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知刚要开口，安华郡主就抢了他的话：“别又说什么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我算了日子，那日正好是你休沐。”
裴行知摊开手，笑着说：“家里女眷去上香，我去凑什么热闹？”
“老六不也一块儿去，怎么就只有家里女眷了，”安华郡主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你要是娶了媳妇，我哪用得着操这劳什子心，都说光禄寺求姻缘最是灵验，我给你求了好几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昨儿我请了个道人给你算了一卦，说是求姻缘得你自己前去才显诚心，不然你就是孤家寡人的命数……”
裴承定皱了皱眉：“哪来的糊涂道人胡说八道。”
安华郡主现在想起这个卦象还是心有余悸，反驳道：“他可不是什么糊涂道人，他在这盛京都出了名的！我母亲从前就找过他算了一卦，说我的姻缘在昭仁坊东边，果然我就嫁到了这！”
裴行知不以为然的笑笑，“昭仁坊是皇上赐的宅邸，住着的都是王公贵族，母亲是淮安王的女儿，还能嫁去哪。”
安华郡主噎了下，双手拢袖：“不管你怎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道人说的玄乎，说你的姻缘就在光禄寺，要是错过，这辈子怕是要误入歧途，再难转圜。”
她简直不敢想误入歧途是什么意思。
姻缘上误入歧途，难不成是爱上人妇？
这这这……
安华郡主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只盼她儿能在光禄寺遇着她儿媳。
这话说的严重，裴承定也开口了：“行知，就去进个香，不会花多少功夫，便为了让你母亲安心，也随你母亲去一趟吧。”
安华郡主不冷不热的哼一声，并不接他的话，但气氛也没之前僵硬了。
裴行知在炕上坐下，面对两人咄咄逼人的目光，终于松口。
“好吧，我去。”
-
知春院里，裴玉娇刚用完晚膳，准备去院子里走走消食，月门就传来脚步声，青年拂开柳树光秃秃的枝桠，笑着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六哥！”
“这是雪花酥！”裴玉娇欢喜的迎上去，弯着眼捧着接过来：“六哥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了。”
裴行远笑容宠溺，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听你说想吃，今日正好出门去东市办点事，就顺便给你买了。”
“但这家雪花酥在西市吧，六哥对我真好，还特意替我买来，”裴玉娇感动道：“那日我不过随口一说，六哥也记住了，六哥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裴行远笑了笑，“还得多谢以清借我马，他一听说是给你买吃的，就把马车让给我，自己骑马回去了，要不是这样，只怕宵禁了还赶不回来。”
“以……以清哥哥也在？”裴玉娇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忽然一红，“六哥说的办事是和他一起么？”
“是，他啊，被家里吵得不耐烦出来喝闷酒，你也知道勇毅侯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但是很快就不用担心了。
赵姨娘都和她说了，爹爹有意把她许给以清哥哥，说不定这事就快定下了。
裴玉娇不敢想自己期盼的事情居然成了真，这几日心情都很好。
“对了，”裴行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裴玉娇的眼睛，含笑说道：“我听九弟说，林家妹妹很喜欢姜家表妹，想在百花宴上把她介绍给以清他们认识，你是她最亲的表妹，到时候你记得带上姜家表妹，说不定到时候能成一桩好事。”
裴玉娇面色一变，“以芷姐姐？什么成全一桩好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能是什么好事，”裴行远仿佛丝毫没看到裴玉娇难看下来的表情，“九弟说林家妹妹成日把姜家妹妹挂在嘴边，想来找她玩，可她又和你不熟，便让九弟托了我来说，真是……转这么大一个弯子，我想，这其中或许是以清说了什么。”
“不可能！六哥想多了，定是以芷姐姐自己想找姜蕴，怎么可能有以清哥哥的事，他是勇毅侯嫡次子，姜蕴……我是说，表姐的身份，还是太差了，就算看上了，也顶多做个妾。”
裴玉娇几乎要把油纸包着的酥饼捏碎，眼里阴恻恻的：“虽然我也想表姐嫁个好人家，但她哪里都配不上以清哥哥，六哥还是别乱掺和了。”
裴行远笑着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我想多了吧，但是我挺好奇的，以芷姐是什么时候和姜家表妹这么好的，她平时似乎只和玉容走的近了点。”
裴玉娇猛地想起了那日元宵宴，勉强笑道：“可不就是八妹妹介绍表姐给以芷姐姐认识的，我只不过去一边坐了会儿，表姐就把人都认全了，还和以芷姐姐相谈甚欢，她倒是有点本事。”
裴行远看到裴玉娇眼里的恨意，轻轻一笑：“许是合得来吧。”
“好了，你吃完酥饼好好休息，六哥还有些事，先走了。”
-
到了去光禄寺这日，国公府的马车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住，因要在光禄寺住几日，马车载着衣裳寝具，茶杯碗碟一应俱全，佛门清静之地，不好带许多丫鬟奴仆，可每房挑几个机灵的，也足有七八十人。
姜蕴和赵姨娘还有裴玉娇坐在一辆马车里，丫鬟刚端了茶水点心来，帘子就被掀开，江书柔走了进来，笑着道：“早听说你屋里的翠晴做点心一绝，今儿可算是让我碰上了。”
赵姨娘有些意外，立刻将人请来坐下：“是么，你要是喜欢吃，我叫翠晴那丫头再做一些给你送去，操持这么多事，可累着你了吧。”
裴玉娇笑着唤了句“三伯母”。
姜蕴也跟着叫了人。
江书柔点点一一应下，掠过姜蕴低顺着的眉眼，略顿了一秒才离开，笑着回：“那可说好了，一会我就等着了。”
“好，我还能抵赖不成，翠晴——”
“欸！”
“再去做两盘点心，给三夫人送去。”
“是。”
两人拉着说唠了会儿家常，江书柔便起身了，“成，我还要去清点一遍东西，听说你喜欢野梅，这回我特地为你在光禄寺那边挑了间厢房，窗一推开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梅，风景甚佳，希望你喜欢。”
赵姨娘这下真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是……这真是，怎么好意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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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什么话，你我多少年的妯娌了，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你要是想道谢，那就多来三房寻我说说话。”
江书柔笑容满面，看向两个少女：“还有玉娇，蕴儿，你们两个也可以常来的。”
姜蕴连忙道：“是，三夫人。”
裴玉娇面上笑着，心里却忿忿，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因为她给姜蕴面子，好似她真的与她没有分别。
她可是国公府的千金。
她又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因为赵姨娘，她给她提鞋都不配，遑论和林以清林以芷牵扯在一起。
江书柔走后，裴玉娇也跟着要下马车，赵姨娘叫住她：“马上要动身了，你要去哪？”
“我去找六哥，昨天温书有个地方不懂。”
赵姨娘哎了一声：“你表姐功课好，你怎么不问你表姐……”
但裴玉娇已经踩着矮凳下去了。
姜蕴看了眼赵姨娘的表情，“姨母。”
赵姨娘有些尴尬，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你别在意，她从小和他六哥养在一块的，感情很好，有什么事她都爱找他。”
“我不在意的，姨母。”
前头的马车渐渐往前动了，赵姨娘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琢磨着道：“这个江书柔今日是怎么了，她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可她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
马车行了大半日，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光禄寺，寺里的主持亲自出来迎了老太太进去，夜里下了点小雨，郡主娘娘的衣裙长，叫两个丫鬟捧着，其余人跟在她们身后一块进去。
姜蕴和赵姨娘站在人群中间，不太起眼的位置，她正盘算着要什么时候去普陀山，就看到一道藏蓝色的衣袍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这个香味，她猛地抬眼。
裴行知一袭藏蓝色圆领长袍，没有穿官服，显得闲散淡漠，腰间挂着一枚云纹玉佩，身量很高，宽肩长腿，在一众女眷里几乎鹤立鸡群。
他边和一边的春生说话，一边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她。
“五表哥……他怎么来了？”
赵姨娘并不意外，附手过去说道：“前几天郡主娘娘请了个云游道人给世子算姻缘卦，说是要世子本人来这光禄寺祈福，婚事便有着落，这不，郡主娘娘就将人带来了。”
“婚事？”
要是这个云游道人说的是真的，难道是说她与裴行知？
姜蕴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这个时候，正在说话的裴行知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压着眼皮往她这边扫了眼。
姜蕴心跳骤停了下，一对上他视线就低头避开了，因低的太快，还含了一缕头发在嘴里，她大为窘迫，手忙脚乱的拂开。
“五爷在看什么？”
裴行知转过头，“没什么，继续说吧。”
春生点头：“据那些农户说，初春的蛐蛐就像是虎生三子，必有一彪，活下来的都是将军中的将军，斗起来无往不胜的。”
“这么说，倒是难得。”
想到普陀山离光禄寺并不远，裴行知走了两步，进大雄宝殿前说：“过两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