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乎意料的三句话让顾见樱当时便愣住了。照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忽然给自己写下了这样的三句话呢?难道是,吃了什么苦头?或者是,受了什么大罪?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欢喜已是荡然无存,连身型都有些不稳,手指略松,那信笺便蝴蝶似的飘落在地上,显得伶仃无助。
“姑娘?”
顾见樱摆摆手,心头骤然想起前几日她去姜家的场面……
“难得你还记挂着,呵呵,去了御京城,什么好日子没有。你瞧,这是照晴前两日让人捎回来的五匹缎子,还真别说,咱们辰州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和绣工。还有那火腿肉,盐水鸭,都是整只整只地往家里捎。我正想着给你也送去,正好你来了。”姜母坐在榻边,细数着这些日子姜照晴送回来的东西,眉梢皆是安慰。
顾见樱嗯了一声,迫不及待追问:“那照晴可有信笺送回来?信里有没有说她好不好?”她不在意吃喝荣华,更在意姜照晴开不开心,快不快活。
姜家大哥在旁呵呵摇头:“我妹妹肯定是被御京城的富贵迷花了眼了,现在根本顾不上咱们,偶尔写信过来也只有匆匆两句,便说什么要去隔壁华娘家饮酒,要么就是去看人簪花。”
“这是好事。”姜家二哥正忙着晾晒豆角干,这会闷头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是不是好事顾见樱不知道,但以她对姜照晴的了解,这件事很不对劲。因为姜照晴素来是话多的人,少时跟自己吵了架,光是赔礼求和的话就能写上七八张纸,更别提平素跟别人的一些来往了。
她心里觉得不安,可姜家人脸上都是笑脸,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那么,杨明娇如何?”
“说起这事我也觉得照晴命好,前些日子,那杨明娇已经改嫁了,据说是嫁了个小官,性子也收敛不少。住的地方也远,和照晴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光是马车就得几十个时辰。”姜父话不多,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与此同时,他手上动作也利落,这会已经给顾见樱包上了一个大火腿。
“可不是么。原本我还愁得不行,一个劲地催你姜大叔出去打听。好在那弯眼四是个机灵的,收了咱们的银子,倒真是办事。主动便把消息送过来了。”
“弯眼四?”顾见樱心念一动。
“对,弯眼四。本家姓陈,因行四,又生了一对月牙眼,故而有此名号。我爹的消息都是从他打听来的,他是咱们辰州有名的驿卒,消息灵通得很。就连照晴这门亲事,也是他帮忙筹谋来的。”
思绪收回,顾见樱心中重重一沉。“坏了,怕是我耽误了要紧事。灵雀,快把两位护卫大哥都让进来,我要请他们喝茶。”
虽是值守,但两位护卫也不傻,谁都知道在流放地献贡品的人多了,可被驿司府亲自派护卫保护的,顾见樱可是头一份。两个人都猜测顾见樱身份不一般,于是对她份外客气。甚至此刻听她打听弯眼四,两个人也是毫不犹豫地竹筒倒豆子。
“我们是护卫,与驿卒其实来往不多。不过这弯眼四机灵,会来事,对他还是有印象的。他大概是三年前被一位老驿卒带进来的,说是在御京城也认识几位贵人。故而除了做驿卒,也干一些传递消息的事。”
“嗯,我对他也是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住在椒南巷。”
“唔,说起传信的事,倒还有几句传闻。据说这弯眼四之前似乎帮亥州几户人家嫁过姑娘,且全都嫁到御京城去了。据说那几位姑娘是享尽了人间富贵啊,不过,要说这人命天定呢,那几位姑娘活得并不久,有两个病死了,一个难产死了。因着这些事,大伙都说,流放地的人不配去享御京城的福。不过,这都是亥州的事了,在咱们辰州可没听说过他当掮客的事。”
“估摸着也是瞎编的吧。他哪有那本事,还能把流放地的女人送到御京城去?最多是帮忙送送信罢了。”
两个护卫喝着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有关弯眼四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顾见樱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二人实在什么都想不出了,她才笑了笑道:“多谢两位大哥了。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椒南巷那边都是大二进的宅子吧。这……弯眼四做了三年驿卒,便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宅子,可见驿卒每月所赚不少啊。”
“呵呵,姑娘玩笑了,驿卒没有拳脚,比不得护卫,他们只能搬搬贡品,所以其实月银不多,只能勉强养家罢了。”
“那么,传递消息很赚钱?”顾见樱追问。
“那也不是。咱们流放地有几个人能攀上御京城的高枝啊。纵有亲戚,人家也未必愿意与我们来往。故而赚不了什么钱。要是赚钱,那岂不是我们都挤破脑袋了。”
顾见樱明白了,淡淡笑笑,不再开口。两个护卫也醒过味来了,是啊,既然驿卒不赚钱,传递消息也不赚钱,那弯眼四到底凭什么买的宅子?难道是家中有钱?那也不对啊,家中有钱的话,就不会出来做驿卒了。
如此看来,他这银子或许来路不正啊。两名护卫想明白这一点,彼此顿时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意思很明显,都想说,这顾小夫人当真有几分厉害,竟然从三言两语里就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姑娘觉得弯眼四不对劲?”灵雀送走了两名护卫,回来便瞧见顾见樱已经在换出门的衣裳了。
“是啊,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收了银子办妥了事也就罢了,怎么又会主动去查杨明娇之事呢?难道真是为了让姜家安心?还是说,他在故意遮掩些什么?不管怎么样,为了照晴,这个弯眼四我一定要去会一会。”
灵雀沉默片刻,忍不住轻声道:“姑娘跟从前真的不一样了。从前的姑娘固然活得滋润,可我总觉得姑娘像活在雾里似的。如今,姑娘有自己的奔头,也有本事帮自己身边之人争一争,搏一搏。这日子虽然没那么安稳,但却很鲜活。”
鲜活,这个词在流放地似乎很少有人用。但顾见樱很喜欢。她看着铜镜当中那个稍显瘦弱却眼眸明亮的自己,唇角轻轻勾起。——希望照晴和现在的自己一样,也如此鲜活。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心了。
顾见樱并非鲁莽之人。故而,在去见弯眼四之前,她先去了一趟驿司府。好巧不巧,裴既白和孟良固二人都去了御京城,她甚至连山枝都没见到。
想到姜照晴迫切的语气,顾见樱瞥了一眼青金色的匾额,转瞬下定决心。“不等了,我们直接去找弯眼四。”
“要不我把姜家大哥找来?他应该会来吧。”
顾见樱走在通往椒南巷的长街上,摇头道:“照晴给我的信笺,你先给姜家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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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他们怎么说?”
这话一问,灵雀顿时不吭声了。姜家人挨个看了,大伙却都说姜照晴是在跟顾见樱开玩笑,竟然一个都不信顾见樱的担忧。“我就不明白了,照晴从前可是姜家的掌上明珠啊,怎么他们一个两个,现在全都变得这么冷漠了呢?”
“不是变得冷漠,而是太相信御京城了。灵雀,姜家不是顾家,从多少年前开始,姜家就盼着家里能有一个人去御京城,过上享福的日子。可惜,姜大哥和姜二哥都不是读书的材料,只有照晴……所以,对姜家而言,他们哪怕此刻心中有一些担忧,却也不愿意承认。因为,御京城是他们的梦。如今梦圆了,怎么舍得醒呢。”
顾见樱的话混杂在长街摊贩时有时无的叫卖声中,愈发显得流放地的人情凄冷可怜。好在走到椒南巷,似乎场景热闹了一些,红墙砖的阔气门楼撑起几分富贵,门上一对铜环也簇新透亮。
“叩门吧,我只是过来见见他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顾见樱随口劝了灵雀一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手腕轻抬。
然而,就在她正要扣响铜环的时候,原本透着光亮的门缝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宛如脖颈被扼住一般,顾见樱的心骤然一紧,随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沉重的撞击声。
“咚!”
“咚!”
“什么声音?”赵氏坐在床上向窗外看去,这会是三更天,外头黑得厉害,门前的两盏灯像是有些支撑不住似的,摇摇曳曳,光亮十分微弱。王妈妈与赵氏就隔了一座屏风,此刻听见声音,起身给赵氏递了一杯茶。“您睡吧,外头打雷下雨,闹得厉害,怕是大风吹掉了瓦片也说不准,明早我请人上房看看就是了。”
赵氏抿了一口温热茶水,慢慢嗯了一声,又问道:“辰儿睡在正房了?”
王妈妈答了一句是,赵氏才彻底安了心,翻个身继续睡熟了。此刻的她根本想不到,方才那道沉沉声响,压根不是瓦片掉落,而是有人趁机推开了顾见樱的窗。
因着白日在弯眼四家中纠缠许久,所以顾见樱十分疲累,天刚擦黑的时候便已睡熟了。——灵雀则去了宋掌柜家中,宋掌柜出了远门,她是过去跟宋掌柜的夫人尤氏作伴的。
此刻房内声音一响,顾见樱便觉察到了。可那人动作极快,还没等她往床榻的一角躲去,便已几步奔到床榻边。
“咔嚓。”惊雷闪过,瞬间亮如白昼。顾见樱借此看见了那人的脸,好凶的一张脸!他眉骨带疤,怒目圆瞪,举刀的一瞬死死咬着牙,下一息就要冲着顾见樱的面门劈来!
顾见樱慌得手脚有些软,勉强借着床柱往旁边躲了躲。房内一瞬间又黑了,她看不见对方,只能感受到一道极其高大的身影把整个床榻都笼罩住了,也死死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动弹不得,在风号雨吼的嘈杂声里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越来越沉。
“到上路的时辰咯。”男人阴狠而冷漠地开腔,似乎歪了歪脖颈,随后狞笑两声,借着下一瞬的惊雷举刀,然后对着床榻上香肩半露的少女狠狠刺去。
“啊!”
细长的尖叫声湮没在一声惊雷中——顾见樱死死闭上双眼,不知下一刻到来的是钻心之痛还是更可怕的事。似乎窗先被吹开了,冰凉窸窣的雨先落在了她的脸上,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