特色和传奇色彩?我敢保证,听到这段自我介绍的海军或者海贼猎人,绝对会对你留下……嗯,永生难忘的深刻印象!说不定惊喜得连刀都拿不稳了呢!哈哈哈哈!”
科特克:“……”
惊喜个毛线球啊!
她悲愤地想,感觉额头有青筋在欢快地蹦跳。那绝对不是惊喜,是惊吓!是怀疑人生!是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妄想症晚期还话痨的奇葩吧!
还“清晰明了”?
“重点突出”?
“个人特色和传奇色彩”?
这分明是羞耻度爆表、槽点多到无处下口、长度足以让听众窒息的史诗级社死宣言吧!香克斯你到底是多想看我被全世界当成笑话啊?!你就这么爱这个猴王梗吗?!这梗是焊死在你四皇的宝座上了吗?!
她看着周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海贼们,看着肩膀上又开始吱吱偷笑的猛士达,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到晃眼、仿佛刚刚献上了世界上最宝贵建议的四皇船长……
科特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欢乐空气的海风。
算了。
毁灭吧。
赶紧的。
反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这片笑声,是温暖的。
至少,这只猴子的毛,还挺好摸。
至少……猴王阁下,听起来,总比0.7猴要霸气那么……0.3猴?
她麻木地想着,死鱼眼里,终于也泛起了一丝认命般的、微不可查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笑意,以及某种属于乐子人的反击光芒。
30.吉祥物的反击,但四皇选择沉默
科特克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沉,仿佛要将周围空气中所有的喧嚣、笑声、以及那份新鲜出炉的、带着油墨和荒诞气息的猴王认证,都一股脑儿地吸进肺里,再用力碾碎、消化。
海风带着永不停歇的咸味,以及这片广阔海洋特有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气息,涌入她的肺腑,带来一阵冰凉的清醒。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硬质纸张上。
抽象到令人发指的画像,侮辱性极强的猴王称号,讽刺意味拉满的5000贝利金额,科学严谨到令人绝望的0.7猴评估,以及最后那个定性般的吉祥物描述……
每一个字,每一行信息,都在阳光下闪烁着无声的、巨大的嘲笑。
几秒钟的绝对静止。
在四皇红发香克斯那充满期待、仿佛在等待她做出诸如当场撕毁悬赏令、悲愤跳海或者哭着喊“这不是真的”等经典反应的、兴致勃勃的目光注视下;
在船医本乡那温和中带着鼓励、仿佛在说“接受它,这只是个开始”的平静注视下;
在甲板上所有红发海贼团船员们好奇、玩味、等待着新一轮笑料爆发的围观下——
科特克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崩溃、羞愤或激动。甚至没有了之前那标志性的、抽搐的嘴角和死寂的眼神。她的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到近乎空灵,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层般的理智。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平稳、平稳到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诡异空灵感的语调,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甲板上残留的笑声余韵。
她没有如香克斯期待的那样,念出那长得足以让听众窒息、羞耻度爆表的标准自我介绍。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悬赏令一眼。
她只是缓缓转动脖颈,将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精准地对准了面前笑容灿烂的四皇船长。
然后,一字一句地,用清晰到每个音节都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冰晶的语调,说道:
“头儿。”
这个称呼她叫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香克斯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开头。
科特克继续用她那空灵的嗓音,平静地陈述,仿佛在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我觉得,作为刚刚获得身份的‘实习吉祥物’,我的实习期,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更积极主动的‘实际行动’和‘贡献’来有效缩短。”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牢牢锁定香克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比如,”她微微歪了下头,做出思考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心求教的意味,“我可以先从学习一些实用的船上技能开始。像是……如何正确地、专业地、并且确保在事后不被本乡医生通过任何痕迹追踪发现的前提下,妥善处理某些……具有‘实验’或‘娱乐’性质的‘玩具’,在使用后可能产生的、不那么容易清除的‘残留物’?”
甲板上的空气,随着她平铺直叙的话语,开始以一种微妙的速度降温、凝滞。
香克斯脸上那灿烂依旧、但眼底已掠过一丝警惕的笑容,缓缓地、一点点地僵住了。
科特克仿佛没看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用她那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般的平淡口吻补充道:
“又或者,鉴于船上某些‘珍贵’或‘危险’的医疗/实验材料偶尔会遭遇不明原因的‘蒸发’或‘挪作他用’,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提前学习一下,如何建立一套简单有效的预警或防护机制。以防止某些位高权重、但好奇心可能过于旺盛的‘老大’,一时兴起,未经许可,就将它们用于某些……嗯,比如‘探索生物羽毛色彩多样性’之类的、富有创造性的但可能后果未知的‘小实验’之中。”
她的用词很委婉,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为团队着想的认真。
但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都像是一把把没有开刃、却寒气森森的小刀,精准地、慢条斯理地,抵在了某位四皇船长不久前才刚刚试图糊弄过去的小辫子上。
紫雾花粉。
紫色海鸥。
实验性玩具。
生物羽毛色彩实验。
没有一句直接的指控,却句句都是诛心的回旋镖。
香克斯脸上那已经有些挂不住的灿烂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双总是盛满爽朗笑意的眼睛,在对上科特克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死鱼眼时,竟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和……心虚。
甲板上的空气,陷入了新一轮的、比刚才看到悬赏令时更加奇妙的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不再充满爆笑前的蓄力,而是弥漫着一种“哦豁?要反击了?”“新人胆儿肥啊!”“头儿好像被将了一军?”的、带着兴奋吃瓜气息的紧绷感。
无数道视线在香克斯和科特克之间来回扫射。
而在这片寂静的中心,科特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绝对存在的、冰冷的、带着凉意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狰狞的微笑。
呵。
实习吉祥物?
猴王?
0.7猴?
行。
她认了。
白纸黑字,海军盖章,全船认证。这顶荒唐的帽子,她戴了。
但既然命运把她扔到了这艘载满了白切黑乐子人的贼船上,既然她主动选择了留下,既然乐子成了这艘船上流通的硬通货和维系关系的诡异纽带——
那么,从今天起,有些乐子也不能总是她科特克一个人来承担,对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尤其是,当“众”里面包括某位一手促成她诸多“传奇”起点、并且显然乐在其中的、尊敬的四皇大人的时候。
“哎呀……这个,今天天气真不错,海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哈……”
在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对视后,香克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右手,用力挠了挠自己那一头耀眼的红发,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爽朗到有点过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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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试图打个哈哈,用他最擅长的“话题转移大法”把眼前这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什么紫色不紫色,色彩实不实验的,什么实验性玩具残留物呀……科特克,你是不是训练太累出现幻听了?还是被这悬赏令惊喜到了?哈哈,贝克曼!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海图,研究一下下一个岛的航线了?我记得好像快到了是吧?走走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胳膊去搂旁边副船长的肩膀,脚下也做出要开溜的架势,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科特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然而,他伸出去的胳膊捞了个空。
贝克曼不知何时已经向旁边挪开了半步,恰好避开了他热情的胳膊。
副船长先生依旧叼着雪茄,表情是一贯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胁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看试图蒙混过关的船长,又看了看举着悬赏令、一脸“我刚刚说了什么吗我什么都不懂”的平静表情的科特克,然后,用他那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线,温和地、清晰地陈述道:
“头儿,刚刚我们船上新晋的实习吉祥物,猴王科特克小姐……”
他特意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出炉的全称。
“……在向您汇报她缩短实习期的计划设想时,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任何与‘紫色’相关的具体词汇或描述。”
贝克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航海日志:
“她只是提到了‘残留物’、‘实验性玩具’、‘预警防护’以及‘生物羽毛色彩多样性探索’等较为宽泛的概念。‘紫色’,是您自己补充的。”
香克斯:“…………”
他伸出去打算搂贝克曼肩膀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那强行堆起的、灿烂中带着心虚的笑容,也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副船长。
贝克曼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甚至还几不可查地、非常轻微地,对他挑了一下眉梢。
那眼神仿佛在说:头儿,自己挖的坑,自己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甲板上,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
“噗。”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低低的、压抑的、仿佛从喉咙和鼻孔里挤出来的闷笑声,开始从围观的船员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噗嗤……”
“哈哈哈……咳咳!”
“头儿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本乡医生好像还没走远……”
香克斯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哦豁你完了”、“头儿也有今天”、“喜闻乐见”等意味的目光,再看看眼前依旧举着悬赏令、用那双死鱼眼平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冰冷微笑仿佛加深了那么一丝丝的科特克……
他忽然觉得,这张猴王悬赏令带来的快乐,好像……有点短暂。
而且代价,似乎有点过于沉重了。
这实习吉祥物……是不是招得有点太厉害了?
31.强大,但怕苦
就在香克斯被贝克曼一句“是您自己补充的”堵得哑口无言、僵在原地,内心疯狂计算着如何从这紫色危机中优雅脱身时——
一阵平稳、甚至可以说过于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次从船舱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刚似乎“离去”的船医本乡,不仅去而复返,而且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大约巴掌高、造型朴素、用深色不透光玻璃制成的细颈瓶。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封住,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但那股子“生人勿近”、“我很危险”、“碰了我你就会后悔”的隐性气场,隔着老远都能让人隐隐头皮发麻。
本乡根本不是要走,而是回去取刑具了!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堪称模范的、专业而温和的本乡式微笑,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例行巡诊,而不是握着能让四皇变色的大杀器。他径直走到僵立的香克斯面前,停下脚步,然后微微举了举手中的深色玻璃瓶,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头儿,您看,我正好想起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香克斯那略显僵硬的表情,又若有似无地掠过旁边拿着悬赏令、一脸平静的科特克,笑容加深了些许,充满了医者仁心的关切:
“您身为四皇,日理万机,平衡大海势力,操心船员生活,还要应对海军和其他皇团的‘关注’,脑力与精力消耗巨大。长期处于这种高强度负荷下,难免会有……嗯,偶尔的‘精神倦怠’、‘注意力分散’,或者一时兴起进行些‘非常规减压活动’。”
他每说一个词,香克斯的眼皮就几不可查地跳一下。
“所以,适时进行一些科学的、有效的‘提神醒脑辅助’与‘精力补充’,是非常必要且有益的。”本乡将手中的瓶子又往前递了递,瓶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恰巧,望远小姐上次来访时,基于对您工作强度的‘深刻理解’和‘诚挚关怀’,特意留下了这瓶她亲自萃取提纯的‘苦苦藤精华浓缩液’。”
他特意在苦苦藤和浓缩液上加了重音。
“据望远小姐介绍,此物选用生长在无风带边缘峭壁、沐浴雷霆与盐雾的古老苦苦藤最核心的根髓,经七七四十九道复杂工序萃取,浓缩了其全部的‘醒神’精华。只需一滴,便能让人思维澄澈如水晶,精神焕发如朝阳,持续效果长达……嗯,据她保守估计,足以高效处理完任何积压的‘四皇级’公务。”
本乡的笑容越发温和慈祥,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琼浆玉液、长生不老药:
“我之前一直觉得时机未到,不宜轻易动用。但方才听闻科特克小姐提及您可能需要一些‘辅助’来集中精力,避免再被某些‘无关紧要的好奇心’分散注意力,以致‘误触’某些危险或珍贵的医疗物资……我觉得,现在正是使用它的最佳时机。”
“来,头儿,为了您能以最佳状态引领我们,也为了船上的医疗储备安全,”本乡拔掉软木塞,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苦涩、酸涩、还夹杂着一丝古怪焦糊气息的味道,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隐隐约约飘散出来,让附近几个鼻子灵的船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
“请。”
本乡将瓶口朝向香克斯,做出了一个请用的手势。那姿态,优雅,专业,无可挑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
香克斯,这位悬赏金高达四十多亿贝利、实力位居大海顶点的四皇之一、曾与“世界最强男人”白胡子对拼霸气、与海军大将谈笑风生、面对任何强敌都豪气干云的红发香克斯——
在瓶塞拔开、那股隐约气味飘出的瞬间,如同见到了天敌,脸色唰地一变,右臂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结结实实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速度快得甚至在海贼们眼中留下了残影,仿佛那不是一瓶药,而是能瞬间融化格里芬的恐怖酸液,或是凯多蓄满力的雷鸣八卦!
就算他香克斯悬赏金高到离谱,就算他实力强如怪物,就算他人脉广阔朋友遍天下,就算他千杯不醉、酒精对他如同淡水……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喝下这种光是气味就让人灵魂颤抖的鬼东西啊!?
关于苦苦藤的威名,他可是从某个不怕死的家伙那里听说过体验报告的——那家伙声称只是舔了一下普通苦苦藤粉末,接下来整整三天,他吃任何东西、喝任何水,甚至呼吸时,喉咙深处都盘旋着一股足以让海王类都流泪的、阴魂不散的极致苦味,仿佛味蕾被永久性地烙上了苦的烙印,看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绿的滤镜。
而眼前这瓶……是本乡口中浓缩了全部精华的浓缩液!还是望远那丫头亲手提炼的!以那丫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的性子,这瓶玩意的苦度,恐怕已经突破了人类乃至许多非人种族味觉承受的极限,达到了某种哲学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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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攻击的层面!
喝一口?
香克斯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喝了这玩意儿,别说三天,未来三个月他大概都别想尝出肉和酒的美好滋味了。那时候,他的人生将只剩下一种颜色——苦,还是浓缩的、纯粹的、直达灵魂的苦。
“等、等等!本乡!冷静!我觉得我精神很好!非常好!你看我眼神多亮!”香克斯试图垂死挣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下又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瓶深色液体,如临大敌。
“刚刚我只是和科特克开个玩笑!对吧科特克?那什么紫色羽毛……呃,我的意思是,任何未经允许动用医疗物资的行为都是不对的!我深刻反省!我保证下不为例!这药……这精华液如此珍贵,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刀刃上!比如……比如贝克曼!他天天用脑过度!更需要补一补!”
被突然点名的贝克曼,面不改色地向旁边横跨一大步,彻底与香克斯拉开距离,同时平静开口:“多谢头儿关心,我近期睡眠充足,精神充沛,无需额外补充。这精华液是望远小姐特意留给您的,我们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香克斯:“……”
贝克曼!你这家伙卖我卖得也太干脆了吧!
甲板上的船员们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看戏模式,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想笑又不敢大笑,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他们可是头一回见到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船长,露出这种堪比面对暴怒的卡普中将时的惊惧表情。对象还是一小瓶药水!
科特克依旧举着悬赏令,站在原地。但仔细看,能发现她那双死鱼眼的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愉悦的光芒闪动了一下。肩膀上的猛士达也安静下来,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瓶让两脚兽头领害怕的黑水。
本乡脸上的温和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因为香克斯的抗拒而显得更加“恳切”与“担忧”:
“头儿,良药苦口利于行。这恰恰说明了此药效果卓著。您看,您都开始语无伦次、试图转移话题了,这更证明您急需它的‘调理’。请放心,我是专业的船医,会控制好剂量——鉴于您是初次服用,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从……五分之一瓶开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干净的小量杯,作势就要往里面倒那漆黑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舌根发苦的浓缩液。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