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凯旋,缓缓逼近苍云城。
城头值守的守军远远望见队伍带回的大批战马、军械与俘虏,瞬间欢呼四起,震天的喝彩声传遍整座城池。
陆沉亲自带领城中将校出城迎接,看着满地的战利品、狼狈的鬼戎俘虏,再看看士气高昂、整装归来的秦城部众,满脸震惊,难掩喜色:“秦校尉!你竟以区区一百七十余兵力,击溃三百鬼戎精锐,打出如此大胜仗!属实难得!”
秦城抱拳躬身,谦逊道:“此战得胜,全靠麾下将士奋勇拼杀、火器得力,末将不敢独自居功。”
陆凝霜走到父亲身侧,一改往日的轻视不屑,认真开口道:“父亲,女儿亲眼所见,秦校尉调度有方、用兵精妙,麾下火器威力绝伦,绝非浪得虚名。他……确实有真本事。”
陆沉看着女儿态度的转变,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为父早就与你说过,怎么样?打赌算为父赢了吧?”
“当初赌的可是鬼戎国大军来犯,这只是小股偷袭,还不能算数……”
陆凝霜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微微低头,默然不语,心底已然彻底改观。
当晚,陆沉特意在府衙设宴,为秦城庆功。
宴席之上,陆沉对秦城赞不绝口,态度热忱谦和,与初次见面时的冷淡疏离判若两人。
城中一众守备、将校纷纷上前敬酒示好,再也无人敢轻视这位曾经被嘲讽的“屠夫校尉”。
秦城端着酒杯从容应对,心中格外清明。
这一场山谷伏击大胜,彻底击碎了边城所有人的偏见,让他和麾下磐岩精锐,真正在苍云城站稳了脚跟。
山谷伏击击退鬼戎先锋小队的数日之后,边关再度传来紧急军情。
慕容狄快马密信送入苍云城。
鬼戎本部集结三千主力精锐,携带云梯二十架、投石机十座,军械齐备、粮草充足,不日便会大举南下,目标直指苍云城,意图一举踏平这座北境屏障,报此前连败之仇。
拿到密信的那一刻,秦城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三百鬼戎骑兵尚且难缠,如今来的是三千主力大军,还有重型攻城器械。
这一战,才是他驻守苍云城以来,真正的生死大考。
当晚,秦城回到住处,将林晚娘、林清禾、小桃三姐妹尽数唤至身前,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战在即,鬼戎主力倾巢而来,苍云城即将被重兵围困。此地凶险万分,你们三人必须立刻动身,连夜返回磐岩乡,一刻都不能多留。”
林晚娘眼眶瞬间泛红,心却深知军情紧急、大局为重,没有半句撒娇挽留,强忍离愁轻轻点头:“夫君务必保重自身,我们在家安安稳稳等你凯旋。”
林清禾沉默着取出数瓶精心熬制的金疮药、疗伤药膏,一一递到秦城手中,轻声叮嘱:“战场上刀剑无眼,千万小心伤势。药若是不够,你让戴兴传个信,我即刻让人快马送来。”
小桃紧紧拽着秦城的衣袖,一双水灵的眼眸蓄满泪水,“夫君,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我和姐姐们天天等你。”
秦城压下心中的不舍,强撑出一抹笑意:“放心,等战事结束,我还给你们带北境的特产回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
秦城派遣陈彪带领十名精锐骑射队员,专门护送三姐妹南下归乡。
他立在城门口,静静望着马车缓缓远去,车轮滚滚,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秦城缓缓攥紧双拳,心底暗自发誓:苍云城是磐岩乡的屏障,是北境的门户,这一战,他必须守住,绝不能败。
送走家人,秦城转身直奔东城火器工坊。
工坊之内,戴兴正围着一门崭新的铁铸火炮来回踱步,满脸亢奋,难掩激动。
见秦城进门,他立刻快步迎上,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兴奋:“大人!成了!按照您给出的图纸,改良膛线、加厚炮壁的轻型火炮,终于铸造成功了!方才试测,射程、威力全都远超旧式火器,效果绝佳!”
秦城上前细细查验炮身,整体铁铸一体成型,炮管厚实坚固,内部膛线规整清晰,底座稳重牢靠,完全达到了实战标准。
他当即沉声下令:“立刻将火炮拉上东城城头,当众试射!让全城将士都看一看,我们亲手打造的火器,究竟有多强悍!”
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片刻之间,陆沉、陆凝霜以及城中所有守备将官,尽数赶到东城城头,围观火炮试射。
众人目光齐聚在那门黑黝黝的铁炮之上,有人好奇,有人观望,更多的是心存怀疑。
陆凝霜站在人群前方,望着这门造型怪异的铁家伙,眉头微蹙。她见过鸟铳的威力,却始终不信,这笨重的铁炮能改变守城战局。
戴兴亲自上阵,熟练装填火药,塞入实心铁弹,校准角度,瞄准城外荒坡上一棵数人合抱的老槐树。
一切准备就绪,秦城挥手沉声令下:“点火!”
滋滋的引线燃烧声响起,转瞬之间——
“轰!!!”
一声震天巨响轰然炸开,炮口喷涌刺眼火光与滚滚浓烟,沉重的铁弹带着破空锐啸疾驰而出,精准命中远处的老槐树。
巨力贯穿之下,粗壮的树干直接齐腰断裂,无数木屑碎石飞溅漫天,繁茂的树冠轰然倒塌,砸在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城头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短短数息之后,震天的惊呼声、赞叹声彻底爆发。
陆沉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这……这等威力!一炮之威,胜过军中投石机十倍百倍!简直是守城神兵!”
陆凝霜更是彻底看呆了,怔怔盯着那门火炮,半晌才喃喃自语:“秦校尉……你竟然能造出如此恐怖的利器……”
秦城神色也激动的开口说道:“有此火炮镇守东城,此后苍云东城,便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数日转瞬即逝。
前线斥候快马传回急报:鬼戎三千主力大军已然抵达五十里外。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秦城连夜赶赴府衙,与陆沉闭门会商战事。
大堂之内,秦城直面陆沉,沉声献策:“将军,敌军来势汹汹,器械精良,正面死守必定伤亡惨重。末将有一计,可破此局。”
“您亲率全城主力坚守城池,摆出死守姿态,死死拖住敌军主力,吸引其全部攻城兵力与器械火力。末将亲率精锐,携带火炮、鸟铳绕道敌后,突袭敌军辎重营地,一举焚毁其粮草、毁掉投石机。敌军没了粮草补给、没了攻城重器,军心必乱,不攻自破!”
陆沉低头沉吟片刻,细细权衡利弊,眼前一亮,当即点头:“此计大胆精妙、攻守兼备,可行!你此去凶险异常,切记速战速决,不可贪战恋战,得手之后立刻回撤回城。”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凝霜立刻跨步上前,抱拳请战,眼神无比坚定:“父亲!女儿愿随秦校尉一同前往敌后突袭!”
“敌后偷袭变数极大,多一人便多一分战力。女儿弓马娴熟、熟悉周边地形,绝不会拖秦校尉后腿!”
陆沉看着女儿执拗决然的模样,又看向身侧沉稳冷静的秦城,略一思索,缓缓点头应允:“好,准你同行。切记,战场之上,一切听从秦校尉调度,不得擅自逞强、私自行动。”
秦城本想开口拒绝,不愿带着女子身陷险境,可看陆凝霜态度坚决,绝非一时冲动,且她身手出众、胆识过人,确实能助战,便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叮嘱:“陆姑娘,此战凶险,你只需紧跟我身后,万万不可擅自冲锋。”
陆凝霜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追随这个曾经被她轻视的男人奔赴战场。
次日清晨,鬼戎大军如期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列阵荒原,兵甲映日、杀气弥漫。
鬼戎万夫长一声令下,二十架云梯同时架起逼近城墙,十座投石机轮番抛掷巨石,漫天箭雨遮天蔽日,疯狂涌向苍云城头。
陆沉披甲登城,亲自坐镇指挥,调动全城守军以弓弩攒射、滚石砸击、滚烫金汁浇淋,死死挡住敌军一轮轮猛攻。
城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硬生生将敌军主力死死拖在城下。
与此同时,东城之外,一支精锐小队悄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