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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好不可怜

作者:是墨痕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墨铮玉身姿如松,纹丝不动,直直迎上对方调戏的眼神。


    与小孔雀那秋水似的桃花眼不同。


    他的双目冷硬、凶戾、淡漠、不容亲近,平日看人便是上三白的绝情模样,云宝宴身量比他矮,他垂眸瞧他,显得更倨傲讥讽。


    ……嚯!


    云宝宴呆了一呆,睫羽闪动,像只嗲了毛的猫。


    这么凶!


    无怪乎弟子们除了正事以外都不找他。


    要是换作旁人,一定会顺着云小少主的话,附和几句“哈哈哈师弟真幽默”“师兄这不就笑了嘛”。


    就他不理自己……


    难不成无情道现在都不让人笑了么?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他不甘。


    墨铮玉问:“说什么?”


    “……”


    云宝宴秀眉拧起,倍感受挫,丝毫未察觉男人悄悄握紧佩剑的小动作,也未曾瞧见他暗自吞咽一下的喉结。


    视线平齐,倒是精准看见他微微干裂的唇。


    小孔雀立刻得意地变出一个精致螺钿小盒,递去:


    “师兄,用我的吧。”


    “这是山下的桃花蜜口脂,擦到唇上,润润凉凉的可舒服啦!”


    电光火石间,墨铮玉面色忽沉,咬牙隐忍:“云公子自重。”


    云宝宴懵懵望着他负气离开的高挑背影,手里还呆呆擎着螺钿小盒。


    “啥意思?”


    怪人!


    雁夫人心思敏锐,似是看出什么,柔声:“宴儿,你铮玉师兄很累,不要闹他。”


    主位上的云怀瑾脑仁嗡嗡作响,眉宇间有道深深沟壑,是这些年批评顽劣的独子,皱眉皱出来的。


    “我问你,你手腕上那对金钏去哪了?”


    云宝宴骄傲抬起下巴,将仗义救人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他这么好,爹肯定不罚他。


    不料他爹深呼吸几下,才开口:“呵,不料散财童子不在神界,竟是在我家!我云怀瑾干脆别做剑仙,洗手去下界卖桃子,多赚点孔方君,给我鹤云门唯一的吞金兽拿挥霍去好了!”


    面若粉琢的小公子把玩着颈间的长命锁,闻言一顿。


    “爹,真的吗!”


    “我们门派除了妙妙还有其他灵兽!?”云宝宴一迭声地问,“吞金兽在哪?散财童子当真来了吗!”


    云怀瑾:“……”


    “啊呀。”雁夫人嗔怪看他一眼。


    师兄师姐“扑哧”一声笑出来,赶忙低咳,板起脸。


    修仙之故,掌门夫妻气韵绝尘,很是年轻。


    但他爹一头华发,据说是年少修炼失误导致。年幼的小宴团子就趴在父亲怀里,神情向往,说他长大也要走火入魔一次,把脑袋变得如虹霓一般五颜六色,那才好看。


    从那天起,掌教真人发现这个儿子不一般。


    是个疯猴、泼猴、臭美猴。


    这辈子要是没个人时刻陪在身边管束,怕是要出乱子。


    片晌,云宝宴领了打扫御书阁七日的惩罚,蔫蔫走出议事殿。


    “嗷?”


    殿内,依稀传来大师兄枕清风的劝慰声:“师父,宴师弟还小,您别太生气。”


    “如今身处人魔交锋的乱世,师弟这样至情至性、侠肝义胆的小英雄,反倒能给予百姓安抚。”


    云宝宴眸底动容,还是大师兄最懂他了!


    紧跟着,枕清风憨憨一笑。


    “天赋佳者,就跟我村里最会种地的庄稼汉似的,荒地都能种出金疙瘩!”


    “只不过现阶段小师弟是扔金疙瘩的那个人。”


    云宝宴:“……”


    -


    次日,云宝宴左手握书帚,右手捏细布,还专门系上了襻膊,防止弄脏他流光溢彩的袖子。臭着一张俏脸,溜达进了御书阁。


    此地楼高五层,飞檐连云,书海无边。


    他一人打扫,也不知七日能否做完。


    不料转了一大圈,处处整洁如新,竟是无甚值得擦洗的。


    云宝宴茫然。


    前阵子听财库长老说,蓬莱仙境在售卖一种扫地木傀儡,只不过价格高昂,宗门一直人力打扫,尚未购入。


    这又是怎一回事?


    他踱回一楼。


    这里是供弟子们阅书的场所,沿着雕花窗棂,排布了一张张灵楠木长案,案边相对摆放木椅。


    真是冤家何处不相逢。


    空旷无人的一楼,唯有墨铮玉在看书,冷冽端方,极为专注,时不时提笔记录。


    他手边唯有一杯淡茶。


    ……真无趣。


    云宝宴看书时若没有杏仁豆腐、水晶冻和核桃酥相佐,宁愿不看。


    计上心来,他猫儿似的抿起唇。


    重新系好襻膊,佯作辛苦,不住抹汗,风风火火往墨铮玉那边去了。


    “哎呀,累坏云大侠啦!……师兄你也在,好巧!”


    男子略抬寒凉眉眼:“师弟。”


    “师兄真用功,难怪我爹成天夸你。”云宝宴说,“你看你的,我随便擦擦窗框就走!”


    说着,指尖夹住一颗小虫,悄然藏进抹布。


    细细藕臂散发白玉般的光泽,随着擦拭的动作,在墨铮玉身旁晃来晃去,如跳跃的烛火,惹得他无法凝神看书。


    ……当真是,衣衫不整。


    云宝宴心里乐不可支。


    这忘忧虫可是他花大价钱买到的宝贝,取名为“骁勇虫虫大将军”。


    此虫混入茶水,对方只需饮下一口,便会想起人生最希望成真的美事,不住哈哈狂笑。


    上次悄悄给大师兄用了。


    枕清风当场笑翻了椅子,满地打滚,嚷嚷麦子熟了,要回家帮爹娘割麦穗,要收得仓满囤流。


    戒律长老脸都气黑了。


    云宝宴笑得很猖狂,说要去大师兄家蹭饭时嗓门太大,俩人双双受了罚。


    小孔雀撅嘴。


    余光打量墨铮玉凛然绝俗的侧颜,乍一看还挺有剑侠风范。


    装。


    接着装!


    等下本公子就瞧瞧你笑得前仰后合的丑态!


    他抬手,细布不经意往茶杯方向一甩一抖。


    墨铮玉也不经意翻书,咯嘣,一道极细微的脆响。


    “…………”


    云宝宴先是一怔,而后睁圆眼,花容失色。


    啊——!!


    他的骁勇虫虫大将军,驾鹤了!


    成虫饼了!


    啊!!!


    黑发人送无发人,衣袂翩翩的小美人呆立在案旁,万念俱灰,要哭不哭。


    墨铮玉看向他,挑眉:“师弟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若细看,便能发现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云宝宴悲痛于虫虫的忠烈,一时无言。


    好啊,还敢说他难看。


    明眸微转,秀美容颜浮上一层恳切:“师兄,我想看几本书,你能帮我找找么?”


    墨铮玉答应。


    甫一走远,簌簌的翻页响动便传来。


    云宝宴两眼含泪,为他的大将军收了尸,而后迅速提笔蘸墨,在墨铮玉专属的小册子上勾勾画画起来。


    他要在不同的册页画满春.宫.图,为他的小虫报仇!


    黑心怪墨鱼师兄是吧?


    修无情道是吧?


    他偏要破他戒律清规!


    人世苦痛果真是灵感之源,云宝宴仿佛手持马良神笔,龙飞凤舞,几欲超脱。


    愤愤的小眼神逐渐变作嚣张与快慰。


    他都能想象到墨铮玉冷不防翻到淫.画的场景了。


    一定会板着那张冷脸,沉眉怒目,面红耳赤。


    云宝宴还给脑补的画面配音,咬着舌头:“略!敢脏污本仙君的眼睛,道心已毁,不活啦!”


    “师弟?”墨铮玉远远走来。


    “……!”云宝宴不料他这么快回来,一屁股坐回去,心如擂鼓,绽开甜笑,“好快啊师兄,多谢多谢!”


    墨铮玉提醒:“无情道心法不适合你,自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这可不是小事。”


    “我就随便看看。”粉腮微红,额角薄雾涔涔,神色惊恼。


    墨铮玉不由多看两眼:“病了?”


    云宝宴忙说:“许是洒扫太累,手都抖了。”


    墨铮玉鼻腔发出声冷嗤,不懂他昨夜当值的御书阁又何可扫。


    眼见他要翻册子,小孔雀赶紧阻止:“且慢!”


    一时心虚,忘记先逃跑了!


    “怎么?”


    “我、我突然想起,这次下山收到不少百姓赠予的蔬果。”说着从锦囊中变出几个新鲜水果,“师兄和我一起吃罢。”


    声撼山河的“云郎”犹在耳边。


    好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子!墨铮玉脸色微妙,幽幽盯着他,不说话。


    看什么……


    难道被识破了?


    云宝宴惊疑不定,剥开芭蕉嫩黄外皮,吃得心不在焉,朱唇微张,能瞧见口腔中一点湿润小舌。


    第一下竟没对准。


    软糯香甜的果肉戳到了白净的脸颊。


    他轻呼一声,颊边腻着些发白的果泥。


    不由抬眼去瞪墨铮玉,眼尾微翘的桃花眼暗含恼恨。


    都怪他,看什么看!


    对方像中邪似的,腾地起身背过去,木椅发出吱呀刺耳声响,云宝宴吓了一跳:“唔?”


    “吃东西也没个正形,吞吞吐吐。”


    背过身的墨铮玉撂下这句,捞起书本,近乎跑一般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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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姿态难得略显狼狈,不知在说谁:“不像话!”


    云宝宴:“……?”


    你清高!


    你是首席二弟子!


    怎么连弟子私下怎么吃东西也要管!?


    他怒而锤桌,塞了满嘴芭蕉,哗啦啦翻起《如何七日精通无情道》和《凡人情爱大可不必》。


    爹、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孩儿出息罢!


    臭墨鱼,这招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等我学会你就完了。


    -


    鹤云门有一山巅,名唤“飞仙”,据传初代老祖在此顿悟,于飘渺桃花林中,羽化成仙,弟子们便最喜欢聚在这练功,吸纳天地灵气。


    而后山有一处禁地,名字与之相反——


    隐仙庐。


    是夜,星河垂落,万籁俱寂。


    此处虽生长奇花异草,但灵气凶煞,常有古魂游荡,来这一趟坏处多余好处,弟子们也就不愿踏足。


    除非这人修为高超,做的事还需要避人耳目。


    “唔…!”


    足以蔽人的繁茂花丛中,阵阵血腥气飘来。


    墨铮玉死咬布条,艰难换药,疼得眼前发晕,满头冷汗也不吭声,平日只是冷淡的眼,这一刻竟透出狂悖邪肆的魔气。


    他不肯去丹堂让人换药,本就带有毒素的伤口愈合更慢了。


    贯穿肩头,有溃烂的架势。


    反正他一个孤儿。


    在这世上,能求几分垂怜?


    他不需要。


    墨铮玉粗喘半晌,神经质的目光落在右臂上,一块皮肤竟长出了泛着寒光的墨色鳞片,昭示着他不是人类。


    堂堂鹤云门的掌门亲传弟子,不是人类。


    起初他以为是妖兽的毒。


    但他身上全无中毒气息。


    冷冽光芒闪过,沾着血的鳞片无声落地,墨铮玉痛到俊脸苍白,这段时日,他反复拔麟数次,那块肌肤都没有好肉了。


    但氤氲着诡异光泽的魔麟没多久又会生长而出,且仅有那一块。


    仿佛只是在提醒他的身份,并不打算将他变作通体鳞片的人形怪物。


    有一瞬,疼痛与虚弱令墨铮玉茫然。


    他想去询问自小收养他、传他仙术的掌门师父。


    下一刻,男人眼神猝然一寒,迸出血丝。


    …不!


    不能问。


    鹤云门是修真界大派,素来与魔界不两立,师父若真为他好,早该告诉他了。


    之所以不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确不知情。


    要么,隐瞒着秘密。


    墨铮玉调息平复,面上戾气与狐疑未散,心底又涌起一分苦涩,可笑他连自己是谁、是什么都不知道。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穿衣时,他目光落在青筋分明的修劲左臂上,一点朱砂红分外鲜明。


    脸色倏冷。


    云宝宴这混世小魔王,果然没将他放在眼底。


    当着长辈与同门的面,要求他们用同一盒口脂,岂不有唇齿缠绵之隐喻?


    这放浪横蛮的纨绔,想折辱自己,何须如此。


    反正他一个自小在街头流落的乞儿,从上山那天起,不就是他的赘夫了么?


    还有一事令墨铮玉不解。


    他掏出小册子,翻开,剑眉微皱,一言难尽审视其上歪歪扭扭的涂画,全是墨色小人。


    每一对都凑得极近,面部还有两个相对的“3”形贴在一处。


    弱冠之年的墨铮玉乃宗门翘楚,许多仙术触类旁通,唯有云宝宴这画他研究一整日也看不懂。


    “此乃何物?”他沉声喃喃。


    忽然,穿花折叶的纷乱践踏声传来。


    墨铮玉瞬时警惕,横剑于胸,不料跌跌撞撞而来的是那小孔雀。


    云宝宴法术不如师兄,伤不了他,墨铮玉便不设结界。


    谁知小纨绔脚步虚浮绵软,慌了神般,一见他就像捉住救命稻草,哭腔扑来:“师、师兄……”


    墨铮玉从未让他用这黏糊撒娇的腔调叫过,一时怔愣,还保持横剑的姿势。


    幸而剑未出鞘。


    云宝宴跌进他怀,顺势便抱住墨铮玉日日不离手的长剑。


    枕他膝头,泪眼微漾,脸颊贴着冰凉剑柄以此慰藉般蹭了蹭。讲话颠三倒四,墨铮玉心下一惊,立时知晓他走火入魔了。


    “呜……”


    长袍下细长的腿也往冷硬的剑鞘上纠缠。


    不知想到什么,墨铮玉心法灵流也乱了,一口血差点呛出来。


    云宝宴病容恹恹,颊泛潮热,呜咽得好不可怜。


    美眸涣散,还在重复:“墨鱼、墨鱼……”


    “……等我、学会,呜嗷嗷,师夷长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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