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醒来了。
那个梦境在他头脑中挥之不去,心如乱麻。
【“龙?”】他下意识呼唤,慌乱地贴近火炉般灵魂。感受着对面传来的阵阵暖意,他才安心了些。
倪克莎习以为常地用尾巴拍拍小孩:【“做噩梦了?”】
安格隆嘟囔一声:【“嗯。我梦到我以后过得很惨,你还走掉了。”】
……真是好乖的小孩。倪克莎想。不像佩图拉博,打小就别扭,从来不会这么依赖她,别说撒娇。他能在出事后选择撒泼而不是一声不吭地拧巴她都要夸夸他。唉,小佩,如此可爱。
【“梦都是相反的。”】倪克莎安慰道。
安格隆想,那可不好说,起码你真的打算跑路。
【“我梦到了一种刑具,它叫屠夫之钉。”】安格隆换了个话题,他说,【“它打在人的脑子里,会让人无比疼痛愤怒,除了杀戮没有缓解办法。”】
倪克莎只觉得安格隆不亏还是个孩子,居然会认真讨论一个噩梦,哪怕他的体型已经能与那些在热砂上抛头颅洒热血的魁梧壮汉所比肩了,在力量上甚至还比他们更胜一筹。
【“你在梦里被打上屠夫之钉了吗?”】倪克莎问。
【“……嗯。”】
【“梦是相反的。”】又一次地,她这么说,【“我不会让你被打上那个东西,永远不会。”】
【“睡吧,还想听故事吗?”】
夜才过了一半。
【“听。”】
这一回,安格隆没有做梦,他安然睡到了天亮。
角斗场慢慢热闹了起来,蛆虫之眼四处飞着开始活跃气氛。还没踏上角斗场的红沙,安格隆就能听见那些热切的呼唤。
“让我们欢迎不败的安格隆、弑兽者!”
倪克莎熟练上号代打。
“他”走出阴影,健硕高大的身躯让观众陷入狂热。蛆虫之眼环场飞行,广播声更加放大了他们的情绪。
“看看我们的冠军,让无数野兽粉身碎骨的冠军!哦,哦——谁能打败他呢?”
倪克莎冷眼瞧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灵能领域。
与巨兽、大批异形的血腥狂野战斗固然精彩,但审美是会疲劳的,当人们看腻了这样的把戏,努凯里亚的奴隶主们自然会改变“他”的战场,以此来形成反差。
比如,让“他”对战弱小。
“我们今天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想赛事。”果不其然,蛆虫之眼中传出轻佻的声音,“在此之前先来点开胃小菜吧!以鲜血淋漓红沙!”
观众席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旁观的安格隆有了不好的预感。龙用他的身体战斗时,他是没法共感的,打斗场面更像投影视频,安格隆觉得血腥的时候还能闭眼不看。
但这一次,他听着蛆虫之眼的话,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在观众热切的欢呼中,象征着对手所在的栅笼被打开,踏上热砂的不是巨兽,也不是奇形怪状的异形。数十道与从前对手相比过于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安格隆眼前,他们是人类角斗士。
纤细的、脆弱的人类。作为角斗士,他们也是不够格的。不说与安格隆相比,哪怕是跟随在老熊奥诺玛莫斯身后的那批角斗士也比他们强壮得多,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临时抓上场想普通奴隶。
他们的脸上或不安或自信,拎着砍刀、长矛一类的武器,以各种眼神注视着他。
旁观过那么多次角斗,安格隆确信这些武器无法抵抗龙的攻势,他们很快就会死,像那些野兽一样被撕碎。
【“龙!你别杀他们,他们……他们甚至不是角斗士。”】安格隆急切地想要劝阻她,但他不知道能以什么样的理由,只能胡乱说着。
【“我不懂事,他们就会砍在你身上。”】倪克莎说。
【“我不怕疼的!”】
【“高骑士要看我撕碎他们,要他们死。”】倪克莎说,【“记得今天的开场白吗?‘以鲜血淋漓红沙’,他们要他们的血。”】
“安格隆”打量着那几个人类角斗士,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不屑,不满的眼神扫向观众台。
蛆虫之眼笑着,飞到他身边安抚,像家长宠溺地哄着心爱却总闹脾气的孩子:“安格隆,安格隆,我们会给你更精彩的对手的,先热身一下,好不好?别让赞美追随你的观众们失望!”
安格隆几乎要吐出来,他的灵魂颤抖着,从四面八方都感知到了那殷切的“怜爱”。他们看着他,戏谑又满意地看着“他”挑剔,将同类的生命作为开场彩蛋……
难怪,难怪龙一直想带他离开……
【“安格隆,看着他们。”】倪克莎平静地说。
“他”冷哼一声,扭动骨骼,咔咔作响,慢条斯理地摆开了架势。
【“不,不……”】安格隆颤抖着拒绝,【“求你,别杀死他们……”】
倪克莎:【“不是我要杀他们,安格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对他们动手。但我救不了他们。”】
“安格隆”动了,他很懂得观众们爱看什么。面对几个弱得压根没有打击感的对手,他没有选择以往那种野性而极具气势的撕打,而是调整着速度,控制力道,开始了一场血腥的虐杀。
倪克莎一心三用,一边打出让观众更加痴迷狂欢,哪怕被恶心地呕吐也忍不住继续观看的战场,一边引到安格隆去注意周围人的情绪——她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对他人情绪的强感知容易让这孩子长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心理医生,也容易让他因过多的痛苦而疯狂。
血腥画面儿童不宜观看,但倪克莎只能这么做了。
他总得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坏。
【“不……别这样,求求你了,至少痛快地杀死他们……”】安格隆哭着求她,倪克莎狠下心,一言不发地沉默拒绝。
观众的欢呼震耳欲聋,“他”站在如开场白所言,淋漓着鲜血的红沙中,身边残尸遍布,而“他”沐浴着鲜血与赞美,是名副其实的角斗场宠儿。
蛆虫之眼再次出场炒热气氛,背后的播报员似乎也震撼于他的行径,语言在兴奋中不免颠三倒四,但没人会介意,他们全都兴奋畅快极了,主办方甚至没有按计划继续派出新的对手,让众人继续沉浸于精彩的对决中。
【“安格隆,记住他们。”】她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该这样……”】安格隆带着哭腔,委屈而绝望地质问她。
【“你为他们感到痛苦愤怒吗?”】倪克莎轻声问。
“他”懒洋洋地举起双臂,微微眯起眼,在血与阳光中显得杀气腾腾,唤醒了众人对强大的仰慕崇敬。
【“……”】
【“看来是的。记住它,安格隆。”】倪克莎说,【“只要奴隶这种事物还存在一日,你就不可以忘记这种愤怒。记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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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然后杀死那些带来奴隶的人,带领奴隶走出痛苦。”】
【“……你是为了教会我这个?”】安格隆不可置信,【“他们都死了!死得那么痛苦,他们——”】
恍惚间,安格隆想起了他来到角斗场的第一天。那些被驱赶到腐水中的奴隶,他们相互迫害、撕咬,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尽力给予了他们安宁的死亡,但那片泛着淡粉色的流水依旧在他眼前飘荡。
后来,红龙代替了他去面对这些。安格隆在日复一日的安宁中将那个场景隐于记忆一觉,不愿去回忆那痛苦的场面。
可这样的场景从来没有消失。
红龙用她的方法努力让安格隆能更少的看见它,但它从没消失。努凯里亚太大了,角斗场太多了,疯狂的人也太多了……在安格隆不曾踏足的土地,更远的远方有如此庞大的痛苦正在发生。
安格隆的灵魂蜷缩起来,悲恸地哭泣,若灵魂有泪,他早已泪如雨下。
【“安格隆,站起来,抬头看我。”】红龙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孩童充耳不闻,他躲着她的灵魂,往更深处躲藏。
【“好孩子,乖,看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将那些被欺骗强迫的委屈都抹去,引诱他又一次凝视深渊。
安格隆渐渐停下了哭泣,他抬起头,看见了那片他每夜依偎着睡去的灵魂光芒。在那片温暖明亮的光芒中,几个茫然鲜活的小光点正在四处飘浮,安格隆去触碰它们,立刻意识到了——那是刚才死去的奴隶角斗士。
仿佛一股电流窜过,安格隆愣怔许久。
他望着那些光点,温柔小心地捧住它们,听见了灵魂无意识的呢喃。它们还记着临死前的痛苦,不断发出难受的呜咽,却又在灵魂光海中被拂去伤痛,零碎而无意识地展示他们的一生,又缓缓睡去,恬静不已。
安格隆认真地凝望那些碎片。
一个奴隶能有怎样的一生呢?
出生、受苦、成长、受苦、受苦、受苦……在苦难中死亡。痛苦的花样太多了,难以让人审美疲劳,它总有新招数。安格隆想哭,又怕泪水模糊了视线导致看不清他们的痛苦,如果他也不记得了,那么还有谁呢?
还有谁来为这些光点铭记?
外界响起了新一批的欢呼狂潮,狂热、亵渎、混沌……令人作呕。
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流着涎水的魔狼走出栅笼,发出嘶吼,爪子刨着地面,难掩嗜血的焦躁。
“安格隆”脸上露出更加狂热的笑容,没有半分对魔狼群感到恐惧。“他”比他们更擅长厮杀,比暴力更暴力。
【“他们会复活的。”】倪克莎说。
【“我会保管他们的灵魂,直到你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他们会再次降生于世。”】
美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会有鲜花盛开、燕子归来,而这些苦涩的灵魂能安宁凝望着一切的世界。
【“安格隆,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我能。”】安格隆轻声说。
倪克莎笑起来,忽然地,安格隆放下那些灵魂,在她的错愕中将自己的意志与红龙贴合。
这会,这具身体同时由两个灵魂操控。
【“他们这些骑士一点也不称职。”】安格隆说,【“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推翻!”】
他正面迎上一只跳杀咬喉的魔狼,将它攥住了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