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有神明》
1. 第 1 章
“你在等谁?等那三等人?”
叮当声至,绿皮列车驶入渐有荒败之气的车站,车头亮着星核灯,光辉挥开迷雾,亦驱逐迷雾中的厄兽。
等候已久的人收拾身边行李,在车站人员的指挥下有序进入车厢。
拎着包的红发女子迟迟不肯进去,一直向门口张望。
送行的何文斌忍了又忍,忍不住低声斥责:“你为他搅风搅雨,最后解除婚约,我们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想怎么样?”
“脸面?”
女人猛地转过头,张扬的妆容盖不住喷火的愤怒:“只有在我不肯牺牲的时候,我才算家族的脸面。”
“受家族供奉,自然要为家族牺牲。”
“家族供奉享的是大姐,牺牲却要找上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劣质品。哥哥运气好,这次来的是男人,下一次呢?”
何文斌面不改色,依旧说:“觉醒者守护家园,普通人繁衍生息,是所有基地第一规则。轮到我,我也会去。”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以为你退了就有好下场?”
何文熙上下打量,嘲讽他的天真: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这次同意取消联姻也不是因为我闹,而是担心到手的利益没有撒出去的多,亏了。毕竟中央那边来的消息,我那位未婚夫是活不长的灾厄体……”
“嘘,你疯了,这些事也拿出来放在外面说?”何文斌大惊失色,一把掩住妹妹的嘴,左右观察,见近处无人才安下心。
何文熙嗤笑:“说了又怎么样?总之合作不成的事你少赖我,也不许赖青酒,更不能找他麻烦。烂船还有三千钉,你别把我惹急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辆黑色汽车,车后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且精壮,却配一双风流桃花眼,似笑非笑薄情唇,粗看爱惹是非,细看野性难驯。
他正是他们不愿意提及的联姻对象,楼宴。
楼宴出身混乱之地,三个月前带着大量珍贵货物去中央基地为混乱区正名,路过名为星城的32区,在32区区长的热情邀请下订下名为联姻实为合作的契约。
三个月后,他以新基地代理区长身份再次路过32区,联姻中止,合作暂停。
“首领,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到底等……”谁?
副队老金犹豫再三,开口询问。
“不用着急。”楼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窗棂,表情平静。
老金剩下的话生生压在喉咙里,正主不想说,他也只能将疑惑憋回去,继续坐在车里瞎等。
忽听见远处传来机车沉闷的排气管轰鸣。一道黑色闪电划开朦胧细雨,也划开楼宴的视野,闯入原本寂静的世界。
车在何文熙面前停下,车主摘下头罩,甩甩浓密的黑色半长发,一颗水珠落在他的锁骨上。
她美目发亮:“青酒!”
正欲谴责的何文斌看过去,当场忘词:好一张得美神眷顾的面孔。
这人高挑清瘦,面若桃花,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病色。他抬手咳了两声,眼睑微垂,睫毛上的水珠莹莹欲坠。
“我来送你,希望没有迟到。”说着他拿出一捧野玫瑰,笑起来眼泛着微波。
“靠近点。”楼宴突然开口。
黑色轿车启动,停在极近的距离,他隔着单向膜紧盯青年,从眼角水滴到精致锁骨,专注而带审视。
老金诧异,青年的确貌美,但楼宴这般举动也是闻所未闻。
“青酒,你特地来送我?”何文熙喜出望外。
“嗯,我们是朋友,知道你要离开,怎么能不过来?”
甚是宠溺的语气将他从天上琼楼拉下人间,何文斌回过神:他竟看一个男人看呆了,还是他妹妹的男朋友!
何文熙伸手想要给他一个大大拥抱,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她黑着脸的哥哥扯回来。都要走了,可别再节外生枝。
“何文斌!”
“时间到了,你该走了。”何文斌提醒她。
她咬着牙,抱着玫瑰做最后道别。
“青酒……”
她快速将一张纸片和一张卡塞青酒手里,压低声音:“这是明天一早的列车票,以及不记名的三十万存款,抱歉。”
青酒捏着手里的东西,明白了什么。人生捷径总有代价,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此去,愿你鹏程万里。”
你情我愿的交易,不必说抱歉。
嗅着野玫瑰略显寡淡的香气,何文熙心中泛苦。
做戏把自己骗过,一颗心已经落下,但青年说她会遇到爱她也被她所爱的人,不要赶赴一场注定伤心的单向爱情。
他这样温柔的人,爱情要落在哪个幸运儿身上?
何家兄妹离开后,青年戴上机车帽。
黑色兽皮包裹的手指按下启动键,轰鸣声后,那道黑色闪电再一次划开雨幕,但留下的世界却不再安静。
“就是他让我损失了未婚妻?”
楼宴声音沉沉,听不出真实情绪,身边老金不敢问:他抢了你未婚妻,为什么你还要专门等他?
*
金乌西沉,天空一轮清辉。
地上亦有‘明月’辉映,原来是基地中心的灯塔。塔顶早早亮起星核灯,透明圆盾将迷雾推远至外城。
一墙之隔,外城居民透过小小通风孔遥看灯塔,眼露羡慕之色。
而更远的地方,已经接近野外的地区,黑暗中隐约传来厄兽的低吼,家家户户闭门熄灯,连呼吸声都放得极低极低。
青酒就住在这里。
小小仓库缩在两栋屋之间,他坐在床上,就着一盏接触不良的小夜灯记下一天收获。
屋子已经打扫过,床边有收拾好的行李。
只有一个双肩包,除来时带的东西,侧兜还有送还机车时别人赠送的一把花生。
屋内又湿又冷,空气里有久不见阳光的霉味,他披着难以御寒的薄毯,手指僵冷,但身姿依旧挺直如松竹。
已是深秋,外城冷得滴水结冰,手中墨笔也受到环境影响,断了线。
“呼。”青酒朝着手心呵了口热气,继续记录。
鼻尖分叉的二手钢笔,以及路边最低廉的纸张,有些浸墨。
客观条件不太好,但不难看出主人书写的谨慎细心。
从那些活灵活现的插图,到细致记录的生长环境,收获季节,不同部位药效——已在脑中预演许多遍,落笔胸有成竹。
这些都是当地特色药材,也是初级药师的考核内容。如若真回不去,和外祖父学的粗浅医术就是自己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培育屋失联已经三个月,既回不去,又没了最大倚仗,他和废人无异。
哎,人生万般艰难也只能咬牙撑着。
“总有办法的。”他不断朝手心呵气,试图振奋精神。
可钱已经花得差不多,高价的天然食物却还要继续吃。服务员的工资实在难以负担这样庞大的支出。
这份沉重现实带来片刻迷茫,很快被湿冷掩盖,他拿起桌子上一粒熟过头的野橘子,低头轻嗅。
柑橘清爽又富有爆发性的气味带来无限生命力,小小一颗握在手中,是能撕裂烦躁和不安的武器。
这是邻居大娘从野外寻来。
她在杂木林找了一天,除了一些纤维感过重的苦涩野菜,就是一棵被人遗漏的变异橘子树。
满满半树只找到十几枚未变异可食用的橘子。
她特意送来一粒,作为断炊那日‘面包边’的谢礼。
青酒没有舍得吃,只是把它放在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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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累了倦了看一眼,能从饱满馥郁的果香和橙黄色的光泽里汲取生活的能量。
三个多月前的他想象不到,还有将一颗熟透的橘子看得无比珍贵的世界。
青酒是穿越者,还是身穿的黑户。
三个月前他自高中毕业,告别师长告别朋友,背着包开启自己的毕业旅行,却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没有幻兽的世界,还和培育屋断联。
在街头流浪了两日,租不到房子找不到工作,又遇层出不穷的骚扰和袭击,青酒也是异常迷茫。
这时一家高档点心屋的店长收留他,让他当服务员。
工资不多,提供住宿,偶尔能收获‘临期食物’和‘边角料’。
在那里,青酒遇见何文熙。
第一次她美救英雄,第二次她提出交易,要他当她三个月的绯闻男友。
“为什么找我?”
“脸,很有说服力。”
青酒拒绝。
第三次,她拿着一张空白的身份证明出现,说可以解决他黑户的问题,再给他一笔钱。
“十万,换三个月的名义男友。我马上就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前我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机抓得极好,青酒正需要一笔钱买药。
冷空气引发气喘,这里的药物却贵到需要卖身偿还。他可以忍受恶劣环境,先天不足的身体却不允许。
所以他应了。
到现在已经三个月。
“嘀嘀。”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智能手环发出噪声,青酒打开,今天星城的热门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他还没看仔细,下面快速刷过本城居民的评论。
“……真热闹。”就算已经用了几个月,他还是难以适应和现实艰苦环境格格不入的发达网络世界。
今日头条是迎接远道而来的新基地区长,之后的几条热门消息也和这个人有关。
他对富人的世界不感兴趣,关闭后仍旧低头记录。
与此同时,还未来得及下班就被迫加班的巡逻士兵带着来自内城的命令走进棚户区。蛇虫鼠蚁见之,纷纷屏息敛迹。
*
皮鞋踩踏路面的动静穿过薄墙,一直到门口才停下。青酒第一时间关掉小夜灯,一颗心提起来。
这块已经是基地外围,入夜后常有低等级厄兽活动,几乎是天一黑就无人出门。
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看向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一时间杂念纷乱。
漫长的两秒后,青酒悄声爬起,猫着腰靠近小门间隙。
浅浅月光穿过缝隙落到他脸上。
青酒看到一排高壮的人类轮廓,月光反射制服上的金属扣子,还要细看,就见几人齐齐朝他方向看来。
他倒退一步,心中七上八下:巡逻士兵?
“砰砰。”木门发出沉闷声响,唬得他一僵。
“谁?”
“守城卫兵,例行检查。”
好好的例行检查?
青酒转头看向桌面上的车票和不记名卡。
这便是何文熙说的麻烦?
竟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想要寻求帮助,但想到邻居本就困顿艰难的生活,他最终选择收起最重要的笔记本,藏好后打开门。
月光照进仓库,他从阴影处走出,灰色围巾挡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
“你们找我?”
“你就是青酒?果然长着一张好脸……!谁?!”
为首的大汉还没说完,忽然脸色大变,一只手捂着脖子倒下去。青酒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剩下几个士兵都以同样姿势倒下,他们在门口叠成堆。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处走出,他扫了这些人一眼,看向青酒:“青酒先生,请跟我走一趟。”
2. 第 2 章
连着两波不速之客,他竟这么值钱?
青酒手指贴着衣服,手心微微出汗。
幻兽世界的危险来自闪现的亚空间裂缝,后方人员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依旧稳定安逸,他亦享受了十八年和平悠闲。
但在这里,文明倒退秩序混乱,人类本身就是危险来源。
“是谁请我?”
“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打晕了带走?”来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自己走。”
他走到巷子外,那里停着辆黑色汽车。青酒坐在后座,沉默地等待最后审判。
可车进了内城,进了某栋漂亮豪华的建筑,一个短发青年出来,上下打量他:“把他带到三楼隔壁屋子,等我叔叔到了再说。”
说着让人把他推到三楼。
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有人吗?”
没人应。
青酒在墙上摸到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灯开了,璀璨又暧昧的光斑随着水晶灯的折射洒落,助他看清屋里情况。
大又宽敞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羊毛地毯,落地窗帘装饰蕾丝和珠宝。
天花板垂着水晶灯,四周墙壁包上锦缎,灯下光晕流动当真是富丽堂皇。
房间左边则是垂下帷幕的双人床和一整排的衣柜,右边布置成小会客厅,有几张沙发,还摆着茶具。
这里没有人。
没有他之外的其他人。
青酒看向正在工作的柜式空调。
科技力量吹拂到脸上,春日的热度,还带着自然花香。
他摘下围巾深吸一口气,每个细胞都在回暖。
这一路无人遮挡他视线,他知道这里是内城商业街,一间戒备森严的别苑。
城内权贵有自己住处,请他来的是外来者。
青酒坐在床边慢慢清理思路,他从袖子里拿出那粒成熟的橘子。放了这么多天,但皮还是饱满果香也未淡去。
他修理过的指甲掐进果皮,柑橘类特有的酸香味迸发。
他把完整的果皮拆成莲花瓣,取出完整的橘肉,掰开橘子瓣放进嘴里,一边回忆过来的每一个细节:遇见的人,他们的话,还有配套的表情。
牙齿磨着一粒粒果肉,薄膜破裂,酸甜的果汁喷涌。
烦躁和麻木都被这股强大力量推开。
橘子顽强的生命力随着汁液一起流淌进他的血液,青酒眼睛里带着不认输的倔强。
*
“人到了,通知楼叔叔。”
暂代助理一职的元杰关闭智能手环,他抬头看向三楼位置。
这次跑商,一为混乱区正名,二为换取物资,关键时期首领却让人绑了一位文弱的美貌青年来。
看来多大的英雄好汉,也逃不过酒色财气。
元杰露出笑,又快速收敛。
首领是官方确认的代区长,又是活不过三十的灾厄体,现在正是定下继任者的紧要关头,他父亲和他是过命交情,说不定……
元杰不敢深想,怕露了痕迹。
城中欢迎新基地区长的歌舞还在继续,宴会的主角却消失了,但剩下的人并不在意。
“那就是个傻子,你们知不知道我用什么换了他一箱的高等星核?你们肯定猜不到。”
“我只知道这位可怜的区长刚刚被退了婚。或许他想回去哭一会儿?”没有了主角,那些低声且隐晦的嘲笑出现在各个角落。
卑贱粗鄙的乡下人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样高贵的场所。
外面,黑色人影步行走下白玉阶梯,坐上阶前汽车悄声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让人守着,却突然来消息说人已经到,必然有意外。
“何家人出现,不得不动手。”司机就是之前绑架青酒的那个男人,名叫全安,为人低调,是他身边一等武力值的护卫。
“嗯。”他不再开口。
车到达内城的商业区,这里什么都有,还有许多独栋酒店,是其他基地来的贵人的下榻处。
“人呢?”他走进落脚别墅,却没有急着回房间,倒是问了这一句。
“叔……”元杰才喊出一个字,就被楼宴漠然的眼神吓退,讪讪改词,“首领,人在您房间隔壁。”
“隔壁?”楼宴上楼的脚步慢下,他扯下领结,“为什么自作主张?”他早就说了,如果人接来,就送到他的房间。
他专门来一趟,就要保证这人的绝对安全。
元杰一愣,头垂得更低:“没有弄清楚来历的人,不适合……”
“有道理,那又如何?你要做我的主?”
噗通一声,元杰竟被吓得跌倒在地上,嘴唇哆嗦。
楼宴却没有因此放过,他皱起眉,透过元杰惊恐的脸想到什么:“你对他无礼了?”
“我……”
寒意爬上心脏,因为父亲的关系,他就是偶尔行为出格,楼宴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元杰瑟瑟发抖,却无法为自己辩驳一句。
楼宴转身走上三楼,远远才传来一声:“他被解雇了,换个能用的。”
“是。”管家幽灵似的现身,又消失。
元杰脸色煞白,软着腿站起来。他看一眼走廊上的守卫,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偌大的三层别墅,愣是一点多余声响都没有。
*
猎物已入彀,楼宴反而没有着急去隔壁。
房间只亮着床头夜灯,沙发那块依旧融入灰紫色的阴影,楼宴就坐在那,一只手压着靠背,一只手夹着烟,口中吐出薄雾。
外套上传来不同的香水味和烟味,却依旧盖不住隐约的血腥气。
他还没想好怎么见第一面。
梦和现实是两回事。
就像梦境里的医生是个装着机械肢带着铁面具,头发灰白没有私心的‘圣人’,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感情猎手。
调查显示,青年叫青酒,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名字和身份都查不到来历,应该是假的。
来了这里没有几天,他就认识了本地区长家族的千金,拿到临时身份和一笔横财。
这笔钱全拿来买了救命的药。
一个缺钱的药罐子。
他遵照梦境里的约定来接人,但并不意味着,他要照着梦境的指示走。
更不会和这个青年产生什么事业外的纠葛。
楼宴的人生目标从来明确,突破灾厄体的极限,将整个混乱区收入囊中。爱情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计划内。
不过抛却梦境中‘喜欢的人’的标签,这个人还是很值得招揽的医生,对未来的他亦有恩情,于公于私,都该来一趟。
“他缺钱,我有钱,我能让他活下去,还能让他逃离厄运。”
为招揽这个人才,楼宴拿出最大诚意,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只等正主归位。
他唯一没想到半面修罗原来长这个样子。
导致下属猜错他的意图,似乎将人看做猎艳的猎物,而非急需的人才。
楼宴掐断烟,脑中不受控地循环那日的惊鸿一瞥。
漂亮青年冲开雨幕,他上半身贴合机车的曲线,下半身绷直了。不像其他人那样健壮,也不缺少男性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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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机车帽,黑发如乌檀,白肤胜雪,水珠子落在眼角,泪珠子似的发光。
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又被狠狠压下。
“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和医生高超专业的能力比起来,过分出众的相貌算得上累赘。
楼宴不喜欢这种意外,他烦躁地站起来,扯开衬衣丢在地上,人进了浴室。
一定是太闲了。
他需要冷水洗洗脑子。
吱呀一声转轴响,浴室里寻找机会逃跑的人转过头,四目相对。
*
自他被关进这个房间,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唯一的门锁着,虽然有阳台,但阳台下站着人,每隔五分钟就有人巡逻经过。
青酒放弃爬阳台的打算,他在屋里寻找许久,推开衣柜才发现墙上暗门,门后是一间浴室。
只是还未走出,青酒听见外面响动,似乎是房间主人过来。
他只得躲避浴室里静待机会,谁知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走,还来不及退出浴室,那人已经打开门。
进来的人近两米,露着上身,背光看不清面孔,只能嗅到浓郁复杂的香气,和混杂的酒味烟味。
它们混成强横又危险的味道。
那人又往前一步,脸露在明窗的月光下。
半短头发抓到脑后,露出锋利又有攻击性的五官,青筋爬在鼓胀有力量的肌肉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青酒被他浓茶色的眼睛紧盯,喉咙发干。
“你是这里的主人?”他后退一步靠着暗门,声音微微发抖。
楼宴看他嘴唇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浴室狭小三面封堵,青年睁着明媚的眼睛,如美丽困兽。
“先生?”青酒心如擂鼓却强装镇定。
楼宴扯掉皮带,丢到地上,一步,两步,走到不足一臂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黏在青年身上——他已抬起手臂欲抵挡。
温润布料严严实实包裹着单薄身体,胸口微微起伏,表情惊慌。如此羸弱,倒不像梦境里那个覆面的强大医生。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青酒仔细看他,确定不认识,干巴巴开口:“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难道将他误认作什么人才带到这里?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我们应该是久别重逢?”楼宴逼近他。
青酒几乎贴紧暗门,已经避无可避,他一只手臂挡在前,另一只手摸到裤袋中匕首,冷汗爬上脸颊。
太近了,也太有压迫感。
楼宴停住脚步,下巴抬起斜睨,阴影将青酒完全笼罩。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这个人对他应该不了解,或者没那么了解,但又为什么是这种对他很熟悉的语气,好像认识他似的。
他来才三个月,这三个月也是深居简出,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交集。
青酒思绪快速闪动。
楼宴勾起嘴角,昏暗环境遮掩他玩味的眼神:“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想知道就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浴室。
青酒咬牙追出去。
“坐。”那个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他坐隔壁的位置。
“请问……”青酒只坐了一半。
“青酒先生,”他打断他的试探性开头,“你在不久前和何文熙小姐交往,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一个未婚夫?”
未婚夫?那个何文熙都不能拒绝的豪族?
真相水落石出,青酒闭了闭眼:“所以你是?”
“我就是那个被退婚的未婚夫。”
3. 第 3 章
知道答案,青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镇定,他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指:“我很抱歉。”
“这么说能让你的负罪感少一点?”楼宴反问。
青酒无言。
一步错,步步错,但若再选一遍,还是这个结果,他要活着,付出任何代价都行。
“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
楼宴靠近,低头看他。青年的眼睛能蛊惑人心,负罪感和抗拒交错出现在脸上,显示主人内心无数种挣扎。
“得问你,想让我怎么满意。”
低哑的声音混着奇异的笑意,话语中有他不想懂的未尽之意,青酒低头,手再次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
“开个玩笑。”在青年动手前,楼宴直起腰后退一步,露出足够安全的距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青年明显松一口气,眼神都松弛下来。
楼宴带着笑,从茶几下找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推到青酒面前。
“青酒先生是本地人?”
青酒抬起头:“我几个月前才过来。”
“青酒是化名?”
“外婆极爱一句诗,青旗沽酒趁梨花,取名青酒。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青酒的姓是单独一个,不随父不随母,外公说他命中缺金少木断水,青字五行属金,但使用上又有木的特性,酒则代表水之精。
青酒两个字,一为了补齐他命格中的缺失,二希望他如‘青’,朝气蓬勃旭日东升,三盼望他人生如美酒,越陈越香。
但这些就不用拿出来说了。
青旗沽酒趁梨花,几个简单的字,一幅闲适洒脱的画卷。
楼宴看着他,透过他看到一个笼罩在阳光下的世界,阴暗中生存的他从未拥有过的世界。
“你和何文熙在一起三个月。”
听到这个话题,青酒肌肉紧绷手臂微微抬起,下意识防备。但只是一两秒,他的手臂放下去,表情也趋于平静。
“我愿意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在我的能力和道德允许范围内。”
看着困境中依旧挺直身体的猎物,楼宴的反应是看似礼貌的为他倒了一杯酒,但言语上阻断后路:
“我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你寸步不离当我三个月生活助理,就从今天开始。她三个月,我也三个月,不过分吧?”
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将人带走,离开他原本的命运轨道。青酒本人的意愿,他不关心。
青酒偷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具体工作内容是?”
“既是生活助理,当然端茶送水洗衣叠被。”
青酒虽然才走出校园,但他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种没有明确职务,也没有任何条例保护的工作要求。
但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见着青酒表情变幻,时而纠结,时而思索,楼宴拿着酒杯笑:“你不喜欢这个工作,我还有另一个备选。”
明知道备选也会藏陷阱,青酒还是问:“什么工作?”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哄我高兴,三年后我的遗产都留给你。”
遗产?
青酒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看着身强体壮气血充盈,三年后就要死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没有开玩笑。我没有亲眷子女,放着这么多资产也用不完。当然,盯着它的人也很多,如果你要接手,就得做好睡觉睁一只眼的准备。”
“你……为什么要找我?”
就算命不久矣,为什么莫名其妙把家业给一个陌生人,一个可能算是情敌的陌生人,这人是疯子吗?
楼宴想说,因为你能解除我死前的痛苦,这是酬劳。
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因为好玩,因为我要他们每个人都不高兴,不满意,恨得要死,却只能对着我笑。”
青酒明白了,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诱惑很大,但这趟水他不想沾。目前来说,没有比顺顺利利活下来更重要的事,他不陪这个疯子玩这种游戏。
“先生,抱歉,我……”
“十位数,不包括固定资产和奢侈品。”
青酒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旁边的楼宴依旧笑眯眯的:“虽然我活不过三年,但我活着你就无碍,我死了,也会安排人保护你。就算守不住产业,以后也能衣食无忧。怎么样,考虑一下?”
青酒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
“诱惑很大,但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且我也不懂怎么哄人高兴。你的挑战不适合我,这三个月,我会当一个称职的生活助理,作为赔罪。”
生活助理好歹算是正经职业,‘哄人高兴’算是什么工作要求?还不如踏踏实实,吃自己能吃的饭。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哄我高兴。”灾厄体是必死的,既然要死了,死后东西给谁都可以,就当回报梦境里他的不肯放弃。
真奇怪,他自己都不抱希望,居然还有人为他多活一天想尽办法。
这家伙是那种很执着的傻瓜吗?
听着更不靠谱了,他们非亲非故,哪来这么大的善意和馈赠?怕是一次戏弄。
想通之后,青酒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作为助理,以后我怎么称呼您?”
他拒绝了,在巨大利益前依旧保持冷静和理智。
楼宴心情复杂,还有种奇怪的高兴,至少未来的他就算跳进单相思的漩涡,也是选了一个值得的人。
“我叫楼宴,你可以喊我名字,或者宴哥。现在我要洗澡,出去前准备一套干净浴衣送来,助理先生。”
笃定青酒跑不了,楼宴吩咐后就进了浴室。
青酒看着关闭的浴室门,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个人的生活助理。
算了,反正也没地方可以去,外面还有其他敌人。
他走出门,却找不到之前推他进来的短发青年。
倒是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我是这里的管家,请问有什么吩咐?”
“楼宴先生需要一套干净浴衣。”
管家沉默数秒:“浴衣在衣柜里。不过,没有首领允许,我不便进入。”
这么龟毛吗?青酒又问管家:“您怎么称呼?”
“我姓关。”
“关姨。”青酒立马喊上了,他知道自己在中老年群体里吃香,“关姨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青酒,把我浴衣拿来。”浴室那头传来楼宴扬高的声调。
管家听到了,默默后退。
青酒只得暂停结交同事,他从衣柜里找出浴袍送去:“宴哥,浴袍送来了。”
浴室门开了道缝,热乎乎的水汽扑面而来,还带着沐浴液的皂香。
青酒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就见伸出一只蜜色手臂,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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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他撞到一堵温热湿润又硬邦邦的肉墙。
水汽阻隔视线,他看不清面孔,只听到戏谑的声音。
“投怀送抱吗小助理?”
肌肤接触后的第三秒,久违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恶自然双属性智慧生物,培育屋开始定位……培育屋定位成功。好久不见,亲爱的主人。】
【开始扫描。】
职业培育师(3级67%),可用升级点122,无深度绑定幻兽。
拥有‘3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2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下一阶解锁‘生命泉’。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入门,指导幻兽进行基础能量运行,引导初学者开启修行。)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52(孱弱,能量摄入不足,需补充)
生命:56(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672(受限于身体情况,短期高能量物质摄入不足,有所下降)
【亲爱的主人,最近身体状态不佳,精神略微紧张,要及时调整哦,已给出调养方案。】
【扫描附近生命体。】
天灾:恶、自然双属性(带少量超能属性,可忽略不计),潜力SSS。
等级:A+
气血:13683(受限于不良身体状况,增长空间巨大)
生命:38(濒死,请尽快治愈旧伤)
能量:11007(受限于不良身体状况,增长空间巨大)
技能:略
建议:高潜力优质幻兽,建议尽快填补生命短板,适合深度绑定。
培育屋,回来了?
狭小浴室水雾笼罩,新招的小助理面如呆鹅,有些难得的可爱。楼宴低下头,近得能看清对方虹膜的颜色:“傻了?”
青酒动作机械地把干净的浴袍递给他。
“抱歉,我去收拾脏衣服。”
“不用你收拾,晚一点会有服务人员过来收拾。”楼宴看出他的不对劲,伸手扯住衣领子勾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青酒再次落到他怀里,衣服被水汽打湿了,贴着皮肤,冰凉。
两人差了二十公分,楼宴稍稍低头就能吻到额头,但他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反而仔细观察略微惊慌的青酒,从他失神的双眸,到发白的嘴唇。
相比私人领域被入侵的惊慌,青酒似乎还有一重秘密或被发现的恐惧。
是什么秘密呢?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房间,陌生又强势的男子,一切的不适都在此刻逼迫理智。
原来他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坚强能忍。
“培育屋,”青酒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在心里喊它,“重新定位,我要回去。”
他从楼宴的眼里看到自己颤抖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太多真实情绪,但已经顾不得这些。三个月的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在培育屋出现的一刻破碎。
这个世界再神秘奇异,他也只想回家。
“培育屋,我要回家。”
4. 第 4 章
培育屋是一个培育师觉醒的时候,冥冥中相互选择获得的次元空间。
也有人怀疑它们是前人的遗产,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后来的培育师,像老师一样陪伴成长,并且时不时给出激励的奖励。
培育屋是这样神奇的存在,它一定能带他回家。
【无法定位,可在八级后开启出生地返回功能。】
八级?
青酒所有的激动都冰冻在这个数字前。
怎么会这样?
培育师的八级相当于幻兽的S级。
多少培育师终身难升八级,他就是天赋异禀,也得用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青酒自小被父母丢给外公抚养,加上身体不好不能有大喜大怒,时间久了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但无论如何,外公养他小,他也该养他老。
外公已经七十高龄,他等得起吗?
大惊大喜,大喜大悲,数种情绪堵在心口,青酒心往下坠,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迷惘之际,温热水柱从头淋下,他猛然惊醒,却见楼宴茶色眼睛注视着他。
楼宴丢开喷水的花洒:“醒了?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给你十五分钟,希望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冷静下来。”
说完拿着脏衣服出去了。
青酒环顾四周,花洒在地上乱喷,到处都是水,脸上也全是水,和来不及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忽然有点感激楼宴,在他狼狈的时候选择避开。
青酒在浴室冷静了十五分钟,顺便把到处淋水的浴室清理了一遍,出来时楼宴的头发已经半干。
他看着青酒从里面出来,黑发贴着微红的眼角,打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勾勒出薄肌和骨骼形状,他眉头皱起:怎么瘦成这样?
“过来。”
青酒身影一顿,慢慢走来:“宴哥有什么吩咐?”
声音倒是冷静平稳,没有半点之前的恍惚,只是眼神可怜,带着被世界抛弃的恍惚。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还强撑着坚强的表象。
“过来,擦头发。”
茶几上有干燥毛巾,青酒拿起来,想给楼宴擦拭,不料被拉扯去,仰摔进沙发,落在熟悉的肉墙上。
楼宴托着他的后脑勺,安放在自己腿上。
“啧,冒冒失失,可要看准了跌。”
他欲反驳,带着另一人气味的毛巾覆盖,一双大手不太熟练地擦拭他滴水的头发,力度恰到好处。
青酒挣扎,又被按下,三五次后教人弹了脑门。
“啊。”铁指吗,好痛。
“乖一点,别动。”
这样的警告下,青酒没有再动,只是僵硬着脖子枕在男人腿上,仰头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骨,和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兽数值’。
除了生命值,都是不可高攀的稀有。
他的视线快速划过其他数据,只在一个全然灰色的技能‘梦回’上停留片刻。
灰得像是烧透的炭火,是超能系的已封锁技能,没有具体说明。
小小的好奇升起又下沉,青酒的注意力最终被潜力值吸引。
这十几分钟足够青酒想明白自己的处境,曾经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他要在这里生存下去,然后努力升级。
不能再把自己当孩子,他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
不管最后能不能回去,至少努力过,不会有悔恨。
培育屋八级之后就有机会回去,再艰难,也比之前看不到任何希望好。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就是升级培育屋。
培育屋升级需要绑定幻兽,通过幻兽成长的正反馈升级。
且眼下就有合适选择。
他看着笨拙地给他擦头发的楼宴。
就算没有潜力值吸引,这个人本身也是神秘莫测,只可交好,不能得罪。
何况他有这么高的潜力值,还有破烂的生命值,说明他身上有巨大价值,能成为自己升级的强大助力。
这是双赢的生意。
“宴哥,您是觉醒者?”青酒小心问。
头上动作停滞数秒,又继续擦拭,楼宴声音中无怒无喜:“我是灾厄体,你怕不怕?”
灾厄体,强大却极容易畸变成灾厄的特殊觉醒者,稀少,且短寿。
……原来如此。
楼宴被培育屋判定为恶和自然双属性的幻兽,可见觉醒者的定位和幻兽定位是一致的。
觉醒者稀少,他日常就是看到也没有贴身触摸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有触发培育屋。
“宴哥,”见他态度平和,青酒斗胆伸手握住楼宴手腕,“你缺家庭医生吗?”
楼宴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梦境里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医生外面还有很多雇主,他博爱众生。
“生活助理不想当,想当家庭医生?还不如一步到位继承我的东西。如果觉得只是一句话不靠谱,我可以收养你。”
他的眼神带着暗示,声音亦有诱惑,青酒却嘴角抽搐:收养是什么鬼,给自己找个新爹吗?
他拒绝去想这种可能:“您急着立继承人,是因为生病。如果这个病好了呢?”
不等楼宴开口,青酒急急抛出自己的优势。
“我是辅助型的觉醒者,可以通过饮食的营养调配、按摩、治疗和训练治疗觉醒者的暗伤,强化体质。甚至有机会强化技能,再进一步。”
他紧张地抿了下嘴,再次开口:“对灾厄体同样有效。”
“辅助型觉醒者?”
医生一直就是能力出众的药师,对药物的运用堪称化腐朽为神奇,但依旧是普通人。现在,他却说自己是觉醒者,还是一个对灾厄体有效的治愈觉醒者。
楼宴低头细看青酒的双眼,他们如此之近,都能看到虹膜的颜色。楼宴粗糙的指腹捏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骗我要付出代价的。”
“不骗你。”
青酒坐起来。
3S的幻兽,他一个就抵得过千万个,而且他也需要自己。
“我的能力只对觉醒者有效,但强在调养而非治愈,无论效率还是效果,都没有治愈系觉醒者优秀,也就没受到重视。
“可是无意间碰到您,才发现我的能力对灾厄体有用。”
青酒说完就不再开口,只是直视楼宴,不躲不闪,好让人看明白他的诚意。
“知不知道什么叫灾厄体?”
“知道。”
“知道还敢发下豪言?灾厄体天生吸引灾厄,自己不幸,身边人都不幸。他们死后还要化作灾厄,为祸众人,是人神共弃的诅咒。”
楼宴语速越来越快,他生生割开自己的伤口,脸上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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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助理,玩笑要有度。”
他推青酒起身,自己则离开沙发:“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这样背对着站在那,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笼罩被人隔离的孤绝气息,青酒咬咬牙,不想就这么放弃:“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再不走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楼宴声音拔高。
上一个敢拿他灾厄体做文章的人已经死了。
青酒也有自己的脾气,看楼宴这样抗拒,他几乎想扭头就走。
但想到刚才迷惘的时候,这人看似粗暴实则体贴的举动——留他在浴室冷静,青酒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次。
为他,更为自己。
“宴哥。”
“怎么还不走?”
身后没有动静,烦躁的楼宴扭头准备赶人,一眼看到青酒沉默又固执的样子,眼睛里还有没散开的湿意,仿佛不是他咄咄逼人,而是自己把人欺负成这样。
楼宴嘴巴张开又合上。
本来就带着病色,如今头发湿哒哒垂着,衣服也没干,就这么眼巴巴看他。
青酒一句话没说,楼宴的气已经全消了: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很固执的人,和他掰扯这些干什么?
他无声叹气:“你想怎么试?”
只要试过不行,就能死心闭嘴了吧。
青酒双目骤亮:“您同意了?”
“嗯。”
“就是那个,我们临时绑定医生和患者关系,您同意了?”青酒偷偷模糊概念。
“可以,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是否临时绑定‘天灾’?
【已临时绑定3S高潜力幻兽‘天灾’。幻兽名录刷新等级,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果树‘百灾破’一对。
【检测到‘天灾’生命值偏低,请尽快治疗,可开启最佳治疗方案和进化方案。】
不愧是3S高潜力饲养对象,才临时绑定,就送来一千升级点,和稀有树果。如果深度绑定,能带来多大好处啊?
不过深入绑定这件事要慎重,青酒目前没有计划。
“接下来要怎么做?”楼宴问他。
“先检查身体,然后制订方案,寻找合适药物……”
他还没说完,楼宴扯开刚刚披上的浴袍,那充满力和美,也布满疤痕的躯体出现在眼前。
“检查身体?你想怎么检查,我都可以。”
楼宴一步就到他面前。
他从上到下看他,分明是审视和探究,但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琥珀色的眼睛像融化的太妃糖。
“您站好。”
“站好了。”
青酒眼睛蒙上一层柔光:“这是我自带的能力之一,可以查探培……治愈对象的身体状况。”
“使用‘观察入微’。”他在心里说。
一副立体人体脉络图出现在青酒眼睛里。
体内的暗伤会造成能量流动不通或者堵塞,其颜色便是有别于金黄的暗红或者青紫,情况越严重,颜色越深。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半个躯体都染成枣红和深紫的身体,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几乎停滞。
身体是硬件,灵魂是软件,而流动的能量是电。
楼宴的电路已经不起作用。
他看着好像还活着,其实已经快死了。
5. 第 5 章
堵塞最严重的地方在腹部位置,这里的能量完全淤堵,几乎是成了死地的黑紫色。
这可是‘丹田’,能量汇聚的核心地区。
青酒伸手按住,将区域放大后重点查看。
“你……”
这只手又软又凉,楼宴血气上涌,想要伸手推开。
“别动。”进入培育师状态的青酒挥开那只碍事的手,他的手指往上半寸,“这里是不是受过什么致命伤?”
这一片只有一道巴掌长的刀疤,因为早就愈合,看着其实没有别的地方触目惊心,楼宴也很意外,他居然知道自己这里受过致命伤,并且留下了无法恢复的后遗症。
这种无法治愈的暗疾用科学仪器查不到,更查不出原因,连医疗最发达的中央基地第一医院都找不出源头,但他自己知道这里不舒服。
是真的检查到,还是蒙的?
楼宴的怀疑很快散去,因为青酒连着指了几个位置,肩胛骨、后颈、侧腰,都是差一点让他丧命的地方。
其中有两处还是童年受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你的能力对我有用?这就是……”楼宴咽下后面半句话,只是用极复杂的眼神看他。不是激动,不是惊喜,更像是一团乱麻扯不清的茫然。
如果医生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梦境里不用?
除非……他没有办法。
“你的能力是不是有触发条件?”楼宴认真问。
“嗯?”
“失去双手,你的这种能力就会消失?”
青酒惊恐的捂住双手。
楼宴看懂了,他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原来提前两年来,不是让我来救你,是你想救我。”
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临死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让他找一条活路。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傻瓜?
“我之前说,想让你继承我的遗产,并不是开玩笑。如果我死了,说不定你能分到几亿甚至几十亿,这样,你还要为我提供治疗?”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活着,你活着对我更好呢?”
他才不要什么遗产,他要升级!
笑意在楼宴眼里化开。
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世界上有治愈他的奇迹,但青酒希望他活着,想为他治疗,他也很乐意满足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支持,我都能提供。”
曾经摸爬滚打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背叛和暗杀,从未有一次彻底放下心防。但若是这个人,值得他赌一次。
赌这个世界上有人对着巨大利益诱惑,依旧真心对他。
*
“只是按手腕能判断我的情况?”
“这样就行了。”
他从小在外公的医馆里打滚,抓药问脉都会,是技能之外的辅助验证手段。
其实他学的这些原本就是用在人身上,以前用在幻兽身上都属歪魔邪道,现在才是回归主流。虽然无证行医大概率会被外公骂草菅人命。
医生太正经了,让人想逗一逗。楼宴歪了歪,衣襟散开,露出大片蜜色肌肉:“难道不应该再看看曾经受伤的地方?”
“别动。”
青酒以为楼宴担心他看不准确,影响后续治疗,开口安抚:“如果有看不准的地方,我也会继续问继续观察,不用担心。”
楼宴安分下来。
初步理清楼宴的情况,青酒收起腕垫:
“你身体里存在一种物质,它不影响生活劳作,只是阻塞身体里的能量流通。因为它的存在,经络萎缩,身体得不到能量滋养,才会呈现衰败模样。
“而且一旦你要动用身体里的能量,它就会冒出来显示存在感。所以运行能量的时候会感觉剧痛,每一次动用都像凌迟。”
“有痛还是好事,说明没有完全堵塞成为死地。
“最怕是完全堵塞,一旦全身能量通道堵塞超过百分之六十,人就成了封闭的高压锅,动用能量就是架柴烧锅,最后……”
自然是直接炸开。
青酒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每一个灾厄体都是在无尽痛苦中死去,仿佛这是命运的诅咒,谁也无法逃脱。
梦境里的医生竭尽全力,也只是让他没那么痛苦,依旧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接下来呢?我都听医生的。”
楼宴拉住青酒的手。原本是个正经动作,只是他的手温润细滑,手心尤其柔软,便多捏了几秒。
“……咳。”青酒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当务之急,是让几近淤堵的脉络疏通,后续以药物辅助,恢复这些区域的机能。”
“要怎么做?”
“躺下。”
楼宴还在想躺下是想干什么,就见青酒忽然严肃,气势强盛。
他伸手将楼宴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提起,指尖流光从无形到有形——几根细针凝聚在指尖。
那是属于纯生命属性能力者的能量,也是他能成为培育师的原因。只有单纯的生命能量可以包容万物,对任何属性都没有排斥。
就算在幻兽世界,纯粹的生命属性能力者也是稀有存在。
“不要抗拒。”
针到病除技能启动。
三根晶莹细针划过一道玄妙的曲线,按着某种方位扎入楼宴腹部,针尾嗡嗡震动。
楼宴只觉一股电流顺着针头导入,在体内纵横,突然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变色,下意识就要出手。
青年仿佛对危险一无所觉,漂亮的脸孔紧张地看着落针处,眼睛眨也不眨。
楼宴手指停住,抬起碰到青酒的脸:“要是不能治,把自己赔给我?”
“我有信心,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青酒认真和他说。
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一颗冷汗没入衣领。
*
除了动用能力时的刺痛,楼宴这几个受伤的部位早就没有知觉。
可不知道怎么的,被那电流刺激之后,反而生出些许痒意,且一股暖流在腹部蔓延开。
已经僵死的部位被唤醒生机。
他忍不住运行藏在身体里的能量,从来此路不通的腹部,第一次有了流动的迹象。
虽然还是凝涩还是刺痛,流通的能量也微乎及微,但到底是连上了。
这就是被治愈的感觉?
细针嗡鸣不断,约莫三分钟才化作水消失,入针处挤出暗色血滴。
原本38的生命值,猛的跳到39。
青酒一直观察楼宴的情况,并且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不要紧张,情况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他身上有无数战绩打下的自信和神采,让人相信他能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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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
“我好了?”
“哪有这么快?”青酒已经探明情况,也就收回手。楼宴坐起来,合拢衣襟,只是那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青酒。
“三针下去,我这里就有了知觉。”
“原先情况太恶劣,所以有一点改善都有明显反应。你的情况复杂,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调养。
“这段时间饮食要注意,我会列一张单子。
“不要熬夜,禁烟酒。
“对了,我的免费服务有三个月,但材料需要你另外准备,或者由我代劳。
“市场价。”
“你能治愈一个灾厄体,却和他算市场价的材料费?”
楼宴啼笑皆非,青酒是不是不知道‘治愈灾厄体’的含金量?
这个消息要是被证实,就算现在他一文不名,以后也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上门送钱。当然,也有和之相对应的麻烦。
“你不想给?”
见楼宴不语,青酒略带警惕,服务费全免了,不会还要他倒贴材料费吧?谈情不谈钱的都是骗子,培育师必须警惕的劣质客户。
他的表情太明显,楼宴差点气笑了。
这点哭笑不得很快转变成惊喜——不久前还是那样防备警惕,现在倒是露出了真性情。
“金山银山不要,现在和我计较这点医药费,是不是傻?”他越看他越觉得有几分特别的傻气。
“行吧,觉醒者医生三个月费用十万,青酒医生格外出众,三个月一百万,把账号给我。至于材料,只要核实没问题,上不封顶。”
“谢谢老板。”
青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右脸颊居然有朵小梨涡。
“叫哥。”
邪恶的招财猫。
*
天色已晚,又发生这么多事,楼宴将青酒送回隔壁后回到住处。
“进来吧。”他收起笑,对门外喊。
门外管家压着没有离开的元杰站在那,她将元杰推进来,自己站到楼宴边上。楼宴沉下脸:“听见了多少?”
元杰抬起头,冷汗涔涔:“首领,我,我绝不会说出来。”
“是吗?”楼宴目光审视,“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好意资助你开发能力。这个能力,就用在我身上?”
想起楼宴往日作风,元杰闭眼将额头抵着地板,心中惶恐。
“其实说出来也没事,我也没想瞒多久。不过我不太喜欢别人偷偷摸摸的听,想知道可以问,你现在有没有想问的?”
“我……我……”元杰想问他为什么让一个外人继承他的东西,可他抬头,撞上楼宴危险邪气的眼神,心口一下凉了半截。
——父亲的面子已经透支,或许他明天就要成为郊外无名尸体。
楼宴站起来,脚步停留在元杰面前。
“我要你做一件事。”
他艰难抬头,却看不清楼宴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
元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将头低下:“是。”
元杰走后,房间就剩了楼宴和关姨两人。“关姐,收拾收拾。夜长梦多,今晚就走。”
“是。”管家没有其他话。
楼宴抽出烟和打火机,忽想起青酒‘禁烟酒’的警告,又收回去。
“以后得戒烟戒酒了,啧,年纪不大,管得真多。”
6. 第 6 章
隔壁,青酒关了灯把床帐都围上,厚厚的织锦面料将床围得密不透风,也将他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就是有监控也看不到里面,除非用上热捕捉技术。
他实在忍不住了,用被子盖住头,就进了培育屋。
秀丽的院子,古朴的小屋,看着眼前熟悉一切,眼泪差点止不住。
这是独属于他的次元屋,能和培育师一起成长的生命空间,也是培育师的随身住所和诊所,通常投影到现实中使用。
肉眼看去,培育屋就是一个被无形屏障隔离的庄园。
占地大约六亩,其中四分之一是训练室,还有一栋漂亮的二层白色小房子是药物研制工坊和繁育屋,剩下便是‘幻兽庭院’的部分。
幻兽庭院是自带前后院的木石结构单层建筑,仿古设计。
前庭有荷池假山、观雨亭和长廊,处处布置造景用的各种植株,还有一大片可以晒阳光的草坪。
后面的庭院更大些,被他改成菜园和果园,种的都是升级时解锁的幻兽树果,以及父母亲去秘境带回的奇异植物和菌类生物。
这对事业狂夫妻沉迷秘境从不回家,最多把收集到的东西送回来一些。这些东西也算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父母关爱’的凭证。
为了让这些植物健康成长,自然也搭配了必要的动物,蚯蚓和蜜蜂就是必不可少的。
青酒的目光稍稍在庭院停留,就马不停蹄跑去药物研制工坊。
白色小房子的一楼是繁育屋,二楼则是药物研制工坊。
那里有药物保存库房,他记得自己在里面存了不少炮制过的药物,其中就有他用得上的好东西。
如今他气血两亏,就是不看培育屋给出的数据,他自己也有数。
当务之急就是补气血补亏空,把生命值拉到安全的六十分。
有些药材好,但药性太过猛烈霸道。有些药材温和,起效的时间却太过漫长。
青酒选了相对温和的雪莲为君药,再依着君臣佐使的规则在上千种药物中找出六种,按着比例配成茶包。
连着泡三杯,喝到味道寡淡,他拿出里面的花瓣渣,放在嘴里嚼了。
临时绑定楼宴后还奖励了两株成熟果树和一千升级点。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不知道是否是3S高潜力的特殊待遇。
又是唤醒培育屋,又是奖励一千进化点,从玄学角度看,这位楼宴情敌似乎有些旺他。
青酒去后院看新来的植株。
果树立在蜂巢边上,二十多米高,叶片为橄榄型青色,上面还挂满了灰白色的果子。
他摘取一颗,投入药物研制工坊的元素分析仪器。
‘百灾破’,听着和楼宴的‘天灾’种属有关,不知道会有什么用。
现在他手里有一千一百多升级点,可升级二级训练室和一级繁育屋。
这里的幻兽是人类,繁育屋一时半刻的用不上,他就拿来升级二级训练室。
扣除一千升级点后,二级训练室成功升级为三级训练室。原本就一亩多的大面积,现在又扩大一倍,并且多出好几个房间。
他去里面看了看,原本分成露天和室内两个区域,现在又细分成平地、障碍区、沼泽和室内。
但他最满意的是多出的自动检测室,可以检测拳击和腿击的力量,身体反应力,动态视力捕捉等等。
通过这些设备,可以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如果之前我就有这么齐全的功能区,这会儿都能接单训练幻兽了。”物是人非啊。
将训练室逛一圈,他才像做贼似的回到屋里,卷着被子闭上眼。
或许身体太过孱弱,竟扛不住药性,青酒半夜发起热,但那会儿他已经睡着,只觉得难受,意识却无法苏醒。
不知在梦境中沉浮多久,他听到声音,意识模糊中看到一束光从外面进来。
*
这一晚,32区区长和几个大家族的秘密宝库被人开启,深藏泥土中的宝贝被悄无声息拉走,装填。
同时,来自混乱区的三千战士在城外快速集结,高大厄马拉着改造的机械车厢踏着马蹄,他们一边安抚一边喂食高能量饲料。
那些‘廉价’的珍宝并不好拿,它们进入秘密宝库的那一刻起,宝库里所有的东西就被盯上了。
或许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
来自混乱区的这些人都是不懂规矩不知法律为何物的流氓。所以法律给不了他们的,他们会自己过来拿,并且拿得更多。
“首领要求专门空出一辆冷链车,装各种新鲜果蔬、肉类和海鲜。奇怪,首领挺好养活,吃上头没这么多要求。”
“不止呢,之前还收集了不少舒适的衣物、生活用品。”
“确实不像首领作风。”
货物装箱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说话。
“嘘,除了三四套,其他都不是城主的尺寸,是给那位神秘客人用的。”
“什么神秘客人?这样仔细,照顾孩子也就是如此了。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要不是楼宴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他们都得怀疑这是私生子,准备的太齐全了,一路都在进货。
外号‘读书人’的小弟压低声音,还用上两个成语:“首领刚绑来的大美男,就是那个强抢民男,丧尽天良……反正就这个意思。”
“嚯!”众人倒吸几口凉气。
原来首领还是喜欢人类的,不,原来他这么混蛋!
“不对啊,这不是路上收集的吗,首领提前两月就知道自己会绑人?”
“废话,肯定早早盯上,现在下手。有没有发现首领开始关注自己的外形了,他居然问,今天气色怎么样。这叫花枝招展、孔雀开屏,勾引人。”
众人又吸了两口二氧化碳:“你这小词一用我就明白了,不愧是文化人。不过首领能勾引到吗?”
“那谁知道?”
他们闲话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子去了后方,那里坐着失魂落魄的元杰。他见左右无人,将一个纸团丢过去,砸在元杰脸上。
元杰醒过神,那小子早就藏起来。他捡起纸团展开,眼睛里的瞳孔因为震惊微微缩小。
他飞快看向左右,咬牙将纸团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波人去往外城,拿取青酒留在屋子里的行李。
这些人拿回行李,告诉楼宴那些昏迷的巡逻士兵还躺着,屋子有人进出过的痕迹。
“又是何家人?”
“不,至少七波人,搜过之后还给恢复原状了。我们查过,是基地里的权贵子弟。”手下给他一个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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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青酒能安稳这三个月,何文熙功不可没。现在她离开,青酒又成无主的宝物,原就觊觎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只有七个都算何文熙有本事,也因为更多的还没动手。
其实青酒自己也知道,所以收拾好行李,准备赶明天一早的列车去别的基地。
只是他没算到这些人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更算不到楼宴的出现,一切计划都打乱。
楼宴眉头紧锁,他在想,这些‘造访者’里有没有那个让医生失去双手和觉醒者能力的人。
梦境里的他不可能没找过治愈者,但医生仍旧保留着残酷的形象,究竟是什么伤,连治愈者都治不好。
他想不起那些细节。
梦境不完整,除了关键点,一切都笼罩在大雾中。
“首领,你刚当上43区的代理区长,这么做恐怕落人话柄。”
楼宴威势甚重,一般人都不敢和他这么说,只有算是半个长辈的副队老金敢开口。
以前他们没有身份,抢就抢了,现在上了岸,做事再这么粗糙可不行。
楼宴知道他的语重心长,并没有生气,只是说:“我找的这几个库房,都是他们截取上交的税金和贡品攒下,就是拿了也不敢声张。
“哪怕真有愣头青声张了,中央基地现在用得上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金,不只是我们需要中央基地的名义,他们也需要我这么一把刀。”
但刀用完是丢进熔炉还是收藏,就不好说了。
见他心里有数,老金松了一口气,他生怕楼宴还是原来脾气,做事不管不顾带着一股不求以后的疯劲儿。
这种脾气在混乱区这样特殊的地方活得久活得好,和那些体面人打交道就不能这样了。
别看那些人手段肮脏,明面上都是干干净净。
除非楼宴更进一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中央基地自会忌惮几分。
可这两年他拼命也只能勉强维持实力不继续往下掉,何谈更进一步?
“老金,托你一件事。”
“首领请讲。”老金站直身体,表情严肃。楼宴还是第一次用上‘托’字,一定是极为重要的嘱托。
“青酒突然加入我们队伍,外面的声音一定不少。我不希望有人看轻他。”
他太好看,他的好看会让人忽略他的能力。
老金面色发苦。
混乱区最重能力,最轻外貌。现在外面已经有声音,说他是首领抢来的美人。碍于楼宴往日威严,明面上是不敢说什么,私底下肯定会议论,这……
“只是几天而已,”楼宴不知道想着什么,嘴角上扬,“他不会放任自己处在低位。看起来温和的像水一样,其实很有主意。”
“我明白了,”老金听从命令,只是离开的时候突然问,“首领,您动心,是因为他很符合你的心意吗?”比如长相或者性情。
“哈?”楼宴表情空白一秒。
“什么叫我动心?”
“难道您不是?”
“不是。”楼宴斩钉截铁地回复。
“既然如此,没有必要安排他和您一个车厢,让人误会。”
“不行,必须一个车厢,分开我不放心。”
老金:……
7. 第 7 章
三千多人的活动,城外巡逻的卫兵有所察觉,但从上司到区长都没到上班处理政务的时间,就是跑去告密,门也不给开。
一直到天亮,狂欢一夜的贵人沉沉睡去,巡逻官连滚带爬进来,区长才知道楼宴等人连夜离开的事。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区长摸着保养得当的八字胡,如果不是中央那边传话,要尽力安抚归顺的混乱区,他都不想和这种野蛮人打交道。
呸,还是个等死的灾厄体,差点白白浪费他一个能联姻的孩子。
“客气一点,我们喊他代理区长,不客气,那就是个贼头子。”什么混乱区,就是个贼窝。
巡逻官走后,区长准备睡个回笼觉,谁知道管家又来打扰他。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区长胡子颤抖。
“老爷,地下三号库空了。”
“什么?”
区长睡意全无。
“快快!”
确认三号宝库被搬空,区长亲自去往楼宴下榻的别墅,可里面早就空了,不但没有人,还少了一张床。
“这、这伙贼寇!土匪!”
一想到这些人或许早就离开基地范围,他的珍藏再也找不回,区长赘肉抖动双腿发软。
“老爷,要不要发通缉令?”
“你疯了?那都是……”区长左右看一眼,恨恨地低声,“那都是我们截取的税金和贡品。一旦被知道,那个土匪怎么样我不知道,中央那边肯定直接派人把我撸了!”
最近中央基地可是野心勃勃,想要把分出去的权利收回,从‘诸侯分封’到‘中央集权’,他们恨不得出来个典型。
他怀疑楼宴就是算准他不敢声张,才只盗了三号秘密库房。
而他还真不敢声张,里面有他犯罪捞私房的罪证。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算了?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帮我联系刀熊,养了这么久,到用他的时候了。”区长看向前方,冷笑,“敢吞我的东西,就算留不下,我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管家把话记下,区长的话题已经转去其他方向。
“这批宝贝丢了,现在还要准备中央区那位领导的六十岁贺礼。”
这位领导是区长搭上的‘朝中关系’,老东西眼叼,一般的东西可进不了他的眼。
他倒想巧立名目收税,再用税金置办礼物,但税收之类的都是上面定下,他顶多有个管理权,还是受监督的管理权,这要从哪儿搞宝贝?
区长愁得胡子都挂下来的时候,32区的权贵们在甜香中陆陆续续起床,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等着他们。
*
天已经亮了,野外的世界却还模模糊糊。
天地笼罩着薄雾,厄马走过浅水滩,马蹄扬起清波,马车上的人吹着自由欢快的风。
这些基地规矩太多,人也傲慢,他们待得不自在。都说其他基地如何繁华,出来一看不过如此。
混乱区贫瘠、危险,却也有自己的好处。
“我这样无儿无女一事无成的,就只在混乱区能当个人。”
按星城基地的规定,觉醒者有保护基地的义务劳动,而普通人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生育后代,不肯结婚生子就是社会三等人。
另有一种三等人,便是找不到工作,无法为社会做贡献的。
何文斌当时说青酒是三等人,便是嘲讽他没有正经工作,是社会边角料。
“我们知道混乱区的好处,别人可不觉得,你瞧首领带回的人……吓得病倒了都。”
“胆儿也太小了,我们又不吃人。”
一伙闲人眼神都往里头转,没看多久,叫炊事组的张阿婆拍回去。张阿婆原本是一线战士,因伤从前线退下,后做了厨师,在队伍里颇有威望。
“嘘,”张阿婆冷眼横扫一圈,“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见他们止住议论,她才看了那边一眼,低声说:“这么多年,见过首领对哪个人这样上心吗?他这是正儿八经在追求人,虽然方法有些粗暴,但首领独了这么多年难得开窍,容易吗?”
不容易,他们在心里回答。
“咱得对人家好一点,按‘读书人’说的,本来我们混乱区条件就差,就尽力在别的方面补偿,才叫那什么,宾至如归。
“你们在这里说小话,一会儿脸上带出来,让那位客人觉得自己被羞辱,气跑了,你再去给首领找一个?”
几人听着张阿婆的话,想着首领平日冷酷的作风。
把人吓跑了再找一个?还是把他们杀了给首领降降火吧,死一个总比死一群好。
“诶,你们看,窗开了,张阿婆,是不是人醒了?”一人意指那辆特殊车厢,首领的脸在窗后一闪而过。
*
却说昨天一晚上的功夫,青酒从阶下囚到生活助理,又从生活助理荣升家庭医生,鸡飞狗跳,惊心动魄。
他还找回培育屋,升了个级,吃了点药,顺便修正自身设定:从幻兽世界的常规产品,变更为迷雾世界的稀有资产。
就算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还想着:我能回家,我能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了!
他就这么兴奋到半夜,CPU高速运转到半夜,迷迷糊糊发热,才‘睡’了过去。
他发热的时候楼宴正指挥人撤离。
这些人效率实在高,基地高层还在推杯换盏言语交锋,来自混乱区的土匪们已经趁着夜色离开。
临出发之际,楼宴去隔壁喊人,他也是那时发现青酒发热,体温飙到三十九℃,衣服因汗水湿透。干脆挥一挥手,连人带床扛走,再把队伍里唯一的医生找来。
药师看过后摇头:“原本就身体亏空,又经风着凉,所以发作起来这样凶险。首领既然要把人带走,就应该仔细一点,怎么能让人带湿发入睡?”
“……”楼宴没想到这会儿青酒身体这么差,一点风一点水就能让人生病。
难怪后头头发全白了,原来这时候就没有养好。
转头看床上青酒时自动打上‘脆弱、娇贵、麻烦’的标签。
“自己还是个医生,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青酒闭眼睡得深,楼宴玩心起,捏着他的脸,直到梦里的人皱眉才松开,又安抚般揉了揉。
青年皮肤又细又滑,楼宴仿佛得了新玩具,偷偷地摸一下戳一下。还是药师看不下去,借口年老手抖,将药碗塞给他,叫他喂药,才结束对病人的折磨。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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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发汗的药,一会儿你安排人煮些软糯好消化的食物。”
楼宴就让人去煮了小米粥。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最适合病人的食物,也是孩童时代最强烈的向往。虽然长大后吃过觉得不过如此,但小米粥养人的设定已经更改不了了。
他笨拙的学着怎么照顾人,还给青酒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喂他吃下药,才见体温下降,脸上殷红转化为正常暖白。
药师见他上心,说:“他身体虚弱得厉害,如果想好好养,路上滋补药物不能断,等到了混乱区,还得隔三差五熬一碗。”
“那就不断。”
“他要的可不是一般药物,而是您私库里的好东西,如果想养好,里面一半都得投进去。”
药师先把话说透了,免得最后又觉得奢靡,半途而废。
但楼宴只是稍稍犹豫:“私库里那些就够了?”
药师笑:“自然是多多益善,首领不心疼就行。”
楼宴私库里可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寻常药物,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换强大觉醒者卖命。只是这些东西再多,都救不了楼宴自己的命。
“用吧。”
“还有一点,他身体不好,不宜情绪过激,首领你……等他身体好了再打算。”
楼宴沉默,他在想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还是他看着像饥色的恶鬼。
“你误会了。”
“……咳,丑话说前头,并不是说您就这样。”
这一切都发生在昏迷时,所以醒来后青酒整个儿是懵的。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在海上度假的美梦,但醒来才发现摇摆的不是船,是床。床头还坐着现金主,前情敌,瞧着一脸不高兴。
谁得罪他了?
“昨天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楼宴不知守了多久,看到他醒来眉毛才舒展,就是嘴里不饶人,“着凉感冒了,刚刚用了药,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着凉感冒?
青酒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了药物虚不受补。
衣服也换了,细棉的一套。身上的东西没少,腰间的列车车票都在,就是手腕上的公民手环没了。
“衣服是你换的?”
“发汗湿透了。”
青酒回想起昨夜的昏昏沉沉,还有隐约的被人喂药擦汗的记忆。
“药师说你天生体弱,需要仔细养护。记得每天吃药,生活琐事有人管,你好好的就行。至于你那个手环,太低级,我拿去升级了。”
楼宴完全无视了青酒一米八的身高和覆盖薄肌的身体,单方面宣布他是个脆弱的灯芯美人,风吹吹就倒。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虽说是为我好,也得和我商量一下吧?”青酒心想。
他自小长得讨人喜欢,性情又温柔体贴,所以遇见的人都愿意迁就他,这还是第一回遇见这么霸道的。
生了病,还被人照顾了这么久,青酒不好意思发脾气,只是打量四周。
很现代的房间,一侧开窗,还有一扇通向盥洗室的小门。
“这是在哪儿?列车上?我怎么在这里?”
“马车上。我准备回去,你是我的医生,当然要和我一起回去。”
8. 第 8 章
能放下整张大床的马车?
不,等会儿,马车,他这是要去哪儿?
楼宴见证了他从茫然到愕然所有表情变化,心情好转,还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双软鞋:“我们回混乱区。”
青酒愣愣看他。
“新的。”楼宴说着伸手给他套鞋子。
他从未想过碰别的男人的脚,但眼前这双白白净净,指甲都是粉粉透透的,比他这双带着粗茧的手都细嫩。
青酒猛地把脚缩起来:他关心的是鞋新鞋旧的问题?
“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吗?”
“哦,我们现在回混乱区。这算是通知吗?”楼宴还没做过这么有礼貌的事,感觉有点新鲜,他期待地看着青酒,这不得夸一夸?
“……”土匪啊!
医生的眼睛分明带着控诉,楼宴轻咳一声: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你能治愈我,而想要我死的人却很多,一旦这件事被人知道,他们也会要你死。
“所以我干脆带你离开。
“这是我连累你,之后你的衣食住行我会全权负责。”
“我屋里还有些东西,而且,总得和人说一声。”
其实青酒早就做了离开的准备,但出租屋里还有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丢在那里。
“已经带回来了,都放在床头柜里。你对我来说很特殊,不能有任何意外,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楼宴不喜欢青酒离开的这种假设,他下意识用了威逼和威胁的口气。
听到东西都带回来,青酒松一口气,又想起楼宴喂他吃补药,照顾他的事。他的那些心软毛病压过被强势带走的不高兴。
罢了。
未来饲养对象是这种性格,相处模式宜软不宜硬。
“谢谢宴哥,我还没治好你,倒先让你照顾了。”
“怎么谢我?”楼宴打蛇随棍上。
青酒没见识过这样又靠谱又无赖的人:“先记着。宴哥让一下,我要下去。”
明明只是简单对话,楼宴的心情却莫名其妙愉悦,他抓住一只脚踝按自己膝盖上,给他套上鞋子:“病还没好,着什么急?”
黑色的丝质布料包裹窄瘦的脚,异常贴合,只是指尖粗茧勾起细丝。
楼宴看着细丝又看看比丝绸还要细腻的脚背,原来这种一点不顶用又昂贵的软底鞋是这么用的。
这个举动太像调戏了。
被扣着小腿的青酒涨红了脸,等他把软鞋都穿好,才迫不及待下了床,避到窗户边。
外界的空气有别于星城基地,带着尘土味。他掀开一角纱帘,基地外的世界第一次被他看见。
三四米高,形如马却有鳞有角的陆地巨兽,两匹为一个单位,拖着钢架车厢。它们浩浩荡荡,扬起的尘土铺天盖地。
车厢外已经盖上厚厚防水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车上还有身着皮甲的战士,只是武器和关键位置使用了金属,有少数甚至使用骨质材料。
他恍惚了一秒,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去蛮荒世界。
马群拖着行李奔跑,抬头只能看到黄烟滚滚,那是橡胶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烟尘。
若是再往远处看,除了薄雾中影影绰绰的车架影子,便是恍若海市蜃楼的高大建筑群。虽看不真切,但直冲云霄气势不凡。
他原本以为那是其他基地,但细看宛若死城,除了掠过的鸟雀没有一点动静。
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境’?青酒心里一惊,还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迷雾笼罩的城市……废弃的文明遗迹……’
书籍上的文字跳跃出纸张,变成更形象的图案。
他忍不住往外再探一些,要把这双界重叠的静止城市看清楚。只留下只言片语的曾经繁华文明,究竟是怎么样的?
青酒半个身体都在外面,随着车架摆动。从楼宴的角度看去,就好像即将逃离手掌心的蝴蝶,奋力朝着天空展开薄翼。
梦里他失去呼吸的画面在这一刻和眼前一幕重叠。
“你疯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吓一跳,青酒手滑几乎摔出。
就在青酒摔出去的瞬间,楼宴将其扯回来,五指掐着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留下深重印子。
青酒摔进柔软被褥,有点懵。
“你想跑也不用现在跑,想死在厄马蹄子下?”楼宴的暴怒里带着一丝后怕。
青酒只觉得楼宴的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理智。
“别跑。”楼宴的手臂勒着他,勒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想跑。”
青酒完全不懂他在生什么气,有些疯,表情凶神恶煞的,似乎还有些害怕。
怕他离开?
“不想跑?”楼宴并不怎么相信,伸手握住手臂原先的地方,“那你往外扑什么?”
原本就痛的地方又被按到,青酒疼得憋出生理性泪水,他咬着牙不肯露出脆弱样子,只是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我只是没看过,想要看两眼。”
那些文明废墟也算本地的历史遗迹,他以一种游客心态,想要欣赏一下另一种世界,也是情有可原吧?
没看过?
楼宴看向远处的废城,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清虚界,但能感觉到浓烈的危险气息。
楼宴明白自己误会,下一秒缓和神情,凑过来给他挽起袖子:“弄疼了?我给你揉揉。”
他这样阴晴不定,青酒本能往回缩,无果,被抓出来。
深色布料卷起,露出不太见光的皮肤,上面几道红指印,还有些肿。
自己伤口见骨都不在意,这会儿看到雪白皮肤上残暴的证据,楼宴心里生出些许异样情绪。
“也没怎么用力……”
“这叫没用力?用了力不得骨折?”青酒偷偷撇嘴,心里蛐蛐。
楼宴被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逗乐,这辈子没软过声的人,这会儿直接低下头:“是我没弄清楚,委屈医生了,对不起,下次再没有了。”
他的手指爬上去,又被细腻的触感吸引住,多留恋了片刻。
又红又白的,好像雪地里长出的玫瑰。
混乱区的风沙大,养得活这么娇贵的玫瑰吗?
“上了药能好快点。”
“嘶,我自己来。”青酒可不敢给他揉,谁知道会不会趁机报复?这人看着就很小气记仇。
楼宴看到他眼里还没消失的水痕。
疼到这种程度吗?
他悄悄用同样的力道掐自己皮肉,根本不痛不痒。
医生是花瓣做的吗?
压在记忆深处关于童话的联想全部翻涌出来,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不老的妖精,被人迫害的小王子和森林深处的巫师……
他自觉认领巫师角色。
药师留了好些药在抽屉里,他拿了一瓶白色的。
青酒看到他就想跑,起来两次都没跑掉,只能乖乖坐那儿让他擦药。
“那你轻一点。”
“痛了说。”他擦得很小心,只是粗糙的手指一不小心就让细嫩皮肤战栗,直到白色膏脂被体温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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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好点。
“你只要不跑,想要什么都可以。”擦完药,楼宴这样说。他要确定一切变数都在掌控,确保所做一切努力都不是无用功。
医生对他很重要。
就算楼宴不承认,他还是被梦境影响到,他渴望那种飘荡半世终于可以停泊小憩的感觉。
车厢里气氛微妙,青酒观察表情,发现他说的是真话。
奇了,看来自己医生的身份是真的好用,都能让人放下被撬墙角的芥蒂。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跑?”
反正他本来也要离开,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虽然楼宴有点强势,但他真的给钱,待遇还高,本身又是高潜力经验包,怎么想都不会跑啊。
“去混乱区,你不跑?”楼宴反问,“听到这三个字还没吓破胆,医生看着挺乖,这么有冒险精神?”
“混乱区怎么了?”青酒还是不懂,他只知道东域的人类基地细分为42区,每个区都有另外的名字,他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楼宴表情有点奇怪:“你没听过混乱区?它是东域的第43个区。”基地增加的消息这么火爆,他就一点没听过?
“不是只有42个吗?”
“官面上只有42个,因为43区是给死人住的。”明明是新增加的基地,楼宴非要这么逗他。
青酒嘴里结结巴巴:“死人?那你?”
“以为我是活死人?”
楼宴逗完他才解释:“意思是,那里的人不纳税,也得不到补助,不受管控,也不被保护,对领导来说,和死人没有区别。不过,现在官方已经承认43区,所以,以后那会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你别怕。”
“我没怕。”青酒正色。他偶尔会示弱作为保护色,但现在身份是医生,示弱不合适,展现力量和专业水平才合适。
“好好,你没怕。”
对楼宴来说,没规矩比有规矩好,但对普通人,还是有秩序的地方更容易活下来。
到底怕吓到人,连夜跑了,他伸手揉揉青酒头发:“放心,你是我的医生,我会保护你,至于你想要别的什么,可以用治疗费直接换,正常价。”
“哦,那个……”青酒飞快看他一眼,想要得寸进尺,“治疗费用可以转换成滋养的药物吗?”
楼宴有钱有势,能找到的补药肯定比他找到的好。
“我既然带你走,自然会照顾好你,这一路吃穿用度都该我负责,还需要你买?”
青酒有些惊讶,这是不准备扣治疗费?
“很花钱的。”
“心疼我的钱?心疼这干什么,没有你,我死了都花不完。”
楼宴的笑声震得耳朵痒,青酒暗想着:这人倒是豁达,对着死神还能谈笑风生。他就没有舍不下的人和事?
“气多伤身,以后你不要动不动生气。”跟个河豚似的。
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些,青酒发出医生的劝告:“控制情绪,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
对楼宴来说,青酒的举动透着亲近。
只有没被伤过的小动物,才会在猎人举枪后还这么好奇又小心地凑近。
楼宴一脸听劝的点头,心里却想着以后得筛选能靠近他的人,这人看着也太好骗了。
病患如此配合,青酒也是‘老怀安慰’,听话就行,最烦不听话的病人。
“宴哥,混乱区是怎么样的?回去需要几天?”
漂亮青年带着点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倒像是很愿意融入他的生活。
“混乱区嘛……”
9. 第 9 章
外头几百双眼睛一直盯着那辆特殊的车厢,有点动静就竖起一排耳朵,因此刚才的一幕被很多人看见。
一看就是美人要跑,又被逮回去——队里的闲人共用一个八卦脑,得出一个狗血结论。
“全队长,你知道首领掳来的大美人哪来的吗?”
“首领私事,我不清楚。”司机大哥面相正直,关于楼宴的私事只字不提。
全安是楼宴钦点的车夫,就负责青酒所在马车。楼宴说,青酒以后就是他工作的第一序列,如果青酒有事,他就不用回来了
他偷偷看一眼晃动的纱帘,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声音,倒是模糊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其中一人被锁在床和人之间,以某种方式堵上嘴。
纱帘后忽然传出吃痛的低喘,短促到近乎错觉。而后便是楼宴毫不遮掩,极其愉快的低沉嗓音。
全安黝黑的脸庞忽然暗红。
“……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青酒单手捂着脸,他是在例行治疗,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别喘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肆无忌惮的楼宴才不管这些,医生手摸到哪儿,热乎乎的气流传到哪儿,舒坦得骨头都在痒。他只是喘两声,怎么了?又没有按着医生的手动。
“医生再摸一会儿。”
“我在治疗。”摸个鬼。
无脸无敌,青酒败下阵来:混乱区的人都这么奔放直接吗?
人形幻兽比真幻兽难伺候,青酒特想硬气地撒手不干。
但摇晃的车厢,厄马哒哒的马蹄声,还有钻入纱帘的烟尘,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非他熟悉的文明社会。
要冷静,要谋定而后动。
所以有再多意见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复诊。
昨天才复通的地方,今天又积累了少许淤塞,不知道是否因为灾厄体会主动吸附毒素的特殊性。
青酒细细检查,他看一次就要在心里叹息一次。
楼宴全身经络都处在淤堵状态,能量运行势必会带起疼痛。
人类的身体在成长磨损的过程中一直伴随疼痛,每一根毛细血管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疼痛指令。于是人体分泌多巴胺进行止痛。
那些吸毒过多的人,身体里的天然止痛剂多巴胺会分泌不足,他们什么都不动,躺在那里呼吸都有密密麻麻可怕的身体疼痛,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复吸,所谓意志力根本不是这种痛苦的对手。
所以一次吸毒,终身戒毒。
楼宴的情况和上述的有些类似。
他平时生活无碍,但一旦动用能量,全身上下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和根须一般通向肢体的络脉都会发出细微又密集的疼痛。
换成任何人,这会儿都该废了,不可能再动用能量。他却该笑笑该动动。
楼宴实在是个狠人。
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青酒不得不更谨慎些。
他要展现自己作为医生的价值,别的都是虚的。
好在昨日工作并非完全无效,原本逼近死亡线的38健康值上升了一个点,并且维持住了没有往下掉。
“眼巴巴的看什么?”楼宴注意到青酒看着他胸口发呆,支起一条腿,不经意的凸了一个半遮半掩的造型,得意地挑眉,“喜欢?”
回神的青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老板您误会了。”炫耀肌肉吗?好幼稚的人。
“喊哥。”
他坚持,青酒憋出一个‘宴哥’,努力把关注点往正事上转。
“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可能多的接触不同材料,包括已有的和采集到的,好为你专门研制配方。”
他边说边收针,说完后退一步。
楼宴坐起来,合拢衣襟:“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材料,不过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能找到的东西,都会送一份来。”
“谢谢宴哥。”
“又谢我?说说欠了我多少谢了?”
青酒礼貌微笑:客气一下,你还开上染坊了?不要脸。
楼宴把他神情变幻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遭遇厄运的青年如此鲜活,充满了希望。
“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青酒从善如流,表示以后不这么客套,楼宴才带着治疗后的神清气爽出车厢。
离开前想起什么,隔着门帘和他留言:“一会儿有个小子来,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不要擅自离开。”
“好,我知道了。”
见青酒应了,楼宴的心情更好:“野外多意外,入夜后尤其危险,我晚上过来。”
青酒一点没接收到善意,他只听到‘同居’的不合理要求,笑脸难以维持:“宴哥太客气了,我想不用。”
然而楼宴早就开门离开。
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他一人,青酒缓缓吐气,强装的镇定化成另一种凝重。
“混乱区。”
蛮荒之地的流民成立,资源匮乏又连年灾祸,放着不管会成大患,围剿又得不偿失,中央基地才捏着鼻子认下其官方地位,令其自我约束。
这些情报来自楼宴,毕竟曾经的官方文件里压根没有这个地方。
他和何文熙‘交往’期间听她提起过。
和她联姻的豪族来自某个野蛮地方,是当地土皇帝,做的是厄兽和灾厄生意。
前者他已经深切感受过了,后者估计也有七八分的真实性。
青酒打开柜子,里面都是他原来的东西,有收好的背包和笔记本,还有钢笔和墨水。
“咦?”他发现钢笔的笔头被修好了,快用完的墨水也灌满。但是背包里的东西没有动,拉链卡着的头发丝没有任何变化。
抽出头发将背包打开,确认无异常。
“没想到看着野蛮强横,做事却这么细心体贴。”
找出笔记本,上面都是从图书馆找到的资料。
他翻到第一页目录,从上往下寻找,在第二页找到了‘厄兽、灾厄和虚境’。
“第176页。”
翻开笔记本,关于该特殊物种的短短一页资料出现在眼前。
*
“首领,传信给元杰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楼宴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他笑了声:“果然是她。我出来得太匆忙,倒是忘记解决‘后顾之忧’。这位冬夫人又做了什么预言?”
另一张情报立刻递到他手上。
薄薄一页纸,楼宴一目十行就把上面情报看完了,眉头凝起,但很快松开:“倒是有点本事,知道我这次出来就是变数。”
很有用的能力,可惜站在对面。
他早就知道冬夫人是个稀有的预言天赋觉醒者。
预言天赋者有一个难以跨过的诅咒:不可对自己亲眷朋友预言,不可滥用预言,更不可介入被预言者的命运。
他们很难从自己的预言里获利。
但冬夫人找到了一个BUG。
她利用其他觉醒者的能力更改记忆,让自己变成‘穿书者’,她以为自己进了某个看过结局的故事,还投了预言里最终的胜利者。
现在她可以利用预言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冬夫人找的男人是城西某个年轻觉醒者,预言里将继承鲸落后的最大一笔遗产,成为新的领袖。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依附这个男人,但仅仅半年她就接手了这人所有产业,也从无名无姓的一个情人变成‘冬夫人’。
作为预言里‘鲸落’的那头鲸,原本楼宴没什么感觉,继承遗产的人是谁都可以,反正他管不了死后。
但现在他不想死了。
试图对他伸手的,势必要一次清理干净。
西区现在联系上元杰,就是因为冬夫人做了最新预言,楼宴此次出行将出现巨大变数,或许之前所有的计划都会因为这次变数作废。
这对他们不是好消息。
“我还没死,就琢磨上动我的东西了。”
负责情报的人干笑一声:这不是打量着楼宴命不久矣,想要搏一把大的吗?混乱区就是要乱,也是楼宴死了才会乱,他没死,就乱不了。
楼宴拿出打火机点燃手中情报。
“盯着和元杰联络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那个车厢。”
*
被安排的侍从带着水盆毛巾和早餐进来时,青酒正盘腿坐在床上翻阅笔记本。
那一页左上角是文字记载,关于厄兽的来历。
右边是从其他书籍中抄录的几种典型厄兽特征,老鼠鸟雀鸡鸭牛马猫犬都有。
另外还有厄兽材料的利用说明,以及他自己手绘的插图。
从时间顺序看,这个世界先出现空间折叠,也就是灾厄老家出入口‘虚境’,迷雾散开,形成灾厄适宜环境,然后时而有符合条件的灾厄出现。
但灾厄喜欢占据一处后就不再移动,迷雾中出没的东西叫‘厄兽’。
灾厄会影响物种变异,人类中出现觉醒者,动物变异成厄兽,而植物的外观虽然变化不大,却有一部分随机变异成无法食用的有毒物。
不过有一点很有趣,变异的动植物不会将变异稳定遗传给后代,他们后代出现变异的概率比正常的要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厄兽中的百分之九十七带剧毒,不可食用,只有皮甲鳞爪可以利用。
剩下百分之三的无毒厄兽……大补。
楼宴就是做这个生意吗?他一定能接触到大量厄兽,看来混乱区这个地方,人文环境危险,自然环境也不怎么样。
“先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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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放在这里可以吗?”侍从已经举着托盘进来。
小米粥的清香和鸡蛋羹微微蛋腥气飘过来,青酒才发现自己有点饿。
来的是个身量不高面容亲切的年轻人,左右伸出四只手,手里都堆着满满的东西,未语先笑。
这就是楼宴安排的助理?是躯体变化类的觉醒者,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大男孩。
“这是小米粥和鸡蛋羹,您趁热吃。”
食物的味道太香了,里面还有平时很少吃的鸡蛋,小助理忍着馋,小心把水盆等物放在小矮桌上,一一摆整齐后低头退到门口,蝴蝶骨伸出的两只胳膊缩回去,又与常人一样。
青酒觉得新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他看到了属于青年的幻兽数值。
曲肢:强化属性(肢体类变异强化),潜力E。
等级:G
气血:103
生命:72
能量:113
技能:略
建议:有较大进化价值,可选‘虬肢’方向的强化。
看生命值是健康,但也被某种伤病困扰。
气血和能量都是等级G的低值,而且潜力和等级差了两个位置,可见潜力没有被开发压榨。
另外就是进化方向,虬者,龙之形态也,和龙沾边就贵气,‘虬肢’的潜力为C,描述为中上,技能更多,也更强大。
青酒瞧了眼进化所需要投入的材料,也没有高到不敢想,不免有些心动。
进化带来的反馈不少呢。
“你好,我叫青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若。”年轻人红着脸,怯生生抬头看他。
“刚刚是你的能力吗?真厉害。”
“不……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只是最低级的‘变形’能力。”年轻人看到青酒走过来,双手小动作不断,很是紧张。
吴若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居民,比青酒小一岁,跟着哥哥过来北地长见识,没想到突然被楼宴喊去当临时男仆。
“你不觉得被冒犯?”他当生活助理是因为道德瑕疵,也因为无处可去,这个弟弟这么兴高采烈给人当仆人是为什么?
“能帮上首领的忙,还有丰厚工资,怎么会是冒犯?而且,”吴若偷偷看他,“你很好啊。”
“谢谢,你也很好。”
还以为会派出更专业的看守者,类似沉默寡言‘只带耳朵不长嘴’的人,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个活泼的同龄人。
看来自己享受的并非是完全的‘囚徒’待遇。
正好向他打听这个队伍的情况,顺便增加一个‘临时绑定经验值’。
“吴若,我是一个医生,可以改善和调节觉醒者的体质,但还没有正式工作,你愿意作为我的其中一位客人吗?这也算帮我的忙。”
吴若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争得同意后,两人临时绑定。
青酒使用了技能,他竟看到了同样的‘能量水泥’,密密麻麻分布,只是没有多到阻塞通道,也就不至于运行能量就有剧烈反应。
“原来楼宴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青酒没有机会对星城的人使用技能,也就不知道这种毒素淤堵是属于混乱区的特殊情况,还是整个灾后世界普遍存在的顽疾。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仅凭这个,混乱区水再深,我也能立足。”
聊天、记录、瘫着发呆,一天就这么过去。
车上什么都有,青酒也就一步没有下去,晚间楼宴又出现,披着屋外寒霜走进来:“你想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多他一个分治疗的?”
他?
哦,吴若啊。
“哪有医生只有一个病人?”
楼宴想想也没道理,抓住他手腕套上一个东西。
“什么?”青酒垂眸看去,是一挂药串,深棕色,垂着一截流苏,细嗅有沉檀香气。他眼睛亮了亮。
“库房里找到的,放着也是白放着,你戴着玩吧。”
楼宴记得,梦境里的医生说过自己以前喜欢带手串,但失去双手后就再没戴过。
这串药珠长期佩戴静气凝神,青酒身体不好,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给他戴刚刚好。
“医疗费里扣。”青酒摸着一颗颗珠子,温润细腻大小适中,他指尖转动爱不释手。
“今天让你不高兴,这是赔礼。”
态度这么好?
“很晚了。”楼宴抓住衣摆,背对着他弯腰脱掉上衣。
暖色的光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完美的倒三角,肌肉起伏好像金黄沙丘。
青酒的小动物警报响了一声,就见楼宴从角落搬出一张折叠床,打开后铺上褥子按灭大灯:“晚了,睡觉。”
10. 第 10 章
楼宴自顾自脱了裤子钻进被窝。
小小的单人床上可怜的窝着这么一个两米大汉,手和脚都关不住,伸到被子外。
青酒原本很是警惕,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然这床让我睡吧。”他也不矮,但比楼宴这种‘巨人’好些。
“不用,你是病人。”
“哦,那我一会儿睡。”青酒攥着笔记本,表情寻常。
他继续涂涂写写,听到身后呼吸放平才回头悄悄看一眼。
人已经睡了,就是姿势有点危险,好像随时都会翻下去。
上学都是四人卧室,朋友来家玩累了也会一处睡觉,但无论室友还是朋友,从未有这样给他极大压迫感和威胁感的人。
这样的人物居然让出床位给他谁,不知道以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可以,他真想睡地板。
*
夜深人静,只有偶尔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漆黑房间里突然一声‘砰’,青酒猛地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他打开灯,和地上龇牙咧嘴的楼宴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楼宴一秒坐好,还摆了个潇洒的坐姿。
青酒看着他瞬间正经的脸,心想这人还有偶像包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反差,还有点儿好笑。
“床太小了,我们换吧。”
“我连树上都能睡,现在不过是不习惯。”
青酒看看自己所在大床,至少一米八:“这张床挺大的,一人一半?”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张床。”
楼宴觉得医生这人有些魔性,他一开始只想守约加报恩,但事情发展有点脱离预期,他要杜绝一切非必要的接触。
青酒:“……哦。”尊重。
之后几天楼宴依旧没有习惯小床,毕竟他睡树的时候会把自己绑起来防止落地。倒是青酒习惯了时不时的落地声。
他都闭着眼当自己不知道。
虽然晚上一个屋,两人接触没有因此多起来。
青酒足不出户,而楼宴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只有晚上见上一面,做个简短治疗。青酒醒来时,人早就出去了。
楼宴39的健康值在他的努力下提升到42,但这还不够,接下来要加入药物辅助。
这天一个眼熟的短发青年送药材过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眼熟的,正是之前送他去别墅的黑衣大哥,也是负责驾马的大哥。
不过他从来在前面,这次怎么来了?
全安礼貌地对青酒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后开口:“他之前对您表现过敌意,首领说他过来要看着点。”
短发青年:……
青酒:……他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咳,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青酒问那个短发的青年,试图改善古怪的气氛。
“是,那天晚上我们见过一面,青酒先生。”
来的是元杰,只是没有了往日的张扬,看着沉默许多。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一眼几日不见的青酒就低下头。
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他,双目如深溪,水色潋滟。他穿着交襟锦袍,内里露出细密皮毛,手腕挂着深色珠串,皓腕胜雪。
那日匆匆一别,元杰知道青酒是人间绝色,如今见了,才知当时还是明珠蒙尘,少了些光华。
如今被楼宴锁在车里养了几日,才露出本来颜色。
队伍里早就传遍,楼宴将他锁在车上日日夜夜,足不许沾地的荒淫故事。知道青酒医生身份的元杰并没有相信,只当谣言是掩盖‘治疗’用的。
但现在想来,或许有三分是真。
“你叫我元杰就行。”他把送来的药材一一放好,其中有几个格外新鲜,还带着残肉。
“这是今天狩猎到的厄兽角、爪、鳞毛,不知道有没有用,都送来了。”
青酒第一次接触到厄兽肢体,连连点头道谢。
一会儿元杰退出车厢,沉默的全安和青酒点点头,跟着一起离开。
青酒搓搓手臂:“他的遭遇……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全安没有和元杰一起回去,只是目送他进入他所在集体车厢。元杰回到空无一人的车厢,才露出和老实不相干的精明眼神。
青酒身上的衣服都是贵重又不张扬的,款式材质以宽松舒适为主,可见置办的人并不准备将他当成消耗性的玩意儿。
不管这是因为楼宴上了心,还是因为他能治疗,都说明了青酒的重要性。
青酒将厄兽残肢丢进材料分析的仪器里,顺便把先前‘百灾破’的结果分析拿出来。
“居然是可以消除负面效果的生命能量树果。”
他十分惊喜。
幻兽中有个属性叫‘恶’,除了楼宴这样引发自然灾害的,还有其他毒、病菌,甚至是玄学层面的诅咒。
这颗果子正好克制这种恶属性力量,克制的同时还会避开恶属性幻兽本身的恶能量,可谓无副作用的靶向药。
它对楼宴和其他觉醒者也有用。
因为他们身体里那种‘能量水泥’就是某种形态的恶属性能量。
“运气不错,想要什么来什么。”
心情愉快的青酒走到窗边。
队伍进入一条狭小的山谷,两侧山峦相对,队伍一边防备可能的落石,一边派出侦查员。
侦查员通过自己的能力查探四周的生物,任何活物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没有看到楼宴的身影。
迷雾是属于灾厄和厄兽的,随时随地出现死亡危险。
楼宴的作用就像头狼,要不断走动,震慑迷雾中蠢蠢欲动的家伙,确保一路行军的安全。
所以他跑了一天,只能在路过时看青酒所在车厢一眼,话都没有说一句就走了。
青酒同样忙碌。
忙于研究治疗楼宴的药物。
一是升级培育屋,二也得对得起一天三顿珍贵食物和药。
他偶尔看看外面,缓解眼睛疲劳和高强度的脑力劳作,但大部分时间在分析和记录送到帐中的材料,看能不能用起来。
其中大都是食材和药物,只有今天收到来自厄兽的零部件。
忽听轰隆一声,白日闪雷,青酒掀开纱帘一角抬头看去,不见乌云,倒见两边滚滚落石。
远看如球,到近了才发现有水缸大小,数百个滚落摩擦山路,发出隆隆声。
“敌袭!”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身体却没有跟上思维的速度,僵立在那。
*
野外从来不平,骁勇善战的战士们早在敌袭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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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然大都是中等觉醒者,但彼此配合能发挥出强大力量。
滚落原石要么碎裂成沙砾,要么半路转道去无人处,没有一辆马车被击中。
“医生!”混乱中吴若爬过来,他手里还拿着覆盖兽皮的圆盾,盾内镶嵌透明晶体,盾前散开一面直径三四米的蓝色能量光罩,“你别怕,我保护你。”
青酒想说自己不怕,他只是没有适应。
另一边元杰也跑来,一边躲着飞起碎石,一边大声喊着:“小心。”
车架上负责保护青酒的全安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
青酒的视线越过元杰,也越过沙尘,他看到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撕开伪装,露出一片黑云。
紧接着兽蹄踩踏的声音出现。
两支骑着驯化厄兽的队伍一前一后将队伍堵在山谷中段。
青酒知道迷雾环境里机械产物容易被影响趴窝,所以强悍又耐活的厄兽大军更适合在外行走。
但见到这一幕还是有种魔兽世界大战的奇妙联想。
想起什么,青酒返身从包里找出一个多功能工具,折叠翻转,就成了一个倍数可调的单筒望远镜。
他靠在窗边,举着望远镜朝混乱的源头看去。
骑在厄马上的楼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
“放下从星城盗取的宝物,我就放你们走。”
喊话的雾匪头子拍着不安的厄兽,他外号刀熊,身形如熊满脸横肉,是本地有名流匪,手下七八千青壮,下手狠辣还记仇,普通基地都不想招惹他。
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星城区长养的黑手套,除了日常帮忙处理某些脏活,还负责敛财。
不过他这次来,可不是因为区长发来的命令,他盯的是那被防水布严密包裹的‘宝贝’。
这可是城里贵族几十年积攒,他打劫多年,全部货物叠加都没有这一笔大。
只要捞到这一笔,他就能带着身后帮众转移去别处继续劫掠占地。
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大爽?
至于楼宴的名声,出于谨慎他也和道上的弟兄打听过。过分夸张,一听就知道是失败者夸大了好挽回颜面的,不足为信。
这不,刚收到这些人经过峡谷的消息,他就带人倾巢而出,埋伏了一天一夜将他们拦截此处。
看着这样一批乌合之众,楼宴忽然笑起来:“星城区长果然没让人失望,‘热情款待’不说,还准备了欢送节目。”
旁边战士看了胆战心惊,这是何等熟悉的,即将大开杀戒前的笑容。
没有任何命令,除楼宴外的所有人牵着厄马后退一步。
雾匪匪首不明所以,拍着大腿大笑:“你这些手下不顶事啊,知道不敌,竟把你推出来送死。”
匪首下头的小强盗立功心切,看楼宴出来,居然拿出枪射击,要抢先手。
楼宴没有看那个方向,只是抬起手,子弹射在手心,落下一点白印。何等强横的肉/体?小强盗惊得眼睛放大,下一秒就翻滚下厄兽。
匪首低头看那小强盗,他眉心穿洞,死不瞑目。
冷汗瞬间覆盖后背,好强悍的皮肉,热武器都奈何不得,只能是传闻中顶级的觉醒者。
“等等!”
匪首大呼,只是为时已晚。
11. 第 11 章
长刀乃珍稀寒铁打造,长一米八,重五百多公斤,常人举起都难,在楼宴手上却轻如飞羽。
刀锋过处,骨骼断裂血液飞溅,大好头颅落地滚动,停在匪首面前。他大脑空白四肢痉挛,只闻粗重喘气声。
楼宴面无表情,眼神漠然。
能量运行,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只有鲜血和杀戮可以止痛。
全场只剩下他机械、单调、重复,肉眼难以捕捉的挥刀动作。匪首回神时,四周已然清空。
避无可避,匪首浑身亮起土黄色能量罩,太阳穴被能量顶得几乎爆开,要迎下他这一击。
“啊——”
喊声戛然而止,匪首看到自己飞到天上,又滚落尘土,他直勾勾看厄马上的人影,那人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他作为七级的觉醒者,和之前被杀喽啰一般无足轻重,只是路上一棵杂草。
这不是人。
这是人间太岁降世修罗。
他竟来挑战这样的人?匪首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老大一招被砍,余下小弟哪里还敢多留?
不但前方溃败,后方听到‘老大已死’的消息,同样扭头就跑。
哪怕他们还有数千人,如今也只顾着拉扯缰绳逃命。
楼宴沐着鲜血立在原地,等着那些人跑远了,他才笑了一声,笑声冷得能结成冰。
“逃出来了……”逃出生天的喽啰们笑还没来得及升起,忽听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和嘶鸣声。
崩溃的逃兵和厄兽身形一滞。
那是厄兽强韧骨头在超强重力磁场下被生生压碎的哀鸣。
以及他们腹中空气被挤爆抽干的惨叫。
无形死神降临,他们连敌人都没有看见,骨骼就寸寸断裂,脆弱内脏爆开成血雾,眼球滚出眼眶,炸成碎肉。全场寂静无声。
楼宴沐浴着血雾,犹如附骨之疽的疼痛都得到了抑制。
忽然,一张脸出现在脑海里,也打断他往更深处的沉沦和堕落,楼宴从杀戮的快意中脱离,他看向后方。
*
【刻录A级基础技能‘斩浪’,有一定身体强度要求,后续学习者可视天赋最高达到原版70%的威力。】
【刻录S级超能技能‘重力场’,需点亮超能属性,有一定悟性要求,后续学习者可视天赋最高达到原版75%的威力。】
培育屋兴奋的声音还在耳侧,青酒却没法一同喜悦。
那披着血气,笼着猩红光泽的男人已经一路从前方走到车前。
吴若不知道去了哪儿,车架上的战士远远看到就让开,青酒眼看着他走上车架,推开门,巨大身形挡住外面的光。
文明社会和野蛮社会的分界线就在此时此刻,他和楼宴之间。
他眼睁睁看着楼宴跨越那条界限,带着血腥味走到他面前,死亡阴影同样蔓延到脚下,和他的影子连接。
青酒腿软,坐倒在床上,双臂却撑着床面,也是撑着自己的骄傲。
心几乎跳出胸膛,身体也僵硬到一动不动,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居然吐不出一个字。
小小的屋子快被血腥味淹没,死亡的气息让汗毛直立,青酒差点以为自己要溺毙于未散的杀气中。
“吓到你了?”
楼宴单膝下蹲,几乎是跪的姿态,被挡住的光再一次落进青酒眼睛。
医生脸色惨白没有血色,手指都微微颤抖,眼中虽然没有刺眼的排斥和厌恶,但也比之前多了几分抗拒。
楼宴竟有些后悔。
或许他应该做得干净利落些,而不是这样放纵自己的恶。
他带着血迹的手摸过青酒战栗的皮肤,露出一个恶作剧的表情:“医生胆子这么小?”
“谁胆子小?”青酒嘴比脑快。
凝滞的气氛被打破,空气再次流动。
照进来的光线是暖的,青酒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温,他伸手擦去楼宴脸上的血迹,声音飘渺的不像自己发出来:“哪里受伤了?”
怕得声音都在抖,却关心他哪里受伤?
“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能先去洗个澡吗?”被血腥味腌入味了。
“这点血还怕。”
“臭。”
楼宴没吭声。
青酒忽然注意到楼宴悄悄把血迹都擦他身上,笑得像个坏小子:“现在你也臭了。”
他愣了下,原本苍白的脸色浮起浅红:“你三岁吗?”
车外的全安听到首领一串笑声,无比快活惬意,他诧异地看向里面,又快速收回视线。
其他人要么收拾前方残局,要么安抚被惊吓到的厄马,准备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
这只是路上一个小意外,前方还有几百公里等着他们翻越。
年轻战士兴高采烈的从前方厄兽残骸中找到四头无毒可食用的珍品,大家伙儿兴奋的好像过年。
楼宴说留一半腌制保存,再有一些碎片送给青酒研究,其他的分两天吃掉。
无毒厄兽不但能温和滋养身体,还能充盈气血增强体质,帮助力量升级,是觉醒者最好的补品。
队伍再一次出发,这次没有挡路石了,他们顺利走过山谷,并在天黑前到达一处已经遗弃的荒村。
楼宴带着青酒走下车。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下来,脚踩着凝实土地,别有一种安全感。
其他人也偷偷看他,只是碍于楼宴就在旁边,也不敢多看。
只有远处有心人躲在暗处打量。
青酒穿的已不是白天那一身,这变化让人浮想联翩。
青酒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是被人蹭了一脸血,不得不跟着洗了一次。
和楼宴这样打闹,反而让他心里畏惧散去大半,好奇心驱使下提出‘下来看一看’的要求。
知道这一支队伍有三千多人,但下了车才看出规模,乌压压都是人头。
大部分都是东方人,少部分带着混血特征,但说的都是通用的东方官方语言,用的也是统一文字和单位。
行走其中,倍感亲切。
野外并不缺少枯木,青酒看到他们有条不紊地收集可以燃烧的木材,从车上取来可以饮用的水和作为晚餐的物资。
生火和生水的觉醒者在旁辅助。还有专门的狩猎队进入笼罩薄雾的远方,进行采集和狩猎。
现代科技和蛮荒原始结合在一起。
一切都很神奇。
随着太阳的余晖散去,黑暗降临。
青酒嗅到淡淡的硫磺味。
虚境,灾厄出现的源头,它们总是伴随着硫磺味,像是地狱不小心破开的口子。
这附近有虚境,只是雾气大,天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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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任何异常。或许这个死寂的村子就是最大异常。
荒村有着后期建造的痕迹,使用了大量二手建筑材料,碎砖石板钢材和塑料板,胡乱搭建成不同的低矮屋子。
最大的共同点是窗户很小,墙壁很厚,并且都有用于藏身的地窖。
地窖里发现了不少已经无法食用的粮食,灶台上还有霉变干枯的食物,说明村子荒废得很突然,没有一点准备,来不及带上珍贵的粮食,吃不上最后一口饭。
“降温了。”
温暖的皮裘落在身上,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和味道覆盖全身。
他有些不适应地抖了一下,又舍不得放开这么厚实的袍子,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宴哥,这里真是荒凉啊。”
“这应该是42区正式划分前的小型基地,这里的人已经成了灾厄的猎物。”
“为什么是灾厄,而不是厄兽?”青酒好奇道。
“厄兽还留着兽类本能,无论是撕咬还是攻击,都会留下痕迹,但这里没有。”楼宴眯起眼,似乎透过黑暗看到了隐藏起来的敌人,“这里是某个灾厄的巢穴。”
“混乱区里厄兽多,灾厄也多,虚境也不少,”楼宴忽然转身看他,“你怕吗?”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青酒已经猜到那里灾厄多厄兽多,而且绑都绑了,现在才想起来问他怕不怕?
楼宴平时说一不二的,偶尔又这么别扭,他是不是还没过青春期?
“怕也晚了。”楼宴看着他,“你会在混乱区待多久?”
他们远离大部队,也远离明亮的篝火。
昏暗的环境里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
无论待多久,都是过客。只有留在那,死在那,才算自己人。
这个人一定藏了很多秘密,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
青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不深究,是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但对于未来,也不会轻易许诺。
所以他扭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开:“这里好冷,我们先回去。”
青酒说完就要离开,谁想眼角余光看到草叶无风摆动。
原来上面有蛛丝般的丝线无声蔓延,也带动地上植物摆动。
它们速度极快,眼看着这种不知名的东西就要蔓延到这里,青酒脚边晕开一道火圈。
火圈不碰其他任何东西,只焚烧这种奇异丝线,眨眼间就把冒出来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楼宴收回橙色琉璃火,轻嗤一声:“低级灾厄,瘟疫侧的。这种东西胆小怕事,烧过一次今晚都不会冒头。”
“灾厄。”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基地众人闻之色变的怪物,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又可怕的东西。只是还没感受到威力,就已经被烧得退回巢穴深处。
他仰头看向楼宴。
“宴哥好厉害。”
真诚的夸赞传入楼宴耳朵,他不动声色,只是耳朵发烫。
“只是不入流的小灾厄。”
楼宴表现得风淡云轻,眼睛却一直看着青酒,好像在说:多夸夸,他爱听。
这个男人好幼稚。
青酒的紧张感突然就没了,他笑起来:“因为宴哥太厉害,才觉得不入流。如果是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青酒说话实在好听,楼宴很想再听两句,可惜他们也就站了两分钟,那里就喊着开饭了。
12. 第 12 章
今天和以往一样,中午吃的硬饼配热汤,晚上丰盛点,硬饼加糊糊,还有一份烤肉。
今天是烤厄兽肉,因为是大体型厄兽,每个人都能分到巴掌大两块烤肉,滋滋冒油,看着就好吃。
硬饼和烤肉青酒都尝过,只有糊糊没吃过。
出于安全考虑,营寨的大锅煮着两份不同的糊糊,这样万一出了意外,至少还有一半战斗力。
两份糊糊材料不同,但煮好后的效果差不多,褐色黏糊糊的半固体,像巧克力味的麦片粥。
青酒好奇地要了一碗。
原先所在基地,星城的贫困户吃一种叫蛋白块的救济食物,据说是某种养殖的昆虫加上植物根茎制作,一块能补充500大卡的能量和身体必要的蛋白质、维生素。
蛋白块苦且腥,消化也快,吃完之后肚子空空,所以依旧‘饿’,看什么都想吃。
因而贫困户家里的‘闲人’还要出门冒险,去基地附近采集可食用的食材。
因为动植物异变的关系,可能找一天也一无所获。
而这碗褐色糊糊的卖相还不如蛋白块,不过它用了大量带皮谷物和蔬菜干,还有少量可食用兽肉,论起营养和饱腹感应该比蛋白块强一些。
青酒喝了一口。
带着淡淡咸味和涩味,吃起来纤维感很重,难以下咽。
看战士们的表情,这算是常规的晚餐。
他想到自己这些天吃的病号餐,不说多精致美味,至少也是有荤有素两菜一汤。
而更贵重的自然是那碗和三餐一起过来的药汤。
“别吃这个,你吃不惯。”
一只手抢过青酒手里喝了一口的大碗,仰头喝掉,把碗随意丢给一个小战士。
“宴哥平时吃这个?”
“嗯。”
会比别人多几块肉和淀粉食物,其他不变。
楼宴不重口腹之欲,能吃饱就行。
不过今天没有肉,他不能吃这种厄兽肉,对别人是补品,对他是毒药。
他自己也喝这样粗糙的糊糊,却不许他吃?
仿佛看懂青酒的疑惑,楼宴毫不在意地笑了声:“我把你从星城带走难不成是让你吃苦来的?”
青酒看着他的动作,还有理所当然的态度,灶台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又化作嘴边灿烂的笑。
“宴哥,晚上治疗升级,会有点痛,扛得住吧?我去准备。”
楼宴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脸。
“他对我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好看。
*
天黑了,队伍围聚成大团体,背靠着荒村,面朝着荒原,中间横着十几个用铁皮桶制作的篝火。
药师往火堆里撒了药粉,可以驱散一部分厄兽。
剩下则靠守夜的战士。
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利用星核灯驱散厄兽和低等级灾厄。但他们混乱区家底薄,那种外出还拿着星核灯消耗的奢靡行为做不出来。
——其实因为混乱区环境恶劣,每个人都要保持战斗力,所以习惯了杀杀杀,同时将猎物换成生存物资。
星核灯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长夜漫漫,还要一直保持警惕性,几个守夜的战士一边保养武器一边闲谈打发时间,他们聊的最多的当然是那位神秘客人。
没办法,路上也没其他新鲜事。
而且这位可是打破楼宴从不与人同屋过夜规矩的人。
就算阿金的人竭力辟谣,大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肯定有一腿。
“都说西区的老大遇上了他的劫,我看我们这边也不差。”
“难怪首领连他用的碗筷,穿的鞋子都要亲自挑选。贵重的珠宝,自然要定制的珍宝盒相配。”
混乱区的平均寿命短,大家都是刀口舔血过日子,没人在意楼宴是小众性向还是大众性向,而且颜值高到一定程度的美人是没有性别的。
“能有多好看啊?都是一对眼睛一个嘴巴。”守夜的战士觉得太夸张,他想象不出来有多好看。
青酒只是下来一会儿,且从头到尾都有最凶的兽守着,他没敢细看。
“反正是平时不可能看到的好看。”
“就算没有首领,也有别人把他抢走藏起来。”
无序的世界,美貌不能换到价值,只会增加被掠夺的可能性。
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们不会为某个人的好看买单,他们喜欢,就会将之劫掠,放在手边肆意玩弄,直到失去兴趣。
然后这件旧了的玩物就会进入下层市场,继续被人掠夺。
战士们和青酒没有任何接触,认知的所有一切来自片面印象和传统观念,他们议论着他,像是议论稀有昂贵,被首领佩戴的宝石。
其中一人余光看到自己弟弟匆匆忙忙跑回来,一只手还捂着脸。
“阿若怎么了?”他把人喊过来,一双眉毛竖起,“是不是那位客人做了不礼貌的事?”
富庶地区的少爷被掳回来,必然有脾气,别是迁怒了弟弟。
“没有,青酒先生可温柔了,哥你别乱说。”吴若连忙放下手,原来只是脸红,没有别的痕迹。
“那你跑什么?”吴若的兄长松了口气,笑着反问。
吴若顺着他的话想到之前见到的。
他本来想去问问青酒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还没爬上车架,从纱帘的缝隙看到首领坐在床上,一只手拉着青酒先生的手往腹肌上按,另一只手往腰上搂。
首领的眼神火热得能融化钢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吓得跑走了。
别说摸肌肉搂腰,男人打闹起来更亲密的举动都有,但想到一方是青酒先生,吴若就觉得怪怪的。
难道他们说的,首领冒犯青酒先生的事是真的?
首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青酒先生是不是很痛苦,他会想要逃走吗?
吴若心口怦怦跳。
如果,如果他想逃……自己该怎么办呢?
吴若左右为难,要把自己难死了。
“傻呆呆的干什么?”年轻战士看不懂弟弟,这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笑,一会儿咬牙切齿,是要做什么?
吴若回过神:“没什么,我要回去休息了,不然明天没精神。”
吴若兄长看着弟弟跑远,进了帐篷,才收回视线:“这小子,冒冒失失的。”
他战友却看着最牢固的那个车厢,若有所思:“首领对那个外来者似乎很在意,甚至能睡在一起,他是认真的?”
警惕性这么强的人,能容忍身边睡着陌生人?
哪怕是一见钟情的美人也很奇怪。
“嘘,那是首领的事,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吴若兄长道,他搓搓手,“北边可真冷,还没入冬呢,就得披棉袍了。”
战友便也笑笑,但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个方向。
车厢里。
情况并非吴若看到的那样,他们准备扎针,楼宴拉他手,是要确认下针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必要。
“不用这么亲密接触,我能找到位置。”
“不摸,怎么确定位置。”
青酒额头突突跳,楼宴一直拉着他,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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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稳手掌落在鼓起的胸口。
那处肌肉跳动,膨胀又有力量,青酒仿佛触了电,可才松开,又被按回去,抚过沟沟壑壑一路到达腹部。
楼宴抬头正要问情况,看到青酒眼神闪躲,热气从头顶冒出来。
那点顽劣突然冒出来。
“医生,脸这么红,在想什么让人害羞的事吗?”楼宴若无其事地问他,“说起来,第一次见面医生就看着我的身体看呆了。”
青酒的脸更红了,却是气的。
又是露胸又是露腰,时不时骚一把,还问他脸红什么。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流氓?
“你别闹,我下针了。”
楼宴的肌肉结实又温热,皮肤还很细滑,上面的疤痕并不会损伤他的魅力,反而增加神秘感。青酒忽略白斩鸡的自己求而不得的好身材,将注意力集中在针上。
之前都是温和开拓,今天加入药物,效果更好,但反应也更大。
针落下,来自培育师的能量顺着针尖进入身体,在脉络中横冲直撞,产生些许刺激和痛感。对早已习惯疼痛的楼宴来说,这种刺激等于另类的快感。
这代表着又一个‘死亡’部位复苏。
他的脸涨成赤红,闭目轻喘。
“不舒服吗?我慢一点。”
看楼宴模样,青酒以为他适应不了更强大的能量冲击。
“不用,可以更激烈一点。”
青酒并不放心,他柔软的指腹贴在突突震动的脉搏上,一只手不断落下细针,从腹部一路到胸口。
针头在气劲的作用下嗡嗡作响,震碎其中的淤堵。
能量冲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溪流汇入大海畅通无阻。
被冲开的淤堵一路顺到喉咙口,楼宴忍不住扭头咳嗽,竟咳出一滩乌黑碎血块,身上有种难得的轻松。
这种新生的感觉着实美妙,待下针结束,楼宴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眼前纤韧腰肢,想要举起来。
“医生,你太厉害!”
青酒吓了一跳,又因为针还在楼宴身上,他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僵硬地单膝跪在床上,弯着腰,干干回应:“你别激动,先放手。”
“医生怕痒?”
青酒红晕上头,气的:“针!你给我坐好了。”呔,好想给这个不听话的病人一拳头,还没弄好呢,作什么死。
“抱歉,我马上坐好。”
“我太激动了。”楼宴收回手,他发现自己在青酒面前克制不住真实的情绪,他无法控制地信任这个人。
“我理解,还请你克制。”青酒也松了一口气,他赶紧站直,后退一步。一只手隐晦地揉了揉腰:奇了怪了,怎么给他一握就痒,自己完全没感觉。
“现在资源有限,先疏通最重要的几个‘交通要道’,能量畅通运行,也会带动原本通而不畅的部位。
“先十二正经,再十二经别,后是十二皮部,我们一点点来。
“人体都有自救本能,而你尤其强烈。所以,要谢谢自己从未放弃。”
“不,谢谢医生来到我身边。”
青酒扯扯嘴角:不是自己来的,是绑架来的。
虽然当医生这件事是他主动申请。
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等细针全部消失,楼宴起来活动手脚,发现呼吸时习以为常的钻痛都减轻许多。扭头看青酒,他正就着小夜灯伏在案上写作。
铺着大床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将致命的后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青年。
一个可信的人,一个可以安心睡下的地方。
家这个词突然出现,挥之不散。
13. 第 13 章
家是一个孤儿无法抵挡的诱惑,哪怕剧毒,都想吃进嘴里。
楼宴走过来,俯身看他写什么。
青酒呼吸一滞,身后的怪物两手展开一左一右撑在桌上,他就被锁在桌子和人之间,空气里都是半带血腥味的雄性气息。
生命受到危险的战栗感传递到全身,肌肉绷起,几乎本能地推开。
“那些东西怎么处理?”青酒借着站起的势头轻轻推开他,并指着地上的血污。
楼宴抬起手指,地上浸入木板的血污很快干成一坨灰黑色的污迹,风卷起,散去车外,木板还是干干净净。
他再次看向青酒,青酒坐立不安,呼吸都开始加速。
“该睡觉了。”
青酒后退一步,把已经脱了衣服的楼宴看得更清楚了。
近两米的人形野兽,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分布着让人羡慕,也布满疤痕的肌肉。上面的每一道疤痕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一段过去。
他的手在解腰带,腰带松开,边缘露出人鱼线和若隐若现的区域。他忽然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眼珠子,融化的蜜液似的粘稠。
青酒喉结上下滚动,心口怦怦跳。
来自同性的强烈荷尔蒙要把整个空间填满,他简直躲无可躲,又后退一步:“你先睡,我还有其他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臂捞过来。楼宴一条手臂就把他抱起,骤然悬空青酒吓得浑身僵硬。
他掂了掂,发出恶作剧成功的轻笑:“怎么这么轻?有没有好好吃药啊?”
“你!”
“很晚了,睡觉。”
楼宴将人塞进被子里,嘴里似真似假地问:“为什么每次和我接触都这么紧张,我们都是男人……莫非医生喜欢男人?“
“你想多了。”
“原来是我想多了。”
楼宴嘴角笑容消失。
医生很好,可就是太好了,他应该是普度众生的圣人,怎么可能对一人生出私心?
圣人无私心,明月不坠凡,他才不会像梦里那个蠢蛋,明知道是坑还跳下去。
就在青酒怀疑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楼宴转过身躺到他的小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着,闭着眼:“睡吧,我在这里,没人敢来打扰。”
所以刚刚的动作是干嘛?
吓他一跳好玩?
青酒面目狰狞地用被子蒙住头:他要往药里加黄连,加半斤!必须让楼宴意识到,自己不可拿来愚弄玩乐。
柔软又温暖的床铺消磨人的意志,青酒发誓要保持清醒直到天亮,但醒过来已经天亮,队伍已经出发在路上。
他捂着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昏沉大脑进盥洗室。
镜子蒙着一层水雾,这么干燥的天气还有雾,看来楼宴走了没多久。奇了,他平时不是起很早吗?
洗脸刷牙,打开车窗车门。旷野的蛮荒气息和自由野性伴随着风驱散一整夜的烦躁,青酒只觉心旷神怡,昨晚的事都不算事了。
等在外面的吴若惊喜道:“先生,现在用餐吗?”
“嗯,谢谢。今天要不要试试改良能量运行方式?说不定有惊喜哦。”
*
吴若去取早餐,青酒抬眼看着整齐的队伍,天微微亮,但看他们的状态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离开山谷和荒村,队伍现在顺着一条纵穿南北的山脉走,如今是深秋,一路草木荒败,鸟兽绝迹,找不到多少可食用的食材。
三千人马,每天都要吃用,不知道携带的食物能不能撑到去混乱区。
其实路上应该还有几个人类基地可以补给,但他们选择在迷雾中行走,避开所有人类基地。
对他们来说,人类,似乎是比厄兽更麻烦的存在。
青酒对混乱区越加好奇了。
“青酒先生,早餐来了。”吴若风一样飞过来,四只手臂稳稳抓握大托盘。
用过早餐,青酒换上白色风衣,鼻子上架着眼镜。
眼镜连着培育室的数据库,昨天分析的厄兽成分已经出来。
剧毒厄兽肉/体里发现了一种和楼宴身体里堵塞物一样的东西,或许就是导致大部分厄兽剧毒的元素,青酒称呼它为厄兽毒素。
而可食用厄兽肉里没有。
不但没有,还向反方向变异了,肉/体里充满光明能量,能修复身体损伤,还能驱逐恶属性能量。换成觉醒者,这大概就是极为稀有的‘治愈系’。
难怪说它大补,确实是大补。
就是楼宴不能吃,和治愈系觉醒者的能量一样,是相克的。
青酒准备问楼宴要灾厄的身体组织。
灾厄、厄兽、灾厄体,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怕得好好研究了才知道。
“先生,药来了。”用餐十五分钟后,药来了。
“放在这吧。”青酒摘下白手套叠放好,洗了手才来。
看着青酒一举一动,吴若脸上发烫,他见惯了混乱区野蛮的汉子,从未见过这一款的。
不怪首领喜欢青酒先生,他也喜欢。
药有些苦,青酒一口气喝完,又灌下半瓶温开水,才对着吴若招招手:“今天尝试改良能量运行的路线,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吴若表情严肃起来。
虽然这些都没听过,但他就是觉得青酒说的都是对的,做的也是对的。
引导能量移动不需要脱衣,青酒以针为指,让他感受能量运行的感觉。
吴若闭上眼,一开始他没有任何感觉,眼睛罩着一层眼皮,世界发红发黑。渐渐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星辰,细看却是幻觉。
可身体里那种流动感绝非幻觉。
引导吴若感受了两圈最合适他的能量通道的运行路线,青酒就因为能量不足收回细针,他坐下来喝了口温开水缓了缓,才道:“感觉如何?”
吴若皮肤因为能量运行发热发红,他舒坦的好像泡了热水澡,一双眼亮晶晶看着青酒:“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热乎乎的。”
“能试着照着那种方式运行吗?”
吴若再次闭上眼,过一会儿他就红着脸羞愧摇头:“我连刚才那种奇怪的热乎乎的东西都没找到。”
“这样吗?”
青酒手指敲着桌面,原来连身体里的能量都还没有感觉到,更别谈操控。
因为楼宴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能量,还能控制它运行,青酒就默认了这个世界也有完整修炼体系。
原来这个世界觉醒者的修行方式还是出于本能的粗糙么?亦或是吴若的社会阶级决定了他没有路径认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没关系,”他安抚吴若,“这是正常的,我们慢慢来。这里是一张穴位绘制图,我教你认穴位。穴位认识后,可以学习连接不同穴位的通道,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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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络系统。”
“嗯。”吴若还没意识到这是场什么样的机遇,他只是喜欢青酒,他说什么他都听话。
“经络是体内能量循环系统,内属五脏六腑,外络于肢节。
“常规经脉有十二经脉,偏门有奇经八脉。而络脉有十五络、孙络、浮络。
“经络有四根三结,所谓‘根’就是能量源头,在四肢位置,所谓‘结’,是能量归处,也叫丹田,有头、胸、腹三处丹田。
“那些以后再讲,现在先熟悉常规十二经脉,也就是手三阳经、手三阴经、足三阳经和足三阴经。”
吴若天资有限,要他打通全部经络是天方夜谭,不过他主上半身的肢体,可以重点开发手三阳经手三阴经,对他的能力提升大有好处。
所以青酒教学的重点,也落在这些经脉联通的穴位上。
第一步,便是让他感受能量的产生,也就是四肢末端能量凝聚的感觉。
他们学了将近一个小时,吴若不算聪明,却认真,注意力也集中,学习效果不错。
“阿若,”吴若要走的时候青酒喊住他,“这给你,这几天是不是嗓子干哑,咳起来肺痛?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专门为我准备的吗?谢谢先生。”
青酒笑着看他跑远,终于有点培育师的感觉了,以前在学校不配点食丸喂幻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几天把吴若的身体调养到合适状态,再继续指导他能量运行和修炼,开发身体潜力。
到达混乱区之前,应该有所成效。
*
“哥哥你看!”
吴若拿着食丸去找哥哥炫耀。
他们几个守夜的战士刚刚吃过早餐,准备睡觉补眠,就见吴若过来,还说这是那位客人给配的药。
“还是让药师看过再吃吧。”吴若哥哥打着哈欠。
说是医生,但具体如何谁清楚?何况两边关系也复杂。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成了上层游戏里的炮灰。
“我相信青酒先生。”
吴若已经把一颗丸子吃下去,随着嚼碎下咽的动作,甘甜中泛着清凉的爽感从口腔直通肺腑,他睁大眼,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哥哥吓一跳,却见吴若哇了一声:“哥哥,我喉咙不痒了。”
有赖于吴若的宣传,队伍里的人都知道了青酒是个医生,一颗丸子就能清肺止咳。
“竟真的是医生?”
治愈类觉醒者稀少又被权贵垄断,混乱区缺医少药,人人有伤病,他们觉醒者每日应对厄兽,更是重灾区。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们其实不是情人关系?”
“首领怎么能把医生困在车里?他可是医生。”
众人好一阵可惜,他既有这样的医术,又何必有这惹祸的美丽?
议论的声音不敢舞到楼宴面前,但青酒还是听见了,他把玩着成熟树果,脸上露笑。
又过两日,吴若还是没有感应到能量存在,只是手里的食丸换了一种。
他的咳嗽已经好了,这种食丸是养身体的,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要补充的微量元素很多。
青酒看着他蹦蹦跳跳走远,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可他想要的机会还没来,另一个意外先降临车队。
“药师!救命啊!”
尖叫声打碎傍晚的平静,青酒掀起一角帘子。
14. 第 14 章
狩猎队离开不久,队伍一处忽然起了骚动,青酒招来路过车架边的战士,问是什么事。
原来其中一个大锅的食材出了问题,混进剧毒植物。
厨师每次都是第一批吃,所以集体中招。
中毒后的厨师们产生幻觉,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还说有恶魔压着他们脑袋,然后就开始不省人事。
他们行军路上采集野外生物下锅,以前也有过中毒的情况,只是这次有点麻烦,找不到中毒源头,药师表示自己解决不了。
“先催吐。”
“谁不知道?他们吐不出来。药师准备用‘金汁’试试。”
围观的人答完才反应过来,这清朗悦耳的声音好陌生,没听过。
他转头想看是谁,只见一片砂砾中立着一颗珍珠,便是不说话,莹莹华彩也足够光耀荒野。“你……”这人张着嘴,却像傻子般说不出话。
周围其他人也都呆呆看着出现的男人——是那位被锁在车里的客人。
“请让一下。”青酒越过他走进去。
“我能让他快速吐出来。”他对里面忙活的药师说。
只见他单手扶起其中一个患者,手指不知道点中腹部何处,怎么催吐都没用的厨师双眼猛地睁大,哗啦一声就吐出大量糊糊和胃酸的混合产物。
这位患者就是张阿婆,她艰难地睁大眼睛,看着扶着自己的人。青酒却低头看呕吐物,分辨其中的毒物。
“你是……”
“吐了吐了,张阿婆怎么样?没事吧?”围观的战士议论纷纷,又不敢靠近打扰他们。
地上呕吐物恶臭难闻,青酒却面不改色。
“吐过的让他们躺好,去煮绿豆水,锅里的糊糊取一点到我这里。”他扶着张阿婆躺平,然后拎起下一个患者。
几个学徒看向药师,药师点点头:“听这位医生的。”
楼宴带着青酒要的灾厄回来时,危机已经解决。
中毒的几号人躺在草席上,他们及时吐掉有毒物,又喝下绿豆水,状态还行。连家属都止住哭声,开始责备他们的不谨慎——毒一个就算了,怎么还一批?就嘴馋成这样?
石灶上架了新锅,煮上新的食物。学徒们照顾人的照顾人,清扫的清扫,现场有条不紊,一点不像发生过集体中毒事件。
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看向那个沉静的角落。
比出众相貌更吸引人的是智慧,他身上有智慧留下的光。
药师正和年轻的医生讨论着解毒的方子。
两人分辨过糊糊里用的食材,大都是寻常植物,也排除了两种不同植物发生反应产生毒素的情况。
青酒就根据中毒者的症状反推,怀疑是某些浓缩的致幻毒素。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事故。
厨师们烹饪的时候轻易不许其他人靠近锅铲,要找出这个下手的人并不难。
他们在这个人的包裹里找到了一些植物粉末。
青酒通过那些没有完全磨碎的颗粒分析这种植物可能是天仙子。
天仙子是颠茄属植物,富含东莨菪碱等剧毒植物碱,它的症状就有头部有压迫感、出现幻觉等。
他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现在想要亲身感受一下原始的毒药,好精确判断药物毒性,设计更有针对性的解药。
作为纯生命属性培育师,青酒有自愈特性,类比起来就是缓慢回血,保证一格电不死。
他取来药包里的毒草碎末,沾了一点就往嘴里送。
这个举动把药师吓一跳,但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另一个影子几乎是瞬移到身边。
“青酒!”楼宴想也没想打掉他手里的碎末,眼中毛细血管几乎断裂溢血,“你在干什么?”
青酒还未开口,又是一声愤怒质问:“你又拿自己试毒?”
不知为何,青酒竟有点心虚。
楼宴每日用珍贵药物养他,但他自己吃毒药。
“我有解毒剂,想亲自感受一下毒药特性,而且我不会吞下,只是嚼一嚼就吐出来。”他并不心虚,但对着一个格外容易被激怒的野兽,还是放低了声音。
楼宴冷笑一声,拿起那包粉末就往嘴里送。
只不过东西还没沾唇,先被一只手挡住。
“你干什么?”青酒拿走纸包丢掉,怒目圆瞪,“这是毒草。”就这千疮百孔的破身体还吃这种毒物,嫌自己死得太慢?
“原来你也知道这样危险,却每次都以身涉险。青酒,你真把自己当圣人吗?”
“啊?”
那陌生又疑惑的表情像是一根刺,挑破了楼宴因梦境升起的情绪。
他回过神,这里不是梦境世界,他也没有发出这种质问的资格——梦里梦外都没有。
见楼宴表情有异,青酒宣告退让一步,他对药师说:“虽然没有试药,但我对解药有把握,您先试试,情况不对就随时调整。”
药师立马起身:“我来。”
药师去制作解药了,留下青酒对着楼宴。
看他眼睛冒出血丝却忍着没有开口说一句,青酒原先的怒气像是破洞的气球,全漏了。
生什么气,对方也是关心他,他又不知道自己有自愈特性。
哄哄吧。
“宴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楼宴怒气已经散去八成。
有什么可气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毫无私心,为了他的病人他连命都能舍。而他就是那个让其舍命的病人。
他用打湿的手帕擦着青酒沾过毒物的手指,用不带商量的口气说:“你想要知道药性,有替代的动物,或者找几个专门的试药人。”
“这次来得太急,下次按你说的来。”青酒举起三根手指。
“真的?”楼宴眯着眼睛看他,判断这话是糊弄自己还是真心的。
青酒看他表情,又伸出自己的手腕,把上面被拍的痕迹露出来:“我的手有点痛。”
楼宴看着他手腕上的指印,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我去拿药,你给我好好待着。”
楼宴去拿药了,青酒摸着早就不痛的手腕,嘴角偷偷上扬。
这人强横霸道,但还挺好哄的。
*
因为催吐及时,又有绿豆粥缓解中毒症状,解药也对症,月到中天时炊事组的人完全脱离危险。
接下来几天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后遗症。
期间青酒顺手给在场其他人都检查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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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毒素并不强烈,长期使用才有效果,检查一遍更让人放心。”青酒和他们建立临时契约。
觉醒者符合‘幻兽’标准,能使用培育屋的各项功能,也能给青酒提供正反馈。
队伍几千人几乎都是觉醒者,连厨师班都是低阶觉醒者。这是多么庞大的数据库啊。
检查下来的结果还不错,没有中毒形象。
但有脉络淤堵情况,厄兽毒素存在于他们身体,虽然没有堵塞,但对修行不利。且这些人几乎都有旧伤,全治好也是巨大的经验值,他怎么想都不愿放过。
现在问题只有一个,怎么说服楼宴?
这家伙连上次他给吴若治疗都哼唧了好几天,特别小气。
青酒托着脸坐在石墩上叹气: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治疗费分文未动,现在说话都不硬气了。
愁啊。
“早点睡。”
“谢谢医生,你也早点睡。”青酒一脸愁容往中心区域走。
他还是没想好怎么说服楼宴。
难道只能等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患者家属和朋友目送他到车厢边,就好像看着小白菜进了猪圈,‘读书人’捂着胸口:“我良心好痛。”
“你还有这东西?”
“原本我也以为没有,但现在看医生自投罗网,真不舒坦啊。”
外围的篝火已经烧过一场,守夜的战士在添柴火,青酒磨磨蹭蹭到了车架边,站那吹风。
能不能获得自主权,就看一会儿表现。
青酒深吸一口气,手按在门把上。
车门突然被推开,青酒都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拉进去,车门啪一声关上,也挡住四面八方担忧的视线。
楼宴控制着力道,单手将人拎起来放在床上。
猛这么天旋地转,青酒没反应过来,再抬起头就看到笼罩在上方的楼宴,他吓一跳,双腿并拢膝盖弯曲,试图抵挡来犯者。
楼宴看了这双长腿一眼,一用力就挤进去,双臂撑在床上两侧,两人靠得很近。
“宴哥,”这姿势很危险,青酒不敢轻举妄动,“你还没睡啊?”
他本能地示弱安抚,试图改善自己的处境。
“嗯。”楼宴嗯了一声,低头看他缺了点血色的嘴唇。
它差一点就吃下带毒的食物,还是自愿的,想到这里就想掰开紧闭的贝齿,给他塞下一嘴的苦药汁,看他还敢不敢随便吃东西。
青酒紧张得眼睛一直眨,可怜巴巴看他。
然而施加者只是沉默看他,一只手撑在床上。
他的眼神带着强烈侵略感,青酒开始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或许他不是撬了楼宴的墙角,而是把楼宴当墙角撬过来了。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青酒既惊且疑,平衡在‘同归于尽’和‘保命为上’之间摇摆不停。
“呵,知道怕了?死都不怕,倒怕这个。”
当然是有把握才试毒,青酒在心里小声反驳。他抬眼朝楼宴笑了一下,带着示弱的意味: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楼宴接收到眼神,到底没再说什么。
青酒稍稍放松一点,就听到楼宴问:“那三个月,她亲过你?”
15. 第 15 章
那三个月?
青酒心情微妙:他不会真的记忆混乱,搞不清自己撬谁了吧?
“算了,别说。”楼宴一想到答案可能是‘是’,他就烦躁,“以后对自己的小命重视些,你对我很重要。”
青酒在心里点头:是很重要,全世界也就他这么一个能治愈灾厄体的培育师。
楼宴直起身后,青酒立刻缩起腿,坐在床上。
“宴哥,”见气氛缓和,他提出小小抗议,“能不能不要抱来抱去。”他一米八的尊严都快碎一地了。
“你可以摸,我不能抱?”
“我是在治疗。”青酒好声好气解释。
“明明是摸,你喜欢。”
“谁说的?”青酒心虚地大声反驳。
楼宴勾起嘴角,他扯开衣襟,拉着青酒的手按在胸口,看着玫瑰染上殷红,才表情得意地牵起嘴角:“脸红成那样,眼睛都在发亮,你敢说自己不喜欢?”
青酒连耳垂都红透了,修长的脖子变成粉色,他脑子里跳出三个字:狐狸精。
“这是正常反应。”人见美色皆是如此,不分男女。
“是吗?”
昏暗灯光下,楼宴起身脱掉外套,脱掉里衣,光是最好的画师,从微凸的喉结,一路勾画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
楼宴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青酒,亦没有错过他看呆的表情:“口水要流出来了。”
青酒一把捂住嘴,视线对上楼宴,火焰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
“这也是正常反应?”楼宴俯身问。
这狐狸精仿佛要吃了他。
“这是欣赏。”青酒后退,不敢看他。
“你欣赏过我的,现在是不是该我欣赏你了?”
这么多的假动作后,猎手终于露出真实意图。
“我没什么好欣赏的,我又没有这么鼓的肌肉。”猎物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他拼命往后退,却被拉回来。
楼宴并不碰任何隐私部位,他做的全是挠胳肢窝,挠脚底板这样的贱招。
“哈哈哈哈,别挠,痒。”他努力地反抗,却露出更多致命的柔软部位。大床晃动,发出床架摩擦的吱吱声。
楼宴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青酒所有的反抗,这种毫无章法又略微粗暴的揉搓像打架。
青酒反抗了一会儿就躺平了,气喘吁吁认错:“我认输,我承认喜欢你肌肉。”
行了吧?!
“嗯,多夸夸,我喜欢你这么夸我。”
楼宴顺势坐在床上,近得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真奇怪,人类多少有汗味,青酒身上却只有笔墨、药材和一种奇异的香气。
说香也不是香,嗅着有种被凉丝丝的云气包裹的感觉。头发丝,手指,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有这样的香气,已经融入骨髓。
“夸完了,没词了。”青酒闭着眼不合作。
楼宴干脆躺在他边上,双手为枕,发出笑声。青酒被笑得差点恼羞成怒。
幸好楼宴之后再没有其他举动,还回到小床睡下。
确认没有威胁,青酒立马滚去另一头,用被子把自己罩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宴哥,这路上我也没什么事,顺便给大家建立健康档案,你看怎么样?”趁着楼宴心情不错,赶紧把这件事定下。
“健康档案?”
“嗯,我发现大家的身体都处在亚健康状态,一些健康操,饮食的调整,都能改善这种情况。可以吗?”
这件事说大不大,却也有收集情报的嫌疑,但对着青酒,一向高警惕的楼宴没有跑出阴谋论。
“不要太累,药材方面有需要的直接拿,医疗费和之前一样,三个月一百万。”
“谢谢宴哥。”
楼宴笑了声:“拐弯抹角半天,就为这个?”
青酒心惊,可没等他开口解释,楼宴接着说:“真可惜今天没看到你掌控全场的英姿,你会成为最优秀的医生,我永远不会是阻碍。”
什么意思?
是会支持他吗?
青酒还想听他说什么,可楼宴闭眼睡觉了。
“最优秀的医生?在你心里,我这么优秀吗?”
青酒闭上眼,不知不觉也睡着。
听着呼吸平稳下来,原本在另一边的楼宴睁开眼。
圣人无私心,他若非要得到这个私心呢?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青酒往这个方向翻转,才闭上眼。
这一晚好些人睡不好。
研究新药,仿佛发现大宝贝的药师睡不着。吴若想着关键时候仿佛神明的青酒,翻来覆去。
想着医生今晚难过,良心尚存的战士也在‘忠义两难’。
医生,高明的医生,这是大宝贝啊。
不但他们念着‘青酒’两个字,发出指令让混进去的钉子丢下毒物,企图引起一场意外的人,心里也念着这个漂亮男人的名字。
这次意外,一为扰乱队伍,二是试探队伍里这个医生。
变异的天仙子,治愈系觉醒者都觉得棘手,那个人还是解决了,可见能力不凡。
治愈系觉醒者对灾厄体无用,但药物公平对待所有人。
如此高明的医生,万一能延续楼宴这将死之人的性命,不是打乱他们所有计划?
这人睡不着,暗暗寻找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帐篷,手里捏着仿生机械甲虫。队伍里一直开着信号捕捉器,他不得不使用相对原始的传讯手段。
借口三急而外出的人消失在黑暗里,暗处的视线也跟着一道离开。另一个帐篷的男人睁开眼又合上,嘴里无声骂了句‘蠢货’。
不过也幸亏这个蠢货吸引火力,他会相对安全些。
“冬夫人的预言是真的,情人只是障眼法,这人或许是可以治疗灾厄体的医生。但要怎么把情报传出去呢?要不要再让人联系元杰?”这人辗转一夜。
直到东方既白,夜色退场,这些人才各自藏起心思,一个个起床洗漱,吃完热水泡饼准备出发。
几千人的行动,却迅速且无声,连栖息在寒枝的鸟雀都没有惊动。
因为意外少掉的厨师也已补上,同样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哎呀,我真的没事,非要让我歇一天。”张阿婆想出来干活,被人拦着。人老了就怕自己失能,张阿婆不想躺着不动。
“这可是青酒医生说的,他检查了可以,张阿婆你们才能继续上班。”
“医生这么说?”
门口几人都点头。
这么吩咐的是青酒,她只能在门口转悠一会儿,又躺回床上。
别人的话不用听,医生的,还是得听一听。
热汤煮好的时候,那架车里走出楼宴,他和以往并没有不同。
“考虑到混乱区环境恶劣每个人都有暗伤,医生想给大家提供一些强化体质的帮助,你们配合就行。”
天还很冷,楼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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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起袖子,他手臂上还残留着一道青酒躲痒时留下的抓痕。
细得跟猫抓似得,仔细看都看不清。
青酒在不久后醒来。
被吓醒的。
梦里有个野兽把他绑回洞穴,张口就咬。那种赤裸裸的,原始又野蛮充满攻击性的霸道,他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
“太可怕了。”
青酒眼底青黑。
遇到的问题有点超频,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
楼宴猎捕的灾厄身体组织已经送来,如青酒一开始所想,灾厄、厄兽、灾厄体拥有同样的物质。
灾厄可以控制这种物质,用以异化周边的生物。
从比例上看,植物被异化的概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动物被异化的比例更低,而人类里的觉醒者万里无一。
而从异化的方向看,他们都有百分之三的概率解锁反向变异。
不过楼宴不属于这百分之三,人类里的百分之三叫做‘治愈系’。
他是百分之九十七里最特殊的存在,因为他觉醒了同样的恶属性,会引得这些恶属性能量主动进入身体。
同属性能量之间也存在对抗关系,所以它们成了‘能量水泥’。
普通觉醒者可以利用光属性能量驱散身体里的能量水泥,楼宴却不行,光属性同样会攻击他。
一方面是天生的负面buff,一方面是专克恶属性的光明属性无差别攻击,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灾厄体早死是很符合逻辑的事。
从迷雾世界的觉醒者资料看,他们缺少了关键的‘生命’属性觉醒者。
生命属性是可以和恶属性共存,也能定向驱逐恶属性能量的温和能量,同时兼有光明属性的治愈性。
比如他手里的‘百灾破’就是典型的生命能量果实。
这也是接下来他要研究楼宴专属配方的主药,该用什么药材配合,最大程度激发树果药性呢?
“医生,青酒医生!我昨天晚上一直尝试感受能量,好像真的‘摸’到了!”
吴若过来接受今日份的治疗和引导,他昨天意识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能量的形态,他四肢发热发胀,而后就感受到无形无色宛若特殊气体的东西,今早醒来再试一次,真的有感觉。
这不,见了面就迫不及待要和青酒说。
“太好了,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次尝试能量引导,果然得到了吴若极微弱的配合,过不了多久,他应该能主动驱使能量转动了。
“不错,看来你一直有勤加练习。”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蜜丸子:“这是奖励。”
“谢谢医生。”
“对了阿若,宴哥没有和大家说我开始摆摊看诊的事吗?怎么一早上都没有一个人来?”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楼宴压根没提?
“这个,”吴若摸摸脑袋,“他们不好意思麻烦你。”
原来战士们已经习惯了身体的疼痛和旧伤带来的麻木,他们将这看作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也就没想过它可以被治愈。
他们的自我认知是:我挺健康的,能跑会跳,就不要浪费药材和医生的时间了。
而且,在大家印象中,治病是极花钱的一件事,听到都心生胆怯。
可能只有中毒或者外出受伤,才会跑来找青酒治疗。
“原来是这样。”青酒听完,也觉得不应强求,便笑道,“这几天你好好练习,争取自己运行一次。”
“好!”
16. 第 16 章
在青酒鼓励下,吴若果然努力练习,吃饭睡觉都要摆开架势。他兄长和其他人好奇询问,知道情况后大笑:“医生哄你呢。”
哪有人隔着肚皮指导别人怎么修炼的啊?他们一直是努力消耗干净能量,再等着它自然恢复,在这一去一回中突破极限强大自身。
“医生不会骗人,他说的就是真的,我感受到了,在这,还有这。”吴若手指按在掌心位置,然后顺着一路往上走,这正是手厥阴经的路线,它会通到心口,汇入中丹田。
“好好好,你高兴就行。”吴若的哥哥嘲笑完弟弟,也不忘安抚,虽然是不走心的安抚。
吴若一下急了:“真的有。”
他憋着一口气,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调动身体里笨重迟钝的能量。
从四肢源头出发,努力沿着十二正经路线走。
不知道是不是意志太过强大,这团能量竟真的慢慢蠕动,并且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顺着身体脉络逆行向上,冲开虚设的关卡。
不断有停滞在脉络内的小能量团汇聚其中,能量川流越来越庞大,从一股到两股,从两股到三股。
吴若一下沉浸在这种冲开关卡的快乐里。
他周身泛起浅浅柔光,吴若的哥哥猛擦眼睛,瞪着前面双目失神,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
“升级?吴若他不是……”
“嘘!”吴若兄长一把捂住队友的嘴,升级最忌讳打扰,有什么以后再说。
在场其他人也知道,一个个闭上嘴,只用激动的眼睛直勾勾看中心的吴若。
那团外溢的能量在吴若体表蠕动,最后集中在后背蝴蝶骨的位置,它猛地一胀,伸出两个乳突状的东西。
就在众人视线里,吴若原本就有的第三第四条手臂伸出,紧接着是那两个凸起的能量,在下侧位置变成新的一对手臂。
有指有节,完完整整。
六臂!
能量转完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吴若醒过来,虽然他精神上有些疲倦,身体却暖融融。
忽然他感觉到不同寻常的东西,在原本的四臂之外,又多了两种延伸出去的感知器官。心念一动,新生的东西就伸到前面,竟是一对新手臂。
吴若傻愣愣地看向兄长:“我、我是升级了?”
“嗯,”他兄长点点头,“跳过一个小境界,升了大级别,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啊吴若,你平时都没有消耗能量,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短短半年又升级了?还是连升两级。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其他人迫不及待要问。
一群人吵吵嚷嚷,还是吴若兄长大喝一声,现场才稍微安静下来。
“我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我吃了很多医生给的药丸子,还有就是跟着医生引导的方向催动能量运行,然后……然后就这样了。”吴若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其他人已经听到关键词:“所以医生真的能引动别人身体里的能量,还教导你怎么修炼?”
“嗯,医生超级厉害,他针一点,我那里的力量就涌动,几次下来就知道位置。”
一说到自己崇拜的人,吴若的嘴巴就停不住,从每天的能量引导,到他口授的精神冥想法,还有根据他的情况不断调整的药丸。
在他嘴里,医生神秘且强大,无所不知,滤镜三米厚。
“所以你几天前就跟着医生修炼了?”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中央区有专门教导觉醒者的‘老师’,他们比治愈系还珍贵稀少,顶级世家都得上门去请。”
其实之前楼宴已经说过青酒能治愈旧伤调养身体,有助于未来,但他们没有深想,又不想侵占医疗资源,一直没有去。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现在看到好处,又要厚着脸皮去问,他们自己都觉得无耻。
“不知道现在医生还愿不愿意看诊。”事关未来前程,再羞愧都得试试。
一人抓着吴若:“吴小哥,你和医生交情好,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要是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
吴若想到之前青酒还问为什么没人来,他抓抓头发:“我试试,你们可不能强迫啊。”
晚一点,吴若哥哥带着幸运儿弟弟和两罐蜂蜜去拜访青酒,当面表达谢意。
青酒检查了吴若的身体情况:“不错,这次升级很顺利,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曲肢:强化属性(肢体类变异强化),潜力E。
等级:F-
气血:313
生命:82
能量:321
技能:略
建议:有较大进化价值,可选‘虬肢’方向的强化。
原本的积累就不少,现在用了更有效率的修炼方法,加上身体打牢了一点,升级也是水到渠成。
反馈到青酒这里,就是培育屋的经验值加了不少,四级培育屋指日可待。另外就是升级点增加了十几,攒起来给功能建筑升级。
不过吴若的潜力实在太低了,再往上一级就到个人天花板,进步空间十分有限。
进化的事得提上议程。
吴若的哥哥还在抓耳挠腮拼命想恭维的词,青酒笑道:“是阿若自己勤快。”
“又笨又迟钝,也就还算努力。”吴若哥哥见他态度温和,僵硬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青酒医生的脾气真好,都没有因为首领迁怒他们。
夸着同一个人,原本不太熟悉的凝涩气氛渐去。
青酒在此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吴若很勤快,悟性也不算差,不过有一点,他的先天潜力不高,再升一个级别就到顶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进化一次?”
吴若和他哥哥露出同样的疑惑:“进化是什么?”
“哦!”青酒拍了下自己脑袋,差点忘了,这里没有完整进化模式。
他取来一高一矮两个杯子。
“你看,这个杯子就像人,杯子强度和人体有关,高度就和潜力有关,里面的水,就是现在吴若的水平,它已经很接近杯面了。
“而进化,就是把这个杯子拔高一截,变成这个杯子。
“材质、里面的水都没有变,但潜力提升了,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
吴若更傻了:“杯子还能高一截?”
他还要再问,被震惊到没有表情的哥哥一把推到旁边:“先生,您说,那种机缘巧合突破潜能的奇迹,觉醒者梦寐以求的二次觉醒,可以人为创造?”
原来进化是有的,只是还没找出规律。
“二次觉醒?是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机会。只是需要很多材料,而且有一定失败率。潜力值越高,失败率越高。”
吴若的兄长仿佛站在铜钟里,四面八方都是震碎灵魂的轰鸣,他身上渗出认知被打碎重塑的冷汗,脸白得好像埋了三天。
他的声音有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询问,又像是做梦:“您是说,那将觉醒者分作三六九等,天生的桎梏是可以被后天打破的?”
另一边的吴若眼泪淹没眼睛:“我们就是潜力太差,又被人觊觎父母留下的遗产,才被赶出来,一路流亡到混乱区。”
原来是两个小苦瓜。他这么一说青酒倒是理解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了。
“无论如何,请让这个笨蛋试试,就算很珍贵的材料,我也会努力去找。”回过神的吴若哥哥按着吴若的头弯腰九十度,他自己又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青酒根本拦不住。
“那你就不想试试?”青酒问。
吴若的兄长愣住:“我也可以?”
这样的奇迹也能发生在他身上?
“你现在的能力名‘机械战车’,机械控制双属性,潜力等级D。最适合你的进化路线名为‘战争机器’,机械控制属性,潜力等级B。
“潜力比吴若高一些,进化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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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更高。”
青酒一边说一边将信息记录,只是写上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你要试一试吗?”
这一次是吴若猛猛按他哥脑袋:“愿意!他愿意!”
他声音之大,外面没有刻意听的全安都听到了。
他第一时间便想告诉楼宴,但想起‘你的第一序列是青酒,之后才是我’的警告,又将想法按下。
他要当最好的护卫,护的是谁无所谓。
吴若哥哥吴守月的名字落在纸上。
“进化的事要从长计议,可能要等到我去了混乱区才能开始。我会先给你们材料单子,能收集多少是多少。”
“谢谢医生。”吴若胡乱擦着眼泪。
他年轻,懵懵懂懂的,但也意识到,今天的一切将改变未来。
想起其他战士的殷殷期盼,吴若哥哥鼓起勇气:“青酒医生,那个能量引导,你看我还有外面其他兄弟姐妹能不能试试?”
“能啊。”青酒想起什么,“别怕诊费贵,全场楼老板买单。”
吴若哥哥眼睛一红,又快速遮掩:“谢谢。”
*
青酒的临时诊所终于开张了,他不设门槛,谁来都会治。
旧伤太严重的先调养,他有很多缓解肌肉疲劳,减轻职业病的小妙招,严重的还会上针和药汤。
可惜的是,配套的健康饮食用不上,路上条件不允许。
情况不太严重的,除了调养还会一对一指导他们怎么感受身体里的能量,并且引导它们运行、壮大,突破极限。
他们之前使用的用尽能量再恢复的办法也可以,就是效率太低,且有一定风险。
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都没有引导过我运行能量。”楼宴知道了这里的热闹,专门空出一晚上堵人,话语还酸不溜秋,不知道吃了多少酸梅。
“他们悟性不足才需要人引导,可是宴哥是天才。而且啊,他们那些都是普通方法,宴哥自然要更费心点,其实我一直在琢磨呢。”
青酒是准备疏通八成通道后再开始改良能量运行。以楼宴现在五十都不到的生命值,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命,而不是更强大。
但这个状态的楼宴肯定是不长耳朵听不见,还不如哄一哄,少些事。
楼宴知道他在哄人,但医生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精力哄他,那他再闹,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所以跟着台阶就下了。
“医生可不能因为那些姑娘小子嘴巴甜会来事就光顾着他们,把我忘了。”
啧,牙酸。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楼宴身上距离感好像不见了,变成了另一种难以招架的无赖。
青酒捂着腮帮子:“哪能呢?我这一天到晚琢磨的都是宴哥的身体,说不定过两天还能给你个惊喜。”
这话倒不算哄人,他真的在研究楼宴的专属药物。
*
青酒帮助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他事业如火如荼。
“首领,看到那些战士了吗?”老金观察几天,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指的方向就是青酒的车厢。
炊事组已经燃起火焰准备晚餐,车厢门前也开始排队,这些往日最不讲规矩的家伙们安安静静站成长龙,没有一个闲聊,没有一个说笑,脸上还带着朝圣的光。
这就是青酒的临时诊所。
而有更多的人在做自己的事,但他们看向那处车厢的目光同样带着憧憬和希望。
短短几天,又一批人成功突破,有突破小境界的,也有跨越大级别的。
和楼宴一样,这些人的基础太差,稍微有一点改良,就会出现效果。而对他们来说,这根本是神迹。
是神明的垂怜。
“一个善良的医生能让人卖命,而一个指明未来方向,将他们带走上大路的人,卖命都不够偿还。
“首领,你放任这件事,是要给医生养死士吗?”
17. 第 17 章
老金往日沉默得像是影子,若不是真的着急,恐怕不会说这些。
“您纵容事情发展,究竟是想做什么?”他再次问楼宴。
队伍里有别家势力的眼线,楼宴依旧这样大张旗鼓,将宝物推至众人面前。可见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老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分割自己的话语权。
一个团体只能有一种声音,青酒声望越来越高,这绝不是好事。
想做什么啊?
楼宴靠着堆成山包的北方厄兽皮毛,他问老金:“你的废腿还能折腾吗?”
老金低头看自己两条腿,看起来是完好的,但都打着钢钉和钢板,靠着电池催动机械才能行走。行走步态也和常人不一样,能轻易看出他是瘸子。
“高级治愈者都救不了,还能折腾什么?”他声音苦涩。
他们去中央基地的时候就找过那里的治愈者。
对方明确说的,一般断手断脚,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能恢复完整。但老金的情况太特殊了,他是被献祭掉了身体的一部分。
明面上肉/体还完整,事实上灵魂的这部分消失。
“我很遗憾,肢体可以再造,但缺失的灵魂没有办法补全。”
老金不甘心,但又能如何?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去排队试试?”
“可是。”
“这世界上,愿意给我们机会的人不多了,我没有错过,希望你也没有错过?”
副队听出画外音,他震惊:“您的身体……”
楼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笑了声:“我倒宁可他有私心。”
宁可他爱世间权势和物质,宁可他来抢,楼宴会心甘情愿分出一半话语权。可惜啊,这个人脑子里恐怕只有病人和医术。
老金终于懂了。
第一个被拯救的……是首领。
一个连灾厄体都能治的医生,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首领说的对,愿意给他们这些社会边角料机会的人,真的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长龙的尾巴上。
回头看楼宴,没看到他张嘴,但仿佛听到熟悉的嘲讽语气:“有好处就赶紧抢,抢到就是自己的,矫情什么。”
*
就算战士们克制自己,看过的至少隔上三天才复诊,诊所的队伍还是很长。一直到月上中天,车厢前的队伍才散开。
老金是最后一个,他待的时间格外长,还预约了明天的复诊。
“有点棘手,但有办法解决。”
老金想着医生的表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好像困扰他半生的痛苦并不是大山,是一时的石头。
“身体是完整的,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你本人的能量再造双腿脉络。类似现代医学里,利用自体培育的器官进行移植再造,放心吧,不是大事。
“我给你开草药包,碾碎后敷在双足。四肢是能量的源头,就是再造,也要从足部开始。”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救赎了。
晚上老金躺在帐篷里,脚上敷着药饼。
一开始他没有任何知觉,但慢慢的,双足开始凉丝丝,后面又变得热辣辣。老金不敢置信,但这种感觉是真实的,他的双脚好像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要适应好一会儿,但躺下就睡着了,一直到天亮。
这是伤后第一个没有幻痛的夜晚。
三天后他复诊,医生说:
“情况挺好的,双腿生机还在,脑、膻中、胃、冲脉这四海完整。
“这四海主持全身气血,可生原气,原气以三焦为通道分布全身。给我半年时间,可以开辟出新的脉络。”
至于每个人脉络不同,气场不同,凭空再造没有依据等等让其他人崩溃绝望的问题,对青酒都不是问题。
肌肉走向、神经分布,还有体内微小气场的相撞和融合,他的身体会指明‘气’的前进方向,一切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老金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其实没有听懂,只知道一点,那条半路戛然而止的人生,似乎找到新的出路。
医生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至于修炼,现在先练习上半身的六条正经,等好了再一起运行十二正经,不妨碍的。”
那天开始,老金多了一件忧虑的事:
马上就要到43区了,43区的那些老大,包括楼宴在内没几个好东西,医生去了,不是羊入虎口?
*
早起的青酒揉着鼻子,他最近老是打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过敏了。
最近他特别充实快乐,每天睡前醒后都要美滋滋数一遍入账的经验值。
今天他没数,就在昨天,他升级了!
三级到四级,正式跨过初级培育师的门槛,成为中级培育师。
因为大境界提升,培育屋直接奖励了三千升级点,好味草种子和冰月石矿母。
前者先不提,中间的是食草系幻兽的大众情草,后者可是能提升部分幻兽潜力的成长性地宝。而且这是‘矿母’,具有成长属性,埋在合适环境就能长宝石。
“培育屋,谢谢你在我六岁的时候选中我。”他先天不足体质差,而无论培育师还是驭兽师,都需要能上山下海的健康体魄。
是培育屋选中他,给了他对未来的信心。
【不客气。】
职业培育师(4级0.3%),可用升级点5277,无深度绑定幻兽。
拥有‘4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1级生命泉’,下一阶解锁‘武器工坊’。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363
生命:58(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1201
气血还是比标准低一截,但问题不大,重要的是能量终于四位数,还攒了一大笔升级点。
青酒立刻用掉一千一百升级点,把新解锁的生命泉升级至3级。
3级的生命泉对后天疾病有一定治疗效果,同时还是适合浇灌和饮用的万能水。
剩下的升级点不动。
升级点攒起来不容易,吴若是他一直追踪的,如今升了一个级别,但反馈的升级点也只有两位数。
3级到4级同样是功能区的分界点,进入4级会有质的变化。
如果到时候需要升4级功能区,他又没升级点,那就麻烦了。
升级过的生命泉在后院,被黑色石头拱着。它泉眼涌出的速度并不大,但下面等着蓄水的池子却不小,估计一两个月都填不满。
升到四级后,幻兽庭院也自动升级,花园更加秀丽,但面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四亩地大小。
作为主体的单层建筑变成上小下大的双层,并且更加精致富贵,建筑内的软硬装修也跟着升级,地面都从夯土变成青石。
他还注意到自己的良师技能从入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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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了,想来是这些天一直给战士们引导能量运行的结果。
现在他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给出更适合的能量运行指导了。
以他粗浅的认知,用贴合身体的能量运行路线,修行效率能提高10%左右。
入门、精通、高级、专业、大师……这些技能越到后面越强,但升级也会越难。
尝百草之所以是高级,还是因为他跟着姥爷从小接触草药,分析药性,学习配药的缘故,是十几年的积累加天赋。
但他很有信心把这些技能都刷到专业,甚至大师级别。
培育屋升级,自己也成为四级培育师,青酒激动得半个晚上没睡,干脆爬起来研究楼宴的特效药。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晚上的夜熬下来,还真让他配出来。
所以现在他眼底发青眼睛发亮,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亢奋。
十八岁的四级培育师,还能研制出这种专供恶属性,攻防兼备的药丸。他要还在幻兽世界,那些超级高校抢他都得抢破头。
果然,楼宴旺他,混乱区这些人都旺他。
*
“今天的医生好像心情很好,是因为知道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混乱区了吗?”
“跋山涉水一路,别说医生,就是我都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躺下狠狠睡上几天。”
最后的两个战士带着药方相伴离开,楼宴伴月归来。
他将专门狩猎的可食用厄兽肉交给厨房,让他们明天做了给青酒,这才往车厢走。
“宴哥!成功了!”
才进来就受到如此热情欢迎,楼宴有些受宠若惊。他看到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和写满字的纸张,不解问:“什么成功了?”
“你的专属小零食。”
“?”
“可以缓慢清除堵塞的良药。”温和清理体内垃圾,还不伤灾厄体自有的恶属性能量。
攻克又一难题,青酒兴奋得面色绯红。他说着自己的思路,实验的过程,最终的结果。
手上的褐色丸子准确来说还是三无产品,需要进行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但他实在忍不住要和人分享快乐。
“现在只是给你看看,等配方完全稳定再吃。”
‘不愧是我呀,这么奇葩的药方都被我实验出来了。等结果确定,还不得一堆灾厄体上门求包养?’
青酒满心都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认可,他眼睛期待地看着楼宴,仿佛在问他‘好不好,棒不棒’?
楼宴看着他的小梨涡,蠢蠢欲动想要戳。
压着放飞的思想,楼宴伸手拿过他手上的三无产品,丢进嘴里嚼了嚼。
苦且涩,吃完了却有点回甘。
“我还没实验。”青酒急道。
“你对自己没信心?”楼宴享受着药力开始燃烧的感觉,他嘴里还残留着淡淡药味。
“苦吗?”
“有点?”
楼宴嘴里被塞了一粒糖。
“特制糖,不影响药效的。”
“……”医生是不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嘴里的糖在融化,楼宴想着上一次吃甜食是什么时候。
太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他都快忘了曾经也渴望过甜食。
“很甜,很好吃。”楼宴回味嘴里的甘甜,“我吃到的第一粒糖是别人摔地上,不要的糖渣。糖渣沾着泥土和沙子,但我只记得它很甜。那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味道。”
他看着青酒:“谢谢你,医生。”
“……”别说了,更觉得内疚了,让楼宴想起这么不愉快的事。
“咳,以后再给你做。”
“好。”
说好了。
18. 第 18 章
青酒的小药丸确实神奇,见效也快。
他才吃下五分钟,腹部就有一股暖流,温暖原本冰冷的位置,伴随着极细微的剥离感。
仿佛身体里的垃圾被清除。
“医生,我怎么觉得这里涨?”
楼宴抓着他的手往裤子里探,青酒差一点以为他要做什么不正经的事,谁知道按在脐下三寸,也就是古语里‘下丹田’的地方。
“经脉是主管道,而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十二皮部是分支,再细一些就是络脉,类比起来就像毛细血管。
“这些看不见的管道连接体表、四肢和内脏,形成完整的能量系统。
“而在身体里,还有储蓄能量的仓库,也是能量循环后的最终归处,叫结,也叫丹田,其中一个就在这里。
“这里有感觉,说明药物的第一选择是清理仓库附近的管道,对你未来精准控制能量,和储存更多都有好处。
“你平日用于储存能量的位置也在这里吧?”
楼宴听完,问出第一个问题:“其中一个在这里,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如果我都能用起来,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动用的能量会是别人的几倍?”
这还真问着了。
“这里,胸部膻中穴处是中丹田,还有上丹田,在两眉之间的印堂穴。理论上多开辟几个丹田,确实有助于能量储存和利用。
“但现在你的身体太过脆弱,就算要开辟其他几个丹田,也要等身体恢复。”
他仔仔细细和楼宴说着现在的情况。
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完全堵死的位置都已经打通,但后期还有巨大的清理和修复工程。治疗,现在才算开始。
“灾厄体会自动吸附毒素,所以清理一批又回长一批,但现在有了长期有效的药物,就算三个月后我不在,问题也不大了。”
“你不在?”
青酒才发现自己嘴快,他偷看楼宴表情,见无异样,才打着哈哈:“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不在身边,你带着这种药,也能缓解一二。”
倒也不是想一脚踹开他,主要这家伙秘密太多,他可不想牵涉其中。
而且以后总得自立门户,哪能一直待在楼宴树荫下?
“原来如此。医生,只有你关心我。”
两米高的汉子低头,声音带着些可怜。
青酒毛骨悚然,他疯狂回忆刚刚那粒药丸的配方,没有奇怪的能迷惑心智的药物,所以楼宴这是发什么疯?
“宴哥真爱开玩笑,大家都很关心你的。”
楼宴伸手将乱发往后梳,好让彼此看得更清楚:
“他们畏我胜过喜欢我。我是自然侧的灾厄体,掌握的力量近乎天灾。如果有一天我畸变成灾厄,对人类来说也是巨大麻烦。”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楼宴靠近他,说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连将我带到这人间的父母都想杀我,可惜我命大。”
青酒不知道如何安慰。
楼宴不需要他安慰,只是伤心似的转过身,表情从微笑到阴沉。
还没到,就想跑了?
原来又是一个小苦瓜,混乱区的苦瓜怎么这么多?
青酒踮脚小心拍拍楼宴肩膀:
“现在有可以治疗的药物,他们没有理由再害怕你,宴哥会找到很多真心朋友,还有新的家人。”
他在祝福他,但这祝福里并没有青酒本人的存在。
还是想跑吗?
楼宴眯了眯眼,戾气被强压下。
“可惜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美好,就像我上一段联姻,总能找到理由结束。”楼宴第一次提起横在他们之间的这件事。
“咳,我觉得以文熙的性格,她拒绝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被安排,而不是因为你的灾厄体。”青酒还是忍不住替前金主说了一句。
“医生对她真了解,”楼宴表情危险,“也对,你们交往过三个月。如果不是家长威逼,说不定医生现在正和她在另一个基地,成了一家人。”
青酒闭嘴,他似乎说错话了。
“医生,你喜欢她吗?”
他只是看着青酒,青酒就心虚得一直吞咽口水,他往后退了一步。
“也对,要是不喜欢,怎么会每天接送,时时注意她的身体和心情?”楼宴想着调查到的那些恋爱细节,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弧度。
“医生,你说什么时候我会喜欢上一个人?什么感觉才叫做喜欢?”
“这种事,喜欢上了才知道。”
“是吗?那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医生你能告诉我吗?”楼宴往前走一步。
一人步步退,一人步步逼。
“这……”
“医生不想说?没关系,时间到了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
情敌间的对话藏着透明的刺。
之后虽无异常,青酒还是胆战心惊了一晚上。
好在楼宴很忙,两人只有晚上见一面的机会,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青酒忍不住去想以后,楼宴似乎不太想放他离开。他在琢磨其中的利弊。
有利之处是拥有强大保护伞,他对楼宴实在太重要的,楼宴一定会保护好他,并且提供便利而全面的生活服务。
不利之处是失去一部分自由,或许不只是事业上受到部分限制,生活中也得考虑这个人的存在。
老实说他并不讨厌楼宴,但是不是要这么绑定,确实还没想好。
“砰砰。”门外传来扣门声。
青酒回神:“谁?”
“医生,是我,我来送药材。”
元杰在门外,提着要制作成药丸,提供给战士们的药材。他对药材有一定研究,现在专门负责根据单子拿药。
被指派了任务的全安站在不远处,元杰有任何不妥举动,他都会第一时间给人留个全尸。
“请进。”
元杰开门进来,和以往一样把药材一一放好,只是要离开时看向青酒,状似随意:“医生最近过得还好?”
楼宴日日沾染一身草木气出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图。
元杰不知道具体发展到哪一步,但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恐怕都不愿当个金丝雀。而青酒不是一般的有能力,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骄傲。
这种人靠着强硬手段是留不住的。说不得骄傲的楼宴就得在这上面狠狠摔一跟头。
元杰心情比较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首领摔跟头,还是希望他保持金身不败。
青酒意外他问这么一声,他放下手中钢笔,看着元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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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来,元杰不是要和他打招呼。
“医生知道我们要到哪儿吗?”元杰不答反问。
“知道。”
元杰叹了一口气:“实话不瞒你,我是土生土长混乱区人,那里是什么情况,我最清楚。”
不远处的全安眼如闪电,但元杰仿佛没看到,只是盯着青酒。
青酒不吭声,表情写着‘继续’。
元杰一边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急让人看出来,一边唉声叹气:“再往前,走过那片无人区,就是混乱区。”
青酒没有搭腔,元杰也不尴尬,还在说:
“外面都说混乱区是真正的废墟,虎狼行走的地方,我不能说这句话没有问题,但也不否认其中的真实性。
“医生,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元杰小心看青酒,只要青酒说一句‘你说的对啊’,或者有应和之意,他就能接着说下去,可青酒皱起眉。
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元杰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楼宴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混乱区资源匮乏,条件不好。
人多粥少能逼出人性的底线,而生存面前更无礼义廉耻。
可知道是知道,他真没法生出恐惧或者负面印象。
他身边的人都来自混乱区,楼宴也好,吴若也罢,还有其他很多战士,他们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连聊天都是家人、成长和梦想。
青酒是学生,他刚刚高中毕业,还没进社会就先穿越异世界。
虽然接受过现代各种常识浇灌,懂很多杂学,知道人心复杂,但他的心还是向往光明。而且,他现在就在车队里,难道还要说混乱区怎么不好?
“听说那里缺医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先做好本职工作吧。”他冲元杰笑一声,“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元杰愣在那里,他所有的恶意都经不起这一笑。
“你……”他都想说他怎么这么蠢,但竟说不出来,甚至羞愧得不能对视。
他几乎想落荒而逃。
临离开时,元杰忽然转头问了青酒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你看过野狗抢食吗?”
那种为了命厮杀,在泥地里打滚的狼狈和凶狠,见过吗?
元杰说完就跑了,青酒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他转动手腕上的药珠,抬起头时,灰蓝色的天空覆盖上一层灰黑色的积雨云。
“要下雨了?”
*
“为什么要问医生那些问题?”全安看着元杰离开,他觉得这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上报给楼宴,所以不久后关姨出现在元杰面前,问了他这个问题。
元杰靠着晃动的车架:“我说我对医生没有恶意,你相信吗?”
关姨看着元杰:“你也算是我看到大,希望你不要走错路,你爸就剩你一个了。”
“关姨,就当是我不甘心吧。我想证明,这个外来者没那么好,他对混乱区没有感情,就算首领把那些都给了他,他也会卖掉,随时抛弃那个地方。”
元杰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有点蠢?”
“嗯。”关姨点头。
“……”
元杰噎住,半晌才苦笑着说:“他是个好人,太好了。“
显得他面目可憎。
19. 第 19 章
天空的乌云已经聚集一片。
“首领,前方无望带有高级天象灾厄活动,范围遍布周围几十里。”
侦查战士从前方赶回,带来坏消息。
无望带是横在中央各区和混乱区之间的天然屏障,这里聚集了大量高级天象灾厄,它们活动时,这里就是无人能返回的死亡地带。
混乱区孤立在外,也有这些天象灾厄活动频繁的原因。
以往楼宴仗着实力强横,总是身穿天灾屏障,但现在他拖着几千人马和货物,他能穿越过去,他们和货物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什么灾厄?”
“雷暴。”
众人沉默,就算在天象灾厄里,这位也是重量级。
从影响范围看,没有海啸、干旱之类的大,从致命性看,也没有瘟疫的杀伤力,但它强在不需要‘海边’、‘有病菌’的先决条件,且单体攻击高,高速高攻高效,被击中必死。
“几级?”
“七级。”
灾厄分级和人类不一样,灾厄七级对应人类十四级,若是按幻兽世界分级,则是A级。
这已经是高级别灾厄了。
“七级雷暴灾厄,其活动期最多一天,就不用避让走海路了,找地方休息一晚。”
他们一行人三千余众,还带着这么多厄马和货物,附近普通地方都住不下,只有一处,海河山谷。
“首领。”后勤出声提醒,“海河山谷是快活地,也是死人墓。而且混乱区陆路进出都要经过那里,人员复杂。”
虽然楼宴的名声能止小儿啼哭,但他们带着这么多珍贵物资。
宝物迷人眼,贪婪忘恐惧,去了肯定要生出事端。
“就去那。都说灾厄体活不过二十五,他们眼里我已经拔了牙的老虎,正好看看,我是不是拔了牙的老虎。”
“是。”
后勤告退,车厢只剩下楼宴一人,他口中喃喃:“不知道外面都是恶鬼,怎么显出我的好?”
*
“什么?你说楼宴那个活阎王带着三千多人马往我这里来了?”
海河山谷的主人不在,他弟弟江河惊得拍案而起,把桌子上一盘水灵灵的果子震落一个。
“真这么多人?他是来攻打海河山谷的?”
助理忙不迭把这金贵东西捡起,擦一擦放进口袋:“消息来源无误,不过肯定不是为了找我们的麻烦。”
“就为那雷暴?他还怕雷暴?”
听见不会攻打山谷,江河坐回去,捡起一颗果子咬一口。
“我听说他这次玩了一把大的,不但给混乱区正了名,还带着几千人把那32区的权贵搜刮了一遍。
“您想,就算星城排名不靠前,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老牌基地。”
助理搓搓手,比了个钱多多的手势:“人楼老大这会儿正有钱呢,穿鞋的顾虑多。”
“多少钱?”江河眼睛都亮了。
助理靠近如此这般细说。
江河双眼发直,他吭哧吭哧把果子啃完,啪的拍在桌子上:“你说我们做笔大的怎么样?”
助理一愣,讪笑两声:“这个,这个嘛……”
这是真‘要钱不要命’。
“楼宴今年都27了,‘老人’了,动一下我都怀疑他要堕成灾厄,他还敢拼命?”灾厄体越是拼命越是死得快,楼宴这种年纪,离死也就一步之遥。
江河以己度人,觉得楼宴也会畏首畏尾,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人人都怕他楼宴,他可不怕,而且这里是他(大哥)的地盘。
这明显不行!助理在心里怒吼。
将死的疯子才是真疯子,人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畏惧?万一人真的死了,原地变成灾厄,那得是什么级别?方圆几公里都别活。
二老板这简直是厕所里照灯,找死。
他也不知道怎么阻止异想天开还没点自知之明的二老板,眼珠子转了一圈,凑近小声道:“老板,要不我们把消息传出去,让其他人试试水?我们就在后面,黄雀捕蝉。”
其实江河心里也悬乎,看到助理给的台阶,顺着就下了:“不错,这主意不错,你小子脑瓜子是越来越灵了。”
说着他把助理昧下的果子拿出来,咔嚓一大口:“回头我要给我哥一个大惊喜。”
别是大惊吓才好。
助理摸着空荡荡的口袋,转头露出张哭脸:二老板人倒是听劝,就是小气了点,莽撞了点,过分爱惜脑子了点。
*
青酒傍晚才知道前方有天象灾厄,所以队伍改道要在混乱区外待一晚。
他对着乌黑的天空启动‘观察入微’。
笼罩天空的乌云出现了新名字:雷暴。
培育屋判断灾厄还没进化出‘智慧’,所以不算‘幻兽’,但依旧给出了一部分信息和数据。
自然属性和恶属性,其中自然属性中基本以‘雷’为主,能量等级在两万到三万之间,比现在的楼宴略高。
但攻击手段欠缺,行事完全遵循本能。
避开和引雷于大地,应该能成功渡过。
了解了要面对的敌人,青酒转而看向前方。
队伍极少在夜间赶路,一般傍晚就会找可靠的地方扎营,但现在他们连饭都没烧,燃着火炬赶路。
浸泡了厄兽油脂的火炬,烧起来黑烟滚滚,他看不到最前面的楼宴等人。
这个世界的夜特别黑,天上也少有星月天体,他双目如盲难辨东西。然而耳朵也没有听到野外声响,无风无物。
仿佛万物都因灾厄的到来沉默。
赶车的全安以为他担心,解释:“医生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
“前面的山谷是怎么样的?”他问。
全安见他感兴趣,一边驾马一边解说:“那是混乱区外围最大最有名的地方,客商进出时常在那里停留,其中赌场歌厅酒馆无所不有,不少豪客在那一掷千金。天象灾厄活动季房间更是供不应求。”
“混乱区……”马上就要到了。
天空灾厄的力量蔓延,乌云聚集,压成厚厚的黑色,其中雷暴在酝酿。
楼宴带着三千人马和庞大物资在路上疾行,他们一路过山坡,走石桥,终于在晚上九点左右赶到山谷。
“谁啊?”
“混乱区商队。”
山谷入口有钢筋水泥修筑的防御工事,一排大灯打过来,大喇叭喊着让他们下马。
青酒掀开窗帘一角,看看嘶吼的厄马和滚着黑烟的火炬,再看看那一排随着人转动的大灯和震动的大喇叭,有种走错片场的奇异感。
楼宴让人前去交涉,那人才走到闸门前,白光爆闪,天地惨白无色。青酒瞠目,又听头顶一声巨响。
他无法描绘这声响,怕是三峡泄洪钱塘潮涌。大地嗡鸣中隐有金石相撞声,活像共工又撞不周山,青酒后知后觉捂住耳朵,两眼直直。
“天象灾厄开始了。”
“还好离得远。”
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人群中私语不断,楼宴回头看一眼,那些声音才隐去。
一会儿闸门就开了。
马车一辆辆进去,青酒看到半米厚的钢板闸门和二三十米高的水泥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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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立在两侧的炮台和全副武装的战士。
空气中除了燃烧油脂的气味,还多了些机械保养油的工业气味。
“这里还保留着以前的工业痕迹?”
楼宴听到青酒的声音,和他解释:
“人类终究不甘于陷在自然环境里,这些东西是对抗灾厄的过程中研究推进,保留工业力量的同时,也借助了灾厄和觉醒者的能力。
“终有一天,人类还能脱离自然环境,通过文明传承应对自然环境的变化。”
说话间,闸门后更大的灯打开,世界从漆黑变成昏黄色。
队伍踩着被绿化带包围的马路到山谷深处,远远就看到高处有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背靠着一处山崖,其下排着数栋豪华别苑,同样彻夜点灯。
青酒瞧了半天,都不觉得这里是正经旅社。就算真的能住人,恐怕也装不下他们这么多的人和货。
到黄金宫脚下时,队伍停下,楼宴上前和一个戴着金银宝石戒指的男人说话。男人的眼神频频往防水布包裹的车厢上转。
青酒拉上帘子,厄马粗大的蹄子啪啪踩在平整水泥地上。
“楼区长,幸会幸会,没想到您这样的人物会光临寒舍。”
江河倒是没有堕了他哥海河生意人的名声,第一次见面就能演出宾至如归的热情,但楼宴懒得搭台唱戏:“最大号的大院子,再来十间房,什么价?”
江河笑眯眯地在心里拨打算盘:
“如今是旺季,一间一千点,您还要一个院子,我给您找个带牲口棚和粮草的,一共算您一万三。
“就是,您来得不巧,没有联排的十间。”
他回头看厄马车队一眼:“空房倒也有,只是得分散去不同的楼层。”
“他们会自愿换地方。”
楼宴带着人去了右边的别苑,里面的客人果然‘自愿’连夜爬起来换地方。
这些人抱着行李揉着睡眼,前脚唯唯诺诺,转头骂骂咧咧,车上的青酒看得清清楚楚。
十间房可住不下三千多号人,其中七间给队伍里的管事,还有三间给年纪最大和年纪最小的。
至于病人,往年总有那么两个,病死了都有,但这次是真没有。
这是谁的功劳不用提,大家都记在心里。
有房的赶紧进去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没有住房间的依旧搭帐篷,就在一个特意空出来的大院子里,围着中间的车厢在那满地开花。
厄马也都住进大牲口棚,前后三长排,都吃着干燥的谷物。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已经入住的其他客人。
“好霸道的队伍,是谁?”靠近大院子的人探出头,就着电闪雷鸣,看到挤满一院子的巨大车厢,以及搭在院子里的帐篷。
不过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牲口棚里整齐划一的厄马。
厄马是厄兽中比较容易被驯服的,一匹两匹都能弄到,但这么几百匹挤在那里,形体姿态整齐划一,庞大身躯挤在牲口棚里还能规规矩矩没有相互斗殴撩蹄子,这是真难得。
“这样训练有素的战马,绝不是一般的势力。”
后来一打听,果然是惹不起的,一个个要么歇下,要么琢磨着找个借口前去拜访,免得冲撞了真佛。
江河已经回到住处,他锐利的眼睛已经看出那些封锁严实的车厢里都是好东西,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
而助理拉扯袖口,将手环遮挡。
他已经发消息给大老板,希望他快点回来解决这件事。
不过大老板这会儿应该在混乱区本部,七级雷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20. 第 20 章
海河山谷最有名的黄金宫是娱乐场所,不住人,所以楼宴一行人都在右侧别苑的三楼住下。
青酒趴在三楼窗台边,一眼就能看到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约莫九层,每一层都是落地大窗户,每一层都被灯光衬托得富丽堂皇。
他来这个世界已久,也跟着何文熙去过星城的高档场所,但依旧被这夸张的土豪风震惊好一会儿。
金色的灯条,七彩的琉璃光晕,作为背景墙的山崖还垂着半天然的灯光瀑布。
青酒不知道瀑布下是什么,只是听到欢快笑声,或许瀑布底下还有游乐场。
从他的方向看,只能看到黄金宫的斜侧面,大片钢化玻璃落地窗前有舞动的影子,伴随隐隐约约让人心痒难耐的歌声乐声。
“感兴趣一起去看看?”楼宴脱了衣服过来。
青酒扭头奇怪地看他:“你想看?”他以为楼宴这样的人对这类声色场所不感兴趣,难道是他判断错误?
楼宴反问:“你不感兴趣?”
混乱区贫瘠,多少人越过无望带来海河山谷,就为见识人间极乐。青酒看到废墟都一脸眼馋,看到这反而无动于衷?
青酒摇摇头,合法的他看过无数,不合法的他也不想多看,免得道心动摇。
见他不感兴趣,楼宴坐到青酒身边灌下一大杯白开水:“看雷云厚度,这一晚上都不消停了。”
青酒看了,能量级别从两万出头飙升到接近三万,并且开始出现饱和电弧,今晚就会开始雷暴灾难。
“我们就在这里待到乌云散去。”青酒伸手给他续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天都待在这里?”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酒喝着温水。他对未来的生活环境不了解,早早冒头不好。反正和楼宴还有两个多月的契约,安心待着吧。
又是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答案。
楼宴竟笑起来,或许当时青酒在星城能安稳三个月,除却区长小姐的庇护,还有他自己足够低调,足够清醒的原因。
只是他又想到梦境中他一双机械臂半张金属面具的模样。
“你想避开,可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人类,只要还有为恶的心,你怎么防都防不住。”
楼宴话里有话,青酒想要问,他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太阳可以被乌云遮挡一时,但遮挡不了一世。你的光芒这么盛,迟早会让全世界都看到。”
如此夸张又直白的称赞,青酒听得脸红,揉了揉耳朵。
“夸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减免医疗费的。”
楼宴笑着看他眼神躲闪,他换了个话题:“海河山谷算是混乱区的门面。只要走陆路,就不可避免和它碰撞。”
特意提起,就不会只有明面上的意思。
楼宴是代理区长,他提起这样一所在控制外的‘门面’,会是因为什么理由?
“宴哥有想法?”
他有野心,就会想要把所有权利抓在手里,至少这样一个门面是必须握在手里的。青酒试探问:“今天是来熟悉这里的?”
楼宴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猜,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物资,都是什么。”
几百辆双厄马拉的车厢,都包裹严严实实,连队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武器?”
楼宴摇头。
“工厂设备?”
“猜准了一点,只是一点,再猜。”
青酒猜了好几个,说到粮食的时候才见楼宴点头。他暗暗心惊,他家乡有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虽然和楼宴的情况不能完全对应。
但准备这么多的粮食,肯定准备着什么。
“……你不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吐露这种重要情报?这是要把他拉上战船吗?要让他选择站队?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青酒没有当真,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免费的午餐。
“医生几岁。”楼宴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或者不是忽然,是心里早有疑惑,现在有机会问出来。
“你猜?”
楼宴看着他,怎么都猜不透。
梦境里的医生带着风雨后的沧桑和豁达,梦境外的医生知世故却不世俗。
楼宴喜欢用眼睛判断一个人的年龄,青酒的眼睛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仿佛刚从美好的童话世界出来,纯净无垢。
“那医生觉得我几岁?”
青酒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又轮到自己,但他还是诚实说出结论:“二十?”
“谢谢你把我说年轻了,我二十七。”
“我十八,我们差九岁呢哥哥。”
楼宴坐直身体:“你喊我什么?”他上一秒还在想着九岁的巨大年龄差,下一秒就被‘哥哥’两字酥麻了骨头。
“收回收回,宴哥。”
“不行,喊哥哥。”
青酒这下把自己坑在泥地里了,他怕痒,被揉得一直笑,扛不住只能被迫喊了几声哥哥,又许下以后常见常喊的‘卖身条约’。
“以后也这么喊。”从未觉得这个词如此悦耳。差九岁又怎么样,只要他活得够长,九岁算什么问题?他要天天听,听到耳朵磨出茧子。
“你是哪个基地长大的?”
“调查户口啊哥哥?”青酒笑累了,斜睨他一眼。
“要把你的底都查清楚,你怕不怕?”
“怕,怕死了。”
青酒和他笑时,眼睛里有着模糊年龄的纯粹。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变得成熟时,或许还有这样的纯粹。
楼宴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猜准了。”青酒半真半假的说着。
他两没出门,那头江河造好了戏台子,可左等右等主角都没来,不禁找人问:“三楼没动静?”
“没动静。”手下人老实回答。
“不能啊……”
江河不死心,问助理:“他们就不想过来赌一把过过瘾,看看歌舞散散火气?再不济,底下还有擂台斗兽场,他就一点不好奇?”
他兄长海河造这样的快乐窝,可不是为了那点住宿碎银。
他网罗天下最善蛊惑人心的鬼,最刮骨的刀,最嗜血的兽,才打造出这样顶级的奢靡场所。
多少人心甘情愿洒下银两,还要把灵魂典当给魔鬼,楼宴也不会是例外。
“别是已经睡下?”助理说。
“冷被冰铺盖,他楼宴又没美人抱着,睡这么早?”江河哼了一声。
“我听说这位新上任的代理区长不好赌不好色,吃穿用住都可将就,只是嗜杀,还喜欢用最残暴的手段,每次都要沐浴一身鲜血回来。”这也是他恶名昭彰的原因。
“决斗台……”
“可能对他来说,不够刺激。”助理提示道。
“他们走了一趟中央基地对吧?”江河想起什么,他喊了一个跑腿的进来,递给他一张帖子,让他送到三楼楼宴那儿,告诉他今晚请了一个有名的戏剧团,来自中央基地。
“说不定楼区长想和我们玩高雅的,那就玩点高雅的。”
跑腿的很快把信和话都带去。
青酒原本要睡了,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戏剧团,表演最近的热门戏剧,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戏曲文化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很好奇这里的人都看什么样的故事。
楼宴就取了外出的斗篷,伸出一只手:“雷声这么大也睡不着,哥哥带你去瞧瞧热闹。”
青酒心里诧异,总觉了进了这里之后,楼宴的态度更亲近了。
这种亲近里还带着单方面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强势。
虽然离黄金宫也就几步路,但江河还是派了一辆车来。
车在门口停下,楼宴先下来,青酒跟着出来。他穿着斗篷,还戴上帽子,黑色毛茸茸的兜帽裹着瓷白的脸,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再看。”
门童忙收回视线,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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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头开启大门。
他们刚走进大门,迎面来了一群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妩媚少妇,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鲜活花一样的男女。
他们身上穿着繁复的贴身衣物,袖口领口蕾丝层层叠叠,几个男人还穿着带黑蕾丝的半透布料,行走时香风阵阵,看人时眉眼含波。
他们一见到门口进来的楼宴和青酒就停下,待要避让,青酒先右走让出一条路来,还对着他们颔首微笑。
这反应让他们呆了。
楼宴眉头皱起,少妇第一时间注意到,脸色微变。
他们再不敢和青酒两人对视,纷纷低头避到偏僻的侧门,融入阴影。
青酒不明所以,他回头看楼宴:“我们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是海河山谷养着揽生意的,如果无意,最好不要和他们产生接触,哪怕是眼神接触。”
青酒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娼伶是和杀手一样古老的职业,从人类划分阶级开始,它就如影随形。只是,他们是迫于生存不得不进入这行,还是被人贩卖被人胁迫?
明明大厅里面有温暖的科技暖风,他却反而感觉到寒冷。
估价的声音,贪婪的表情,侵犯性的眼神……
那些让他不敢深眠,不敢和人深交的片段一同出现在大脑里。
基地里,人口贸易是违法的,但有很多方法避开那些法律条文。
什么佣人员工,什么养子养女。若是更简单粗暴,就直接关起来,不让他们和外界联系,这就划定了一个人类的所有权。
青酒见过太多这样恶意的眼神,当时答应和何文熙交易,也有借她树荫庇护的原因。
星城这样的基地还有层出不穷的恶意,混乱区这样被本地人盖棺定论的混乱之地,贪婪将不加掩饰。
“青酒,不要随便相信人,哪怕那个人再可怜。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值得伸出手去救。有些人他们自己跌落泥泞,还要把救他们的人一起扯下去才甘心。”
楼宴的话加重了他的猜测,他张了张嘴,闭上。
他相信楼宴很愿意给他树荫庇护,但他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人和人之间的来往不能只讲得失和利益,但也不能不讲得失和利益。
青酒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不要等着事情临头再找出路。
青酒低着头,楼宴亦低头看他,嘴角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是很快这点笑意就消失了,变成了关心的样子。
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医生看着真是可怜,如果不是在外面,他都想用大衣把他裹起来,只露出呼吸的缝。
自小时候捂死了那只鸟,楼宴就知道生命很脆弱,再喜欢也不能藏在地下室那个装宝物的盒子里。
但这么珍贵,要藏到哪里才能安心?
或许永远无法安心。
“还看戏剧吗?”楼宴问。
“看。”
青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大厅:“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他不会逃。
“姐姐,好贵气的人啊。”
他们走后,这一波十几个人才通过侧门往外走,一个年纪小的凑过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小声说话。
吃东西会显小肚子,所以他们一天就吃了三分饱。水也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染上味道。这会儿又冷又饿的,说话都打哆嗦。
见一人起头,其他人也跟着小声议论。
在这里他们见多了穿金戴银有权有势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人身上有着长久安稳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放松,和富足到能够溢出来,分润给别人的善意,这是比金子还难得的‘贵气’。
“这次运气好,遇上好脾气的,别像你们前辈……”
前头的姐姐想起那个碰了下贵人的衣角,就叫打个半死的姐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补上妆,晚上还有一场。老天保佑,让你们开个张,不然下个月拿什么活命?”
21. 第 21 章
楼宴和青酒才出现在黄金宫大堂,江河就带着助理来了。
他首先看到楼宴身边的青酒。
第一眼就被出众的长相惊到,第二就是想着楼宴美人在侧,自己的安排莫非不能成?
然而再细看,这人虽然有极为出众的样貌,但身上没半点讨好人的脂粉气,站位和楼宴一列,不分高低。
见了江河也没有怯场,反而直视他,嘴角含笑,眼神不冷也不热。
再看穿着打扮,他手弯处放着折叠好的皮毛斗篷,用了珍贵的厄兽皮,黑得没一点杂色。身上一件典雅的雾蓝高领毛线衣,搭黑色休闲裤,手腕处露出一截木珠,此外别无首饰。
江河便知道了,这不是楼宴养的取乐玩意儿,而是需要客气对待的正经客人,故朝着楼宴打了招呼,又问:“这位先生有些面生。”
“他是我请来的医生,青酒。”楼宴正式介绍。
混乱区的人最有眼色,也最能看人心思。他不许旁人看轻他,在外克制着过分亲昵的态度,一路都很守礼。
医生,还是楼宴这个将死的灾厄体特意请回来的医生。
江河一下就想多了,虽然他想的也没什么错。
“幸会幸会,青酒先生还是第一次来我们混乱区吧?今天我做东,请二位吃顿饭?”
楼宴没有回复,看出他没有兴趣,青酒开口婉拒:“不必客气,我们已经吃过了。”
他在心里想:还请吃饭呢,楼宴看上你地盘了你知道吗?
等青酒两人离开,离得远了,江河才扭头和助理说话:“坏了,真让他找到续命的人了,我们的计划怕是不成。”
助理心说它本来就成不了,嘴上安慰老板:“现在知道也没损失,我们什么都没做呢,还请人来看戏。”
“你说得对。”江河立刻就不慌了,他不过送了两张票又安排了几个知情识趣的美人。
说起美人,他又想起刚刚那个医生:“年纪轻轻还好看,这么有本事?”
美人的身边有无数引着他们堕落的诱惑,所以长得好看的极少能成就事业,这虽然是刻板印象,但也是无数事例总结。
“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天才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楼区长不就是?
“他这么看重,肯定有不一般的地方。”
助理出于礼貌没有细看,只记得这人气质极佳,楼宴还一直守在边上,很是看重。
江河和他助理聊天的时候,楼宴已经带着青酒走远。
“你不想和他多接触?”楼宴明知故问。
他和青酒好歹同行这么多天,自问有些了解,青酒不太喜欢这位二老板,不愿和他深交。
是因为那些养着取悦人的美人?还是不想和没什么底线的人来往?
青酒已经觉得自己太过幼稚,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举目四望:“这里是哪儿?”
“是个赌场。”
一楼最重要的房间是联络感情用的赌场,黑服招待举着美酒和点心转来转去,客人们玩累了就坐在一边沙发上聊天喝酒吃点心。
哪怕他们原先不熟,坐下来摸几圈,之后也熟了。
如果打牌的时候配合更好点,一个喂牌一个打,那交情只会更好,可谓一见如故。
青酒不玩牌,听见里面的声音就略过,都没进去,更没露面。里面的人也就不知道楼宴在他们附近晃了一圈。
要是知道,怎么都得过来套个近乎。
一路没有人打扰,他们顺顺利利去了二楼,见到了走廊里吞云吐雾的几个商队老板。
这些人酒足饭饱,正一边消食一边说着外面的事,再拐弯抹角探听对手的情况,抬眼看到楼宴这杀神出现,吓得烟都从嘴里掉出去。
“楼老大。”站得近的商人小跑过来递烟送火。
“该改了,区长,您试试我这个。”
“我已经戒了。”楼宴抬手。
青酒诧异地看他,他这时才注意到,这一路上楼宴都没有碰过烟酒。他都快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
楼宴见青酒看他,朝他笑了一下,才继续应付这些小商人。
青酒听着他们谈话,知道混乱区之前虽然没有正经的区长,但那些房子土地也大都有主。楼宴就是其中很大的一个地主,最值钱的码头都是他的。
“原来混乱区靠海啊。”青酒想。
他们宁可驾着厄马跋山涉水,是不是因为海上也不太平?陆地上有灾厄,大海面积这么广,怎么会少?
“这位是我请回来的医生,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好药材,可以去找他,不会少你们的钱。”楼宴和他们介绍青酒。
“看您说的,我们还信不过您?医生一看就很有本事,正好,以后有好药材肯定先让医生过目,掌掌眼。”
楼宴难得放下身段和他们开口,众人都恭维青酒。
一直等楼宴和青酒离开,这些小商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敢讨论这两人,也没有继续待在走廊上,一个个找了理由离开。
楼宴带着中央基地的任命回来,混乱区恐怕有大变动,他们这些小商人不求火中取栗,只想苟一时安稳。
那边楼宴带着青酒一路走到二楼尾段,认识了不少以后能用上的人。
青酒表示开了眼界,他原本以为来这里就是看戏,没想到还能顺便发展一下人脉,并且拿到不少小道消息。
虽然这些人脉和面子情都来自楼宴,他也有信心,在未来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
“谢谢宴哥,原来宴哥这么厉害。”
知道自己得了好处,青酒嘴甜如蜜哄金主,把金主哄得耳朵发红,却还撑着成熟稳重的面子咳了一声:“二楼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是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去三楼看演出?”
他们来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加上超过九点青酒就不吃食物,免得积食,因此回答:“我们直接去三楼。”
这里有电梯,但两人还是喜欢走楼梯。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楼宴和青酒说:“以后别人给你递的东西,无论烟还是酒,无论有没有开封,最好都不要用。”
“里面被下了药?”青酒想起那些都市传说,表情也跟着严肃。
“这世界上除了毒药和迷药,还有那种让人吃一次就上瘾的毒。
“那些人的手段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多注意点总是没错。”
混乱区没有统一规矩,赚脏钱的人不少,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不知道梦境里的医生是怎么护住自己,但这种肮脏事,能不沾就不沾。
“宴哥,你做什么生意?”
这一路上他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觉得两人交情不到相互交底的地步,就没问。今天见他聊了许多,青酒终于抵抗不住好奇心。
混乱区藏着这么多污浊,他会是其中的清流吗?
青酒虽然想要借他的势力护身,但也有底线,越过他的底线,人再好也不想往来。
“你想问,我有没有沾那些东西,是不是?我管辖的区域内没有赌坊,没有红灯街,不卖吃人的毒,不过,倒是有打拳的拳击台,也允许私下开设赌局。
“我那边最出名的当属厄兽武器加工和医院。
“我是灾厄体,治愈觉醒者对我没有用,倒是高明的药师和药物能救命,所以在这上面很舍得砸钱。”
楼宴自认没什么道德,但和其他人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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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得上好人。混乱区多的是批人皮的牲畜。
就说嘛,他没少和队伍其他人来往,看行事作风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反而有些没有雕琢过的憨厚和质朴,他们的老大又能坏到哪里去?
不等青酒松口气,楼宴又加一句:“虽然不同区域被不同势力瓜分,但它们之间没有设栏,人员来往自由,依旧要多加注意。”
至少在他清理干净前是这样。
混乱区……未来要生活在怎么样的地方啊?
带着这种疑惑,他们走进戏剧厅,罗马斗兽场的环形,中间就是舞台,而他们坐在中间位置,微微低头就能将总舞台收入眼中。
戏剧厅里还有穿着黑色制服的招待走动,他们会送上茶点和酒水。青酒没有碰。
他们的两侧坐着其他客人,他们似乎认识楼宴,都很客气地过来问好。只有后方有两个位置是空的。
在戏剧开场之前,一对长相相似的龙凤双胞胎进来,同样的五官,在女孩身上明艳,在男孩身上俊美,众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青酒也看了几眼,被楼宴把脑袋掰回去。
“要开始了,往哪儿看?”
青酒悄悄碰楼宴的手:“他们是灾厄体。”不过他们恶属性的占比不高,生命值在70上下,没有生命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
楼宴在心里冷笑,海河山谷最擅长定向培养美人。
他了解其他人的喜好,从贩奴队挑选种子,精心养着直到能用上他们的一天。
图海河不是好东西,这些人也不无辜,失意时是人下人,一旦上位反而更苛刻地对待曾经的同阶级者,生怕割裂得不够明显。
这一对怕是为他培养的,难为他们大海捞针捞上一对,可惜他这个人恶毒,对同类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何况是这种差点咬死他的毒蛇美人?
戏剧开始了,是一个普通人战胜社会歧视,实现自我价值的故事,青酒看得津津有味。
楼宴么,眼睛倒是看着舞台的,也是津津有味。
如果他能回一下头,就会看到一对稀有美人最美好的角度,和不经意的眼神,这眼神已经为他量身定制,那是一种顽强不屈,倔强又惹人心疼的眼神。
但他愣没有回过一次。
青酒看完了整场演出,他问楼宴:“混乱区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差距也这么大么?”
他在星城是普通人,能感受到那种阶级分明。
何文熙也说过,他们家大姐因为是觉醒者,一出生就被定为继承人,而其他子女只是耗材、资源。
“混乱区么,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排位置。”楼宴说。
“很晚了,回去吧。”
青酒本想找那对漂亮的双胞胎聊聊,却这么被楼宴拉走。
黄金宫虽然还有其他玩乐的东西,但楼宴已经借着今日遭遇让青酒有了面对混乱区复杂环境的心理准备。
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想再让他接触那些肮脏事,两人坐车离开。
双胞胎在他们之后离场。
整场演出,他们和目标之间居然连一个对视都没有,那些计划一个也没有用上。
目标不感兴趣,也就是意味着这笔投资打水漂,但商人不会做赔钱买卖,他会二次利用,可怎么利用,谁也不知道。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弟弟问姐姐。
“那胖子爱财,但也不拒绝主动的女人,而且他出手大方。”姐姐开口道,她口中的胖子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
“姐姐!”
她描好眉毛,走到门口:“放心,我没事,你要好好的,晚上待在屋子里,谁来都别开门。”
22. 第 22 章
第二天,晚起的青酒在雷暴轰鸣中睁开眼,他还没睡醒,做梦似的,恍恍惚惚好像看到黑色影子。
仔细看是楼宴。
‘是他啊。’他松了口气。
“看到我,这么高兴?”
“!”
青酒当场就醒了,瞪着穿戴整齐半蹲在地上和他对视的楼宴。
“……”作为一区之长,你就一点形象都不要了吗?
雷暴持续了一个晚上。
楼宴没有睡,他守在床边,青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时候,他就将手按在他额头,揉开不安的褶皱,顺着往后安抚。
不知是谁说的,说这样可以安抚‘噩梦的神灵’,楼宴就这么信了二十几年。
“是不是喜欢我,看到我就笑?”楼宴的玩笑里带着三分试探。
“是是是,宴哥人见人爱,怎么不喜欢?诶,天怎么还是黑的?”青酒不想搭理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生理钟提醒他,现在是早上七点左右,但掀开窗帘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远处数道雷龙从天而降,照亮整个世界。
最近的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只是还没落下,一束光打过来和雷龙相撞,粗壮的雷电瞬间分流成五六股,散落成流光。
这般壮观景象,以前也就在屏幕里看到,哪有现在这样身临其境的震撼?
“哇!哇哇!”青酒眼睛都快黏在上面。
他看得这样入迷,楼宴一瞬间竟有‘抓个灾厄回来每天放给他看’的荒诞念头。还是饥饿提醒他,美梦虽好,现实更重要。
“走啦,下楼吃饭。”
“诶诶!”
厨师们昨天在院子搭帐篷过了一夜,一早就在院子里开灶生火,烧开早餐。
楼宴和青酒的份自然有。
今天不用赶路,厨师班把自己的本事都拿出来,还是原来的材料,却能做出不一般的热辣香气。
“怎么不去吃现成的?”青酒喝着独属于他的清淡热饮,吃着夹杂粗粮的馒头,馒头发酵程度不高,吃着特别扎实。
“要价太高了。所以我们买了干净的水和面粉,拿回来自己做。”之前被青酒救下的厨师张阿婆黑着脸吐槽物价。
混乱区的物价已经不低,这里更是高得离谱,一桶水都要一百钱,简直抢钱。
“他家做的独家生意,肯定贵。”另一人说。
等青酒两人吃完,他们就把餐具都收走。
张大娘将家伙事擦干了等着晾干,她带着暗喜和同伴说:“听见没有,医生说‘我们’,‘我们’,懂吧?这是自己人的意思。”
“我早听见了,医生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治疗。”
“你懂个屁,我是说,医生愿意留下来,留在混乱区。”
*
雷霆在下午时销声匿迹,但天上乌云未散,反而下起瓢泼大雨。
江河邀他们再住一晚,楼宴执意要走。
吃饱喝足的厄马拖着沉重的车架,还有养好精神的三千战士走入雨幕。
“楼区长,楼区长!”远远的一高一胖两个影子飞奔,身后还有个推着东西的助理。
前两人撑着雨伞,雨伞挡不住扑面的雨线,但来人一点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又过来恭维。
“您看看,我才知道您来,您这就要走了,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这些是我前几天去外面淘来的东西,不值钱,楼区长拿着送人玩。”
这人正好就撞见楼宴撑着伞扶青酒上车,他隔着雨幕和青酒四目相对,惊艳了一秒又带上热情笑容:“这位先生面生。”
楼宴拉着青酒,大大方方和他介绍:“这位是我从外面请来的医生,这是海河山谷的主人,图海河。”
“你好,我叫青酒。”青酒停下和海河打招呼。
“你好你好,青酒医生。诶,巧了不是,我带过来的这些东西正好就是医生能用的,都仔细装在密封箱子里。”他转头和助理说,“还不快给人抬上去?”
原来来的这位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看起来胖墩墩,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是不是打听过,楼宴身边出现了一位医生,否则怎么能恰好送上他需要的医疗器械?
情报这么准确,这些个势力,是不是都在往对方酒里疯狂掺水?
“楼区长,医生。”撑着伞的江河讪讪和他们打招呼,他早上才被哥哥修理过。如今的楼宴是代理区长,除了他自己的本事,还代表了现阶段的官方认可,找他麻烦和找死没差别。
还好他那个糟心主意只停留在口嗨阶段,没有任何实质行动,他哥才没有清理门户。
江河抱着侥幸,海河却知道楼宴眼线众多,恐怕早就知道弟弟有过的主意,所以听说他们启程,立刻带着东西过来送行,也想把这件事抹过去。
他又看向楼宴:“雨这么大,区长怎么不多留一会儿,是不是伺候的人不够勤快?”
楼宴手执黑伞站在雨中,表情也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多谢相送,下雨天人少,方便。”
他二人也没什么话可说,说了两句场面话就结束。
海河江河两兄弟看着车马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楼宴这种疯子,我都不敢得罪,你居然想打他主意?”
“我错了哥,这不是没成吗?”
“哼,没成就可以当没事?也就是他着急带人走,不想和你计较。”
“哥……”
“闭嘴,”海河沉着脸,“那对姐弟我好不容易弄回来,训练了五六年,你就这么轻易动用了,还没有任何作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我啊,楼宴那个人谁都近不了身。你要说好看,我看他身边的医生倒是挺好看的,不也一样?他就是那个什么,事业脑。”
海河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他再次看向远去的队伍:“那位就是医生?”
其实他刚从混乱区西城回来,为了确认‘楼宴将在三年后猝死,群龙无首’的预言是否出现变故。
全世界都知道冬夫人是预言者。
以图海河的人脉和信息网络,他知道楼宴带回来一位很高明的医生。这次去西城,就是为了确认预言里有没有这个医生存在,以及医生是不是就是变数。
那边给的信息很暧昧,不知道是‘意外’降临,还是他们自己也乱了。
总之现在图海河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揉着鼻根处,将这些人和事都思索了一遍。
楼宴现在拿着官方给的尚方宝剑,优势大。但他到底是灾厄体,而且为人强势,和他合作,少不得割掉半付身家,还要处处受限。
但城西那头也不是好选择,冬夫人个人能力还是差了些,混乱区的人只服比自己强的人,她底蕴不足。
要怎么选呢?
“哥,付雪怎么办?”
图江河插话,差点打断图海河的思路。他强忍着不揍他的冲动:“能怎么办?送回去。我对她没兴趣。”他是商人,无利可图的事不做。
“也对,哥你就对钱有兴趣。”
“……”
*
大雨滂沱,青酒握着笔,却写不下一个字。
楼宴这样郑重其事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猜到能治愈灾厄体?
混乱区情况这么复杂,这件事对楼宴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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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吗,对自己有影响吗?
“想什么呢?”门打开,楼宴带着外来的寒气一起进来,他先擦擦手,脱下滴水的外套才走过来。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能治愈灾厄体了?没关系吗?”
楼宴看着他,笑起来:“没关系。”
医生还是这么敏锐。
只是医生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混乱区,在中央基地。
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能活多久,想要摧毁他的人不会挑选时间,也不会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收割他和整个混乱区。
“医生这么有本事,有什么不能和人说的?”
青酒能被养成这样,以前的生活环境肯定安全放松,但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星城,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之前就算了,如果在他身边还如惊弓之鸟,那他可真是无用至极。
哦,昨晚那次不算。
见楼宴全不当回事,青酒稍稍放松,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楼宴弯着腰凑近:“再喊声哥哥,哥哥爱听。”
“……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
这样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恢复如常。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如常。
楼宴这次带回的东西实在多,江河打消主意,但依旧有对楼宴认识不深的人盯上物资。现在知道他们离开,一路尾随。
这些人没带货物,轻装上阵跑得极快。又有大雨遮掩他们跨下厄兽的奔跑声。前方侦查战士发觉时,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公里。
富贵险中求,混乱区作风就是如此。楼宴是高等级的觉醒者,但也不是无敌存在,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在他这里占到便宜。
楼宴知道后神色正常地离开。
青酒则在轻轻摇晃的车厢里继续思考如何改良先前的配方。
大雨遮蔽视线也模糊声响,青酒偶尔朝外看去,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倾盆而下的雨线。
过了没多久,楼宴换了一身新衣回来,还带着青酒的病号餐和药汤,青酒嗅到隐约的血腥味,再嗅只有衣服上淡淡的熏香。
“怎么换衣服了?”他随意问。
“打湿了。等这场雨下完,我们也该过了无望带,无望带后面就是混乱区。”
青酒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要到了?”
楼宴和青酒在车厢里说话,为他细细介绍即将生活的地方。
外面不远的吴若伸着脖子看中间的马车,低眉怂眼又愤愤不平:“首领又抢我的工作。”
昨晚什么都要代劳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抢?
他后面的亲哥和另外几个战士一边清理身上血迹一边闲扯。
“以前恨不得杀得一身血,这次半点不沾,还特意换一身熏过的衣服,生怕医生嗅到血气。”
“这次只杀了首恶,其他人就地解散回家,按首领以前脾气,他们一个也别想走。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还能让人软了心肠。”
“医生这样的人物愿意来我们混乱区,首领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小点声,首领都敢编排?”
队伍过了无望带,也走过暴雨覆盖的区域,前头远远传来一声‘到了’,青酒推开门,远远的看到一片白。
是浓雾,遮天蔽日,不见五丈远。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混乱区在哪里?”
“你往前走。”楼宴跳下车,将手递给他。
青酒被带着往前走,周围是不见五指的迷雾,车队的声音也渐渐被吞噬,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那只相握的手,和楼宴的声音。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