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里自带圆底，一铲子舀点白色的猪油，顺边滑下，躺在锅底，慢慢成为液体的油。
很奇怪，这般探头看像是金黄色，可瓷盆里凝固就是洁白，不，乳白色的。
哪怕这个天不硬的结实，可猪油还是固体的，只不过薄点，铲子弄得小心点，怕流出掉。
老陈氏铲完，舔了下盆边，一滴滚动的猪油，消失入口。
砸吧两下，说真香。
小石头笑，几个趴等着看的也笑。
不明白小弟笑啥，反正跟着笑就是。
而小石头呢，他见惯了奶的这种行为，就像倒香油瓶子，也会舔瓶边。
他是觉的自己没一点嫌弃，也觉的很正常的，更不知怎么说的奶的小趣事。
老陈氏舔玩放回原处，拿上擀面的小柱，把圆圆的面团手掌一压，小柱子几下就把小团赶成圆圆的不薄不厚的饼状。
盆里韭菜鸡蛋的馅儿搅拌下，放入面饼的一半，馅儿是半圆状。
下面抬起盖上馅儿，弯边按上，快速扭动一圈，就跟带了褶群边似的。
女人们动作麻利，何氏就会按上，不会弄边。
周氏是盖上后，一个空碗顺着边一弯转，边就圆弧似的整齐，最像半月形状。
锅里先放了三个烙着，翻个面的功夫，盖帘上就一片。
人多干啥都快呀，会可差不多都忘了咋做的小石头，跑出去洗手，忍不住说他来他来。
他也没碰馅儿，只说自己也想赶试试。
周氏给面柱子，看先撒点面布再擀，就带上了笑。
擀一下，旋转一下，再擀一下，摸摸问行不行？
周氏一模说有点点厚，就再擀了几下。
旁边几个看了开口就夸，哎呀，娃聪明，学啥都快。
其实跟重拾似的，小石头嘿嘿笑着，看着自己擀出来的被填上馅儿，自己做的不一样的感觉。
小石头擀着，够不上大人包的，就娘给擀几个放一边，再让娃慢慢来。
小石头没几个，从慢，到可以斜着拿面柱，不转动就可以擀出圆圆的饼皮来，不薄不厚，又惹来一顿夸。
铲子一个个盛出放盖帘上，一个贴一个。
金黄色，还有翘起的边，不用想就脆的很。
第一批出来的，老陈氏拿起吹吹，直接让站边上的小石头吃个尝尝。
“小心点哈，里面烫，吹吹再吃馅儿。”
小石头看着殷切的目光，忙点头嗯嗯的就站在边上吃。
一口下去，嘶呼一下。
看着的都笑，小石头朝天急呼几口，从没想过就站在锅边，看着烙的，闻着柴火和呲啦的在这吃。
两口吃到馅儿，嗯一声，嚼嚼咽下，对奶竖大拇指。
弄馅料的时候，小石头就吃了好几口，略微咸，可是配着饼来，恰到好处。
淡了没滋味，这样就正正好。
哄得大人们乐开花，捏下娃的脸颊，于是留下了几个白色的指印。
吃着的小石头可不知道，看大人们瞧眼自己就乐，嘴巴不停。
时不时还得看看下边漏不漏，手还往里挤，馅儿成一团，跟口袋似的，往里吹气，散发更多的热气，喷脸上都带点疼。
小石头干了一个，忙说他来端进屋。
周氏一个不理，多重不至于，可不放心。
几个孩子就屁颠的跟身后进堂屋，小石头没有，还站奶身旁看着，还蹲着跟烧火的爷爷聊几句。
爷爷烧火是奶奶唯一夸两句的，不塞、不火一会旺一会熄的，就很均匀，锅底也不会一下过热一下青的，韭菜盒子就每个差不多的颜色，没有发黑的过火。
老李头也不是光动，可动几下，火苗就往两边，不会一个劲的中间蹿。
“爷爷，你烧火第一了。”
老李头刚笑两声，老婆子不乐意了，这个家里只能她第一，张口便道，“那是我不得闲，我要是烧也行，换你个老头子来做来。”
老李头憋回笑，两人调换做，那他可不行。
“爷爷不会做韭菜盒子，那么简单，合上就行。”
小石头眼锃亮，乐着看。
老陈氏突的笑开，“你爷爷咋不会做，就是做个边光漏，得张着碗吃，要不馅儿都跑了，哈哈···”
笑的手劲都差点没了，小石头也跟着笑。
捂嘴也噗噗的压不住，蹲着烧火的老李头好似被火映衬的脸更红了。
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按的再紧，吃着吃着就油水流边出来，想着这个，再看旁边低头放屁似的笑的孙孙。
逗娃笑，这不也是个好，老李头也跟着乐呵。
坐上一桌，末尾几个时候，送完回来的小石头看着自己盘里的，摸着稍减烫，直接两手放心的拿起。
送了几家，小胖家，邻家，铁蛋家，还有爷爷的兄弟家的。
一个村离那边几巷，他们娃大，堂哥里都有成婚的，很忙，不会玩一起，下地也不会遇到几回，可有啥好吃的，都会互相送点。
被问说啥什么的，李大郎摇头，他不放心娃自己去，就扛着娃去送的。
小石头忙几口咽下，说都可高兴了，一看是奶烙的，还有几家分要留搁家吃，但他说回去吃韭菜盒子，几家就笑着那不能留，回去再没了···
“还有给我糖的，好吃的，我没要，怕占肚子。”小石头昂头道。
其实是看到人家小孩吸溜着手指头，故意没要。
老陈氏一把搂怀里说做得好，“你爹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还是小石头厉害。”
李大郎专心吃，他就被一问就想不出咋说，老娘每次都急慌慌的问，可看着儿子，嗯，这个不随他，真好。
嘴笨可吃亏，娃这个到哪都吃的开。
被揉脑袋的小石头晃动着，重新大口吃，真香啊。
就连死面的饼皮，油香油香的。
吃到一半，邻家大嗓门的来送了腌制的小地姜。
送走人，铁蛋娘也后脚来，是一碟子香椿芽拌豆腐。
本当饭当菜吃的韭菜盒子，这下添了俩陪衬。
可孩子们麻溜的叨着香椿芽拌豆腐，看都不看腌小地姜。
尤其小石头，豆腐本来就豆味，可配着香椿芽，带上特别的味道，形容不出来的好好吃。
老陈氏敲打几下，连小石头碗里都被放了一块。
成片成块的，深黄的颜色。
小石头换了个小片的，大人当没发现，夹起闭眼咬一口，咦，直冲喉咙的辣。
听着奶奶还在说吃姜好，小石头心里想是好，可是难吃。
不过脆脆的，几口下去，辣味也轻了点，算了，改下，不难吃吧。
“铁蛋家就种两颗香椿树，估计刚发点芽就摘了，这稀罕。”老李头也不停下筷子香椿芽，吃一口配一口，看得出喜欢。
连吃几口，然后放慢，一根吃好一会，咂嘴享受。
听着家人们的这动静，小石头不自觉多吃了点，坐着吃到饱。
可站起来，顿觉撑的难受，赶紧坐下歇歇再站吧。
嗯，肚子吃饱饭，得消化，还是等会再走。
吃了顿满足的饭食，每个人都露出幸福的笑。
坐着拉呱，小石头才知，香椿芽就吃这一阵，长成大叶子那就老了，不能吃了，可不就限定的美味。
啊，遥想超市里一年四季捆那卖，但自己那时候不知道咋吃，不知啥味，配啥，从没买过。
可真没想到，这就是新长出的芽趁嫩摘下，哇，有种迟来的好神奇的感受。
那一年到头咋有的呢，难不成是春天摘了好多好多，冷冻着一年四季卖吗。
摇了下小脑袋，大人们早已换话题。
说这次逢集要是卖豆芽能成，鸡蛋就留下自家吃，去谁谁家借板车拉缸，这次可不是之前，挎篮子就去赶集了。
小石头就笑，这还是他提的，既然自家都吃好吃，问为啥不卖呢。
本就答应娃去赶集的老陈氏第一说拉去试试，试试就试试，又不费啥，钱哪有不费功夫，自个掉下来的。
于是，本只老陈氏带小石头去赶集买啥的，成了个大动作。
大丫几个不懂啥，可懂家里要能多出赚钱的路子，更别说鸡蛋留自家吃的诱惑，那个兴奋的从旁咯咯笑。
听娃们都喊也去帮忙，老陈氏直说行行。
几个嗓子喊喊，那也是出力了，不让干啥，那咋懂的多。
落日一日比一日长，明显感觉的到。
走在院子里的小石头打了个嗝，觉的终舒服点。
这一舒服点，邻家来了，下午才回来，忙活到这，刚吃完饭的一家子都过来了。
大人们说说笑笑，小石头观察春羊爹，到现在不知叫啥，姓啥，都喊孩子爹，孩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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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比如下地，旁人喊大郎，有时也喊大毛爹。
想到这，低头憋笑。
春羊到跟前拽他手问玩啥，都被吓一跳，拍两下自己，几个娃门口出去玩去。
刚吃完饭，不想快跑，还带着饭后的晕，可玩起来，啥也不顾了，后背心被大人一模都是汗，又被熊了好些句。
天边红色的云，带点淡青色的灰，不舍的挥手各自回家。
一条巷子的孩子们进家，又是闹腾。
小院里，大丫喊着渴死了渴死了，院子里拿上水瓢就是咕咚灌，二丫紧跟也这么干，看的先洗手的小石头眼皮一跳。
壮士，佩服。
那黑手去拿勺，哪怕嗓子也干冒烟，可第一要务是洗手的小石头，洗两遍跑进屋去喝出门前倒大碗里的水。
温凉温凉的，小石头一口气喝了半碗，擦擦嘴喘口大气。
总觉得凉点的开水，比井水还透心凉的爽，可惜没人像自己一样，发现这非一般的感觉。
一溜烟从喉咙到肚子，再到全身，大脑都浸大海里似的。
虽然到现在，就见过窄窄的小溪，不咋大的村里的池塘，可此刻心是飞着的。
*
逢集的这天，小石头比大人还醒的早。
猛的起来看两边还在睡的爹娘，头一下子晕，赶紧再躺回去缓缓。
一下子起猛了，小石头捂着脑袋，被子下伸腿长长长，胳膊一伸，打个哈欠，手背多了水珠。
周氏轻声一笑，揽到了怀里，小热乎蛋，身上又软又香，亲了好几下。
“还早呢，你等会再起。”
说着，李大郎已起身出去，周氏随后，门再关上。
小石头一个翻身，去睡爹的枕头，再去睡娘的枕头。
嗯，硬硬的，里面跟成块似的，没自己的软，闻闻娘的，哇，好好闻。
被子也软和的，昨个刚被晒，盖着都有股催眠的阳光味。
小石头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忍不住再次黏上，默念再躺几秒就起。
下一刻，门声一响，小石头迷糊着，扭头一看是爹。
李大郎过来好像是笑着的，“再睡会吧，又不用你这小人干啥，太阳都没出来呢，等我们忙活一阵，来喊你。”
手被递了个东西，小石头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里。
等窗外鸡叫鸟叫重重，小石头一抬胳膊，手的触感不对劲。
拿眼前一瞅，竟是木头做的小船。
是小船，原色的木纹，前面尖些，后面宽宽，中间一个横当，摸着很滑溜。
很粗糙，丑丑的，可小石头眼里，很别致的可爱。
把玩几下，亲了口放心口贴贴，咕涌的起劲，这下是清醒了。
身下传来沙沙声响，却又被嘿嘿的笑声掩盖。
等周氏来喊，小人已经自己穿好衣服，坐床上低头不知干啥。
一走近，小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娘，你看，爹给我做的小船。”
周氏一愣，她一点不知道，可快速哎呀一声，跟儿子一起看。
小船对小孩来说小，对周氏来说更更小，小孩能握住，到她手里就掌心大，都挨不到手指。
不过摸着上下滑溜，小孩玩不会扎刺。
周氏说着给放起来，小石头扭脸说不要，“我就放床头，豆枕边，这样一睡觉就能看到，不会弄丢的。”
好好，周氏点头笑着捏捏小耳朵。
旁的孩子耳朵离耳后近，小家伙的耳朵自有弧度，耳垂也厚，自一对招风耳。
圆脸配圆耳朵，那叫一个可爱，看着就机灵。
想想也有坏处，不好糊弄，周氏担心玩哪拿去哪，赶明忘哪，她才给想着放着的。
不过小家伙自己放，那就自己放。
也不用催，当宝贝似的玩完就真自个放小豆枕旁，还船头靠着，自个麻溜下地，去洗脸刷牙。
周氏等后面，看娃出屋，拿起一笑，自家男人竟还有这心思？
按孩子放的放回，周氏含着笑出门，今个的天气真好，太阳都比昨个的大。
院里，小石头洗脸擦脸呢，然后踩着小板凳晒上毛巾，再把小板凳搬回屋里去。
够不到，又不是没别的法子。
抱着进屋，他揣着自己新得的小秘密，没跟其他人说。
不知为啥，可想到自个的专属的小船，心荡漾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