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没有在湖边小筑待多久，从后院出来，她看到谁都觉得心虚，借口身体不适就回了二房。
老太太仁善，虽说她已经没事了，可还是派了人送她回去。
如果这个人不是彩娟，姜蕴定然是要请她进去吃茶的。
彩娟接了老太太的令，心不甘情不愿的拎着药包，远远跟在姜蕴后头，一句话也不吱声，脸臭的像姜蕴欠了她钱。
姜蕴不自觉走快了点。
琼花苑离二房不算太远，抄近路走需要经过二房正院，她刚进院门，就听到有鞭打声，立即怔住。
姨母心善，罚人从不上刑的，这个是……
彩娟也看到了，看热闹的说道：“表姑娘吓着了？这些日子还不了解的这位小李氏么，她可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可怜了珠儿，不知道做了什么，竟撞了她的晦气。”
“日后要在小李氏手里讨生活，也真是为难了。”
这话听上去在为珠儿打抱不平，要是姜蕴没有和她吵过一架，怕还会将人往好了想，现在她话里说的最后一句，摆明了就是在指桑骂槐。
姜蕴鼻尖因为生气泛红，天上下着小雪，她的脸像涂了胭脂似的柔媚，拿走彩娟手里的药包，“彩娟姑娘日后还是少嚼舌根，不然落在小李氏耳朵里，只怕也讨不了好。”
彩娟发现了，姜蕴平常看着老老实实的，但只要将她逼急了，兔子咬人还蛮疼，一时脸都气歪了，恨恨道：“我倒看你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农女能攀上什么高枝儿，别最后嫁的夫婿还别比不上老太太给彩玉选的！”
姜蕴想起裴行知，脑海里瞬间出现自己捂着胸口愣愣看着他的模样。
那时她摔的懵了，后来整理衣裳一看，才发现连兜衣都被猫爪勾出来了，要不是她里面还有一层束带，只怕她身前就毫无阻拦了，可这也已经十分逾矩。
她的脸更红了，咬唇说：“不劳你费心，我嫁的肯定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郎君。”
说完，也不再听彩娟说了什么，着急忙慌的走进正院。
正院之中丫鬟仆人站了一排，翠儿扶着小李氏站在正前方，俨然一副正室做派，旁边姨母和几个大丫鬟站在左边，不知所措的看着一道道鞭子落在珠儿身上。
“李姑娘，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珠儿是从小在府里伺候的……”
“从小在府里伺候，还这么不知规矩，那更该好好惩罚，”翠儿趾高气扬道：“一个贱婢，竟然敢跟踪主子，也不知道怀的什么歹毒心思，换成我们李家，早就活活打死了，哪容的她在这里狡辩！”
珠儿惨嚎声一声弱过一声，冷汗直流，那抽鞭的人毫不手软，简直是往死里打，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姨娘……姨娘救我，我真的，真的只是路过……”
赵姨娘心急如焚，“李家姑娘，要不先停手吧，珠儿是个姑娘家，怕是经受不住这样的刑罚，还是等查清楚，我们再……”
“还要怎么查清楚，”小李氏小声开口了，似乎是受到受到了惊吓，眼眶还是红了，“我一开始还以为琼花苑里闹鬼了，时不时就感觉有人盯着，今日终于抓到了人，这个黑心肝的，抓着她的时候还从她身上搜出来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赵姨娘面色大骇。
姜蕴匆匆赶来，看到丢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小李氏见着姜蕴，眼里极快闪过一丝冷意，可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大夫已经看过了，这个东西只要沾上一点，轻则过敏，重则毁容，赵姨娘，这样的奴婢，你这样护着她，莫不是……”
“不是！”赵姨娘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纵然她有心想保住珠儿，可眼前这个档口也没法说出什么话来，这个小李氏分明是有备而来。
“只是事关人命，珠儿虽不是家奴，可也是正正经经从外面买回来的，还是等老爷回来……”
小李氏拭泪道：“二老爷接了圣旨出城办事去了，赵姨娘就这样搪塞我，也不知等他过几天回来，我还有命无命！”
赵姨娘这下是真慌了，“二老爷出城了？”
“姨娘还不知道么，难道二老爷没有告诉您？”翠儿明知故问：“想来是二老爷公务繁忙，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忘记了。”
赵姨娘的脸色灰败，还强颜欢笑，想要说些什么，可手被姜蕴握住了。
她心里微微一诧，就听姜蕴说：“姨母，珠儿犯下这样的大错是该罚。”
小李氏和翠儿犹疑地看着她。
珠儿一愣，凭着最后一口气道：“姨娘，我冤枉啊姨娘！”
赵姨娘忍着没去看珠儿，“那你说该怎么罚？”
姜蕴竭力稳住话里的颤抖，微微挺直了腰，“虽然珠儿还未成事，可居心不良是板上钉钉了，那么，就将她发卖给人牙子，丢出府去，免得死在二房添了晦气。”
小李氏轻轻一笑，这个姜蕴她倒还小看了她，竟也是个狠心豁得出去的，不过发卖了也好，赵姨娘身边的心腹每少一个，她日后的日子就舒服一点。
本来还想着怎么处理这些人呢，倒没想到这个珠儿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是没把这个姜蕴拖下水有些可惜。
听说还陪着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真是显着她了。
“赵姨娘，奴婢瞧着表姑娘是个明事理的，您觉得呢？”翠儿瞧见主子的表情，开口道：“不如快些发卖了，不然我们主子一直担惊受怕。”
赵姨娘只好道：“好。”
珠儿看她点头，登时两眼翻白，彻底晕了过去。
姜蕴看向翠晴，道：“翠晴姐姐，劳烦你去找个靠谱的人牙子，即刻发卖了吧。”
翠晴接住她的手，察觉到她在她手里轻轻划了一下，一支银镯子滑了下来。
翠晴一怔，发现姜蕴的表情没有变化，快速把银镯子收好，“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人牙子给珠儿按下身契，将人抬走了，小李氏心情舒畅的打着哈欠，似有些困倦了，掩帕道：“赵姨娘，那我这就先走了，还请您将这些丫鬟奴仆好好审审，别走了一个珠儿，又来一个钗儿环儿。”
赵姨娘看着站在院里的奴仆，自觉颜面扫地，没有回答。
两人走后，赵姨娘蓦然松了力，遣走身边的丫鬟，她只留了姜蕴，一块坐在廊道前的美人靠上，眼泪直流：“都怪我思虑不周，害了珠儿。”
“这个小李氏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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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心狠手辣多了，日后，日后我要怎么活？”
她想救珠儿，何尝不是想救往后的自己，还有蕴儿。
姜蕴紧紧抱住赵姨娘，胸口里的心脏还跳的飞快，她其实也有些害怕，轻声说：“姨母不是想当二老爷的正室吗，怎可轻易放弃？”
“珠儿落的这个下场，我还没交手便输了，怎么和她斗，等她进了府，是正室，有亲侄儿做继子，又有老太太和李家撑腰，我呢，我有什么，致儿外放几年了，也不知何时能回京，玉娇又是个……”
“姨母还有我，我会帮姨母的，”姜蕴擦掉赵姨娘脸上的泪，低声安抚：“不能等小李氏嫁进来，那就让她嫁不进来。”
“这谈何容易。”
姜蕴想到珠儿奄奄一息的样子，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小李氏定然是清楚珠儿是姨母派去的，原先她就因为大李氏的死迁怒姨母，现在新仇旧恨，她成了正室，只怕就没有姨母的容身之所了。
姨母需要她，她怎好坐视不理。
“姨母和我说说，这些天可有查出些什么？”
赵姨娘努力平复情绪，“这个小李氏从前来二房一向嚣张跋扈，现在许久没见，表面倒学会收敛了，这些天即使派人跟着，也没找着什么有用的消息……”
姜蕴有些失望，却听到赵姨娘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找到一个从前服侍过她的丫鬟，那丫鬟早就不在李家做事了，她说，小李氏年过二十还不嫁，是因为有个喜欢的郎君……”
“但是这话应该也不可信，要真是为了心上人不嫁，缘何会那么轻巧的答应大李氏？”
姜蕴想了想，一时没说话，良久才道：“且看看吧。”
国公府后门。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人牙子下了马车，将珠儿嘴上的封条撕开，露出牙炫黄的牙花，“姑娘，您瞧，人好着呢。”
珠儿头脑发沉，隐约看到幕帘下姜蕴的脸，了无生气的面庞顿时有了活气，“姑娘！”
姜蕴忙让绿桃接住她，掏出钱袋，着急说：“这些应该够了吧，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保密。”
“姑娘客气！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嘴严，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那就好。”
人牙子数着银子架着马车走了，珠儿忍着身上剧痛，给姜蕴磕了两个头，“姑娘救命之恩，我定不会忘记的，日后姑娘要是有用得着珠儿的地方，珠儿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
“这是做什么？”姜蕴心惊胆颤地扶起她，“你伤的这么重，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珠儿不说话，一双手胡乱擦着泪。
“这是你的身契，这个是姨母给你的一百两银子，今后离了国公府，你自己寻个活计，好好谋生吧。”
珠儿泪流的更欢了，“姨娘……”
姜蕴不能在外边待太久，守着后门的侍卫被打发走了，没有对牌她不能随便出府，只道：“我先找人送你去医馆。”
珠儿摇摇头，小心看了看周围，有气无力的说：“不，姑娘，我还有要紧话要说。”
“什么？”
“我今日听到小李氏和翠儿说后日要去花满楼，似乎是要去见她心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