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摊位，小石头离老远就伸手摇着，胳膊跟布幡子似的显眼，嘴上也喊着。
无论是路边的还是正走动着的，都被吸引，转头看到不免露出个笑。
一个咧着嘴露出牙齿的软嫩小家伙，骑在高大冷硬的汉子肩上，多么鲜明、奇特的画面。
在吵嚷急匆匆的集市里，突像彩色的画一般。
哪怕是正吵架中的看到那灿烂的孩子笑脸，顿时气也没了，摆摆手一笑而过。
走近小石头炫耀的说，奶奶给他买炸丸子了呢，那丸子可香可香了，还是萝卜馅儿的，他全吃了。
“哎呀，那吃了多少呀，小嘴油乎乎的。”
大人抱过来逗弄，大丫非要去摸小弟的肚子，看吃多少，嘴上还嚷道：“我才不信奶奶买好多呢，买什么就买那么点点。”
说完，伸出个小小拇指比划。
二丫捂嘴笑，眼看小石头忙活拽衣服的着急模样。
小石头死死揪着上衣，不让大姐往上掀开。
真是的，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难道不该是挤出笑，失落吗，这算啥。
老陈氏走后面赶上，先骂句大儿子走的快，说着从跨着的篮子里拿出个油纸包。
“呐，本来就买了一点，小石头没吃完，非要留给你们吃。”
再转头一瞪眼，“尤其是你大丫，别总动不动去扒小石头衣服看肚子，这集上呢，丢不丢，一点没有女娃样子。”
大丫撒开再往上一点就漏小弟肚脐眼的手，突有些说不出话。
倒不是奶奶的话，而是被小弟惦记的心。
她沉默两秒，只是凶凶的叉腰，对着小弟嫌道：“你傻呀，你本来就家里最小的，身子又不好，全吃了又咋了，应该的，知道吗。”
小石头停住还放上衣衣角的手，突然问道：“那还有比我更小的呢，大姐，你和大哥还有二姐，是不是就不最喜欢我了？”
大丫头一顶，脸贴脸，眼睛喷火似的，“才不会呢，再小的也不会越过你去。”
二丫也赶紧出声，“对呀，对呀，小石头就是小石头，反正我最喜欢最喜欢小石头了。”
后面声音越笃定，眼睛也那么坚定。
大毛走近摸摸小石头的脑袋，“小弟就是小弟，谁都排你后面。”
小石头嘴角越弯越高，突揉揉鼻子，发出嘿嘿的笑声。
“行了行了，回家再腻歪。”老陈氏几个大人就站在后面看，嘴上嫌弃，脸上却都挂着笑。
哪有什么比看到孩子们互相惦记来的暖心呢，哪怕家里条件不好，可孩子们感情好，拿啥也不换。
小石头蹦跶着催快吃快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丫哇哇的说怎么都好吃，可一放进嘴巴里，啥话顾不上说了，超快的就咽下，一个劲的点头嗯嗯，也能让人看出表示啥。
周氏没好气，“就不能吃慢点，啥东西到你嘴巴里都糟蹋了。”
而二丫呢，正细细缓慢的吃着，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何氏就那么默默看着闺女吃，竟没说一句嫌慢的话。
买点好东西，根本不用替孩子争抢就有，说出去谁信呢。
独大毛就站在一边，想让给弟弟妹妹吃的，却被小石头硬给塞了个进嘴里。
嚼嚼咽下，大毛露出个憨笑，“好吃。”
也是黑的优点，不好意思旁人也看不出来。
大人们看的乐呵，难得见大毛这般，再看围三个哥姐身边的小石头，眼神更是柔软，藏着深深的无底的爱意。
油纸包大丫都舔了舔，没味道了也折叠说回家过过水喝。
看的小石头头大，老陈氏却说会过日子，这油纸包能留着包啥，可不能扔。
小石头想起灶房里积攒的各种破破烂烂，奶奶这爱干净有秩序，却也爱留着没用的，虽然都干净的折叠放那，可明明也是没用了的。
不过奶奶高兴，那也是有用的，嗯，收回刚才想法。
低头一看，篮子里鸡蛋还有一大半，青菜明明早上还带着露珠，那么翠绿的新鲜，此刻太阳照着，蔫巴巴的，没有菜相。
叶子还是那叶子，菜还是那菜，可小石头不知怎的，想到清早家人蹲那小心弄的场景，就觉的这菜跟其他人卖的菜是不一样的。
大丫吃了炸丸子，舔嘴唇摸肚子后，双手放嘴边就喊，“卖鸡蛋喽，鸡蛋，韭菜，菠菜。”
边走边看的行人转过头，可看一眼收回脚步不停。
小石头从未觉的，原来等待人来买的过程，也是种期待，落空，熬心态跟过山车似的。
看到走来的，老陈氏就忙夸自家鸡下的可圆溜了，可来人一问多钱，摇摇头就走。
周氏托|着的再放回篮子，抬头又带笑的看着吆喝的大丫，跟着一起吆喝开来。
小石头呢，走动旁边几个摊，看到好多卖鸡蛋的，明白了。
各家都不舍得吃，村里鸡蛋稀罕，可都攒着来逢集卖，又造成蛋多卖不掉的场面。
有个穿着破旧的老婆婆，喊声不大，可对着每个路人就眼巴巴的看着。
小石头就看不少人都会特意停下，蹲着一问，其实手就已经拿了，显然过去的时候就打算买了。
看着那老婆婆的鸡蛋卖的快，小石头高兴又眼睛漫上层湿意。
每每看到这种场景，情绪不由自己控制。
可小石头此刻已然面厚，直接袖子擦擦，吸吸鼻子，露出个笑。
就算被家人看到，也不会笑话，行人那更是不在意了，肆意随心。
转过身回到自家的摊，却在看到自家的鸡蛋又泛起愁来。
突然，他灵光一闪，集市上卖鸡蛋的多，可鸡蛋加工的吃食不多呀。
什么原材料经过加工，那就是比材料本身的价钱更高，这是理所当然的。
小石头心下想着这个，手上没闲着。
把每一个鸡蛋都擦的干净的摆出来，干干黏上的鸡屎也抠掉，再用草秆磨去痕迹。
大丫几个看到，也忙一起弄。
小家伙一边小心擦着，一边喊着：“快来看啊，自家吃虫子吃草籽的鸡下的鸡蛋喽，蛋黄深，蛋白清，可有营养了。”
路过的停下走来，打趣有营养是啥，再看这一个个干净滑溜的顿时哎哟一声，夸真干净。
各家卖，都是鸡窝拿啥样就篮子里啥样，粘着鸡屎鸡毛的不干净，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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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每个都擦的，问的功夫，好多跨篮子的妇人和小媳妇已经蹲下就挑拣开来。
有了卖相，不一会儿鸡蛋就卖完了。
其他摊的伸脑袋睁大眼，赶紧也忙活起来，嘴上甚至也跟着一样的喊法。
正在数钱提篮子的大人们顿时高兴的脸一收，嘴里生气的骂人。
当市场卖家互卷，想必下次再来，那肯定是家里就弄好的情景。
小石头暗叹口气，可看着也都是补丁衣服的摊主们，也只能拽拽家人的袖子，闹着说要抱。
老陈氏一改嘴脸，低头笑着好好，“今个多亏小石头哇，往常都得下午还剩几个呢。”
“可不是吗，头回卖这么快，这还不到晌午呢。”何氏喜的亲了口小石头的脸颊，要不是手忙着，也得接过来揉搓一番。
没了鸡蛋，篮子自是空下来，就剩下点菜，这个不当什么，卖不掉就拿回家自家吃。
反正就是干巴点，又不是坏了。
喊要下来的小石头这下更脑子快，直接把小葫芦的水用手心给青菜撒点。
还互相拍拍，眼看着没一会，菜叶虚绿，又摆的整齐，自是引人来。
不过青菜就没鸡蛋的待遇了，鸡蛋一文一个，青菜几把才一文铜钱，总也没卖几文。
小石头要看钱，老陈氏直接就给。
繁杂的字体，可小石头正反面瞅了瞅，圆形的铜钱，正中是方框，上下右左四个字连起来是--启元通宝。
不虚多想，定是大夏朝的第一个年号了。
开启新朝元年，重归一统。
铜钱这么旧，又要了些扒拉看，找到了定鼎通宝和景和通宝。
原来这是景和年间吗，小石头摸不清，可知道了几个年号，兀自心里乐开花。
大人们看着小家伙，以为是拿钱想买好吃的，可瞧下来，原来是看上面的字。
笑意一顿，深深看眼，手上更忙。
收拾好，又借旁人的笤帚扫干净。
用下临摊的秤，小石头头朝下的被秤起来，他啊一声，大人们却皱眉，说还是没长肉。
老陈氏还回秤，说娃还得多多吃，又问周氏这次摊子钱是多少。
小石头站地上拍拍胸口呢，听的好奇抬头，原来去买白油的时候，逢集就会有老吏提着竹筐挨个收摊费。
妇孺卖鸡蛋卖野菜的这种，收两文。
“那娘，都这个价吗？”小石头忙凑前问道。
周氏摇头温声，“那可不是，比如那种做生意的，是五文到八文，西桥村本村卖鸡蛋卖菜的就收一文呢。”
小石头听完，眉毛皱巴一起，心里嘀咕五文啊。
不过也不一定，那些摆摊的占地方多宽多大呀。
想到这里，小石头又昂起头来。
其他人看的笑出声，脑袋瓜想啥呢，一会一个样，跟戏台子唱戏的似的。
可刚这么想，忙呸呸出声，不像，一点不像。
“走吧，奶奶带小石头去找你爷爷，肯定和老二又看牲口看不知道时辰。”
说话这会儿，被抱起来的小石头眼尖，顿时一指喊爷爷回来了。
其他人看过去，可不是俩人正走来吗。