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之前有些猜测,能叫护短的母亲狠下心来的,定是无可转圜的大事,这些年她零零散散地听外祖母说过几句,脑海里拼凑出了大概。
姨母说前半段时,眼中像盛了光,说到后半段,光却逐渐熄了,姜蕴也想起阿娘还在的时候,眨眼掉下一滴泪来:“姨母,母亲早已经不生你的气了,每回过年她带着我去祭拜外祖家,都会替你备一份礼,逢年过节上香祈福,也会为你求个好卦,有时打不出好卦还生自己的气,耍赖说不算,又说我运气好,让我来打卦……母亲嘴硬心软,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都是记挂着姨母的。”
赵姨娘悲恸万分,回想起从前天真烂漫的少女时光,看着姜蕴的眼神越发怜爱:“是了,姐姐一贯刀子嘴豆腐心,是我,是我放不下脸面,是我非要争那一口气……”
姜蕴轻声安抚着她。
赵姨娘望见她眼下淡淡乌青,心疼不已:“这一路车马劳顿,定是累坏了吧,我已让人将你的屋子收拾好了,在姨母这用了饭便过去好好睡一觉,你姨父现在不在府上,有什么话等明日见了他,咱们再说,好吗?”
姜蕴有些晕船,锦州和盛京万里之遥,她也是强撑着精神的,遂点点头:“谢过姨母,我正有些困了,可我先前在船上用了饭,是翠晴姐姐做的羊汤馎饦,还一连吃了两碗……”
她说着有些脸红。赵姨娘破涕为笑:“两碗怎么了,能吃是福,吃多点才好呢。”
姜蕴红着眼眶,也跟着笑了笑。
赵姨娘看到翠雪在窗外朝她使眼神,温声道:“你等姨母一会儿。”
“好。”
赵姨娘掀帘出去,站在廊下,不等翠雪说话便压低声音:“那丫头呢?”
翠雪小心翼翼:“姑娘说夫子不肯放人,回不来。”
她有心遮掩,但赵姨娘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肯放人?她什么时候那么爱读书了,平日里但凡头疼脑热都恨不得请一整月的假,我让她来见她表姐,她就推三阻四。”
“七姑娘最近挺用功的,上回八姑娘给了她没脸,这回姑娘打定主意这次小考要考过她。”
想起那位骄纵的郡主千金,赵姨娘表情复杂:“那她说夫子什么时候放人?”
“说是……今日明日都没空。”
“又不是要她考状元,哪就一点时间抽不出来?”赵姨娘气的肝疼,含泪道:“我同她说了多少次了,八姑娘的嫡兄是世子,那是个冷心冷肺,谁也不放眼里的,就对他妹妹偏心宠着,他岂能看着她受气?这会儿争着一时意气和八姑娘作对,也不想想她亲娘为了她要怎样低声下气,去同郡主赔罪,她也有十四了,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翠雪吓了一大跳,连忙看了眼守在窗边的绿桃,她正在玩自己的袖子,也不知听到没有,在府上从没人敢说世子一句不好的,便是主子也不能,说句不好听的,主子和主子之间何止天壤之别。
可见赵姨娘是真气着了,忙好言劝道:“姨娘,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这会儿是拗上了,表姑娘还在里面等你呢,不若等姑娘心里舒畅点,再让她和表姑娘见面,免得让表姑娘觉着难堪。”
赵姨娘失言,也有些后悔,可覆水难收,想到翠雪跟了她那么多年,虽是府里家奴,但也一心向着她,稍稍安心了些。
平日憋着的话说出口,她心里也好受不少,慢慢用帕子拭了泪,“这个冤家,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
翠雪打了帘,请她进去。赵姨娘进去之后,情绪已经调整过来,姜蕴闻声抬眸笑,她的心情又好了点。
方才赵姨娘看她,是在姜蕴的眉眼找几分姐姐的痕迹,也就没太多感慨,现在再一看,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蕴儿长得实在太美了。
赵姨娘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算懂了姐姐的担忧,这样的样貌,嫁低了,绝对是护不住蕴儿的。唯有高嫁,可想要高嫁,却非得要娘家得力才行,否则做不成正妻,必会被正妻视作眼中钉,自己的心肝,怎忍心让她受那样的苦。
好在蕴儿到了她的身边,她得好好为她谋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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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想着便觉得自己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两根,“蕴儿,家中的郎君众多,府上怕坏了规矩,府里便给远道而来的亲戚另辟了住处,在琼花苑那边,我事先让人给你选了个好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几遍,那地方离二房不远,你暂时住着,等日后……”
等裴承丰抬了她为正妻,那她便有体面争一争,让她住进二房来了。
赵姨娘没把话说完,她守着这个念头熬了几十年,哪怕二老爷向她承诺过不止一次,可她还是近乡情怯。
姜蕴不想让姨母为难,语气含着两分期待,眼眶还是红的,瞧着惹人怜惜的很:“姨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府上许多地方都种了花,不知那里有没有?从前我便喜欢在屋旁边种些花花草草,每天清晨推开窗都能闻到花香,很舒服。”
赵姨娘眼神微亮,高兴道:“有的,你那间屋附近正好种了许多花,什么牡丹,芍药和绿菊,春日里好看的很,你定喜欢的。”
姜蕴点头,赵姨娘往外面喊人:“快,带你们姑娘去琼花苑看看。”又转头对她再次叮嘱:“缺了什么,哪里不好,你定要和姨母说,你若不肯开口,我这些年也算白熬了,知道吗?”
姜蕴一一应下,又与赵姨娘说了几句才告别,翠晴路上闲来无事曾教过姜蕴一些规矩,这会赵姨娘看着,竟挑不出一点不好,令她很是惊喜。
带姜蕴去琼花苑的是赵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翠云,路上翠云问她爱吃些什么,说是一会睡醒了让厨房做了送来。姜蕴说了几样江南小菜,走了小半刻钟便到了地方。
这一处院落东厢房和正房似乎都住满了,白日里或是出去了,没见着人,姜蕴的屋子安排在西厢房。
进了屋,炭盆里正烧着火,厚重的帘子一放,便将热气罩在里面。往左一间屋子里面摆了食案,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后头用博古架相隔,直通浴房。
往右用一件四扇楠木刻花鸟屏风隔开,收拾出了读书写字的地方,长案正对着窗,备好了笔墨纸砚,落地罩边放着一只玉白筒瓶,里面插了几枝雪梅,新鲜的带着微微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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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热烘烘的屋子里别有一番爽快清凉。
姜蕴继续往里走,掀开帘子,便是卧房了,里面铺着织锦绒毯,放着妆奁箱柜,和一面能照出她整个人的西洋镜,她之前和阿娘去县城,见有铺子在卖这种镜子,巴掌大的一点就是他们私塾好几年的束脩。床榻上放着厚厚的被褥,一面六开的柜子,里面放了不少衣裳,件件都很好看,姨母应是按照翠晴信里给的尺码为她做的。
临窗的食案边还有一方美人榻,榻边的香几上燃着一炉香,布置的精致典雅。
翠云等她看完了,便招呼着丫鬟替她将行李拿出来放置好,这么一通忙完,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翠云带着人走了,绿桃也累的不行,她是姜蕴的丫鬟,便就住在隔壁的耳房,刚才搬东西,怕浮了灰尘,便将窗户打开了,这会她去关窗,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园子,隆冬时节,竟还有不知是什么的花婷婷袅袅的开着,惊喜道:“姑娘,你看那儿,咱们这屋附近当真有好多花呢。”
姜蕴慢吞吞的解着衣带。
“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花的?方才你同姨娘说想住在有花的屋子里,我还担心姑娘说错了话呢。”绿桃本以为自家姑娘是胡说的,没成想正好贴了姨娘的心,可如今看到姑娘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难道不是?
姜蕴正等着丫鬟抬水来沐浴,很有耐心的解释:“从琼花苑这个名字猜的。”
“这个名字不是随口起的吗,叫琼花就一定有花么?”
“重点是‘苑’,你看‘上林苑’、‘鹿苑’,‘虎苑’,这都是皇上养着爱宠,平日里游玩的地方,说文解字里说‘苑,所以养禽兽囿也。’现在你再来瞧‘琼花苑’,听名字便知种着许多珍稀花木供人赏玩。”
绿桃佩服道:“怪不得老爷说读书有用呢,姑娘听了一个字就知道这么多事。”
说完,她暗道一句不好,怕又勾起姑娘伤心事了。
姜蕴却也只是静静的听完,眼底黯淡说道:“以后不要叫老爷了,姨母说话的时候,你也不要偷着听。”
“……姑娘?”
“在这里老国公爷的儿子才是老爷。”
绿桃倒先伤心了,也仿佛从此刻意识到了什么,姜蕴走过去,给她塞了块点心,伸出两根手指将她下拉的嘴角轻轻往上推,看她脸上略显滑稽的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破功,笑道:“看样子阿娘说的没错,姑娘及笄就渐渐懂事了,不如我请姨母,也替你物色一个好郎君?”
绿桃闹了个大红脸:“姑娘又戏弄我!”看到姜蕴眼里的笑,她那点沉郁顷刻间没了,也知姜蕴心里没有怪她,别扭道:“奴婢不要,奴婢要跟着姑娘,日后姑娘嫁到哪我就跟到哪。”
姜蕴也不再逗她,她这会外衫已经脱下来了,朝她招手:“好了绿桃,过来帮我把带子解开。”
“是!奴婢险些忘记了,姑娘都勒了一天了。”
绿桃走到姜蕴身后,伸手进去,麻溜的将紧绷的束带松开。
姜蕴感受到胸前轻轻弹了一下,看到雪景正盛,自己都羞红了脸,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