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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三绝四凶

作者:鱼邈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持盈回到自己房中,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窗外的日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坐了一会儿,没有看书,也没有练功,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桌面上那些光影出神。


    她方才在师父房中说的那些话,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说得对不对。


    她确实是因为想到了师兄们和师父都说过她太沉静了,才想着应当主动去说说话。


    但她也确实是因为心里存了一个问题,才走到了师父门前。


    两个念头都有,分不清哪一个更多一些。


    她坐在窗前,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她只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那个问题不是替别人问的,是她自己想问的。


    她想了想,又站起身来,推开房门,再次走到了师父的门前。


    持盈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师父还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手里依然握着那卷书,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怎么变过。


    左婴看见持盈又回来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回他没有放下书,只是将书卷略微倾斜了一些,露出半张脸来看着她:“怎么又回来了。”


    持盈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开口道:“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是弟子自己想问的。”


    左婴听了这句话,将书卷放了下来,搁在膝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问。”


    持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平的:“师父,那日您在黑山将我带回观中,后来又将我收入门下。”


    “弟子想问——若是当初您觉得我不适合修道,会怎么处理我?”


    左婴听完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持盈道:“方才回到房中,想起您说的那句话——‘聪颖的人未必是好弟子’。便在想着,我大约也不是什么好弟子。”


    “您当初收我,是因为什么呢?若是我没有那个修道的天赋,您打算拿我怎么办呢?”


    左婴看了她好一会儿,将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丛翠竹上。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知不知道那日那老妖为什么偏偏抓到了你,而不是别的人。”


    持盈微微怔了一下:“弟子不知,从前只觉得大约是运气不好才被他盯上了。他大约是想吃了我,或是拿我炼什么东西。”


    左婴转回来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体质特殊,与寻常人不同。”


    “你是极阴之体,对妖邪来说,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那日就算不是那老妖,也会有别的妖物找上你。你能平安长到八岁,已经是侥幸了。”


    持盈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才道:“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所以弟子不是因为‘值得被救’才被救的,而是因为‘不能不管’才被管的。是这样么?”


    左婴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道:“你这话说得……倒也不能算错。”


    持盈点了点头:“那师父当初若是觉得我不适合修道,会如何安置我呢?”她顿了一下,“会把我送回拾翠楼么?”


    “不会。”左婴回答得很快,“那种地方,送回去便是送你进火坑。”


    “就算你毫无资质、心性愚钝,为师也会将你安置在玄极观中。”


    “观中不差你一口饭,养你到成年,再为你寻一个好去处,保你一生平安,总是不难的。”


    他看着她,语气比方才笃定了几分:“既然将你从黑山里带出来了,便没有再将你丢回去的道理。”


    持盈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左婴,问了一句:“那师父有没有想过——若是弟子宁愿回拾翠楼呢?”


    左婴正准备端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持盈,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看过她很多年了,从八岁看到十二岁。沉默、发呆、练功时咬着牙不吭声,解签时对着香客不急不躁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那种神情,只是认认真真地在问一个她确实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愿意回拾翠楼?”


    “弟子不知道。”持盈道,“弟子只是在想,师父觉得那是火坑,弟子却在那里住了八年。”


    “弟子在那里没有挨过饿,没有挨过打,李妈妈虽然存着卖弟子的心思,但也没有苛待过弟子。”


    “弟子在那里住了八年,也不觉得那是什么火坑。所以弟子在想师父觉得好的,未必是弟子觉得好的。师父觉得坏的,也未必是弟子觉得坏的。”


    她说完这番话,便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左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一声带着叹息的笑:“你这孩子,四年了,为师还是头一回听你说出这种话来。”


    持盈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左婴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余韵:“你说得对。为师觉得好的,未必是你要的。这一点,是为师疏忽了。”


    他顿了顿,“但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己选要不要回火坑,那是大人的失职。”


    “你不替自己选,为师来替你选。将来你长大了,觉得为师选错了,你再来找为师算账便是。”


    持盈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那弟子记下了。将来若是觉得师父选错了,会来找师父算账的。”


    左婴又噎了一下。


    他端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低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你今日说话,怎么句句都像在堵为师的路。”


    持盈不解:“有么?弟子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左婴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与她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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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说到那老妖——那一桩事,为师一直没有仔细跟你讲过。”


    “那日为师之所以能找到你,不是因为恰好路过,也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妖气。”


    “那老妖道行并不算多深,但他能躲过为师的神识探查、藏匿那么久,是因为有外力在帮他遮掩。能帮他做到这种手段的,无外乎三绝四凶。”


    持盈的注意力被他这句话勾了过去。


    她在左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左婴便简单地给她讲了一遍。


    三绝,贪、嗔、痴。


    四凶,是酒、色、财、气。


    不是什么寻常的妖物。


    寻常妖物修行,说到底还是在“求生存”的路子上打转。


    三绝四凶生于思,长于念,人心不绝,它们便不灭。


    “修道之人性命双修,能观照自身念头,贪嗔痴一起便能觉察,觉察便能化解。”


    “但世间芸芸众生,不是人人都在修道。凡人的念头日日夜夜生灭不熄,七情六欲翻涌不休,这些东西便是三绝四凶的食粮。”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贪兽白孔雀,嗔兽青蛇,痴兽粉蛾。酒邪猴,色邪蝎,财邪虎,气邪兔。”


    “皆于千年前被当时的修道之人联手封印,一直镇压在秘境深处。那黑山老妖的事,背后便有它们的影子。”


    “以老妖那点道行,不值得为师费什么力气。但他背后有人给他遮掩、给他指路、甚至替他布下了遮蔽神识的阵法。这些事情,凭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持盈静静地听完,问了一句:“那它们现在还在封印里么?”


    “封印还在,但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左婴的语气依然平淡,“不过这是修道之人的共业,不是你一个人该操心的事。”


    “为师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知道,这世间有一些东西是你将来可能会遇到的,心里先有个数。”


    持盈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师父的意思是,弟子便如‘小儿抱金过闹市’,将来还可能惹上那种东西。”


    左婴端着茶盏的手又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缓缓道:“你今日抓重点的本事,是不是有些过于好了。”


    持盈不解:“不是师父自己说的么。说完了,弟子听懂了,师父却又嫌弟子听得太懂了。”


    左婴端着那盏茶盏,默然看了她半晌,将茶盏搁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年人不想再跟小孩子计较的无奈:“你回去罢,为师要歇一歇。”


    持盈站起身来,朝他躬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师父,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左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问。”


    “师父被称为玄极仙人,您与他们孰强孰弱?”


    左婴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没见过,不知。”


    持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房门,一阵风吹过来,将院中那丛翠竹吹得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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