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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青竹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海河山谷最有名的黄金宫是娱乐场所,不住人,所以楼宴一行人都在右侧别苑的三楼住下。


    青酒趴在三楼窗台边,一眼就能看到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约莫九层,每一层都是落地大窗户,每一层都被灯光衬托得富丽堂皇。


    他来这个世界已久,也跟着何文熙去过星城的高档场所,但依旧被这夸张的土豪风震惊好一会儿。


    金色的灯条,七彩的琉璃光晕,作为背景墙的山崖还垂着半天然的灯光瀑布。


    青酒不知道瀑布下是什么,只是听到欢快笑声,或许瀑布底下还有游乐场。


    从他的方向看,只能看到黄金宫的斜侧面,大片钢化玻璃落地窗前有舞动的影子,伴随隐隐约约让人心痒难耐的歌声乐声。


    “感兴趣一起去看看?”楼宴脱了衣服过来。


    青酒扭头奇怪地看他:“你想看?”他以为楼宴这样的人对这类声色场所不感兴趣,难道是他判断错误?


    楼宴反问:“你不感兴趣?”


    混乱区贫瘠,多少人越过无望带来海河山谷,就为见识人间极乐。青酒看到废墟都一脸眼馋,看到这反而无动于衷?


    青酒摇摇头,合法的他看过无数,不合法的他也不想多看,免得道心动摇。


    见他不感兴趣,楼宴坐到青酒身边灌下一大杯白开水:“看雷云厚度,这一晚上都不消停了。”


    青酒看了,能量级别从两万出头飙升到接近三万,并且开始出现饱和电弧,今晚就会开始雷暴灾难。


    “我们就在这里待到乌云散去。”青酒伸手给他续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天都待在这里?”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酒喝着温水。他对未来的生活环境不了解,早早冒头不好。反正和楼宴还有两个多月的契约,安心待着吧。


    又是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答案。


    楼宴竟笑起来,或许当时青酒在星城能安稳三个月,除却区长小姐的庇护,还有他自己足够低调,足够清醒的原因。


    只是他又想到梦境中他一双机械臂半张金属面具的模样。


    “你想避开,可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人类,只要还有为恶的心,你怎么防都防不住。”


    楼宴话里有话,青酒想要问,他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太阳可以被乌云遮挡一时,但遮挡不了一世。你的光芒这么盛,迟早会让全世界都看到。”


    如此夸张又直白的称赞,青酒听得脸红,揉了揉耳朵。


    “夸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减免医疗费的。”


    楼宴笑着看他眼神躲闪,他换了个话题:“海河山谷算是混乱区的门面。只要走陆路,就不可避免和它碰撞。”


    特意提起,就不会只有明面上的意思。


    楼宴是代理区长,他提起这样一所在控制外的‘门面’,会是因为什么理由?


    “宴哥有想法?”


    他有野心,就会想要把所有权利抓在手里,至少这样一个门面是必须握在手里的。青酒试探问:“今天是来熟悉这里的?”


    楼宴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猜,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物资,都是什么。”


    几百辆双厄马拉的车厢,都包裹严严实实,连队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武器?”


    楼宴摇头。


    “工厂设备?”


    “猜准了一点,只是一点,再猜。”


    青酒猜了好几个,说到粮食的时候才见楼宴点头。他暗暗心惊,他家乡有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虽然和楼宴的情况不能完全对应。


    但准备这么多的粮食,肯定准备着什么。


    “……你不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吐露这种重要情报?这是要把他拉上战船吗?要让他选择站队?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青酒没有当真,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免费的午餐。


    “医生几岁。”楼宴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或者不是忽然,是心里早有疑惑,现在有机会问出来。


    “你猜?”


    楼宴看着他,怎么都猜不透。


    梦境里的医生带着风雨后的沧桑和豁达,梦境外的医生知世故却不世俗。


    楼宴喜欢用眼睛判断一个人的年龄,青酒的眼睛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仿佛刚从美好的童话世界出来,纯净无垢。


    “那医生觉得我几岁?”


    青酒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又轮到自己,但他还是诚实说出结论:“二十?”


    “谢谢你把我说年轻了,我二十七。”


    “我十八,我们差九岁呢哥哥。”


    楼宴坐直身体:“你喊我什么?”他上一秒还在想着九岁的巨大年龄差,下一秒就被‘哥哥’两字酥麻了骨头。


    “收回收回,宴哥。”


    “不行,喊哥哥。”


    青酒这下把自己坑在泥地里了,他怕痒,被揉得一直笑,扛不住只能被迫喊了几声哥哥,又许下以后常见常喊的‘卖身条约’。


    “以后也这么喊。”从未觉得这个词如此悦耳。差九岁又怎么样,只要他活得够长,九岁算什么问题?他要天天听,听到耳朵磨出茧子。


    “你是哪个基地长大的?”


    “调查户口啊哥哥?”青酒笑累了,斜睨他一眼。


    “要把你的底都查清楚,你怕不怕?”


    “怕,怕死了。”


    青酒和他笑时,眼睛里有着模糊年龄的纯粹。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变得成熟时,或许还有这样的纯粹。


    楼宴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猜准了。”青酒半真半假的说着。


    他两没出门,那头江河造好了戏台子,可左等右等主角都没来,不禁找人问:“三楼没动静?”


    “没动静。”手下人老实回答。


    “不能啊……”


    江河不死心,问助理:“他们就不想过来赌一把过过瘾,看看歌舞散散火气?再不济,底下还有擂台斗兽场,他就一点不好奇?”


    他兄长海河造这样的快乐窝,可不是为了那点住宿碎银。


    他网罗天下最善蛊惑人心的鬼,最刮骨的刀,最嗜血的兽,才打造出这样顶级的奢靡场所。


    多少人心甘情愿洒下银两,还要把灵魂典当给魔鬼,楼宴也不会是例外。


    “别是已经睡下?”助理说。


    “冷被冰铺盖,他楼宴又没美人抱着,睡这么早?”江河哼了一声。


    “我听说这位新上任的代理区长不好赌不好色,吃穿用住都可将就,只是嗜杀,还喜欢用最残暴的手段,每次都要沐浴一身鲜血回来。”这也是他恶名昭彰的原因。


    “决斗台……”


    “可能对他来说,不够刺激。”助理提示道。


    “他们走了一趟中央基地对吧?”江河想起什么,他喊了一个跑腿的进来,递给他一张帖子,让他送到三楼楼宴那儿,告诉他今晚请了一个有名的戏剧团,来自中央基地。


    “说不定楼区长想和我们玩高雅的,那就玩点高雅的。”


    跑腿的很快把信和话都带去。


    青酒原本要睡了,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戏剧团,表演最近的热门戏剧,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戏曲文化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很好奇这里的人都看什么样的故事。


    楼宴就取了外出的斗篷,伸出一只手:“雷声这么大也睡不着,哥哥带你去瞧瞧热闹。”


    青酒心里诧异,总觉了进了这里之后,楼宴的态度更亲近了。


    这种亲近里还带着单方面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强势。


    虽然离黄金宫也就几步路,但江河还是派了一辆车来。


    车在门口停下,楼宴先下来,青酒跟着出来。他穿着斗篷,还戴上帽子,黑色毛茸茸的兜帽裹着瓷白的脸,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再看。”


    门童忙收回视线,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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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头开启大门。


    他们刚走进大门,迎面来了一群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妩媚少妇,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鲜活花一样的男女。


    他们身上穿着繁复的贴身衣物,袖口领口蕾丝层层叠叠,几个男人还穿着带黑蕾丝的半透布料,行走时香风阵阵,看人时眉眼含波。


    他们一见到门口进来的楼宴和青酒就停下,待要避让,青酒先右走让出一条路来,还对着他们颔首微笑。


    这反应让他们呆了。


    楼宴眉头皱起,少妇第一时间注意到,脸色微变。


    他们再不敢和青酒两人对视,纷纷低头避到偏僻的侧门,融入阴影。


    青酒不明所以,他回头看楼宴:“我们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是海河山谷养着揽生意的,如果无意,最好不要和他们产生接触,哪怕是眼神接触。”


    青酒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娼伶是和杀手一样古老的职业,从人类划分阶级开始,它就如影随形。只是,他们是迫于生存不得不进入这行,还是被人贩卖被人胁迫?


    明明大厅里面有温暖的科技暖风,他却反而感觉到寒冷。


    估价的声音,贪婪的表情,侵犯性的眼神……


    那些让他不敢深眠,不敢和人深交的片段一同出现在大脑里。


    基地里,人口贸易是违法的,但有很多方法避开那些法律条文。


    什么佣人员工,什么养子养女。若是更简单粗暴,就直接关起来,不让他们和外界联系,这就划定了一个人类的所有权。


    青酒见过太多这样恶意的眼神,当时答应和何文熙交易,也有借她树荫庇护的原因。


    星城这样的基地还有层出不穷的恶意,混乱区这样被本地人盖棺定论的混乱之地,贪婪将不加掩饰。


    “青酒,不要随便相信人,哪怕那个人再可怜。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值得伸出手去救。有些人他们自己跌落泥泞,还要把救他们的人一起扯下去才甘心。”


    楼宴的话加重了他的猜测,他张了张嘴,闭上。


    他相信楼宴很愿意给他树荫庇护,但他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人和人之间的来往不能只讲得失和利益,但也不能不讲得失和利益。


    青酒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不要等着事情临头再找出路。


    青酒低着头,楼宴亦低头看他,嘴角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是很快这点笑意就消失了,变成了关心的样子。


    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医生看着真是可怜,如果不是在外面,他都想用大衣把他裹起来,只露出呼吸的缝。


    自小时候捂死了那只鸟,楼宴就知道生命很脆弱,再喜欢也不能藏在地下室那个装宝物的盒子里。


    但这么珍贵,要藏到哪里才能安心?


    或许永远无法安心。


    “还看戏剧吗?”楼宴问。


    “看。”


    青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大厅:“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他不会逃。


    “姐姐,好贵气的人啊。”


    他们走后,这一波十几个人才通过侧门往外走,一个年纪小的凑过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小声说话。


    吃东西会显小肚子,所以他们一天就吃了三分饱。水也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染上味道。这会儿又冷又饿的,说话都打哆嗦。


    见一人起头,其他人也跟着小声议论。


    在这里他们见多了穿金戴银有权有势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人身上有着长久安稳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放松,和富足到能够溢出来,分润给别人的善意,这是比金子还难得的‘贵气’。


    “这次运气好,遇上好脾气的,别像你们前辈……”


    前头的姐姐想起那个碰了下贵人的衣角,就叫打个半死的姐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补上妆,晚上还有一场。老天保佑,让你们开个张,不然下个月拿什么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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