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音量拔高了几个分贝。
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荡开，引得邻桌几个正在探讨魔药配方的学生纷纷侧目。
戴莉亚顾不上维持贵族礼仪。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肖恩。
“教务处传疯了的那个新生……”
“就是你？”
她一字一顿，问得极慢。
之前的狐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直观的震撼。
她知道肖恩不简单，甚至在心里无数次拔高过对他的评价。
但四系融合，直接跳级拿资深徽章，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肖恩靠在椅背上。
姿态散漫。
“应该是吧。”他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连解释多余细节的欲望都没有。
戴莉亚跌坐回椅子上。
手心攥着那枚硬邦邦的徽章。
“你怎么做到的啊？太厉害了吧。”
此刻，戴莉亚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骑士院新生，她骨子里的求知欲被彻底点燃。
“火系和冰系并列构型，排斥反应会在0.1秒内炸毁整个精神海。你是怎么切断冲突节点的？”
戴莉亚身子贴着桌沿，越靠越近。
“用无属性魔力做桥梁？可是那需要多恐怖的微操能力？中阶魔法的阵图那么复杂，你怎么可能做到完美剥离？”
她抛出一连串最核心的技术难点。
这些问题困扰了魔法院高层几十年。
肖恩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了一眼挂在大厅中央的炼金时钟。
指针指向下午一点四十分。
距离高阶骑士的实战考核，还有二十分钟。
肖恩伸出手。
戴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里的金色徽章递了回去。
肖恩把徽章重新揣回裤兜。
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压在咖啡杯底。
“想知道？”他站起身，理了理制服外套的衣摆。
戴莉亚仰起头，重重点了点下巴。
“其实很简单。”肖恩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把那些冗余的魔力节点全部砸碎，然后按照你想要的样子，重新拼起来就行了。”
戴莉亚呆住了。
砸碎？重新拼起来？
这算什么回答？
没等她想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嚣张逻辑。
肖恩已经迈开长腿，朝店门外走去。
“你现在去哪？”戴莉亚追问。
肖恩头也没回。
“下午还有一场高阶骑士的实战考核。”
推开门，阳光倾泻在他身上。
门框上的风铃再次发出一串脆响。
戴莉亚坐在原位，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融入中央大道的树荫里，久久没能收回视线。
上午资深魔法师。
下午高阶骑士。
戴莉亚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温水，喝了一口。
“我记得教务处主任说要观战骑士院的考核，不会就是他吧……”
“我得去看看。”
星辉试炼场南区。
高阶骑士实战馆的穹顶采用纯铜与秘银打造的聚能阵，专门用以吸收战斗外溢的破坏力。
魔晶灯的光线穿过聚能阵网格，在四四方方的黑曜石擂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方块。
这种造价高昂的石材不仅异常坚硬，还能吞噬低阶斗气。
场馆内空气浑浊，混杂着机油、汗液与铁锈的味道。
看台上的座位空了一大半。
高阶骑士认证绝非儿戏，每年都有新生不知死活地报名，最后断手断脚被抬出去。
久而久之，敢来这地方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少。
戴莉亚提着层叠的淡金色蕾丝裙摆，挑了个视野开阔的第一排位置坐下。
刚落座，旁边过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顶着锃亮光头的中年男人抹着脑门上的汗水，重重坐在戴莉亚隔壁。
他身上穿着魔法院标志性的深蓝色教授长袍，胸前佩戴的教务处高级徽章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戴莉亚偏头。
教务主任转脸。
一老一少隔着两个空位大眼瞪小眼。
“戴莉亚小姐？”教务主任认出了这位格里芬伯爵的千金，也算是众多学生中天资出众的，有一些印象。
“主任今天好雅兴，也对骑士院的冷兵器互殴感兴趣？”戴莉亚双手托腮，手肘撑在膝盖上，裙摆下的脚尖有节奏地点着地面。
教务主任干咳两声，拉扯长袍下摆，试图掩饰刚才一路狂奔的狼狈。
“学术研究。实地考查隔壁院系的教学水平，有助于优化咱们魔法院的防御课程。”
说辞生硬到了极点。
戴莉亚没有拆穿。
大家心知肚明，全是为了那个一年级新生来的。
魔法院出了个能够将四系融合的怪物，教务处要是能放人那才见鬼了。
场馆中央，三位穿着重甲的骑士教官站在擂台边缘。
主考官名叫雷克。
脸上横贯三道狰狞刀疤，早年在北境战场上砍翻过十几头食人魔。
他捏着一份羊皮纸名单，眉头紧锁。
“这届一年级新生脑子有问题？”雷克将名单重重拍在桌面上。
另外两名教官凑过去查看。
名单上只有四个名字。
前三个皆是四年级即将毕业的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滚过几圈的狠角色。
最后一个名字后方，赫然标注着“一年级，肖恩·霍尔登”。
“会不会是教务系统录入出错？”副考官提问。
雷克冷哼出声，“我听说过他，上午刚在魔法院那边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小子真把高阶认证当过家家了？魔法他能玩花活，高阶骑士实战靠的可是实打实的肌肉、反应速度与斗气厚度。”
雷克把名单卷成纸筒，在宽大的掌心敲打。
“等会上场，给他留口气就行。让他长点记性，认清楚骑士的荣誉容不得半点儿戏。”
备考区。
肖恩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脱了制服外套，单穿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分明的锁骨。
未着任何护具，只是在后背背着一把巨剑，只是那巨剑被粉红色的锦缎给缠住，看不到真容，也感觉不到气息。
旁边那三个四年级考生正疯狂往身上套附魔铠甲，检查护心镜绑带、紧固护臂，又拿磨刀石把重剑剑刃擦了又擦。
他们看向肖恩的视线，完全是在看一具死尸。
“喂，小年轻。”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生实在看不下去，压低声音提醒，“雷克教官练的是狂狮斗气，爆发力和防御力极强。你不拿盾牌，第一招就会被碾成肉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肖恩靠着墙壁，视线扫过对方手里的重剑。
“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