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令努凯里亚人回味无穷的角斗过后,安格隆“休战”了好一阵。
压轴好戏要是天天演就没人买账了。红龙这么向他解释。
与此同时,奥诺玛莫斯也陷入了沉默,安格隆看得出来,他拉拢“多拉格”的心在那场角斗后出现了动摇。
【“如果我们打算推翻高骑士,最好有个引路人。”】倪克莎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们都不了解努凯里亚,也不够具有智慧。奥诺玛莫斯是最合适的。”】
安格隆思考着怎么和奥诺玛莫斯搭话,一边问:【“你也不够智慧吗?”】
倪克莎:【“安格隆,我只是比你年长,所以看起来比你聪明而已,这只是阅历和经验带来的假象。别把我看得太高。”】
【“我听过他们的交谈,阅历也是智慧的一部分。”】安格隆说。
【“……总之别把我想得太万能。”】倪克莎叹道。
她转头去照看那些奴隶角斗士的灵魂,确保他们在自己的灵魂领域安然沉睡。
使用这样的灵能是有副作用的。倪克莎想要收容他们的灵魂,就得体验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以此骗过“命运”。
简而言之,她在这些天被自己虐杀了十几次。倪克莎久违地感受到了疼痛,还挺新奇的,可惜会有“生理性”的反应残留,她必须花不少时间去糊弄敏锐的安格隆。
在她照看灵魂其间,安格隆自己找上了奥诺玛莫斯。
男人打量着他,眼神难掩戒备。安格隆注意着左右,隐蔽而主动地说:“奥诺玛莫斯,你们想起义,对不对?我想加入你们。”
“孩子,如果是你,我会答应。”奥诺玛莫斯心情复杂,安格隆的体型远超他,但他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本质上是个“孩子”,他说,“但你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我没办法信任她,抱歉。”
在那场角斗之前,奥诺玛莫斯都对拉拢“安格隆”——不管哪个——这件事十分上心。那场恐怖残忍的角斗后,他动摇了。老角斗士难以说服自己,会在角斗场上以赏玩的姿态虐杀奴隶的人愿意为了奴隶起义。
或许,多拉格确实是个合格的监护者,她把安格隆保护得很好,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任何事物,包括奥诺玛莫斯最在意的那些,它们在多拉格心中的重要性都不会超过安格隆本身。
她确实对人类更加仁慈,更愿意把杀戮的爪牙转向异形与野兽,但当安格隆也被放上天平两侧之一,无论对面是什么,她都会果断选择安格隆。
奥诺玛莫斯不缺乏与虎谋皮的勇气,但与龙谋逆鳞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安格隆困惑道:“为什么?龙很好。”
“……听着,孩子,我不在乎她能不能听见,但我必须在今天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另一个角斗士激动地站了出来,他比奥诺玛莫斯年轻得多,说话也更冲动,不懂留余地,“她或许很爱你,但她只爱你!我们不会放心这样一个人加入我们的队伍。”
奥诺玛莫斯呵止了他,安格隆看向那个角斗士,众人不由得心情紧张。他们打量着他的表情,没看见愤懑。
体型远超常人的高大角斗士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面露失落:“谢谢你愿意这么认为,但她不是这样的。”
她只爱佩图拉博,他那素未谋面的兄弟。红龙对他只是一时的心软和责任感上头而已。
“你是说,她会那样做是另有隐情?”奥诺玛莫斯问。
……还得是老角斗士有智慧。倪克莎想。她咋总觉得他们聊的不是一回事呢?
安格隆想了想,说道:“她是个巫师,能收集别人的灵魂,等有了适合的身体再帮忙复活。龙收集了那些奴隶角斗士的灵魂。”
……听起来更不像好人了。收集灵魂的巫师,这不妥妥的反派吗?倪克莎捂住脸。
“你有什么证据能让我们相信她?”奥诺玛莫斯冷静道,“我见过巫师,他们大多疯疯癫癫,少数没疯的也在发疯的路上。或许她现在还是善良的,真的想着帮助奴隶们复活,但以后呢?”
倪克莎叹了口气,她拍拍安格隆,示意他让自己来面对这个场面。这还不是现在的安格隆能解决的……
“安格隆”气息一滞,周身气质骤变,奥诺玛莫斯就知道他面前的存在是多拉格了。
“……好久不见,多拉格。”奥诺玛莫斯还是和她打了个招呼。
多拉格轻哼一声,嗓音莫名沙哑:“直入正题吧,我的时间不多。”
【“……什么时间?”】老实孩子安格隆问。
【“走捷径用的谎言。你不要学……嗯,学一点,但最好不要用。”】倪克莎只能这么说。
【“好吧。”】
“你猜得不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用顾虑我的存在。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找一具新的身体,到时候,安格隆只是安格隆。”多拉格半靠在囚室的墙上,那姿势平白让人觉得“他”身后应该有根用于支撑的尾巴。
奥诺玛莫斯紧盯着“他”,多拉格竖起一根手指,作嘘声状:“别声张,老伙计。他不知道这些。”
“他”眯起眼睛,像巨兽在审视自己的猎物。囚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滞,将至冰点。
“……你想和我谈论什么?”奥诺玛莫斯问。
多拉格凝视着他,语气冷酷:“你们起义是为了什么?逃出角斗场,还是向高骑士们复仇?”
“为了解救所有人。”这个问题奥诺玛莫斯没有犹豫,他就是这么打算的,推翻高骑士,取消角斗,解放所有奴隶。
“你有什么战略?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你如何聚拢人群?你们赤手空拳或只有简陋武器,拿什么同高骑士的科技抗衡?假设这一路以来你们都胜利了,内部没有任何分歧,队伍没有分裂。当你们站在曾经的高骑士的位置上,你们如何治理努凯里亚?”
多拉格一连问出数个问题,没给奥诺玛莫斯回答的时间,又说道:“别嫌我严苛,如果你们要走上某一条路,那么就一定要拥有某一个目标。”
“你能确信而坦荡地回答我这些吗?”
奥诺玛莫斯没有犹豫,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并不信任你,多拉格。这些问题事关我的同伴,我不会拿他们的性命换取你的帮助。”
出乎意料的是,多拉格看他的眼神没那么冷漠了,反而透出几分欣赏:“你保持着警惕,这很好。但既然你觉得我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冒险来拉拢我?你最开始并不知道我和安格隆是两个人吧?”
“起义本就不是安全的事情。”奥诺玛莫斯语气平静,“我不惧怕风险。”他嗤笑一声,带着愤慨和无奈:“高骑士也不怕。在我聚拢伙伴时,他们或许已经有了察觉,但并不认为我们会造成威胁。高骑士老爷们可不会对一群如临大敌,那太掉价了。”
“……很好。”多拉格咧开一个笑容,“他”鼓了鼓掌,那僵硬的氛围彻底打破了。奥诺玛莫斯从“他”的表情中预见了什么,心中难以克制地涌上一阵期待。
“你足够警惕,足够智慧,也足够重视同伴。”多拉格笑着,那极具侵略性的气势却没有削减太多。
【“你们是不是聊歪了。”】安格隆茫然地问。他怎么记得这场对话的开端是龙要证明自己?为什么所有人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而且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像奥诺玛莫斯在像龙证明他自己,完全倒过来了。
【“这叫运用气势和语言艺术转移谈话主动权。”】倪克莎平淡道。
这回主要是气势,红龙气息用来唬人还是太方便了。大部分人类面对压迫性极强的敌意会下意识转移注意力,呈现防御式的应对,而非主动进攻。
所幸奥诺玛莫斯虽然经验丰富但还是吃了她一波数值震慑。
倪克莎在奥林匹亚的时候没必要也没条件使用这些阴险小技能。一来卡丽福涅是野心勃勃的斗争好手,二来邪神诅咒把她CPU算力给卡了,有点精力全拿去维持心如止水的姿态和哄佩图拉博。
表面上,“他”望着囚室虚空一点,表情露出些许忪怔。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多拉格哼笑,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时间不多了。”
角斗士:“你——”
“奥诺玛莫斯。你们猜的、说的,都没错。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以不信任我,我不在乎。但你可以信任安格隆,他是个好孩子。”多拉格打断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相比起这的其他东西,我确实只在乎安格隆。”
“我不确定我还能存在多久。但安格隆不能一辈子在角斗场里厮杀,他得逃出去,获得自由。你是个合格的监护人。照顾好他,尤其是在我离开后,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巫师的手段!”多拉格恶狠狠地威胁道。
那股气势彻底消失了。“安格隆”身形一晃,神色变得平和,显然是真正的安格隆回来了。
那孩子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茫然,奥诺玛莫斯都快不忍心去问什么了,正好安格隆看着也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安格隆。”奥诺玛莫斯忍不住说,“多拉格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多拉格的意思。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仅仅作为起义军盟友,她身上还有拉拢的可行性与价值。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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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队伍的安全,奥诺玛莫斯需要进一步确认某些事情,才能下最后的决断。
而这些事安格隆是没法告诉他的。
【“告诉他你不知道!”】倪克莎指挥道。
安格隆:“……我不知道。”
奥诺玛莫斯按下急切,说道:“那好吧,如果下次她在角斗以外的时候出现,请你提前通知我。”
“……好。”
老实孩子大为震撼。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安格隆好奇地问。
【“接下来,我得一步步透露自己‘时日无多’,没什么道德底线但很爱你,然后把你托付给他。你就能加入他的队伍里了。”】倪克莎说。
安格隆好奇的神色黯淡些许,小声问:【“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为了让我能加入奥诺玛莫斯的队伍吗?”】
这些都是假话吗?其他的没什么,他可以分辨,但爱呢?
除了布局,龙说的“爱”,有一点真心在吗?
倪克莎注意到他的低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转而问道:【“安格隆,你现在很难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
【“你不告诉我,我就永远没办法帮你。不要躲着我,可以吗?我喜欢你快乐的样子,如果你一直这么伤心,我也会痛苦的。”】倪克莎温柔道,【“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哦……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理解它的,但我得告诉你我的本意。”】
【“我不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我撒谎、恐吓、折磨他人……但我没有伤害你的心,我是爱你的。当然,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替旁人原谅我的恶劣,人所作的恶是不能用善意的出发点来掩盖的;我只是希望你安心,别活在担忧与惶恐中。”】
她说着,每句话都让人难忍心头的颤抖。
安格隆低下头,不吭声。
她仍温柔地循循善诱:【“安格隆,我能有荣幸得到你的勇气吗?勇敢的好孩子,告诉我是什么让你难过了,好不好?”】
安格隆深吸一口气,再也控制不住坦白的心情,他委屈地有些想哭,但又忍不住依赖她:【“我……我想知道,我不确定——龙,你真的爱我吗?”】
其实她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安格隆想。但他还是忍不住问第二次,他想亲耳听听回答。或许她懒得理他……但她一定会理佩图拉博。安格隆没见过佩图拉博,也没见过龙和佩图拉博相处,但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不管他的兄弟如何任性,她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他。
【“我真的爱你。”】出乎意料地,红龙这么说。她的语气没有半分不耐、不满,却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安格隆瞬间紧张起来,生怕她要嫌弃他。
那片温暖明亮的火光缓缓贴近他的灵魂,宁静至极。
倪克莎无奈道:【“这个世界太糟糕了,它让你陷入了焦虑,你才会这么依赖我,你受苦了,安格隆。”】
安格隆小心道:【“依赖你是不好的事吗?我不能依赖你吗?我,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巨人说,他不再依赖龙的时候,龙离开了。
倪克莎:【“你没有让我感到困扰,也当然可以依赖我,但过度的依赖不是好事。过度依赖会让你失去面对人生的勇气和能力。在我眼里,人需要有能独立面对困境的能力,这在我的价值观中是‘好’的。安格隆,我希望你好好的。”】
【“别想太多了,好孩子。”】她又安抚地贴了贴他的灵魂,【“不用太纠结‘爱’这回事,你的人生还长,还会遇见很多人,会有更多人爱你,等你离开了努凯里亚的困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格隆张了张嘴,只说:【“……好吧,那我今晚要多听一个故事。”】
这个暂时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了。他能理解龙的话,但不太想听她的。可是如果继续辩论,好像也没必要。安格隆想。或许就像龙说的,长大就好了,长大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那就先长大吧。
可是万一长大也没能解决……如果他长大后还想依赖龙该怎么办?还是说,要不再想依赖龙才算长大?
安格隆胡思乱想着,红龙又开始讲故事。他索性闭上眼,认真体会眼下的安宁,将困难教给未来的自己。
如果未来还不能解决……他就找一堆奴隶主然后狠狠砍死!
龙说得对,这一切问题都是努凯里亚的破烂环境造成的,而努凯里亚的破烂环境都是奴隶主造成的。
安格隆完成了满分的逻辑推理,终于舍得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