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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上加霜

作者:只剩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朝霞透过窗隙,落在绣品上,妇人手中拿着针线,细细勾勒最后几针,不多时,一副春睡牡丹图完成,上面的彩蝶似活了般,在光下翩迁起舞。


    为了赶工,一夜未眠,浑身酸乏,顾言舒扶着条案缓慢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杯茶,壶中茶水早已凉透,她在口中含了含才咽下。


    拿食盒回来的夏荷,见此赶忙去夺她手中的茶杯:“少夫人,使不得,如今快入冬了,凉水喝了伤身。”


    顾言舒轻笑,“无妨的,冷饭冷菜都吃过了,喝点凉水算不得什么。”


    因实在太渴,她又喝了一口凉水。


    夏荷叹息摇头:“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厨房的人就是见您好欺负,所以总拿别人挑剩下的给我们,都是主子,有些事您该争一争。”


    争?


    顾言舒有些失神,“争”这个字,她听夏荷说过许多次,但一次也未放进心里。


    她和这府中同辈主子比不得。


    四弟妹和五弟妹出自望族,为谢家诞下了子嗣,而她庶女出生,娘家不显,去岁疼她的夫君又去了,未曾留下一男半女,她凭什么去争。


    如今谢家给口饭她吃,每月还给她二两月银,有了这钱她可以接济生病的姨娘和国子监读书的胞弟,让他们少受嫡母和两个嫡兄的磋磨,顾言舒就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她不做多想。


    顾言舒敛眸:“罢了,我们早些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夏荷知她性子软和,能忍,只要还能退,她就会一直退下去,望着顾言舒单薄的背影,作为下人的她,也难免生出不忍。


    一路上顾言舒都低着头,她的居所在最北边,谢老夫人的在南边,要想过去,需得经过二房和三房的院子。


    二房里现住着顾言舒的婆母张氏和她的小儿子一家,原本顾言舒也住在里面,后来夫君亡故,婆婆借由寡妇不吉利之言,将她赶去了北边偏僻的小院,平日里见了她也总没个好脸色,顾言舒不想碰到她,于是往大房的方向绕行。


    到了大房的地境就开阔了,身为长公主的大伯娘有自己的宅院,她和安国公住在那处,鲜少回国公府,是以由于大房中没有主子在这里,下人也不常来,因着这个原因,顾言舒每次去谢老夫人那里都走这条路。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有些湿滑,顾言舒却很喜欢在上面走,张开双臂,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一只自由的鸟,遨游天际无拘无束。


    也只有在这里,夏荷才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她也才似一个有生气的人。


    谁知正走着,不远处传来环佩之声,顾言舒抬眼望去,一袭天青色落入眼中,似带来几分冷意,让顾言舒不觉打了个冷颤。


    竟是长公主和安国公的独子,世子谢崇治。


    安国公谢尚昌是谢家长子,弱冠之年,随先帝出征,不畏生死,挣下赫赫战功,得先帝赏赐公爵之位,并把唯一的女儿文胜公主下嫁给他。


    自此谢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谢老夫人从小门小户的妇人,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重的安人,连带着自己不争气的二儿子也得了个小官,但因着他常流连烟花巷柳之地,不久后便染脏病死了,二儿子死时,谢老夫人难过了许久,直到后来庶出的儿子也死了,她心里才平衡些。三儿子则是凭着公主给的钱财,做了商人,有了根基。


    虽然只有两个儿子还活着,但孙辈没让她失望,五个孙子一个孙女,曾孙也有了,叫向来信奉多子多福的谢老夫人,心中舒畅不少。


    不过,因着去岁顾言舒的夫君谢崇修溺水亡故,谢老夫人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如今还将养着。


    按说,最得谢老夫人宠爱的应该是长孙谢崇治,他不仅母族显达,是皇上的亲侄儿,自身在朝中也颇受倚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是皇上身边的肱股之臣。


    三年前和北边陈国的一场战役,旁人都劝皇帝主和,说如今的陈国势大,招惹不得,唯有彼时二十岁的谢崇治,力排众议主战,亲领十万大军赴边境,短短三日便把叫嚣的陈国兵士赶出三百里外,一战成名。


    可饶是有珠玉在前,她喜爱的仍是自己的第三个孙子,也就是谢崇修,她说他像自己的二儿子,所以去岁谢崇修身亡的消息传来时,顾言舒倒还能勉强撑住,谢老夫人却是当即晕了过去。


    也是从那时起,顾言舒在府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谢老夫人和婆母说她克夫,妯娌见她无势无倚,对她恶语相向。


    不久前,回娘家看姨娘的路上,碰到了外出踏青张氏和四弟媳乔氏,二人知顾言舒往娘家送钱,当街就羞辱她,彼时顾言舒被人围着,十分无助,慌乱间,她瞥见了谢崇治的马车,想要求助他,然而她话未出口,他便冷言让马夫驾车离开了。


    如今见着他,顾言舒又想起了那日的事,心里堵得慌。


    从甬道下来,顾言舒想趁着谢崇治没发现自己,偷偷溜走,不想,她还未抬步,便被身后赶来的老嬷唤住:“三少夫人等等,您娘家的大嫂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话落,原本没朝这边看的视线,移过来,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沉冷的面上有审视的意味。


    顾言舒只当他在质问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忙开口解释:“我……我要去老夫人那里,从这里经……”


    不知对方是不想看到她,还是不在意她的解释,她话未说完,他便收回视线,径直走了。


    这边,老嬷见她直视谢崇治,指责她道:“三少夫人也太不知礼了些,莫说他是国公世子,就是府中普通的男子,您也不该这般看着他,到底该避嫌。”


    这嬷嬷是婆母张氏身边的,往日张氏训斥顾言舒,她便会在旁边帮腔,现在抓到了顾言舒的把柄,她少不得揶揄几句。


    顾言舒赔着淡笑道:“嬷嬷说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说到这里,她从袖中拿出几个铜板递给嬷嬷:“还劳烦你去告诉我嫂嫂,待我向老夫人请完安便回去。”


    嬷嬷看了眼她手中的几个铜板,不情不愿接过:“怪我多事,揽下这活,少不得我替您转告了。”


    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嬷嬷远走的背影,夏荷不忿:“少夫人,这钱可是您做十日绣品换来的,就这样便宜了她?”


    顾言舒知道夏荷心疼她,但眼下若想在谢家长久待下去,她必需哄好各房中得力的奴仆,才能少受气。要是得罪了他们,只怕他们能搅出天大的乱来,到那时吃亏的还是她。


    “走吧,时辰不早了,嫂嫂还等着呢。”顾言舒拢了拢衣衫,去往谢老夫人院中。


    *


    静室内,青烟袅袅,几下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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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坐轩窗前的男子,目视着窗外,瞧着有些出神。


    谢启探着脖子,顺着谢崇治目光看去,除了看到平静无波的湖面落下几片枯叶外,并无特别之处,不禁好奇:“世子,您在瞧什么?”


    “没什么。”谢崇治的声音和屋中清冷的陈设一般,没有任何温度,他收回视线,垂眸看谢启:“秋闱作弊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谢启退回原处,恭谨回道:“刑部抓了三名作弊者,其中两人已交了钱,叫家人领了回去,如今牢狱中只剩一人。”


    谢崇治拿起身前的茶盏,喝了口茶:“然后呢,那人可有供出,谁是背后主使?”


    “没有。”谢启摇头:“那人只怕是被无辜牵累的,但如今入了刑部,不掉层皮怕是难出来,而且……”


    说到这里谢启顿了顿。


    谢崇治:“而且什么?”


    “而且,您可能认识他。”谢启道:“这人是三少夫人娘家弟弟。”


    *


    顾言舒总觉大嫂突然来寻自己,定是母亲或者弟弟遇到了什么大事,于是想赶紧请完安,回去问大嫂。


    不想,却叫谢老夫人留下来,说她罪业深重,克夫伤母,要多抄佛经方能化业解灾,话里话外都似在为她好,可顾言舒明白,谢老夫人这是把谢崇修的死,都怪在她身上,只要磋磨她,她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顾言舒知自己说再多也无用,依老夫人之言,跪着抄完十卷佛经,一字不拉在佛像前诵读完,才被允许离开。


    夏荷搀着她走出老夫人的院落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顾言舒知道不能再让大嫂等了,否则她回家会遭嫡母和大兄的责罚,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腿疼,连走带跑回了北边的院子。


    一进院门,便撞见了准备归家的娘家大嫂朱氏。


    朱氏见顾言舒现在才回,言语中难免带着些焦急:“你怎么现在才回?”


    顾言舒没有把朱氏的话往心里去,娘家除了大嫂外,无人真心待她的姨母胞弟,且眼下她让大嫂白白等了一日,被斥责也是应该的。


    夏荷赶忙接过话:“老夫人让少夫人跪着抄了一日佛经,到现在才放人离开,怨不得少夫人不来见您。”


    夏荷是顾言舒在娘家时,用攒的钱从外面买来的丫鬟,二人年岁相仿,关系亲密,是以无论在谁面前,夏荷都会护着顾言舒。


    朱氏听了夏荷的话,才知自己方才的言语太急了些,未免有些伤人,又看顾言舒整个人倚靠在夏荷身上,知她是腿疼,于是忙和夏荷一起将人扶进了屋中。


    顾言舒迫不急的想知道大嫂来找自己是为何事,问她:“是姨娘又添病症了吗,我这里近来又得了二两月银,嫂嫂帮我带回去给姨娘,让她不要节省着,多吃些好的,病也就好了。”


    望着面容有些憔悴的顾言舒,朱氏没有去接她手中的钱,而是对她道:“不是姨娘的事。”


    顾言舒听说不是姨娘的事,焦急的心略松下来,然而朱氏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文星在考场作弊,叫刑部的人抓去了,母亲因还记恨着那日你婆母当街咒骂之事,把所有错都怪在你身上,所以她和父亲不管。”朱氏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要救文星,只能靠你我了。”


    “什么?”顾言舒面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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