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泥土混着草料的气味不断钻入鼻孔,清新但又混着一丝可疑的酸臭,隐约间晏归感觉脸上似乎有东西擦过,碰的他痒痒的。
车轮压过碎石,车身轻轻颤动。
“监军,按着你说的,我今早沿路查了这附近的农户们,并无人家有走丢的孩子······”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车上躺着的人小浮动的动了动身子。
戚将息察觉到车上的动静,调转马头贴近这架架子车。
“醒了?”戚将息拉着缰绳骑在马上,垂眼看着晏归。
“嗯?”晏归浑身酸痛,费力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拉着干草草料的农用庄稼车上,身上破烂的衣服也被脱下,换上了一身干爽的农装,胳膊上甚至到脖子都敷上药膏,包扎处理过了。
什么情况!晏归一惊条件反射,连忙摸向胸襟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也是,衣服都换了东西怎么可能在呢。
“别乱动。”戚将息见这孩子一醒来就四处翻找起来,出声提醒道:“你身上的伤可不轻,一会伤口裂开化脓感染,遭罪的就是你自己了。”
晏归闻言一愣,耳朵倒是莫名的烧了起来,他抬眼默默打量了一下身边人,在和戚将息目光交汇的瞬间连忙将头扭了过去。
高杉见人醒了,将手上的水壶拧开递了上去,努力挤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先喝点水吧,昨晚我们抓捕逃犯,正巧碰到遭到狼群袭击的你,那林子不安全,你晕倒后只能先将你带上。”
“你一个人怎么在这荒郊野岭?家里——”
“我的东西呢?”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
晏归心里着急,面无表情,语气生硬的打断絮絮叨叨的高杉。
“嗯?”高杉尴尬不已,没想到会被怼,求助的看向戚将息。
“你那身衣服穿不了了,已经丢了。”
戚将息面色不豫,微蹙着眉,冰冷的视线落在晏归身上。心道这人真是不知感恩,不懂礼数。
戚将息不喜晏归对高杉的态度,话语里也带上一丝不悦,“不管你是谁家公子,家里是家财万贯还是权势滔天,在这儿不过就是一个遇险被救的孩子,没有人有服侍你的义务。高杉,走了。”
晏归身形小,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戚将息念他是个受惊又受伤的小孩,撇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重话,骑着马到队伍前面去了。
晏归被训了一通,脸瞬间红完了,他垂着头不说话,漏出的脖颈和耳朵也透着红色。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对方没有怎么样,晏归还是感觉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的难堪。
被丢了的衣服,这些天逃亡的恐惧和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的秘密,“南梁质子”这一个足以将他囚禁在这里多年的身份。
晏归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一股莫名的委屈压都压不下去,直逼眼眶,鼻腔酸涩。
高杉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方才的不舒服立马散了,更何况方才也没恼只是有点尴尬,他一个大男人怎能和受了惊吓的小孩置气。
这会见戚监军替自己教训了这小孩,感激之余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大的生气直接走前面去了,小的被训了两句,眼睛红通通的像是要哭。
都不知道先哄哪个。
戚监军再成熟厉害年龄也不大,也算是个大孩子呢,高杉果断跟上自家监军。
“监军消消气,那还是个小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戚将息不语,转身看了一眼,车上的人耷拉着脑袋,肩膀好像抽动了一下,看不清神色。
戚将息没应高杉那句神叨叨的宽慰,仔细吩咐道
“今晚休整一下,明日就到都城了。跟将军通信,汇报一下朱信的事,这人绝不只是小小富商,从他身上下手,估计能挖出更多肃王通敌的证据。”
高杉领命正要下去,戚将息又叫住了他。
沉吟片刻,戚将息才缓缓开口,“这孩子的事情我会调查,你先不要声张不可告诉任何人,等到都城,你亲自跑一趟,把他送到戚府叫管家安顿好,不要让他跑了,府里有人问,就说是我路上捡到的孩子。”
果然刀子嘴豆腐心,高杉出神的想。
·
回城速度不快,路又颠簸,晏归从庄稼车上压的躺不住,爬起来坐在车架上。
除去两三个探路的士兵,戚将息和高杉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
他思绪渐渐飘远,逃亡这么久了,也不知上京那边如何了。若袁氏兄弟还活着,不知他们还会寻找自己。
接下来,只能先跟着他们,后边寻着机会离开。外祖一家远在江南,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事情了。
晏归发着呆,视线一路随着着戚将息走,虽然被训了一通,但是晏归对那人没有一点讨厌,碍于少年人的面子又不好意思再跟人家说话道歉。
方才的情绪很快过去,清醒过后,晏归这会开始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他刚才确实态度不好,人家夜里才救了自己。
那件衣服里还有娘亲留下的玉佩,他一直贴身保存,辗转一路也没敢丢,晏归就是着急这个,也不知有没有被戚将息一起扔掉。
他悄悄打量着戚将息,身姿挺拔有力,气宇轩昂姿态不凡。昨夜还从狼口中救下自己。
晏归看向戚将息的胳膊,那晚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左臂上的咬伤显然已被处理过了,缠着绷带被压在轻甲下面,隐约有血迹。
马上的青年像似察觉到晏归一动不动的眼神,回头朝庄稼车上扫视了眼,惊得晏归匆忙低头。
“怎么了监军,有什么情况吗?”高杉疑惑的环顾四周。
“没事。”戚将息驾马往前走了两步,把晏归明晃晃的视线格挡在了高杉身后。
又到夜晚。
队伍暂时在一条溪流处安营扎寨,火苗跳跃着印在晏归的脸上。
一天就要过去了,晏归大概对这个队伍有几分了解,逃跑时他一路往林子里钻,又失足滚下山坡,竟然碰巧被正在回京的队伍救下,阴差阳错间真的往北辽都城去了。
他正出神的盯着火苗看,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角酥饼从眼前伸来。
“赌气绝食吗?”
戚将息绕过石头,在晏归身旁坐了下来。他在远处看见他一个人坐着,又想起今早发火了的事,担心晏归多想,有意缓和一下气氛。
晏归看他坐了过来,有点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摇了摇脑袋,接过酥饼一口一口啃着,默不作声。
晏归没抬头,耳廓红红的,戚将息看着晏归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道好笑,这孩子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也算乖巧。
戚将息用手帕擦掉指腹间的油渍,单手撑着下巴,微微阖上眼睛休息,舟车劳顿许久,这会脸上也露出几丝倦意。
篝火旁附近就只有这一块石头,两个人中间大概只剩一臂距离。或许是晚间风大,晏归不由自主的又往某人身边靠近了一点,恍惚间隐隐约约的闻到了那人身上清香。
衣服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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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吓他一跳,见戚将息没睁眼,他才暗自松了口气,懊恼自己这令人费解的行为。
晏归咽下嘴里的酥饼,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清醒至今,无论高杉还是戚将息居然都没有人怀疑过他这来路不明的身份,高杉提了一嘴被他刻意打断后,也没有继续追问。
“问了你就会如实说吗?”
戚将息闻言睁开眼睛,侧过身缓声继续道:“这里不方便,不过既然提起了,那就给你一晚时间考虑清楚,回到都城希望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编一套说辞糊弄我,你身上穿的是南梁的衣服,还是正儿八经的朝服,说话虽然口音不明显,但是能听出来一点。”
晏归强装淡定,小声反驳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们遇见山匪,逃亡中失足滚下山坡,等我清醒,我就看见了昨晚那个人,在然后就遇见你们了。”
这话真假参半,晏归捡着话说,除去不记得,其他也不算是虚话,不知道戚将息信了几分。
多说多错,晏归干脆闭上了嘴巴,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即使现在会引起怀疑,往后日子久了总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的。
“还有,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晏归认真道。
没有戚将息挡着,自己估计早就命丧狼口了。明明才刚刚认识这人,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了解,但是晏归就是觉得,这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让他没有办法对眼前之人冷言冷语。
“没事。”戚将息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不远处,高杉和将士们收拾好了营帐和行李,戚将息起身,朝营帐走去。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晏归道
“我叫戚将息,年长你几岁,你可以随高杉他们叫我监军,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唤我一声兄长。”
“你的玉佩我暂时收起来替你保管了,等回去一切安定会还给你的,不必担心。早上说的话不好听,你别介意。”
晏归眼睛登时亮了,听到玉佩还在,一扫心中的郁闷,脸红扑扑的也露出笑来。
“多谢!我没在意那个!我……我叫晏归!”他结结巴巴的,再次真挚道谢。
到底是个孩子,戚将息无奈。
其实在那块玉佩掉落出来的时候,戚将息就对晏归的身份确定了一大半,姓氏也对的上,虽然名字变了,但八成也是这孩子的幌子。
晏归方才所言除了失忆那种鬼话,其他他不觉得有假,只是戚将息不明白为何晏归会出现在北辽,衣服有刀划开的口子,身上伤八成也是遇袭遭人追杀逃亡所获。
戚将息心想等到了京城,先把这孩子安排在身边,一切水落石出后,随这孩子的意愿留下和离开。
“哎,小孩,今晚你和我一起休息。”
晏归肩膀忽然被拍了一把,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正是高杉这个家伙。
“我有名字,我叫晏归,不是小孩……”晏归面对高杉立马拉着脸,极其不爽,扭头就往帐子里去。
“诶你这家伙属驴的啊!刚还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说变脸就变脸。”
高杉纳闷了,他有这么不招小孩喜欢吗,早上怼他晚上也怼他。
“我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嫌弃你愿意收留你,你倒给我摆上谱子了,混蛋犊子。”
晏归埋头就是走,理都不理。
“哎!你慢点,昨天你昏迷,没车的时候可是我抗着你走了一路呢。也不知道给你高哥哥道谢!”高杉在后面大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