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耐糕一共八块,一家三口吃了三块,还剩五块。
夏莲用自家的盘子装起来,拿纱兜盖上,“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吃。”
这点心干,且能放几日呢,正好留着给孩子解馋。
金渔想了下,“娘,浆洗处有个姐姐待我极好……”
虽是赏给自己的,可若非爹妈庇护,她也得不了这个赏,还是提前知会一声的好。
夏莲明白了她的意思,既欣慰又骄傲。
常言道,三岁看老,这么小的孩子便知恩图报,来日就歪不了心思!
“那是得好好谢谢人家,”夏莲认真道,“叫什么?改日叫她来家里吃饭。”
父母是否真的爱孩子、尊重孩子,最有力的佐证之一就是是否重视她的朋友。
夏莲显然做得很好。
于是金渔痛痛快快地报了名字,“春柳!”
说完,又叽叽喳喳讲了些当初在小浆洗处和小伙伴们同甘共苦的事情。
感情嘛,就是要多交流才好培养!
过了明路的金渔要去刷盘子,夏莲却先一步拿起来,“你小孩家家的,别摔坏了,我去吧。”
金渔还要争取,一旁的周山忽幽幽来了句,“你不要管。”
下一刻,就见夏莲端着老大一个盆儿,装了浅浅一层水,几乎是横在院子中央,对着唯一的盘子吭哧吭哧刷起来。
金渔:“……”
赶巧老五才从外面回来,顺嘴问了句,“呦,怎么自己做起来,丫头呢?”
这个院里住的都是管事,日常杂活都有统一的丫头婆子做,夏莲此举,着实反常。
夏莲巴不得这一问,脱口而出,“早起带那丫头去谢恩,谁承想竟得了夫人赏赐……”
老五:“……”
我问的是这个吗?!
有闺女了不起吗?
我还有两个儿子呢!我说什么了?
可仔细一想,那两个臭小子也确实没给他挣过什么脸面,想说都没得说。
老五胡乱敷衍几句,拔腿就往自己屋子里扎,进了门便同浑家抱怨,“寻常多么沉稳的一个人,今儿竟跟吃错药似的!”
谁家没得过赏?也不见这么招摇。
周妈妈斜眼儿睨着他笑,十分与有荣焉,“前儿我说什么来着?我这侄女儿就不是凡物。你多大?她多大?头回见就得了夸、得了赏,还愁来日吗?”
这是她娘家晚辈,自然得意。
老五让她怼得没话说,况且如今都是一家人,孩子得脸,他面上也有光,便顺着笑,“行行行,我服了,服了还不成?”
说着他便重新开了门,一抬眼就见夏莲一个盘子还没刷完,撑不住又笑了。
公里公道的说,那小丫头确实有两下子。
说话间,他两个儿子汗津津地跑回来,还没进门就吆喝,“娘,饿了,要吃饭!”
想想隔壁的,再看看自家的,老五气得够呛,上去一人给了一个脑瓜蹦儿,“问好了吗就饿,你娘是专给你们做饭的不成?跟谁学的!”
以前真是太纵着他们了,果然孩子就得打小管教啊。
他大儿子抱着头叫屈,“跟爹学的……哎呦!”
见老五又翘起指头,俩小子对视一眼,掉头就朝外跑,“舅舅,舅妈!”
老五:“……”
上赶着去丢人啊!
因夫人亲口发话,金渔便算正式调岗了,下午略一收拾,自去大浆洗处道别。
管事早已得了信儿,乐得卖夏莲等人面子,极力赞了两句,“素日我便瞧你极好,如今果然应验。”
她是高敏到了北边后才提拔的小管事,日常连进正院的资格都没有,远远比不上夏妈妈等陪房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待金渔自然客气。
金渔才不自贬,只做羞涩状,“都是您教得好,春柳姐姐她们也极照顾我。”
管事亦喜她念旧,温声细语道:“夫人都要调你去了,怎不在家里收拾预备着?”
也不缺一个半个干活的,何苦计较这半日?
金渔正色道:“娘说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明儿才去的,今日自然依旧在这里做活。”
她执意如此,且熨烫也不是什么重体力活儿,管事略劝两句便顺水推舟应了。
这孩子,倒是一点便宜都不占。
金渔谢过后,仍去找春柳搭伙。
自认亲宴会后,一夜之间众人便知金渔攀上高枝儿,如今身份不同了,私底下颇多议论。
人性如此,见不得过分凄惨,却又忍不了旁人过得太好。
曾经需要自己照顾的孩子突然有了身份,春柳心中不免有些微妙,原本还打算说几句酸话,可今日见金渔态度依旧,又联想到夏妈妈和老周两人克女的谣言,不免对金渔更多几分同情,也就说不出什么狠话了。
金渔问了好,细细观察春柳神色,见她目光一瞬三变,最终显出几分熟悉,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低声道:“好姐姐,这是夫人赏的糕儿,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别嫌弃。”
半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边缘皱巴巴的,也不知捏了多久。
春柳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像灌了一大杯醋汁子,咕嘟嘟冒泡儿。
她既羡慕对方的际遇,又自责自己稍纵即逝的嫉妒,又不免联想到自身,越加渺茫。
浆洗,熨烫,猴年马月才是个头儿啊?
对上金渔小心翼翼的眼神,春柳叹了口气,“看你瘦的这样儿,自己留着吃吧。”
这就是命吧。
金渔抿了抿唇,似有些沮丧,又有点着急,“好姐姐,活了这么大,你是第一个给我药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你,你别嫌弃……”
同为奴才,春柳也不过十二岁,处境比她好不了多少,可即便如此,春柳仍不吝啬释放善意,足可见其良善。
这份情谊,金渔一定不会忘。
春柳盯着那小纸包看了会儿,吸吸鼻子,伸手接过,口中却嘟囔道:“还这么傻乎乎的,正熨衣服呢,万一沾了油可怎么好……”
金渔笑了,“姐姐,我包了好几层的。”
春柳瞪她,故意凶巴巴的,“要你多嘴,衣服都熨完了不成?快干活!”
罢了,不管是谁,能熬出头都好。
能说这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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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放下了,金渔笑着应下,熟练地打起下手来。
次日一早,金渔便换上爹娘新置办的细棉布棉袄,换了新棉鞋,扎了簇新的红头绳,跟着娘亲“上班”去。
说是上班,其实有夏莲在,也用不着她做什么,只跟在屁股后头捧个帖子、递个请柬罢了,主要是认路认人。
就这么着,夏莲还怕她累着,得空就带她往大厨房扎。
如今管着大厨房的是夫人的陪房胡妈妈,比夏莲大几岁,人很好,可惜命不好。
她早年嫁人,男人婚前瞧着还不错,谁承想婚后性情大变,动辄便吃了酒打老婆。后来胡妈妈生了儿子,渐渐长大,竟同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一并欺负亲娘!
这桩婚事还是当初夫人高敏做主保媒,见此情形,很是面上无光,出面震慑几回。
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胡妈妈的男人依旧不改,高敏怒极,干脆趁北上,强行将胡妈妈带了过来。
历来厨房和采买都是油水最足的营生,高敏如此安排,未尝不是弥补安抚之心。
常人安土重迁,故土难离,唯独胡妈妈来到北边后犹如重获新生,脸上都多了点血色。
“到这里来,”见娘儿俩来,胡妈妈便拿了个小板凳放到下风口,朝金渔招手,“厨房里油烟大,别熏着了。”
夏莲平时以“姐”相称,金渔便甜甜的叫了声姨妈。
胡妈妈笑容慈爱,“真好。”
看着金渔与夏莲相亲相爱,她不免想起自己生的那个孽障,早知如此,还不如一早按在马桶里淹死……
“饿不饿?”胡妈妈摸摸金渔的小辫子,“瞧瘦的,姨妈给你拿点心吃。”
金渔摇头,“您吃吧,我不饿。”
“拿着家去吃。”胡妈妈最喜欢贴心的小孩子,不由分说掀开一个笼屉,从里面取出一盘酥皮点心来。
金渔迟疑。
这么光明正大的捞油水,不大好吧?
夏莲碰碰她,“还不谢谢姨妈?”
点心要做得好看也不容易,难免损耗,况且主子们胃口不定,总要提前多预备一些出来,免得临时要了抓瞎。
而主子大多时候根本吃不了那许多,更不会吃上顿剩下的,那么多出来的这些,自然而然就成了厨房管事们的额外油水。
此事也是夫人默许的。
金渔这才接了,乖乖蹲在小板凳上吃点心,竖着耳朵听那姐妹俩闲聊。
点心看着其貌不扬,圆滚滚的白色酥皮上点着红点,有种笨拙的质朴,怎料一口下去满口生香不说,里面竟然是熏鸡馅儿的!
也不知那鸡肉怎么做的,油润嫩滑,还带着淡淡的果木熏烤味,盐津津甜丝丝,端的咸香怡人。
上辈子金渔也算有些经历,此刻竟也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两块。
真好吃啊!
一盘点心有六块,金渔吃了两块,家去后又孝敬爹妈两块,还剩两块,被她板板正正的摆在大耐糕旁边。
自她离开小浆洗处后,剩下七个孩子就开始轮流搭伙,她算过了,明日正好是桃花和四丫送衣服,她准备把点心带给两个小伙伴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