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觅在下午的时候去了趟医院。
把该准备的药准备好后,回了槐盛府。
一来一回的折腾,等她给段别渡准备好未来几天要吃的剂量时,苏漾漾刚好下了班。
[悦堂,不见不散。我还带了公司的两个小妹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人多苏漾漾也玩得开心,也不至于盯着她喝的是旺仔还是酒了。
刚要化个妆出发,周慧的消息再次发来。
妈:[我们到盛州了,等会我们去吃盛北的那家素安,你也一起过来吧,我们一家人都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江知觅不太想去。
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无论是地铁还是打车,都很麻烦。
[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周慧很快发了一条几十秒的语音过来。
江知觅点开,那头的中年女声隔着手机带上了几分温柔:[知觅,你是不是怪妈这次来得太突然没给你商量?妈这也是想见你不是?你瞧瞧你,这都多久没回家了,正好你妹妹想要过来玩一玩,我和你爸想着也是个一家四口团圆的好机会,这才跟着一起来。]
语音刚听完,下一条语音再次发了过来。
[妈也知道你工作辛苦,可再辛苦也不能连这个家都不要了吧?这样,你听妈的,你就过来吃顿饭,工作再重要不至于连饭都不吃了吧?我们就在素安这里等着你,你晚点来没关系的。]
可她不想去。
江知觅头疼不已。
她太清楚周慧的脾性,这个时候要是再拒绝的话,今晚她都不会消停了。
[那我晚点过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出了门,江知觅去了最近的地铁口。
地铁人太多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她全程站着,中途还被踩了好几脚。
好不容易从地铁站出来,又遇上了突如其来的大暴雨。
江知觅小跑到最近的商城,匆忙买了把雨伞,又换了件衣服,这才越过两条街道,往周慧他们在的地方走去。
“就是这里。”
服务员将江知觅领到了包厢门口。
江知觅推门而入。
江希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周慧和江照远逗得捧腹大笑。
“你这孩子,整天没个正行……”周慧的话在看到江知觅后顿住了。
她先是打量了一眼江知觅的穿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知觅来了啊,赶紧进来吧,也饿坏了吧,坐下来吃点东西。”
江知觅应声,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她抬眼,扫了眼桌面。
几乎都是剩菜,没有特地留给她的。
爆辣鸡,醋椒鲤鱼,红烧狮子头……
没有一样是江知觅喜欢吃的。
“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嫌弃我们吃剩下的啊?”江希愿冷哼一声:“我们本来打算等你的,谁让你来得那么晚。我倒是没关系啊,总不能让爸妈为了你饿肚子吧?”
“我没嫌弃。”江知觅声音很淡,随手夹了块跟前的爆辣鸡。
很辣。
江希愿无辣不欢,而她几乎不碰辣。
味蕾处的疼痛感炸开,江知觅轻轻地咳嗽了两下。
江照远见状,赶忙道:“小愿,把你的冰奶茶给你姐喝点。”
“不要,不是有茶水吗?我又不喜欢和别人共喝一杯饮料。”
江知觅咳嗽着说“不用”,脸色涨红不已。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的,根本不解辣。可好歹也算是把那股难受感稍稍压了下去。
“吃不了辣就不吃。”周慧不赞同地看了江知觅一眼:“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
江知觅垂眉:“没关系,能吃一点。”
饭菜有些冷了,江知觅挑着卖相还算可以的吃了点。
“行行行,等会让你姐姐给你买。”
江希愿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慧连忙笑着应下,又看向江知觅:“知觅,等会你去把账给结了,晚点陪小愿去买什么手办。哎哟,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也不太懂。正好,你们姐妹也好久没见了,一起逛逛街。”
江知觅闻言放下筷子:“妈,我最近手头比较紧。”
周慧脸上的笑容一顿:“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乱花钱了?”
“没有。”江知觅说:“工作出了点问题。”
“都说了让你回家考公考编你就是不愿,非得在盛州工作还买房。现在好了吧,工作出问题,房子那边还得还贷。”
周慧又开始念念叨叨,摆出那副中国式传统家长的模样教育江知觅:
“我看你现在也别拼了,就听妈的,把房子卖了回家去。找个踏实本分的男人结婚,你再趁着年轻,赶紧考公。我跟你说,你别以为公家工资少就看不上,至少人家那工作稳定啊,福利待遇比你那破公司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江知觅瞬间没有了胃口,茶入喉,很苦。
“盛州挺好的,我可以继续找工作,您就别担心了。”
周慧见状,拉下了脸:“行行行,我还懒得管你。不过你也工作五年了,一点积蓄都没有?”
江知觅听懂了,无力感再次袭来:“您想要多少?”
“五千。”周慧说:“盛州花销可不小,我和你爸还有小愿在这里玩几天,肯定是要花钱的。你又没空陪我们,这钱总得给点吧?”
“只有两千。”江知觅说。
周慧脸色更难看了,一旁的江希愿也嘟囔道:“可我那个手办都一千多了。姐,我还以为你在盛州有多厉害呢,不是好歹是个小领导吗,怎么五千都没有。”
五千是有的。
可江知觅凭什么做这个冤大头?
“就两千,如果你觉得不够,大可以自己赚。”江知觅淡声回怼了过去。
江希愿愈发不满了:“我还是学生啊怎么赚钱?”
“学生不能赚钱吗?我从大二开始没问过家里要一分钱。手办属于奢侈品的一种,如果没能力买,那就不买。”
江希愿气得脸都涨红了,回头嗔怪地看了眼周慧。
“知觅,你这是在怪我和你爸吗?当初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不是有能力半工半读吗,爸妈养你到十八岁的恩情你都忘了?”
周慧挽着江希愿的手安慰道:“还有也不是我说你,这么久不见了,也不知道顺着你妹妹一点,你妹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身体不好是我的错吗?”江知觅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生她的是你和我爸,怎么也怪不到……”
“啪!”
筷子被江照远甩飞,江知觅看着她一向做老好人的爸端着架子教育她:“知觅,你这话过分了。你妹妹最在意这件事,你这不是故意让她伤心吗?”
她没有。
江知觅浅浅地呼出了一口气,对上了江希愿憎恶的眼神。
周慧心疼到不行:“不想买就不买,不就一千多块钱吗,我们还用不着求你。行了,你不是要去忙工作吗?把账结了,把钥匙留下,你爱去哪去哪。”
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不想反驳。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人心是有偏向的,只是江知觅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的女儿,不被在乎不被关心的只有她。
只是因为自己从小寄宿在舅舅家,被接回家的时候已经上了小学,心智稍稍成熟不喜欢事事麻烦他们,他们就认定自己不亲近他们?
“知觅,爸妈厂里很忙,你在舅舅家要懂事,不要给舅舅舅妈添麻烦,知道了吗?”
江知觅记事早,这些话好像是三四岁时常听的。
后来周慧生下了江希愿,江照远的厂子也逐渐走向更大的规模,她就索性在家做起了全职主妇,江知觅也得以被接回家。
和她在舅舅家没什么不同。
舅舅和舅妈忙着照顾比她小三四岁的表弟,而回了家,周慧和江照远也忙着照顾刚出生的江希愿。
“不要给人添麻烦。”
江知觅很乖巧地记住了这句话。
她安静地不去打扰父母和妹妹,自己睡觉自己吃饭,乖乖上学。
拿着双科满分回家的那个晚上,门口的葡萄藤下,周慧抱着六个月大的江希愿同隔壁的阿姨闲聊。
“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就是不和自己亲,你看我们家老大,活像是捡来一样。”
旁边的阿姨笑道:“你们家老大挺懂事的啊,不像我们家那个,皮死了。”
“懂事什么啊懂事,和我哪有半点母女样。好在还有个老二,我可看紧点,别让她和老大学了坏去。”
“……”
“家里的主卧别动,其他地方你们随便住。”
江知觅擦干净了嘴巴,看了一眼面前的至亲血缘,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留下,转身出门。
她没结账,瞧了眼外头的路况。
还是有些下雨的,不过晚高峰稍稍过去了些,路面已经没有那么拥挤了。
江知觅打了辆车,询问了苏漾漾具体的卡座位置。
赶到时,里面正在玩炸金花。
“这里这里。”苏漾漾朝江知觅招了招手,拉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又勾手招了个好看的男生过来,低头在她身边低语:“这是新来的销售,怎么样,姿色如何?”
江知觅偏头扫了一眼。
这酒吧里的灯光太具有欺骗性,男人脸上压根就看不出是不是化了浓妆。只能说,氛围渲染得到位,各种灯光下,看着还是挺帅的。
身材也算是不错,穿着黑色衬衫,手指很长。只是耳洞打得太多,那耳钉比江知觅的都多,属实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还行。”江知觅接过苏漾漾递来的酒:“你就不怕你新谈的那位吃醋?”
“呵呵。”苏漾漾提到这个,直接翻了个白眼:“别提了,掰了。”
江知觅挑眉:“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她看过照片,小男生白白净净的,典型的校园青春男大。
“我觉得我可能是年纪大了,前两天我比较忙,加了会班,没来得及回他,他就问我爱不爱他。我爱他个锤子妈卖批啊,我爱他的长相,我爱他的身材,我能直说吗?”
色欲熏心……
江知觅沉默了两秒,和苏漾漾碰了杯:“这不怪你,人之常情。”
“可不,姐就是想给生活多点快乐。结果上完一天班,他在那里闹脾气,让我说出喜欢他的十个优点。”苏漾漾无力地靠向了沙发,叹道:“没招了,我真没招了。上班的真不能谈上学的,跟带孩子有什么区别?”
“赞同。”江知觅安慰:“没事,下一个更好。”
“那可不!”苏漾漾又来劲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近的艳遇。
剧本杀哥,送花哥,交通哥……
五个。
江知觅深感惊叹:“你怎么能在一周内认识五个暧昧对象?”
“这不简单,下了班去玩啊。你就多去骑行啊跑步啊,玩点剧本杀啊,在外散散步游游泳什么的,很简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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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觅:“……”
低精力人群无法理解。
“谈不?”苏漾漾很是热情:“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朋友圈里的优质男立马推!”
“暂时不用。”江知觅摆了摆手,还想要说什么时,周慧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挂断。
又打,再挂。
最后[和睦一家亲]的群里弹出了周慧的消息。
妈:[知觅,不是让你去结账了吗?怎么,这么久没见,请爸妈吃顿饭都不行?这些年养你这个女儿,真是白养了!]
苏漾漾离得近,看到这消息直接骂出来:“不是,你今天说的有事就是伺候你家这帮伥鬼?”
江知觅没回,只是低头转账了三千过去。
那头的周慧没消停,消息不断地发过来。
她索性屏蔽,伸手要了副骰子:“玩玩?”
“行。”苏漾漾摇了摇:“三个六。不是觅宝,你怎么想的,要不直接一刀两断算了?”
“加一个。”江知觅淡声道:“没事,住几天就走了,平时相处也不多。”
“开,我一个没有。”苏漾漾嘿嘿一笑,给江知觅倒满了酒:“那你这几天一直住段别渡那?”
“是啊。”江知觅喝了半杯,顿了顿道:“你这什么眼神?”
苏漾漾摇头,一本正经:“没啊,你不打算复合的话,我觉得做个纯友谊的法国朋友也好。上次他不都那样隐晦告白了吗,反正咱们不吃亏。”
法国朋友……
江知觅微笑:“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装点其他的吗?”
“能啊。”苏漾漾又正经了几分:“等会,他们住你家?”
“嗯。”
苏漾漾咬牙:“你忘记上次江希愿做的事了?”
弄碎了她三瓶护肤品和好几只口红。
没穿过的几条裙子也被她私自穿出去拍照,最后还沾染上了泥泞,干洗花了大几百。
主要是膈应。
江知觅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我让他们别进主卧了。”江知觅说。
苏漾漾恨铁不成钢:“你说他们会听?我劝你明早去一趟,把房门给锁了,谁知道江希愿会做出什么事来。”
“行,知道了。”
江知觅喝完了剩下的半杯酒。
音乐声逐渐大了起来,她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周慧的。
江照远的。
江希愿的。
最后索性手机关了机,再也不管。
-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槐盛府依旧安静得可怕。
段别渡倒了杯温水,懒靠在贵妃椅上,一双过于长的腿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往下看去,是盛州的江景。
七点多下的那场雨有些不凑巧,原本的无人机表演取消了,只有江面上的喷泉。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从话筒那边播报过来。
段别渡冷笑着挂断点头,看着那一小盒药上的文字。
[红色三颗,白色两颗,记得按时吃药。]
后面还贴了个全勤的小红花表格。
把他当小孩呢?
段别渡看了好一会,在吃和不吃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吃了药。
起身,下楼,司机驶向了悦堂的方向。
段别渡找到江知觅时,她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安静地靠在卡座的最里面睡着,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男士的牛仔外套。
“看我劈不死你!”
苏漾漾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势雄厚。
突然,周遭好像瞬间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刚才和她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小姐们全部噤声,直勾勾地往她身后看去。
“干嘛,有鬼啊?”
苏漾漾哼哼地扭过头去。
又在瞬间扭了回来。
真他妈有鬼!
“那什么,段先生……”
苏漾漾刚想打个招呼,段别渡却径直越过她。
牛仔外套被他随意地丢在一旁,男人稳稳当当的,将江知觅打横抱起。
“人我先带走了。”段别渡道,视线定格在苏漾漾身上,思索几秒,淡声道:“账我结了,你也早点回去。”
持续见鬼的苏漾漾:“噢噢,好。”
段别渡会关心她?
真他妈见鬼。
上了车,段别渡打开了空调。
温水递到江知觅唇边。
江知觅迷迷糊糊地醒了些许,抬眸看去。
“张嘴。”
段别渡低头看她。
真是喝迷糊了,歪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知觅是真的渴了,就着唇边的温水喝了两口。她缓慢地爬起身来,坐直了身体,把车窗打开。
段别渡蹙眉:“江知觅……”
“嘘。”江知觅转过身来,慢吞吞的,伸手探向段别渡。
稳稳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酒气夹杂着柔软扑面而来。
喝醉的江知觅太过不安分,手摸着他的耳朵,顺着侧脸的线条往下不断摸索——直至喉结。
眼看着还要往下——
“江知觅。”段别渡的气息不稳:“你现在起身,还有后悔的余地。”
“哒。”
最上面那颗扣子,被粗鲁的拽开。
段别渡呼吸重了一瞬。
不再隐忍。
低头,狠狠咬住那张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