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还没叫，李大郎就轻开屋门出去。
老陈氏起来看眼地上湿湿的模样，都一时没注意到老大起了。
等扫完落满花瓣和树叶、毛毛的地面，湿湿的踩上面就是鞋底带泥，走动着小心着，也鞋面泥泞进水。
叹口气烦躁的不行，放下沾把子，去杂物间找出来下雨垫屋门口的物什，这一进去，哎呦一声。
“老大，起就起吧，怎么不出声啊，吓死个人。”
李大郎拿着菜刀，正蹲那不知干啥，看到娘进来也是被吓的站起，手往后放。
“娘。”喊声娘，老陈氏还骂了两句，拿着物件出去。
老大和老头子有时候都比她起的早点，先去地里看看，看完再回来一起吃饭。
反正起来也是弄农具，去排水沟下地，家里活计还得她起来做，所以起来不起来对小院来说无变化。
老陈氏嘟囔句家里还得靠她来，要不早成猪窝了，说的时候，神情却满是离她不转的自得。
屋内弄完，鸡窝也弄好，老陈氏忙着就把老大忘了，所以等儿媳妇起来问，直接头也不抬的回肯定下地去看看了。
正在灶房忙活婆媳俩，可没注意到，李大郎刚拿着搞头出家门。
等老头儿起来一问也忙活的脸也不洗就下地，下一夜春雨，也不知道打湿多深，去看看再回来吃饭不迟。
李二郎呢，是被何氏拍醒的。
迷瞪的揉眼，听到大哥和爹已经下地，赶紧掀被子，脚站地上就先穿衣服。
可出门没等张口呢，就被老陈氏的唾沫喷脸上。
李二郎闪躲着老娘的巴掌，虽然不咋疼呢，可伤面子，跳脚说着，“娘，下雨阴天，实在让人犯懒，可不是我不起。”
老陈氏拍了几巴掌追院子两圈，才收手。
一早上忙碌和下雨的烦躁，都顿时一扫而空，老陈氏舒坦了。
对比昨天湛蓝的天空，今个抬头就是阴阴的，云层厚，不见太阳，还有些凉，温度一下降下来。
李二郎刚才慌着没觉的，这院子里背上胳膊上印着老娘的红巴掌印，赶忙回屋添件，出来还是返回又添件。
出家门是在老陈氏，懒驴上磨屎尿多的话中麻溜小跑，锄头挥舞下，李二郎遇见一起下地的，立马换上笑脸。
招呼一起，说起了村里的事。
早上档子事，李二郎闲扯声中，不当啥了。
远远就见爹和大哥赤着脚，裤子挽到大腿，小腿肚上都是泥，也直接下地，嘴上不忘跟大哥说早上被娘打了的事。
李大郎哦一声听着，李二郎就跟得到了啥回应，叭叭的更不断。
他这说着，李大郎心松口气，不问干啥就好，至于这二弟说的，不带听的偶尔看过来嗯一声就行。
很怀疑自己不嗯，就有个木头桩子，二弟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突想到只要一醒，家里就吵吵跟麻雀似的小儿子，咳，莫名觉的随老二咋回事，这么闪一念头，还有点不是滋味。
可转眼看着又跟旁人说起话的二弟，安慰自己，这也挺好。
被念叨的人呢，翻个身砸吧嘴，潮湿的空气、说不出的味道，自带让人懒散的效用。
胳膊放外面也赶紧收回，缩被窝里横躺着，床很宽，横躺着也不漏脚脚，转圈似的。
周氏进来就是跟发面鼓包似的，噗的一乐，过去一模，身上到小屁|股拍了拍，隔着被子喊起来了，小虫虫。
一得个新昵号，周氏就喊上一阵子，之前屋内喊小锁的逗，现在小虫虫喊了几天还没过劲。
把被子蜷着往下拉，露出个小脑袋，周氏就捏捏娃的后脖，捏捏小脸和胳膊上的肉肉，亲上软嫩的脸颊，还把手忍不住放嘴里咬咬，其他地方也是。
被窝里都是小家伙的味道，小家伙自己不知道，可周氏觉的闭眼一闻就知道这是自个孩子的味道。
被子里，小衣服上，周氏深吸口，咬着肉肉磨牙，等小家伙喊疼忙活松嘴，吹吹揉揉的。
小家伙撅着屁|股对着娘，刚刚确实咬疼了点，可等亲亲额头，扭头就笑开说这就起。
周氏以前没觉的自己有咬娃的习惯，小胳膊上带着她的牙印呢，又想捏捏脸颊肉轻咬口。
把咬改成亲了下，就看咕噜从被窝里站起来的娃，手就赶紧给穿上衣服。
小石头看穿的明显厚些，动动肩都咕涌不动，一摸薄袄似的外面又穿层，大点的麻衣跟姐姐的似的。
他这么一说，周氏就点点头，“对，是你大姐的，薄袄给洗了缝上外层和里子，不值当再洗一回，你姐姐的衣服大点，盖你屁|股，能罩着薄袄，就穿这几天，昂。”
小石头直接哦的乖乖答应，袖子往里戳，穿完还真当个罩衣似的，还挺新鲜，就露出下面一截裤子来。
立马想起下衣失踪穿法，还咯咯的笑出声。
周氏本以为会不穿啥的，没想到这么顺利，又看笑着的小模样，喜的夸了又夸，抱着出门。
果然门一打开，冷风就往身上钻。
可因为穿的扎实，暖和，小石头一点没觉得冷，就是看着脏兮兮的院子地面，一点不想下地。
等被抱堂屋，看着跨进就个铺地上的窟窿半截凉席似的垫，这下就不怎么愁了。
麻溜要下地说去院子洗脸，周氏笑着给放马扎上，说外面滑，她给端来水。
说完转身出去弄的空，和老陈氏前后脚进来。
周氏放下盆，不弄娃身上水，直接洗脸布弄湿一截给抹，然后干的地方在擦，眼睛地方更是手指给仔细洗了两遍。
老陈氏看洗着，开口：“乖乖，今个也这么早起啊。”
周氏给擦着脸，回声道：“是啊，娘，一咕噜就爬起来了，没磨蹭，本我喊的时候还以为喊几次才行呢，今个凉。”
二月下旬总是如此，说不准就直接变天，跟冬天似的，不，比冬天还冷。
因为冬天一直冷，冷习惯了，开春呢，暖和好些日子，再乍一冷，更受不了。
老陈氏夸成花，小石头晃下脑袋，“今个说去做铁圆盘的，我才不会躺那呢。”
“啊呀，还记得啊，乖乖。”老陈氏故意道，“今个天不好，要不咱明个去，反正就拖一天。”
小石头直接摇头，“不要不要，当天的事就当天做，这么冷的天，爹和爷爷，还有二叔还下地呢，明个万一还有其他事呢，那么多明天，可今个就一天。”
婆媳俩逗弄着也真惊讶，孩子嘛，哪懂得这么多，可小石头就是带着一股子拗劲。
心里想着这些，嘴上更是夸。
小石头门口漱口完，喝着水抖动腿脚，越想越开心。
也不知道难不难做，听不听得懂要求，思量这些，到吃饭时候收回心神。
因为天冷，竟然和高粱面做的擀面条，配上酱和葱，两口面条一口蘸酱的葱，组合一起，哎嘛，小石头吃的头也不抬。
跟吃席了似的，这么一顿饭。
吃几口压下馋意，小石头就夸夸模式，哄的老陈氏和周氏何氏笑的合不拢嘴。
老陈氏手劲大，和面揉面那个滑溜，周氏煮和调味，何氏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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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忙活的早饭。
看着这么好吃，受夸，都不免想着下次有空再做。
今个做也是因为天冷，就想吃面条，软软的，热腾腾的，就是揉面擀面切面费事，还费面粉。
可忙活一通下来，再看到娃这么喜欢吃的情形，擀面的手腕都不累了。
做出来的饭得到夸赞后，做的也高兴。
可再看秃噜吃的其他三个孩子，那是一点声不出，哎，啥都是就知道吃，做好做坏一个样，饱了完事。
没吃半碗，男人们回来了，灶房里盖着锅盖的，盛上滚烫的到男人手里。
男人们呢，一早下地回来啥也顾不得，低头就是吧唧嘴吃的比娃还响亮。
见此老陈氏脸一变，吃吃吃，回来就吃，多好。
小石头耳朵一动，忙抬头喊爷爷，爹，二叔，“今个擀面条，好好吃啊，是不是，可筋道又香，连这酱都好好吃，都能去卖了。”
三个男人嘴巴吃着，看眼挑眉使眼色的，方向是老陈氏，立马大声对，大郎都点头嗯的声音大。
老陈氏一秒挂上笑，“行了行了，好吃就多吃。”
还是埋头吃，可老陈氏嘴角高的老高老高，哪有刚才的憋火。
老头儿嘿嘿乐，看明白啥，“老婆子，你这酱就小石头说的，全村第一。”
老陈氏自己晒的酱，去年夏晒的，她自己总说谁家没自个的味，其实也就嘴上说说，家家户户上年纪的都会。
她觉的自个晒的一般般，可都这么夸，喜的皱纹开花，人一舒展，年轻好几岁似的。
而小石头呢，可不只是哄老人，他真觉的这酱好吃的不得了，不是单纯咸，夹杂着微微甜，空口沾葱白吃都好吃的很。
沾上咔哧咔哧的，配筋道的擀面条，没有比这更配的了，蒜瓣都得第二。
吃完男人们又忙活下地，老陈氏让其他孩子今个不下地可以出去玩，但小心点，要是摔进了泥里，把衣服弄脏，看回来挨不挨揍。
大毛说要下地直接光脚就去了，大丫领着二丫就去了邻家大婶家，找人家闺女玩。
小石头被抱着，看娘和奶奶都去，何氏自在家看家，这样的天，也不急下地，男人们忙活是了。
何氏说她快点收拾也跟去看看，可大嫂劝她别出门了。
本来何氏天冷就家里手最凉的那个，折腾去干啥。
“行吧，大嫂，听你的。”何氏笑的眼尾上扬，看着出门还喊了声慢点。
一回屋家里静悄悄的，可早上因为婆婆起来收拾的干净，只需要刷出碗筷扫扫桌子底下就行，眨眼完事，突啥也不用做的何氏笑了声，哼起了小曲。
明明黑云阴阴的，外面风呼呼的，可这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带着享受的意味。
二丫有大丫护着看着，也不会吃亏，哎，何氏一个仰躺，头靠下，咋日子就能这么过呢。
突然想起小时躲着角落也被看着就是打骂的画面，拍拍自己胸口，呼，自己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真好。
彻底抹去，看会门外的摇摆的树枝，风一停就重新立起来，何氏又换了个哼的，去找小鱼看。
小金鱼在亮澄澄的水里，游动无忧的模样，何氏看着时不时触碰下水面，看着鱼儿蹿的加快，笑意更大。
“也不知小石头那娃要拿个啥回来。”念叨句，何氏朝外看看。
等看到飞出来的鸡，顿时鱼盆一放里，挽袖子就出去跟公鸡大战，咯咯哒咯咯哒的，扑棱着翅子，配上何氏叫骂的嗓门，空中飘着几片鸡毛，这下小院又不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